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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地师-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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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已经没本钱了。”莫三用颤抖的声音答道。
“那你是不打算下注了?如果是这样,那麻烦客官让开位置,下次筹到钱了再来玩。”荷官说道。
“这……”莫三犹豫着站起身,却并不挪窝,眼睛只在那张姓的络腮胡以及胡姓掌柜之间游移着,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熊民仰恰到好处地说了一句:“三哥,咱们已经没钱了,还是回吧。”
“嗯,嗯,那就回吧。”莫三这样说着,脚下却没有动。
张姓络腮胡凑上前来,说道:“老哥,怎么,不玩了?”
“都输完了,还怎么玩啊?”莫三道。
“输完了怕啥,小弟我刚才不也输完了吗,你看现在,又翻回本了。”络腮胡道。
“那是你有朋友可以借钱,我……”莫三吞吞吐吐地说道。
络腮胡回过头对那放贷的胡掌柜说道:“胡掌柜,你看这位兄弟现在手上有点拮据,你是不是也帮他一把?”
胡掌柜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和这位兄弟……也不认识啊。”
“一回生二回熟嘛,谁没个难处,你就帮他一把吧。”络腮胡说道。
莫三也怯生生地说道:“呃……胡掌柜,你能不能像刚才借钱给这位张兄弟一样,也借给兄弟一点银子?”
“不行!”没等胡掌柜答应,熊民仰先跳出来了,“三哥,咱们怎么能借钱玩呢?万一又输了怎么办?”
“我……”莫三犹豫不决了,像是被熊民仰的话给吓住了一般。
络腮胡反驳道:“这位兄弟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赌场上怎么能说这个输字?这借钱是转运的法子,你看,我刚才也是输完了本钱,结果一借钱,运气就来了。”
“真有此事?”莫三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荷官,“兄弟,你觉得我还能转运吗?”
荷官道:“下注之事,输赢各安天命,我可不敢给你保证。不过,这位兄台说的事情,我倒是见过不少,有些客人原来一直手气不顺,借了点钱以后,风水就转过来了。”
“好,那我也试试!”莫三一跺脚,说道。
熊民仰等人少不得要假意与莫三再争执一番,莫三似乎是铁了心,就是要借钱。那胡掌柜在一旁冷眼旁观了一阵,等莫三说得十分肯定了,这才悠悠地说道:“老哥,你要借钱倒是可以,可是你总得拿点东西来押吧?”
“押什么?”莫三问道。
“房契啊、地契啊,还有什么传家宝啥的,都行。虽说相逢就是缘,但亲兄弟明算账,这借钱的事情,没个抵押哪行啊?”胡掌柜道。
“这些东西,我也没带着啊。”莫三说道。
胡掌柜道:“没带着倒无所谓,你只要写个条,画个押,我就认。”
“真的?”莫三问道,“你就不怕我事后不认?”
胡掌柜道:“事后不认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发生的。罗山也是有王法的地方,只要你画了押,到时候不认,不还有官府吗?”
熊民仰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个赌坊里的事情,果真是与地方官府相关的,没有地方官府给他们撑腰,他们也不可能做得这样风生水起。
络腮胡、胡掌柜和荷官三个人一唱一和,很快就让莫三签下了一纸协议,承诺以家里的土地和住房为抵押,从胡掌柜手里借白银五两。银子按“九进十三出”来算利息,也就是莫三名义上借五两银子,但实际只能拿到四两半,而还的时候,却需要还六两半,多出来的那些,就是借款的利息。
协议写好,双方各执一份,莫三的那份,便被熊民仰接过去揣进怀里了。胡掌柜拿出四两五钱银子交给莫三,莫三把那五钱的零头扔在赌桌上,说道:“押五钱,这回押大!”
“好咧!”荷官乐呵呵地举起骰盅,他决定不再与莫三兜圈子,而是要以出千的方法,尽快地把莫三借到的银子都赢走,这是兴隆赌坊的惯例了,他们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把农民手里的土地逐渐兼并过去的。
“且慢!”一直没吭声的廖一明突然从莫三身后闪出来,伸出一只手拦住了荷官的动作。
“什么意思?”荷官诧异地问道。
廖一明道:“这一把,我替你摇,行吗?”
