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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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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起,相伴一生。
  紫绢听罢,愕然地呆怔住。她瞪视着他,从他那充满邪气的笑容下,她完全看不出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只不过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在拜堂成亲之后的一个多月里,他几乎当她是透明的,那么,今天,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想起了她?并且要向她索要作为一个丈夫应得的权利呢?
  权利!哦!是的,他完完全全有权利向她做如此要求!她是他的妻子!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她还有什么能力来做出改变?
  她僵硬地站起来,绕过身前的绣架,僵硬地走到他的面前。
  他那带笑的瞳孔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这就是命!一个女人的命!
  不管你是不是愿意,你将要和一个初初见面的人共度一生!
  她不无悲哀地替自己难过着。
  如果说,她这一生注定要借由父母之命成就这一段姻缘的话,那么,上苍又为何偏偏让她遇见他?那个谈笑间举手拒敌的少年,那个费尽心机只为博她一笑的少年!
  原来,她和他的缘分竟然是如此清浅!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是眼前的南宫麒!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站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去,罢了罢了,从今以后,不再去想,不能去想,她的心里应该只有眼前的这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伸手去脱南宫麒的靴子。
  委屈?即使是再怎么委屈她也要去做,从她踏上花轿的那一刻起,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以前的颜紫绢已经死去,现在活着的只不过是为父亲,为姐姐。为纵海帮上上下下数千名弟兄的安危委曲求全的一具躯壳。
  她有着颜紫绢的容颜,却毫无她的心。
  一个女子所拥有的最美丽的容貌又有什么用呢?总有一天,她的这一切都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失,她将不复再有春花般的面容,那么,眼前的这个男子,这个只见过她一面就无可奈何要成为她丈夫的男子,还会珍惜她,爱护她一如当初吗?
  她不敢这样奢求。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了解她的话,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看中她的才情与灵气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小麟!
  他可以在一张满目创痍的脸上看清她内心的慧黠,这份恩情,叫她怎么能不铭记于心?
  俗话说:宝剑赠英雄,红颜酬知己,
  那么,她将她的痴心付赠于他,而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她所谓的丈夫,这又有何不可?
  这算是背叛吗?
  不,这只是一场交易!
  南宫麒能用自己的势力来娶妻,他就应该想到会有这种结局。
  她不奢求他的怜惜,自然也不会付出真心,但是,她唯一可以做出保证的,那便是她绝对可以做一个恭顺贤良的妻子。一个在身体上谨守妇道的妻子,至于心的出轨,这又有谁知道?
  打定主意,她安心地替南宫麒拖下靴子,并站在一边恭谨地问:“要不要叫莺儿打盆热水来?”
  南宫麒用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深思地凝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退缩,有闪躲,可是,他不介意,只要她听话,他根本就不介意她心里在想着一些什么。
  她是替她的姐姐嫁过来的,尤其是婚后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与爱怜,她的心里一定有很多很多的怨言。
  可是,聪明的她并没有在他面前发泄出来。
  他欣赏这种人,就象他一样,即使得到再不公正的待遇,也要好好活下去!
  他对她的兴趣更浓了。
  “风大了,你先把窗子关起来。”开着的那一扇窗子正对着湖心亭,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颜紫绢依言走到窗前,她的眼光无意识地朝窗外瞥了一眼,远远的,似乎湖心亭里有人。
  素淡的一抹影子,被月光拉在湖面上,零零碎碎的,显得格外落寞。
  原来麒麟楼内孤单的并不是她一个人。
  她对着那道人影投注关怀的一眼,然后推上窗户。
  她的这一动作并没有逃过南宫麒的眼睛,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她的脸庞:“你在看什么?”
  不待她回答,有叮叮咚咚的琴音如行云流水一般从湖心亭里传了过来,那是一首《汉宫秋月》的古曲,那哀伤的曲调仿佛一个深闺中的女子如泣如诉的泪滴,一声声,一声声,对忘情的君王做着血泪控诉!
  颜紫绢被琴声深深的震撼了,这是怎样的一名女子?她的心中到底藏有怎样深重的情感?以及这份情感到底带给她怎样的折磨?
  她沉醉在琴声里,直到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了,她才回过神来。
  环顾四周,她赫然发现,屋内已不见南宫麒的身影。
  他出去了?为什么?她疑惑地皱起眉头。
  可是,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居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里涌起小小的窃喜。
  *********
  又是她!
