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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地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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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昊不知道这位女扮男装的学生是谁,他只是觉得,一个女孩子的存在,让整个教室里顿时多了几分生气。他面含微笑,讲课的劲头又高了几分:
“我们刚才讲到了岩石,根据成因的不同,可以把岩石分为三类。第一类叫做岩浆岩,主要玄武岩和花岗岩,它们之间的区别在形成机制的不同,玄武岩是喷出岩,花岗岩是侵入岩……”
苏昊的学识很渊博,讲课深入浅出,而且不失幽默,教室里的学生们不时被他逗得哄堂大笑,连韩倩也时时忍俊不住,捂着嘴窃笑不已。这样一来,苏昊就更有情绪了,一堂课讲得高潮迭起,让他自己都好生佩服自己。
讲完一个段落之后,苏昊示意众人休息一会,自己则来到方孟缙和吴之诚面前,客气地问道:“方师爷,吴先生,学生讲得还算清楚吗?”
“改之所讲的西学,如黄钟大吕,令人耳目一新啊,老夫佩服,佩服。”吴之诚赞道。
苏昊道:“吴先生过奖了,学生只是初窥门径,岂敢妄言什么黄钟大吕。”
方孟缙摆摆手道:“改之,不必谦虚,你讲得的确很好。我感觉,你讲的这些,恐不只是那传教士所传,其中还有你自己的心得吧?”
苏昊笑道:“果然瞒不过方师爷,我今日所讲的内容,其中确有一些是我自己领悟出来的,不过,万变不离其宗,这些道理还是从西学中推演出来的。”
方孟缙道:“这西学的确有些门道,我听过之后,开始明白为何改之勘井位之术鬼神莫测了,原来一切皆有迹可循。”
“这世上本来也没有鬼神之说,万物皆有其机理。”苏昊道。
在他们三个人聊天的时候,后排的衙役们自觉自己没有资格去旁听,便都纷纷离开东阁,到外面晒太阳去了。秀才们则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学习的机会,都围在他们的身边,听着苏昊与两位大儒探讨西学。
韩倩本来不好意思往前凑,但实在是好奇他们所谈的内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凑到了旁听的人群中。她与方孟缙最为熟悉,便站在方孟缙的身后,低头不敢直视苏昊。
韩倩不敢招惹苏昊,苏昊却不会放过这个班上唯一的女学生,他向韩倩拱了拱手,问道:
“这位兄台,刚才小弟所讲的内容,你可听懂否?”
“你问我?”韩倩措不及防,抬起头一看,众人都在看着她,不禁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是啊。”苏昊装傻充楞,“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我……我叫……”韩倩张口结舌。
方孟缙回过头,见身后站着的是韩倩,不禁笑了笑,对苏昊说道:“改之,这是老朽的内侄,名叫……韩青。”
“哦,原来是韩兄。”苏昊向韩倩行了个礼,说道:“小弟苏昊,字改之。”
这就是苏昊的恶趣味了,明明已经知道对方是个女孩,但他就要装出一副没看出来的样子,还一口一个兄台地称呼对方。其实,在方孟缙说出韩倩的名字叫“韩青”时,苏昊已经猜出对方的身份了,在这个县衙里,能够让方孟缙替她打马虎眼,而且还姓韩的,除了知县韩文的女儿,还能是谁?
韩倩哪里看不出苏昊是在逗自己,他在说什么兄台、小弟之类的时候,哪有一点客气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怀好意。但对方不愿意把话说破,她也不便直接揭穿,只能学着苏昊的样子,也拱拱手,粗着嗓子说道:“苏兄大才,小弟仰慕已久。不知苏兄除了这勘井一道之外,还精通哪些学问,能否说几样出来,让小弟开开眼界?”