“这怎么行,你是玩家的人,怎么能摇盅子?”荷官斥道。
“怎么,你这盅子由谁摇,还能摇出不一样的结果?”廖一明淡淡地问道。
“这怎么可能?”荷官愣了一下,急忙否认道。
荷官不知道,廖一明在加入勘舆营之前,也曾在淮安那边的赌坊里做过杂役,对于赌坊里的各种千术多少有些了解。刚才,他躲在莫三身边,一直都在注视着荷官摇骰盅的手法,他确信,这些骰子里面肯定有问题。
在此之前,廖一明并不急于要去拆穿荷官的千术,按照李贽他们的安排,他必须让赌坊进行充分的表演。现在高利贷商人已经露面了,各种坑人的条款也已经白纸黑字写出来了,到了找茬向赌坊发难的时候了。
“既是没差别,何不让我替你摇几把呢?”廖一明说道,眼明手快地从荷官手里夺过了骰盅。荷官有意上前抢夺,却被随后跟上的尹国贤给拦住了。络腮胡和胡掌柜见状,也都是愣住了。
廖一明好整以暇地从骰盅里把几枚骰子抓起来,在手里轻轻地把玩了一番,然后把它们扔回骰盅里。他学着荷官的样子,把骰盅举起来摇了几下,然后往桌上一扣,喊了一声“大”,揭开骰盅一看,骰子的点数果然是“大”。
荷官以及络腮胡、胡掌柜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他们已经悟出来,对方这帮人肯定是来找麻烦的,至于为什么要找麻烦,他们倒是一时想不明白。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荷官把手抱在胸前,冷冷地对廖一明问道。
廖一明微微一笑,道:“兄弟只是看你太累了,替你摇一把而已。你看,我刚才开出来是大,是不是我家三哥赢了?”
“你摇的,岂能算数?”荷官说道。
廖一明道:“这么说,你摇的就算数了?”
荷官道:“那是自然,我是荷官嘛。”
廖一明道:“荷官出千,也能算数?”
“你说谁出千?”荷官正色道,“兄弟,乱讲话是要坐牢的。”
廖一明用手捏着一枚骰子,说道:“这骰子里面如果没有灌水银,那就邪门了。我想知道,你家的骰子,要灌水银干什么?”
“谁说灌水银了?你别血口喷人。”荷官色厉内荏地喝道。
廖一明也不跟他多说,只是把骰子往桌上一放,然后抄起桌上一个石头的镇纸,往骰子上狠地一砸。这骰子原本就是牛角所制,强度不大。这一砸,骰子一下子碎成了几块,一滴亮闪闪的水银赫然从骰子的中心流了出来。
这边的争执,早就吸引了不少赌博者前来旁观,见骰子中间果然出现了水银,那些真正的赌徒全都炸了锅了:
“尼玛,闹了半天兴隆赌坊还真的出老千!”
“怪不得我总输,原来是荷官出老千啊!”
“什么兴隆赌坊,分明就是抢钱的地方,亏我还在这玩了这么久。”
“……”
再没有比输红了眼的赌徒更冲动的人了,在见着真实的证据之后,这些赌徒更是怒不可遏,有人揪着荷官要他们说个明白,也有人直接就把赌桌给掀了,还有人扬言要去县衙告状,整个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各位,各位,别听这几个人的!”络腮胡也顾不上再装赌徒了,他跳上一张赌桌,对众人喊道:“这几个人是来砸场子的,这枚骰子是他们自己带来的,根本就不是兴隆赌坊的骰子。兴隆赌坊家大业大,哪有出千的道理!”