  不用看,他也知道,又是文绣!
  每一次,只要二弟不在家,她就会去湖心亭弹琴。
  那哀怨的音调,那凄迷的琴音,无不吐露着她对他的思念。
  他愤恨地,气恼地摔门而出,也不顾颜紫绢的感受。
  既然没有人肯在乎他的感受,他又何苦在乎别人的感受?
  他穿过湖面上那曲曲折折的回廊,风吹在他鼓胀的胸膛上,将那一腔烈焰吹得熊熊燃烧。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心里只有南宫麟而没有他南宫麒?
  他那么努力,那么小心,可为什么每个人仍然将之忽略?
  湖心亭里一袭淡白的月光朦朦胧胧地洒落下来,映照着一个纤弱的背影。远远的,仿佛隔着一重山水。
  从小,她就喜欢跟着他,跟在他的身后象一个小影子般,左一声“麒哥哥”,又一声“麒哥哥”,可是,那时候的他只觉得厌烦。
  他一心一意只想学好武功获得父亲的青睐。
  于是,寒来暑往,他只能在练功的间隙偶尔看见她纤巧的背影,听到她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而彼时,她的身边早多了另一个玩伴。
  他看着他们在河间捉虾,看着他们在林中嬉戏,看着他们一起成长,一起争吵,又一起和好如初。
  从那一刻开始,对文绣的轻蔑和对弟弟的嫉恨就如初春的青草一般在他心间疯长。
  他看不起文绣,觉得她虚伪,善变。
  她在奶奶眼中的乖巧在他眼里只能说是心机。
  就是这两个人,剥夺了他童年全部的欢乐!
  他讨厌她!非常非常讨厌!
  以至于只要听到她的琴声,他就会坐立不安,心神不宁,然后,他就无法做任何事情,他的心神智慧全跟着琴音里的哀怨走了。
  而这个,是他最最讨厌的,他讨厌他的心居然会跟在一个他无比厌恶的人身后走,然而,他控制不了自己,于是,他开始显得怒不可遏!
  他狠狠地瞪视了湖心亭的背影一眼,向前踏出两步,却又犹豫着止住脚步,终于,他转过身,向回廊外掉头而去。
  *******
  “颜小姐,我家老夫人有请。”小丫鬟恭恭敬敬地站在烟波阁外低垂着头。
  颜紫绢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该来的就让它都来吧!
  从小丫鬟对她的称呼上,她已经大略猜出了老夫人这次请她去的目的。
  如果不是她的身份被揭穿,那就一定是南宫麒对她的态度不满。总之,她再也不是南宫家的媳妇。
  可奇怪的是,她却一点也不感到难过。
  父亲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其实,即使她,或者是姐姐能成为南宫麒的妻子,麒麟楼也不会成为纵海帮的靠山。
  她早已从南宫麒那充满野心的眸子中看出了这一切。
  迟早,他会有吞并武林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所燃起的血腥,绝对会远远超过天鹰社对纵海帮的威胁!
  能够及早抽身,对于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跟在那小丫鬟身后缓缓行来,一路上,所有的丫鬟仆妇都对她侧目而视,她却只对她们报以微笑。
  转过假山,绕过一重重楼阁,渐渐行至后院,在栽满松柏的碎石小径尽头,有一处清幽的静室,檀香缭绕,古朴宁静。
  好一处修身佳境!颜紫绢暗暗赞道。
  静室外站着一位体态轻盈的少女,她身着绿色衫裙,款款而立,似乎风一吹就能把她吹倒。
  她的柳眉弯如新月,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忧郁,容貌虽不算绝美,但却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此时的她正引颈向路口张望着。
  只是第一眼,颜紫绢就可以断定在湖心亭里弹琴的少女便是她!
  因为一份感激,也因为一份灵犀,她对着少女友好的笑笑。
  少女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料到颜紫绢会对着她微笑,她只是茫然失措地望着她,忘了自己站在这里的目的。
  还是那小丫鬟轻轻禀报了一声:“三小姐,这位就是颜小姐了。”
  颜紫绢柳眉一挑,没想到,南宫麒有这样一位谦恭谨慎的妹妹,遂笑道:“原来是南宫家的三小姐,失敬失敬。”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的失敬二字在文绣的耳中听起来无比的讽刺。
  十六年了,十六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她是寄人篱下的,不论是言行举止,还是服饰装扮,她一点也不敢逾轨。
  虽然,这里的每一个下人都叫她“三小姐”,虽然老夫人对她疼爱有加,但,她永远不会忘记,她只是老夫人抱回来的一名弃婴!