“韩兄过誉了,小弟哪有什么大才,不过是学了点勘探、测绘、冶金、水文之类,什么微积分、线性代数、泛函分析、力学、光学、电学、有机、无机之类,加起来也就七八十样吧,让韩兄见笑了。”苏昊乐呵呵地说道。
在方孟缙、吴之诚这些老夫子面前,苏昊还是尽量保持低调。但对于韩倩,他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在女孩子面前显摆自己的才学,这是任何一个心理健康的男性都具备的本能,更何况苏昊现在这个身体才17岁,正是青春萌动的年龄。
“吹牛!”韩倩用两个字回答了苏昊的吹嘘,“我怎么听说,苏兄只是向那佛郎机的传教士学了几天,这几天时间,你就能学到这么多东西?”
苏昊装出一副郁闷的样子,说道:“没办法,韩兄,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韩倩果然被蒙住了。
苏昊道:“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优秀了,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这让我常常陷入痛苦的自责之中。”
“你……”韩倩脑子有些乱,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脸上现出薄怒,跺着脚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油嘴滑舌啊!”
“哈哈,青儿,改之是在逗你玩呢?”方孟缙呵呵笑着,打着圆场,他扭头对苏昊说道:“改之,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有机、无机,也都是西学里的说法吗?”
“正是。”苏昊也回过味来了,这可是明朝,和一个女孩子这样口花花,是不够和谐的。听到方孟缙把话头岔开了,他连忙答道:“方师爷,这些的确都是西学里的说法,我也是听那传教士说的。”
“我刚才听你说起有什么电学,说的可是天上的闪电之学?”方孟缙问道。
“是的,闪电就是一种电现象。”苏昊硬着头皮答道。
方孟缙问道:“这闪电也有学说?”
苏昊想了想,说道:“太复杂的理论,一时也说不清楚,我们只说一点简单的吧。电能够通过金属传导,如果有一根铁丝插到云里,闪电就会通过铁丝传到地下。在西方,人们知道在盖高楼的时候,需要在楼顶上支一根铁丝,然后一直通到地上,这样高楼就不会受到雷击,这叫避雷针。”
“改之兄所言,莫非是指那鸱鱼之法?《汉纪》载:柏梁殿灾,后越巫言,海中有鱼,虬尾似鸱,激浪即降雨,遂作其象于屋,以厌火祥。这与改之兄所说的避雷针似有相合之处哦。”一位站在吴之诚身后的秀才对苏昊说道。
苏昊抬眼看去,认得那名秀才名叫马玉,字独文,据说是与自己同一年考中的秀才。不过,苏昊是秀才中的最后一名,而马玉却是第一名。上午苏昊在书院表演线性规划的时候,这个马玉是看得最认真的一个。如今听他脱口就能背出一段生僻的古文来,苏昊不禁有些自惭:“呃呃,独文兄所言甚是,这鸱鱼其实就是中国古代的避雷针了,不过,鸱鱼之法托言于神灵之说,与西人所言的避雷针的原理还是有些不同的。”
苏昊没读过马玉说的那段文章,但他多少知道马玉说的这件事。这是汉朝的事情,当时,汉宫里的未央宫和柏梁台遭到了雷击,发生火灾。有一名叫做勇之的方士向汉武帝献计,说一种叫鸱鱼的动物能够防火,只要在屋顶上安装鸱鱼形状的东西,就可以避免此类灾害,这就是中国最早的避雷针了。
其实,鸱鱼能够防雷击,与其形状无关,主要是因为这种屋顶上的装饰物都是金属制成的,而且有尖状物指向天空,能够吸引空中的电流。与现代的避雷针相比,鸱鱼的不足之处在于没有金属导线通到地面上,但在雨天,建筑物被淋湿之后具有了一定的导电能力,所以也能够起到避雷的效果了。
到了明朝,工匠们总结前人的经验,开始尝试着在鸱鱼上连接埋在地上的金属线,这与现代的避雷针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而此时,发明现代避雷针的富兰克林还是单细胞状态呢。
方孟缙笑道,“如此说来,我大明百姓建房时在屋顶或置鸱鱼,或置龙吻,竟是暗合了那西学中的避雷针之法了?”[汶网//。。]
苏昊道:“科学的作用,在于能够解释人们日常生活中已经掌握的那些知识,并且将其推而广之。像这鸱鱼的设置,其作用就是为了把雷电引到地上,使其不至于毁坏房屋。所以,其形状并不一定要做成鸱鱼的样子,做成鱼骨的形状,效果反而更好。”
“原来如此。”众人皆点头称道。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韩倩撇着嘴在人群中嘀咕道。在她心里,对于苏昊说的话其实是有几分相信的,但嘴上却不肯承认,谁让苏昊故意装傻捉弄她的。
苏昊笑了笑,说道:“这雷电之事,也没法检验,我倒有一个很简单的实验,可以向大家演示一下电是怎么回事。韩兄,你衣袖上那根头发,可以借给小弟用用否?”