“砸场子的?”听络腮胡这样一说,许多赌徒变得糊涂了,他们不知道是该相信赌坊好,还是相信廖一明等人好,于是纷纷把目光投向了熊民仰一行。
第291章 混战
“这骰子是我们自己带来的?”熊民仰好悬没被络腮胡给气笑了,“我说兄弟,你连编谎都编不圆,你家掌柜也真是瞎了眼,居然会让你当诱子。”
“什么编谎,这骰子就是你们自己带来的!不信……不信……”络腮胡连说了两个“不信”,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说自己不会编谎了。这灌水银的骰子分明就是赌坊自己的,赌桌上还有几个同样的骰子,对方只要再砸开一个,就足以证明赌坊出千了。
那荷官也悟到了这一点,他连忙伸手就去抢桌上的另外几枚骰子,想毁灭证据。熊民仰带来的这两个士兵岂是易与之人,荷官的手刚触到骰子,廖一明就抡着刚才砸骰子用的那个镇纸照着他的手背狠狠地来了一下。
“嗷!”
荷官捂着手背跳了起来,旋即倒在地上哭嚎起来。廖一明痛恨这些人坑害百姓的恶行,下手的时候一点情面都没留,这一石头砸下去,荷官的右手已经完全被打残了。
廖一明砸完荷官,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啪啪啪几下把桌上其他的骰子全砸开了。果然,几枚骰子无一例外,都是灌了水银的作弊骰子。这一来,赌徒们再无疑义了,全都鼓噪起来,有人抄起了手边趁手的东西,便欲打砸赌坊。
“来人啦,有人砸场子了!”络腮胡见情况不妙,大声地喊了起来。十几名赌坊的打手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张赌桌冲过来,每人手里都抡着一根硕大的棒子。
“兴隆赌坊是有王法的地方,谁敢砸场子!”打手的小头目冲在最前面,对着众人恶狠狠地威胁道。
“去你娘的王法,你家出老千还敢讲什么王法!”一个赌徒恼火地把一个凳子举起来,向着那小头目扔去。小头目没有料到有人会如此激动,看到一个黑影向自己飞来,欲躲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纯梨木制成的凳子足足有十几斤重,这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小头目脸上,小头目惨叫一声,就倒下了。
当头的被人打了,那些打手们哪肯罢休。六七个打手挥着棒子向刚才扔凳子的那个赌徒冲过去,手起棒落,三两下就把那人给打倒了。
“兄弟们,兴隆赌坊出老千骗咱们的钱,还动手打人,咱们跟他们拼了!”熊民仰不怀好意地喊道。
“对!拼了!”一些红了眼的赌徒立即就被煽动起来了,在这个世界上,最无所畏惧的就莫过于赌徒了,这些敢把老婆孩子都往赌桌上押的人,一旦发现自己上了当,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呢?
好一场混战!
一边是被愤怒迷了心窍的赌徒,一边是职业化的打手,后者比前者多了些打架的专业素质,但前者却比后者多了些玩命的勇气。
熊民仰把战局挑起来,自己却没有加入,只是与两名手下护住了莫三,再有就是眼明手快地把络腮胡和胡掌柜也一并打倒,从怀里掏出绳索把他们捆了个结实,扔在自己脚下。这是李贽交代过的,要留下证据和犯人,未来打官司的时候用得着。
打手们是看到这边有乱子才赶过来的,并不知道谁是罪魁祸首。见熊民仰等人不参与打架,一时也就顾不上去对付他们,而是忙着和赌徒们对打。其他大厅里的赌徒听到动静,都跑过来看热闹,听说打架的起因是赌坊里的荷官出千被人抓了现行,也都跟着怒火万丈。有些谨慎一点的赌徒信手到桌上抓了几个骰子砸开验证,结果也发现了灌水银的作弊骰子,这一下还用得着说什么,抄家伙也上吧。
这一架,足足打了半个多时辰,输赢逐渐见了分晓。赌徒们虽然气盛,但毕竟没有经过训练,也没有组织。赌坊从其他地方又调来了近百名打手,最终控制住了局面。斗志最旺的一些赌徒都被打倒了,一些胆子小一点的赌徒则选择了屈服。放眼望去,整个赌坊里里外外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满地都是嚎叫呻吟的伤员,还有一些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一命呜呼了。
“这几位兄弟,你们是怎么回事?”