  她冷冷地对颜紫绢点一点头:“老夫人已经恭候多时!”
  颜紫绢苦笑一下,从这些人对她的态度可以看出,今日,她是凶多吉少了。
  她收拾心情,跟在文绣身后,缓缓步入静室之内。
  一进门,她就看见老夫人正斜靠在一张绣蹋上,闭目养神。
  文绣走过去,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老夫人倏地睁开眼睛,双眼炯炯有神地打量着颜紫绢。
  紫绢跨前一步,弯下腰来:“紫绡见过老夫人。”在这个时候,她仍然没有忘记她的身份是颜紫绡。
  “紫绡?你就是颜紫绡?”老夫人尖利地问道。
  紫绢愣一愣,仍然不慌不忙地禀道:“孙媳颜紫绡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啪”地一掌击在绣蹋上:“你好大的胆子?谎言居然说到我的面前来了。”
  紫绢淡然一笑,果然被她猜中了,掉包计已被识穿,再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她昂然抬起头来:“老夫人既然知道我是谁,又何必一问再问?”
  “我就是要从你口中亲耳证实。”老夫人盛怒地指着她。
  “您要从我口中得到什么呢?让我告诉您我其实并不叫颜紫绡?可是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代号而已,我可以说我是紫绡,也可以说我就是张三,李四,这些难道真的很重要吗?”
  “放肆!颜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吗?对长辈的命令视若无睹,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错了,老夫人!我们知道我们自己在做一些什么,不论是违抗父命,还是遵循父命,我们都有自己为人处事的原则。而不是象您所说的,一味依从。就好象南宫家的长子,他有权利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吗?他有权利选择自己所爱的女子吗?不,他没有,正因为他生长在您这样的教导之下。他不能也不敢有所违背,所以只好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押在老祖母的喜恶之上。您因为您自己的一时之好,在几千名佳丽之中选择了颜紫绡,这是您的厚爱,可是,您是否清楚的知道颜紫绡是怎样一名女子?正如您是否能清楚地看出我到底是不是颜紫绡一样。您分得清吗?”紫绢再踏前一步,直视老夫人的眼睛。
  老夫人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指着紫绢的手指颤巍巍地收不起来。
  文绣厉声喝问道:“大胆,你竟敢指责老夫人的不是?来人啊,把这个泼妇绑起来!”
  紫绢愕然抬眼看了看文绣,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已经有人无声地逼近过来,将她绑了个结结实实。
  她骇异地回头,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位黑衣蒙面的壮汉。虽然,她不算是武林高手,但能在顷刻之间,让她束手就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见这壮汉绝不是等闲之辈。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天下第一楼可是容得你撒野的?”文绣轻蔑地撇撇嘴角,眼里闪过一抹得意的微笑。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没什么话好说。”紫绢倔强地扭过头去,不再看任何一个人。她自问已经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以后的事情就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了,也许,姐姐是对的,与其向别人委曲求全,不如靠自己。
  姐姐,以后,纵海帮就全靠你了。
  她在内心低喃着。
  老夫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也不想这样对你,但是,你们纵海帮以妹代嫁,破坏了南宫家冲喜的大事,这两条人命,说不得都要算在你的头上。你以一命抵我南宫家两命,也不算委屈你了。”
  说着,她向那大汉招了招手,示意他将紫绢带出去。
  正在这时,松林外远远地传来一声暴喝:“慢着!”
  紧接着,从门外旋风一般卷进一个人来。
  他落地,转身,面对着捆绑在地的颜紫绢。
  紫绢的脑中“嗡”地一声,仿佛有无数霹雳打在她的眼前。
  是他?居然会是他?
  她的心里先是狂喜,既而担忧,紧接着又涌起一丝丝的哀怨,不该走的时候,他走了。不该来的时候,他来了。
  这究竟是谁的错?
  南宫麟震惊地望着面前的颜紫绢,她仍然是那么纤秀娉婷。
  然而,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这一个月来,他忙着分送各路英雄,几乎没有时间在麒麟楼内多作停留。
  今日,事情一办完,他就急着去向新嫂嫂请安,想顺便问问紫绢的现况。
  然而,当他兴致勃勃地进入烟波阁后,等待着他的却是天塌地陷的现实!