“我的头发?”韩倩低头一看,衣袖上果然沾了一根自己的秀发,她的脸,再次腾地一下涨红了。
第031章 电学实验
“可恶!登徒子!坏蛋!”
韩倩一边在嘴里不停地小声咒骂着苏昊,一边低着头向内宅走去。如果细细观察,可以发现这姑娘嘴里虽然在骂人,脸上却带着一些喜悦和羞涩交织的神色。
“倩儿,你在念叨什么呢?”
一个声音在韩倩耳边响起,把正在专心想事的韩倩吓了一跳。她抬起头来,看到父亲韩文正站在自己面前,乐呵呵地看着自己。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挡自己的脸,生怕被父亲看出心事。
“父亲,你退堂了?”
“嗯,倩儿,你刚才是去听那苏昊讲课了吗?”
“是……啊。”韩倩拖着长腔答道。
“怎么,他讲得不好吗?”韩文敏感地听出了女儿的回答有些不情愿的意思。
韩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摇头道:“不是啊,苏昊讲的西学,确有一些门道,连方师爷和书院的吴先生都说他讲得好呢。”
“哦,方师爷和吴先生也去听了?”韩文随口应道。
“可不是嘛,还有书院里的十几个生员,再有就是工房的那些吏役了。”
韩倩陪着父亲进了屋,帮韩文换下官服,然后说道:“父亲,我今天听那苏昊讲课,学了一个戏法呢,你想看看吗?”
“戏法?”韩文有些诧异,“他不是讲勘井之法吗,怎么又讲开戏法了?”
“不是啦……是他跟方师爷讲什么叫电学,然后就变了一个戏法给我们看的。”
“哦?那为父倒想看看。”
韩倩急于要向父亲卖弄自己学到的东西,也不顾上去换掉自己身上穿的衙役的皂袍。她走到书桌边,先从自己的头上扯了一根头发下来,放在桌上,然后取了一支韩文的毛笔,对韩文说道:
“父亲,你看,我能用这支毛笔,把桌子上的头发吸起来。”
“把头发吸起来,什么意思?”
“你看嘛。”韩倩娇怯怯地说道。
韩文对于什么戏法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难得女儿如此有兴致,他自然不会让女儿扫兴。他在桌边坐下来,笑呵呵地绺着颏下的几根长须,看着韩倩表演。
韩倩把手里的毛笔掉过头来,用一块丝帛在笔杆上顺着摩擦了几下,然后缓缓地凑近搁在桌上的那根头发。说来也怪,那头发像是有灵性一般,毛笔杆还没有接触到它,它就自动地跃了起来,粘在毛笔杆上,任凭韩倩把毛笔提到半空,而头发却不会掉下来。
这就是苏昊在课堂上做给韩倩和方孟缙等人看的实验了。苏昊向韩倩借头发,倒不是有意轻薄,实在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做法。在后世的课堂上,物理老师做这种实验时,都是让女生拔一根头发下来用的,这主要是因为后世的男生不留长发,所以只能让女生贡献头发。
苏昊在当时也是瞅见了韩倩袖子上有一根脱落的头发,才想到了这样一个电学实验。他倒忘记了在这样一个时代,向一个女孩子讨要头发,是暧昧之极的一件事情。
“这戏法是苏昊教的?”韩文问道。
“可不是他吗?”韩倩答道,想到自己的头发曾被苏昊拿在手上,她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狂跳。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男人摸过她的头发呢,虽然这只是一根掉下来的头发,但由此引申出来的含义,让韩倩连想一想都会羞得脸红耳赤。
呸!这个登徒子,到底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呢?