等到众赌徒都被制服了之后,指挥打架的赌坊老板徐仁第才发现了好端端站在赌坊一角的熊民仰等人,细一打量,又看到了被捆绑着扔在他们脚下的络腮胡等三人。徐仁第心念一动,带着几名打手,沉着脸走上前来,对熊民仰发问道。
“请教这位……”熊民仰嘿嘿笑着,抱拳问道。
“徐仁第,忝为这家小赌坊的掌柜。”徐仁第应道,对方沉着的表现让他觉得有些心惊,他隐隐意识到,这几个人或许才是最难对付的。
不过,再难对付,也不过就是4个人而已,还能翻起什么大浪?徐仁第对自己说道。
熊民仰道:“哦,原来是徐掌柜,幸会,幸会。”
“敢问几位的大名?”徐仁第问道。
熊民仰道:“鄙姓熊,在家行三,徐掌柜称我一句熊三即可。”
徐仁第嗯了一声,道:“原来是熊掌柜,失敬了。”
熊民仰到赌坊来寻衅,事先自然要乔装改扮,装成一个农民的样子。但他的谈吞以及那份从容,分明不是一个农民所应当具有的,所以徐仁第便尊称了他一声掌柜。以徐仁第内心的猜测,觉得熊民仰没准是个办案的官员,但既然对方不明说,他也不便剔破,否则有些事就不好周旋了。不得不说,作为一名赌坊掌柜,他的眼睛还真是挺毒的。
熊民仰打着哈哈:“好说,好说。”
“熊掌柜,这位是本赌坊的荷官,为何被你等捆绑在此?这位胡掌柜,还有这位络腮胡子的客官,也都是本坊的客人,你等无端将其捆绑,有何用意吗?”徐仁第没有兜圈子,直接指着络腮胡等人向熊民仰发问了。
熊民仰道:“这位荷官用灌了水银的骰子出千,被我等识破,是以将其擒下,打算送官。这两位仁兄刚才与我等同桌共赌,用是我等的赌友。不知为何,适才却怛护荷官,与我等为敌。我等无奈,也只好将其擒下了。”
“出千?”徐仁第皱了皱眉头,道:“想来熊掌柜是弄错了吧,本坊向来以诚信著称,岂有出千之事,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
熊民仰道:“兴隆赌坊的信用,我们当然是相信的。不过,或许这位荷官利欲熏心,做了些对不起赌坊的事情,我们也算是替徐掌柜清理一下门户吧。熊掌柜放心,我们不会把这事算到赌坊头上,我们只想把这荷官送官而已。”
熊民仰的这话,虚虚实实,把徐仁第给说糊涂了。赌坊里的荷官作弊,怎么可能会与赌坊无关呢?熊民仰说只追究荷官的责任,到底是一句托辞,还是真的犯傻?
“熊掌柜,此事扑朔迷离,只怕官府也不好断。这样行不行,你卖我一个面子,本赌坊赔几位客官100两银子,你们把荷官放了。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出千,等我们回头再查。不管此事真假,这100两银子我都不会追回了,几位觉得如何?”徐仁第道。
“三哥,你看呢?”熊民仰似乎有些心动,他回头向莫三请示道。
莫三哪敢替熊民仰做主,他也知道熊民仰此举是做作,于是应道:“此事熊兄弟看着办就好,愚兄没什么异议。”
熊民仰对徐仁第道:“徐掌柜,你是说,我们拿上100两银子,然后就可以走人,大家双不相欠,是吗?”