  如果说,莺儿的诉说还令他心存怀疑的话,那么,眼前伊人真实的倩影却令他不得不面对事实!
  他深爱的女子已经成为他的嫂嫂!
  他与她四目相对,哽咽难言。
  老夫人瞅一瞅这个,又望一望那个,惊惧,恼怒,怀疑,万种情感齐齐涌上心头。
  她压抑着,沉声问道:“麟儿,你是来向老身请安的吗?”
  南宫麟回过神来,不舍地将目光调转到绣榻上,恭敬地抱拳低首:“孙儿南宫麟见过奶奶。”
  南宫麟?
  原来他的名字叫做南宫麟?!
  那么,他不是天鹰社的奸细?
  紫绡的心里刹时五味陈杂,说不清是悲还是喜。
  “好,如果你是来给我请安的,那就站在一边,不要管这个女人的事。”老夫人挥一挥手,让南宫麟退下。
  “她是您的孙媳妇,也是我的嫂嫂,我怎么能不管呢?”南宫麟不退反进,趋向前来。
  “不。她不是南宫家的媳妇,她是假冒的。如果不是文绣那天无意中听到了飞信堂堂主和麒儿的对话,我还不知道呢。麒儿居然想将这么大的事情瞒着我!”老夫人的鼻孔中冷冷地哼一声。
  “奶奶,请您听我说,这一切完完全全是误会。”原来事情早已拆穿,说不得,只要用最后一招,完全坦白以求博得奶奶的同情。南宫麟急急地解释。
  “误会?好一场误会!一个误会就要了你爹娘两条人命!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轻巧地说一声误会!”老夫人激动地抗辩。
  “这一切起因都在孙儿一人身上。”南宫麟不顾文绣暗中制止的眼神,一五一十地将他在纵海帮里发生的一切全说了出来。
  最后说到他的不告而别,以致令纵海帮以为奸细潜入,为求平安,所以才有了与麒麟楼结亲示好之心。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卤莽,就不会有纵海帮的提亲,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掉包之计。
  而依他所了解的颜家大小姐颜紫绡的个性,决不甘心自己的命运就此受人摆布,一怒之下,只身犯险,想去刺杀对头天鹰社的社长,至今还音训全无,想是凶多吉少。
  在这种情况之下,纵海帮又怎能再树强敌?不得已之下,紫绢挺身而出,为整个纵海帮而牺牲自己。
  事虽错但情可谅!
  “牺牲?你认为她嫁到我们南宫家来是做出了牺牲?”老夫人尖利的声音猛地拔高几度。
  南宫麟惶恐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一个这样有孝心的女子,上天一定不会给予惩治。娘的病决不是因她的冲撞而起。”
  “大胆!”老夫人颤巍巍地站起来:“你——你这个不孝子,居然为了包庇一个女子而诅咒自己的亲娘?”
  “奶奶!您要讲点道理!”南宫麟急切地大喊。
  “我不讲道理?好!我就是不讲道理!我这么大岁数的人,却要我白头人送黑头人,我还讲什么道理?猎风,你给我把这个女人杀了!”老夫人一叠连声命令道。
  站在颜紫绢身边的黑衣人答应了一声,抽出一把短小尖利的匕首,狠狠地向紫绢头上刺落。
  “不要!”南宫麟肝胆俱丧,再也顾不得其他,抱住颜紫绢就地一滚,躲过了黑衣人的击杀。
  身形还未站稳,猎风却已如影随形,逼近而来。
  南宫麟不得不将紫绢负在背上,全力抵挡猎风的追击。
  “反了反了!麟儿,你给我住手!”老夫人气阻痰塞,喘咳连连。
  “奶奶,您这是要逼死孙儿了。”南宫麟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猎风的短刀又到,他不闪不避,直挺挺地迎向锋刃。孝义难两全,他惟有用自己的血换回奶奶固执的心。
  眼看着刀锋离南宫麟的头只有一寸,紫绢失声惊叫,刀尖抵住他的眉心堪堪止住。
  “你为了她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老夫人震惊地盯着刀光下的孙儿,预言,预言,这古老的预言再一次在南宫家的子孙身上得以证实。
  每一代,每一位南宫家的男子,都要为爱而牺牲。
  她的丈夫,为了保护一家妻儿而丧命,她的儿子,为他那多病的妻子做了陪葬,现在,又轮到她的孙子了。
  天啊,谁能告诉她,生生世世,这预言何时才是个头?