韩文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窘态,如果让他知道苏昊曾有这样轻薄他女儿的举动,恐怕立马就要跳起来,派衙役去把苏昊抓来打板子了。他没有想到要去追究一下苏昊变这个戏法的时候是用了谁的头发,只是问道:“你说苏昊是用这个戏法来讲什么电学?”
“没错,这就是西学里的电学。”韩倩认真地答道,接下来,她便学着苏昊的样子,绘声绘色地给父亲解释了什么叫正负电荷,什么叫异性相吸,连带着把避雷针之类的知识也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
“原来鸱鱼之法,还有这样的道理,看来,倒是为父见识浅薄了。”韩文顺着女儿的话说道。他表面上装出一副专心的样子,心里却在想着另外的一件事情。
韩文知道,女儿自幼聪颖,悟性很强,很多东西都是看一眼就能够学会,所以心气也就比较孤傲,很少会发自内心地佩服一个人。以往他给女儿请过不少老师,不管这些人有多大的学问,女儿都只是在面上表现出一些尊重,很难做到心服口服。像现在这样把老师讲过的东西津津有味地复述给父母听的情况,在以往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是这丫头春心萌动了,还是苏昊讲的课真的如何吸引人呢?韩文在心里暗暗地问着自己。苏昊其人,不过是个乡下的秀才而已,文章也不算出众,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吗?他精通夷人的格物之道,可是这毕竟不是科举要考的内容。以苏昊的才学,他到底能够有多大的前途呢?
“倩儿,既然这苏昊的课讲得如此有趣,那为父明天也去听听吧。”韩文说道。
韩倩撅着嘴道:“他明天不讲了。”
“为什么?”
“他说时间不等人,今天给大家讲一些基础,从明天开始,就要带着大家到野外去进行实践,边干边学。”
“这个法子好。”韩文道,“我还担心他讲课花费太多时间,耽误了打井的大事呢。”
韩倩凑到韩文身边,用手挽着韩文的手,怯怯地说道:“父亲,明天苏昊他们去野外勘井,我也想跟着一起去,好不好?”
“什么?”韩文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女儿乔装改扮混到一群男人中间去听课,就已经算是非常出格的事情了。再如果和一群男人一起跑到野外去勘井,那还了得?就算韩文是个思想开通的人,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这怎么行,简直是胡闹!”韩文板起脸来训道。
“为什么不行嘛?”韩倩的眼睛里闪起了泪花,“我是去学东西,又不是去玩,为什么不行?苏昊说了,这些学问必须到实践中去学才能学会,坐在书斋里是学不会这些东西的。”
“倩儿,你别急啊……”韩文最怕女儿哭了,听到女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赶紧哄着,“倩儿,你父亲好歹也是堂堂知县,你也算是个大家闺秀,哪有跟着一群男人去荒山野地里乱跑的道理?这事如果传出去,有损你的清誉啊。”
“我不在乎。”韩倩说道。
“这女孩子家,声誉可是事关重大,如何能不在乎呢?”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愿意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情。我就是想去学点东西,碍着谁什么事了?再说,父亲你一直都在操心勘井之事,女儿随那苏昊一起去勘井,也能看看他是否真的用心,这也算是女儿替你分忧,这是尽孝道的事情,谁会说什么?”韩倩来回地拉扯着韩文的胳膊,那阵势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可是……要不……咳咳,倩儿,你也饿了吧,快去换衣服,准备去用膳。你母亲应该已经等急了吧……”韩文知道自己是无法说服女儿的,只能虚晃一枪,赶紧开溜了。
“我就要去!”韩倩看着父亲的背景,跺了跺脚,恨恨地说道。
第032章 技术痴吴达
因为一个苏昊的出现,让韩文父女俩都陷入了各自的郁闷。但此时,始作俑者苏昊却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正在衙役吴达的家里,指导他如何改造一口现代意义上的省柴灶。