徐仁第回头指指大厅,道:“熊掌柜,你看,就是因为你们一句怀疑的话,我们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乱,伤人数百,没准还会有不治身亡者,我总得对官府有个交代吧?所以,我想请各位在拿了银子之后,给我做个证明,说这桩事纯属误会,是你们弄错了。”
“原来如此。”熊民仰点了点头,他还纳闷这个徐仁第为什么会这样好说话呢,原来存了拿他们当替罪羊的心思。他口口声声说是一个误会,一旦熊民仰等人签字画押承认是误会,挑起这场斗殴的责任,就全落到他们头上了。此外,这一次上百名赌徒目睹了赌坊出千的证据,对于赌坊的信誉而言,无疑是一个毁灭性的事件。如果熊民仰等人愿意出面揽下这件事的责任,徐仁第就有办法把赌坊的名声重新洗白。
“徐掌柜的算盘好精啊。”熊民仰冷笑道,“若是我们不答应这个条件呢?”
“不答应?”徐仁第眼中寒光一闪,“熊掌柜,你觉得你们还有不答应的本钱吗?”
听到徐仁第这样说,跟在他身后的打手们一齐向前迈了半步,手上的棒子轻轻晃动起来,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熊民仰乐了:“怎么,各位还想再打一架?”
“姓熊的,你别敬酒不吃罚酒,你看看我们有多少人!若是得罪了我们徐掌柜,你们还想站着从这出去吗?”一名打手恶狠狠地吼道。他也的确有底气这样说,因为那些闹事的赌徒都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在面对着熊民仰等四人的,有三十多名打手,差不多是十比一的力量对比。
第292章 收网
听到赌坊打手的威胁,熊民仰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兄弟,想倚多欺少吗?”
“怎么,不服?”那打手瞪圆了眼睛道。
熊民仰低头看看,脚边有一根不知哪个打手遗落的棒子。他用脚轻轻踢了那棒子一下,把棒子正好踢到徐仁第的脚前不到一寸之处。他用手指了指那棒子,道:“不管你们有多少人,我警告你们,别跨过这根棒子,否则……”
“否则怎么?”刚才发话的那打手恼了,从来没见过有谁在这种情况下还敢牛烘烘说条件的,他大大咧咧地抬腿跨过了那根棒子,嘴里说道:“我就跨过来了,你咬我……”
他话音未落,尹国贤早从怀里掏出了一柄火枪,二话不说,对着那打手的腿便扣动了扳机。
“啪!”
只听一声巨响,一篷散弹从尹国贤的枪管里飞迸出来,正中那打手的大腿。经过郝青、徐光启等人反复改进过的燧发枪击发速度已经有了大幅度的改善,颇有一些现代枪械的味道了。由于使用好钢材作为枪管材料,整枪的重量也大大减轻,揣在怀里一点也不会觉得不便。熊民仰是火器部的把总,他手下的兵本来就是玩火枪的,几步之内要打中一个目标毫无难度。
“嗷!”那打手抱着腿倒了下去,裤管瞬间就被鲜血浸透了。
“他们有火铳!”
包括徐仁第在内,赌坊这边的人全都惊住了。大明法律对于民间持有火器是严格禁止的,寻常百姓谁也不敢私藏火铳,即便是强人,一般也不会配备火铳,因为火药的获取也是十分困难的。眼前这几位居然能够身藏火器,十有八九就是官府的人了。
“都冲上去,干掉他们!”徐仁第最早反应过来,他想起前些日子上头的人曾经向他们吹过风,说朝廷又派了个什么苏学士来查豪强占地的事情,让他们都小心一些,不要落下什么把柄。看到眼前这几个人掏出了火器,徐仁第本能地把这些人和朝廷的查案官员联系到了一起。到了这个时候,再想收买对方,或者向对方妥协,都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至于后面的事情,再想办法摆平就是了。
“徐徐徐……徐掌柜,他们有火铳,没准是官兵呢!”有的打手也不笨,自然也想到了对方来历的不凡。这些打手平时敢和百姓耍横,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官兵对抗。戕害官兵,那可是灭门的大罪啊。
“官兵又怎么样,一齐干掉了,谁知道?”徐仁第低声地说道,边上还有一群被打翻的赌徒,这些赌徒是没法都杀掉的,所以不能让他们听到这句话。
“可是……”众人把目光又投向了那名被打中腿的倒霉打手,尹国贤用的是散弹,一共十几颗米粒大的铁砂子打在此人的腿上,血流如注,这会眼见着就不行了。在如此霸道的火器面前,大家都感到有些胆寒。
“有不怕死的,就试试看。”熊民仰说着,从怀里也掏出了两柄火枪,加上廖一明、尹国贤,一共六把火枪对准了那几十名打手,让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都是废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都给老子上,他们总共也就六支火铳,我们有三十多人呢!”徐仁第大声骂道,不过他自己的身形却悄悄地向后挪了几步,把自己藏到了几名打手的身后。
“呵呵,各位兄弟,命是自己的,命丢了,就吃啥都不香了。”熊民仰摆弄着手上的火枪,呵呵笑着对众打手说道。有利器在手,他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他举着枪,让枪口在打手们的胸口前来回游走着,被他用枪指着的赌坊打手,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出半步。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子弹,为同伴赢得立功的机会。
“官差办案,所有的人全部趴下!”