  第八章
  “老夫人,猎风在等您的指示。”文绣在一边小声的提点。
  猎风是麒麟楼内武功最高也是最忠心的死士,老爷派他来保护老夫人,他便只听老夫人和楼主的命令。
  现在,他的刀尖就抵在二少爷的眉心,如果老夫人再不令他撤刀,她真怕他一时错失会误伤二少爷。
  老夫人怔怔地,凝注着那闪亮的刀尖。今天,如果不除去颜紫绢,日后定是南宫家的大患!
  她的眼中精光暴现,缓缓对猎风命令道:“今日,必杀颜紫绢,如果有人阻挡,你大可以伤他。”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谁也不曾想到,老夫人对颜紫绢的恨意竟然如此之深!拼着让最疼爱的孙儿受伤,也要除之而后快!
  这其中,最没有想到的是南宫麟,他没有想到往日慈眉善目的奶奶,今日会对一名弱女子下如此辣手。
  这也使他痛下决心,不管怎么样,他也要保护紫绢安全离开麒麟楼,留她在这里一天,她的性命就多一分危险。
  他趁着猎风微微一怔之际,避开刀尖。展开平生所学,与猎风周旋,想寻找适当之机,逃出麒麟楼。
  颜紫绢冷眼旁观,今日之局,想不逃是绝对不行了,她虽不想弄成如此僵局,却也容不得她多做解释。
  走就走吧,跟着小麟,走到哪里,她都愿意。
  她暗中扣了一枚绣花针在手上,那是她走得匆忙,别在衣襟内忘了取下来的一根针。因为只此一枚,她显得格外谨慎。
  平日虽跟着姐姐学了一些发射暗器的技巧,但从没有临场试用过,况且,她的身子还被绳索绑住,束缚了她的准头,她的手心里紧张得一片糯湿。
  好,机会来了,她眼看着猎风的手脚都被南宫麟缚住,她稳稳地将绣花针掷出,眼看着绣花针没入猎风的肩头,她忍不住心跳加快,一阵狂喜,脱口喊道:“快走!”
  南宫麟虚幌一招,终于脱出猎风的控制,他展开身形,飞快地掠到静室门口,只要一步,他们就海阔天空了。
  然而,他们只觉眼前一花,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南宫麟立定,看清了眼前之人后,惊呼出声:“大哥?!”
  门外之人正是南宫麒。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站了几百年。他冷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象一尊不辨悲喜的塑像。
  南宫麟嗫嚅着,含糊不清地祈求道:“大哥,我跟你说过的,我早就跟你说过,我遇见一个心爱的女子。在这一生,我不会爱任何人胜过爱她了。你们这桩婚姻本来就是错误的,你也不想,是不是?你把她还给我吧。好吗?大哥,好吗?”
  颜紫绢在烟波阁里一住月余,这其间南宫麒只去过一次,在他的内心里,也抗拒着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婚姻吧?他会慨然同意自己带紫绢走吧?他一直那么信任的大哥,会成全他这微小的幸福吧?他什么也不要,什么都不争,只想和紫绢共度一生。这些,不会防碍到任何人吧?
  南宫麟满怀希望地看着南宫麒。
  然而,他听到南宫麒用他那一贯冰冷的腔调在这样说:“二弟,我虽知你不拘小节,但,叔嫂有别,你们以后最好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惹人闲话。况且,你嫂子初来乍到,应该还未适应你的热情,你可不要吓坏了她。”
  “大哥,不是这样的,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些。”南宫麟着急地争辩着,也许,大哥还不知道他和紫绢之间的故事,他自己安慰着自己。
  “二少爷,大少爷站了这么久,应该很累了,你怎么还挡在门口不让他进来歇息歇息呢?”文绣提高声音,打断了南宫麟的话。
  南宫麟遽然一惊,原来大哥早就站在门外,难怪文绣一直在对他打着眼色。那么,大哥早已经知晓一切了?他一再强调紫绢是他的嫂嫂,这又是在告诫他一些什么?
  是的,嫂嫂,叔嫂有别,如果他带同紫绢私奔,那么,不止是紫绢的名声受辱,就连整个麒麟楼也会蒙羞。
  他怔怔地,无言以对。
  南宫麒一双锐利的眸子笔直射向远远站立着的文绣,她又在提醒他,她总是在帮他。就在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最爱的女人是别人之后,她仍然关心他!