吴达此人,当衙役当得非常失败,缺乏机心,胆小怕事,在衙役里算是混得非常差的一个。但在涉及到他自己专业的问题上,吴达却显得非常积极。
今天上午,苏昊放言说自己打的灶比吴达的灶要好得多,这让吴达既兴奋,又有些怀疑。趁苏昊随方孟缙一起去龙光书院的时候,吴达向戴奇请了假,径直赶往龙口村,他要去亲眼看看苏昊说的那几口省柴灶到底能好到什么程度。
吴达的到来,在龙口村再一次掀起了一轮震动。在头一天,苏小虎从县城回来,说苏昊已经被知县老爷聘到县衙去做事了,村民们仅仅是觉得苏昊得了个好运,并没有更多的想法。但吴达此次过来却大不相同,他告诉村民们,苏昊现在是知县聘的师爷,位子远在郑春这样的普通典吏之上,这可让村民们吃惊不小。
想那郑春在村里打井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知县派来的,那份气势何等骄狂。如今,苏昊居然能够到了一个比郑春还高的位置上,这岂不是龙口村这么多年来出过的最大的官?
吴达向人打听苏昊的家,想去参观一下苏昊家的省柴灶。结果话刚说出口,就有十几个村民自告奋勇地表示愿意给他带路。等到一行人闹闹哄哄来到苏昊家时,闻讯而来的村民已经把苏昊家挤了个水泄不通。
“请问,您就是苏老太太吧?”吴达向杨根娣深施一礼,问道。
师爷的夫人可以叫太太,师爷的母亲自然就是老太太了。一般情况下,师爷的岁数都比较大,其母亲被称一声老太太也并不为过。但苏昊这个师爷才17岁,他母亲还不到40岁,吴达也是30好几的人了,腆着脸叫杨根娣为“苏老太太”,可把杨根娣给叫懵了。
“这位差爷,可不敢这样说,我是苏昊的娘,我家昊儿可是和差爷在一起当差吗?”杨根娣问道。
吴达大摇其头:“老夫人,苏师爷是我上司的上司,那就是顶头上司了。老夫人叫我一声吴达就好了,千万别叫我差爷。”
“哦哦,原来是吴差爷,快请进屋吧。”杨根娣笑得满脸开花,在众人的恭维声中,把吴达请进了家门。
在堂屋里坐下之后,杨根娣便迫不及待地向吴达打听起苏昊的情况来了,周围的村民也满怀八卦之心,等着吴达介绍情况。吴达有心说自己只是来看看那口灶的,但此时哪好开口。他其实也不了解苏昊现在住在什么地方,生活如何,只得瞎胡诌,把苏昊在县城里的生活夸得像一朵花似的,这样一来,倒是把杨根娣的担忧给消除了,昨天一个晚上杨根娣都没有睡着觉,生怕儿子和养女在县城里受人欺负了。
聊了好一会,吴达才逮着机会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杨根娣马上把他带进厨房,众人也跟着进了厨房,异口同声地夸奖苏昊在村里做的“秀才灶”如何如何神奇。其实苏昊在村里也只是来得及帮几户人家改了灶,但这几天,所有的人都去那几户人家参观过了,都在盼着哪天苏昊回村来,要请苏昊替自己家也打一口这样的灶。
吴达试过了苏昊家的灶,又到另外几户人家家里也去转了一圈,不由得也对苏昊的技术产生了由衷的佩服。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龙口村的那些村民只知道苏昊打的灶省柴、好烧,却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奥妙。吴达就不同了,他把这几眼灶从里到外看了好几遍,又拿稻草试着烧了烧,他发现,这几眼灶的确如苏昊所说,比平常的灶省柴一半以上。吴达对于自己打灶的技术一向是颇为自负的,但用过这些灶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些灶省柴的效果,远远高于自己打出来的灶。
告别龙口村的村民们,吴达不顾辛苦,马不停蹄地从乡下赶回县城,正好碰上苏昊给学生们讲完课,要准备回家。吴达跑到苏昊面前,二话不说便跪下磕了个头,倒把苏昊给吓了一跳。
“老吴,你这是何故啊?”苏昊问道。
“小的斗胆,想请苏师爷授我造那秀才灶之法。”吴达说道。
“什么什么,秀才灶,这是谁起的名字?”苏昊奇怪地问道。
吴达道:“师爷有所不知,小人今天专程去了一趟师爷的故里龙口村,观摩师爷造的灶。龙口村的百姓告诉小人,这灶乃师爷所创,在村里称为秀才灶。”
“这个名字……实在不怎么样。”苏昊不屑地说道,“对了,吴达,既然你已经去看过那几口灶了,那么你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信了,信了,小人对师爷的手艺五体投地。”
“五体投地倒是不必。吴达,你看了那些灶,可看出其中省柴的奥妙了?”