就在这个时候,赌坊的几处大门都被撞开了,甚至于大一点的窗户也被人踹开,窗扇飞出去十几步远。从那些洞开的门窗里,涌进来数百名手持长矛和长火枪的士兵,领头的正是千总张云龙。张云龙抬眼一看,只见赌坊其他地方都是一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员,唯有一个角落里有一群人聚焦着,便招呼一声,带着百十名士兵冲了过来,堪堪在那群赌坊打手们的身后围了半圈。
“趴下!”士兵们挺着长矛和火枪,异口同声地下令道。
“各位官爷,误会,误会啊……”徐仁第汗流浃背,连忙上前招呼。刚才他还存着把熊民仰一行全部灭口的念头,现在看到官兵竟有数百之众,而且明显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卫所兵,他哪里还敢抵抗。
“你他娘的没长耳朵,叫你趴下!”一名勘舆营士兵飞起一脚,把徐仁第给踹倒了。徐仁第有待爬起来,刚刚撑起来一半,屁股上又挨了一脚,让他不得不乖乖地趴在那儿了。
赌坊打手们见官兵人多势众,又蛮不讲理,一时斗志全无。反正老板已经趴下了,他们也赶紧扔了木棒,照着官兵们的吩咐,趴在了地上,一个个屁股撅得半天高。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话了,什么误会了?”张云龙施施然地走上前,一脚踩在徐仁第的背上,乐呵呵地说道。
“军爷饶命,真的是误会啊……”徐仁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才好了。
“千总!”熊民仰带着廖一明、尹国贤走上前,向张云龙施礼。莫三跟在他们身后,一脸惶恐之色。在他看来,熊民仰就已经是够大的军官了,这张云龙比熊民仰的官还大,那不得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吗?
张云龙向熊民仰等人还了礼,皱着眉头问道:“熊把总,怎么弄了这么半天才发信号?我还以为你们走漏风声,让人家逮了呢。”
原来,熊民仰等人到赌场来寻衅,只是为了制造一个由头,以便让勘舆营能够介入对赌场的调查。在熊民仰等人进赌场的时候,张云龙带着从四面八方召集回来的几百名士兵,早已埋伏在赌坊周围了。双方约定,待熊民仰等人在赌坊拿到证据之后,就挑动一场斗殴,然后开枪示警。张云龙听到枪声,就带人冲赌场抓人。
熊民仰事先也没有想到被挑动起来的赌徒们会如此生猛,居然和赌坊里的打手们斗了半个多时辰。既然双方还在打着,熊民仰自然也就不着急开枪发信号了,看热闹的人,总是不嫌热闹大的。
“千总,死了六个,三个是赌坊的打手,三个是赌钱的百姓。还有几个看着也不行了。伤了有二百多了,算不清。”一名士兵跑过来向张云龙报告着打扫战场的情况。
“啧……”张云龙又皱了一下眉头,“怎么还弄出人命了?死了三个百姓,这都是无妄之灾啊。”
熊民仰道:“这是林先生吩咐的,说闹得越大越好。”
他说的林先生,就是李贽,因为李贽是钦犯,不敢用真名,所以军中只知道他是林先生。熊民仰是接李贽的命令来闹事的,而李贽也确实向他交代过,说尽量闹大一些,而且还隐隐约约地透露出:能闹出人命是最好的。
“出了人命,让我怎么向苏守备交代啊!”张云龙嘀咕道。
“此事由老夫向改之交代就行了。”李贽在薛勇的陪伴下走进了赌坊。
此时,徐仁第和赌坊打手、荷官、小厮们都已经被关了起来,参加斗殴的赌徒们也被关在一间大屋子里,现场出了人命,这些人未来是要作为证人的,张云龙可不敢轻易把他们放走。