  就连他刚刚过门的妻子,也要背叛他!
  心中的嫉恨如蛇一样啃啮着他的心。
  我不会让你们如愿以偿!他狠狠地对天发誓!目光中有阴冷的杀机一闪而没!
  “麒儿,你来了就好了,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你的妻子,她对你的母亲犯下了弥天大罪,如果你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你就替你爹娘杀了她!”老夫人松了一口气,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南宫麒身上。
  “奶奶,她是我的妻子,我不管她是颜紫绡也好,是颜紫绢也罢,总之,以后谁也不许动她一根毫毛!”南宫麒挥手解开颜紫绢身上的绳索,将她拉到自己身侧,目光冷冷地扫过室内的每一个人。
  他才是楼主,他是一家之主,每一个人都要听他的命令。从此以后,他不必再去为别人的一两句称赞之词而去取悦他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他拉着紫绢的手大步离去,她是他的,没有人能改变!
  *********
  烟波阁里。
  颜紫绢平静地绣着她的百鸟朝凤图。她本来就是一个喜怒不大行于色的女子,更何况,在如今这种情形之下,她的喜怒哀乐已经不再重要。
  她的生命握于南宫麒掌中,他不会在乎她的感受。
  其实,她何尝看不出?他只是一个要强的孩子,护着自己的玩具,不让任何人染指。
  “小姐!二少爷来了!”莺儿那故意压低的声音仍如雷鸣一般响彻耳际。
  她的手一抖,针刺入雪白肌肤,点点艳红沁出指尖。
  她再如何强作镇定,也会在南宫麟出现的刹那全盘瓦解。
  “小姐,你没事吧?”莺儿惊问。
  紫绢只微微摇头。凤凰难为,画布上那空缺的一块什么时候才能圆满?
  她放下针线,回过头来,眼光对上南宫麟那沉默了然的黑眸。
  万千言语,化为无声。
  南宫麟直勾勾地瞅着她,似乎要看到她内心深处去。
  他只错了一次,那一次,他不该不告而别,可是,上天居然不肯给他改过的机会。如果这是对他的惩罚,那么,这惩罚未免也太重了些。
  他苦涩地拧眉。
  然而,这其中,最令他震动的还是哥哥南宫麒的改变。
  他并不爱紫绢,可是,他又不肯放过他们,这是为了什么?
  难道,这是上天对他的考验?
  他跨前一步,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目光中有放纵的决绝:“紫绢,跟我走!”
  错,就再错这一次吧!
  一次错误也许只能用另一次错误来弥补!
  紫绢温柔地望着他的眼睛,她很想很想,就这样随他而去。从此跟着他,诗酒相伴,浪迹江湖。那会是多么畅快淋漓的人生!
  然而,她不能。
  她不能这么自私。
  她和他即将背离的都是自己最亲的亲人。
  且不说这些,那一日,在老夫人的静室之外,她早已经看穿了南宫麒的居心。
  在老夫人下令格杀她的时候,在南宫麟频频遇险的时候,他始终不出现。
  可是,一旦形式急转而下,他就挡在门外。
  他早已存了心,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人。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已经尽收紫绢眼底。
  对于他嫉恨的内心,他身边的人因为包容而有所忽略,但,他绝对逃不过紫绢审视的双眸。
  杀心既起,小麟只要行差踏错半步,南宫麒就会置他于死地。
  为了保全他的性命,她也不能跟他一起走。
  何况,她的身上还背负着纵海帮上上下下一千多条人命。
  她犹记得南宫麒带她离开静室之后对她所说的那一番话。
  “我和令姐颜紫绡的帐还没算呢,她却自不量力地和一个楞头小子找上门来,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呢?”话虽说得慢条斯理,但,语气里的威胁显而易见。
  他是故意告诉她紫绡的下落。
  如果,她有任何妄动,第一个遭殃的就会是紫绡!
  走?谈何容易!
  她对着南宫麟缓缓摇头。
  她只要他善待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南宫麟握紧她的手,极度不甘心:“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我们去海上,找一个没有人的小岛,过此一生,这样也不行吗?”
  这样也不行。小麟,难道你不知道吗?
  天下之大,没有容得下他们这两个叛逆之人的净土。
  “我知道,我全知道,你是为了纵海帮。这全是我当日测字之过。”南宫麟摇着头,含糊不清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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