“回师爷,小人看出了一些,其中的道理和小人的父亲当年教小人的时候说的方法有些暗合之意。不过,师爷做得更巧妙,有些地方小人只知妙处,却说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做。”吴达说道。
“这个涉及到一些热力学的问题,改天我给你好好讲讲。”苏昊说道。他中午是在龙光书院吃的饭,吴之诚待客的态度很热情,但饭菜却令人齿冷,苏昊根本没有吃饱。下午讲了一个下午的课,苏昊已经饿得不行了,急着要回去吃饭去。
吴达不依不饶地说道:“师爷,择日不如撞日,小人得见师爷打的好灶,心痒难耐,如果不能问个究竟,今天晚上怕是睡觉都睡不着了。小人斗胆想请师爷移步到小人家里,指点小人打一口这样的秀才灶如何?”
“现在?”苏昊挠了挠头皮,“可是我还没吃饭呢。”
“小人既然请师爷教小人打灶,师爷就是小人的授业恩师,这一顿拜师酒,小人肯定是要准备的。不如师爷现在就到小人家去,我让孩子他娘去准备酒菜,师爷就趁这个工夫教我打灶,如何?”吴达坚持道。
苏昊被吴达打败了,技术痴实在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动物,自己被他缠上了,要想轻松脱身是不可能的。苏昊转念一想,也罢,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要教吴达做省柴灶,那么早教晚教都是一样的。明天他就要带人下乡去打井,这一折腾又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回来了,还不如趁现在先把这事了结掉。
“我还有个妹妹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吃饭呢,要不我先回去跟她说一声吧。”苏昊道。
“传句话的事情,哪用师爷辛劳,师爷先随我去我家,待会我叫我家小子跑一趟腿就行了,把大小姐一块请到我家来吃饭。”吴达热情地说道。
苏昊点了点头,随着吴达一块到他家去了。吴达的家在一个叫洪家巷的地方,离苏昊住的东阁湖畔倒是不远。吴达把自家的大儿子吴大牛喊过来,苏昊刚跟他说了几句,那孩子便大声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卖夏布的黄掌柜的宅子。”
“呃……”苏昊挠挠头:“这位兄弟,你对这个县城,是不是比你爹还熟啊?”
“这几个孩子,成天就是在县城里疯玩,哪有他们不熟的地方。”吴达说道。
“那你就赶紧去吧,就说找秀儿姐姐。”苏昊对吴大牛说道。
吴达眼一横,道:“岂敢乱了辈分,大牛,你得叫苏姑姑,知道吗?”