“林先生,要查抄兴隆赌坊,只要派兵封门就可以了,何苦费尽心机闹这样一出呢?这些赌钱的也都是普通百姓,命不该死。就算那几个死掉的打手,也不到该死的地步吧?”张云龙说道。
“是啊,此事若是被苏学士知道,只怕要怪罪我等。”薛勇也怯怯地说道。
李贽不以为然道:“欲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改之此人,就是太拘泥于小节了,所以难成大器。与拯救汝宁数十万黎民于水火相比,区区几条人命能算得上什么?”
“可是……能不死人,不是更好吗?”张云龙争辩道,他是卫所兵出身,总共也没打过几次仗,还达不到视人命如草芥的境界。如果换成邓奎,没准就会释然了。
李贽道:“不出人命,咱们官兵介入就是师出无名了。现在一下子死了六个人,就是大案子,咱们正好撞见,岂有不管之理?以后这桩公案就算捅到朝堂上去,内阁也没法说改之是擅权啊。”
“呃……好吧,先生言之有理。”张云龙败退了,不过,他心里还是要嘀咕一番的:久听人说李贽是当世大儒,想不到竟是如此心狠手黑之人,是李贽另类,还是大儒都这样腹黑呢?
“封锁兴隆赌坊,不得任何人出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给我搜,一张纸片都不放过!”李贽杀气腾腾地向士兵们下达了命令,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兴隆赌坊的罪证,还有,必须要找到赌坊与其他人勾结的证据,以便顺藤摸瓜,挖出整个犯罪网络。
第293章 交涉
“苏学士,这罗山县的事情,你可知晓啊?”
汝宁府衙的大堂上,知府刘其昌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式,对苏昊问道。
“回刘知府,本官也是刚刚听说。”苏昊不卑不亢地应道,他知道,刘其昌现在是惶恐多于愤怒,因为李贽他们在搜查兴隆赌坊的时候,查出了不少对刘其昌及其爪牙不利的证据。在这个时候,刘其昌装出这副嘴脸,不外乎是要吓唬吓唬他,以便让他尽快收手。既然手里有足以让刘其昌胆怯的大牌,苏昊自然就不必慌忙了。
“苏学士,朝廷派你到汝宁来,是来查土地一事的,你怎么查到赌坊去了?就算要查,总还得与当地官府知会一声吧?这朝廷官员擅权干预地方政务,是有违法制的。”刘其昌给苏昊扣了一顶大帽子。
苏昊道:“刘知府此言差矣,罗山县之事,纯粹偶然,本官至今并未插手其中,何谈擅权二字?本官得到的消息是,罗山县兴隆赌坊的赌徒因为质疑荷官出千,与赌坊管事发生口角,进而演化为斗殴,并造成8人死于非命、百余人受伤的惨状。时恰逢本官麾下勘舆营一部路过,这才出手,及时制止了斗殴。
此事从头到尾,本官都没有参与,而本官的属下也只是尽一份维持地方太平的职责。刘知府差人唤本官前来时,本官还以为刘知府是要感谢本官,不料却是质疑本官所为有违法制,这从何说起呢?”
苏昊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说到最后一句时,简直就是为了恶心人了。打人一巴掌,还等着人感谢,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好不好?刘其昌听到此处,只觉一口气涌上心头,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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