苏昊笑了,这吴大牛也有十二三岁了,陆秀儿也就比他大个两三岁,让他管陆秀儿叫姑姑,实在是太乱了。不过,吴达这样说了,他也懒得去纠正,只是说道:“你要叫姑姑的话,也得叫陆姑姑,她不跟我同姓,是姓陆的。”
“知道了!”吴大牛答应着,人早已经跑出老远去了。
第033章 吴家便宴
陆秀儿将信将疑地被吴大牛带到吴家时,看到苏昊正在和吴达热火朝天地改造省柴灶。她走进厨房,向苏昊打了个招呼,满手泥水的吴达见陆秀儿到来,连忙站起身来施礼:
“小人吴达见过陆小姐。”
“哎呀,大叔,可不敢当。”陆秀儿见一个满脸胡子茬的怪叔叔向自己行礼,还自称小人,不禁吓了一跳,满面绯红地应道。
吴达道:“大小姐可别叫我大叔,你叫我吴达就好了。”
苏昊在一旁笑道:“秀儿,老吴是我在县衙里的同事,你……就叫他一声吴大哥吧。”
“岂敢岂敢。”吴达诚惶诚恐地说道。
陆秀儿自然是听苏昊的,她向吴达行了个礼,甜甜地叫道:“吴大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吴达有些忸怩,在他看来,陆秀儿是苏师爷的妹妹,肯定是千金大小姐了,管自己叫一声大哥,真是太给自己面子了。他连声地招呼道:“陆小姐,厨房脏,你到堂屋去歇息吧。大牛,还不带你陆姑姑去堂屋,给陆姑姑倒茶!”
吴大牛一脸委屈地带着陆秀儿到堂屋去了,正如苏昊估计的那样,他一见陆秀儿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便老大不情愿喊陆秀儿为姑姑。可是,现在自己的父亲已经被人家称为大哥了,自己也只能降一辈,管人家叫姑了。吴达在家里颇有权威,吴大牛是不敢和父亲拗着来的。
打发走了陆秀儿,苏昊继续和吴达一起改造省柴灶,确切地说,是苏昊在一旁做理论指导,吴达动手操作。
吴达的手艺的确是没说的,他与苏昊的差距,仅仅在于缺乏后世的热力学知识而已。省柴灶的道理并不复杂,苏昊对吴达如此这般地一说,吴达就恍然大悟了。他甚至等不及老婆做完饭,立马就把自家的灶给拆了,手脚麻利地照着苏昊的指点开始垒灶。吴达媳妇没办法,只好拿着锅跑到邻居家借灶做饭去了。
对于垒灶,苏昊的实践经验与吴达差出一条街都不止了。听完苏昊说的那些省柴灶的原则之后,吴达触类旁通,又提出了若干改进意见。等到实际开始操作的时候,苏昊就更没有用武之地了,吴达砌砖抹泥的动作之娴熟,让前天还在龙口村冒充“灶博士”的苏昊惭愧得无地自容。苏昊改造一个灶要花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吴达不过是一刻钟就把这些活给干完了,垒出来的新灶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老吴,凭你这手艺,当衙役实在是浪费人才了。”苏昊感慨地说道。看人家干活,手脚快还不说,关键是身上连个泥点都不会溅上,哪像自己,砌一个灶下来,用掉的粘土有一半都是沾在自己身上的。
新灶垒好,要稍放一段时间,等着粘土变干。苏昊在村里给村民垒灶的时候,是直接在灶里烧火来烘烤的,吴达告诉苏昊说,这样烤干的灶不耐用,还是等着粘土自己慢慢阴干,效果更好。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去干,苏昊对此已经深有体会了。自己不过是占了点穿越的优势,真要垒一口好灶,还是吴达这种工匠更为靠谱。
两个人洗净了手,来到堂屋,吴达的媳妇冯氏已经借邻居家的灶把饭菜做好了,满满地摆了一桌子,还沽了一大壶酒,也放在桌上。吴达向苏昊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苏师爷,酒席已经摆好,请师爷和陆小姐上座吧。”
“老吴真是太客气了,来来来,大家一起坐吧。”苏昊说道。
吴达摆这桌酒的名义,叫做拜师酒,用于感谢苏昊教了他如何做省柴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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