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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谁先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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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雾，已散尽，冬日的阳光没有温度似的，从交错的、光裸的枝桠间透入，映照着刀光血色。戚少商在疲累中，却觉得逆水寒如历次对敌时一样，渐渐与心灵契合起来，每一剑的挥出，都似乎有着一个明快的节奏，剑尖上带风的嘶嘶声也渐渐急促。那持锤的侏儒的脸色慢慢的变了……
和另外两个辽人缠斗的顾惜朝，失落了小斧，虽几度聚集灵气，但酒后的昏沉仍有很大的妨碍，只能以身法轻盈和那两人游斗，那持乌剑的辽人兵器怪异，招式也奇巧，一时也相持不下。却感到数次在戚少商身上感到的怪异灵气又一次清晰的出现了，百忙中侧眼一看，戚少商竟似已占了上风，不由暗暗纳罕：“难不成这逆水寒真的有什么奇异？戚少商似乎多次以这剑越战越勇，将许多的不可能变成了事实！”才略一分神，那乌剑已刁钻地斜斜绞刺，攒击在顾惜朝的右腹，撕裂了一个一掌长短的口子，鲜红的血如一串绯红的玛瑙珠子，飞溅在阳光之下。顾惜朝的唇紧紧咬紧，清秀的眉恼怒地挑了起来，伸手按住伤口，向后急退。戚少商已听见顾惜朝那声低低的、略带痛楚的闷哼，居然不顾劈头盖脑咆哮的巨锤，唰唰两剑横劈那乌剑汉子，将那汉子避开几步。顾惜朝得了这个空，伸手又从玉匣里摸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就待击出，握紧灵石的一霎，却感到一股清新，充沛的水性灵力自掌心涌入四肢百骸，伤处的疼痛立刻轻了许多。
顾惜朝立刻握紧灵石，全力将涌入的灵力在四肢中游走，昏沉的感觉潮水般退去，神识片刻清明。当即凝气与指，虚空布阵，划出守护阵法：四方引气诀，罩住了自己和戚少商。便在同一刻，那侏儒的巨锤已重重当头击落下来，却在离顾惜朝身体数分的地方被无形的灵力挡住，在虚空里漾起一片涟漪。那侏儒受到自身大力的反击，就如自己以大锤重重砸在自己的胸口一般，狂呕出一口鲜血，蹬蹬蹬地连退了数丈，才将大锤在地上一顿，站住了身形！看着顾惜朝和戚少商，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低喘道：“居然会使道家的手段！好，今日我们且退，来日我契丹北院枢密院再来向二位讨教！必要血洗我家少主落败之耻！！”
顾惜朝冷笑：“原来是耶律远的老子来给宝贝儿子找场子了吗？？那下次记得多来几个人吧！多死几个，用你们自己的血来洗不是更有趣？？”
那侏儒也不受激，拖了巨锤便走，那两个辽人也撤剑跟上，顾惜朝有心上去，一斧一个结果了这几人，却按着伤口，力有不逮。
戚少商尚有余力，自阵中一跃而出，将逆水寒挥成一道绚烂的华光，一剑劈向最末的那个乌剑汉子，那乌剑汉子，举剑格挡，却不料戚少商的剑已半途折转方向，改劈为削，贴着乌剑的剑脊横抹，一下斩下了那辽人的头颅！
那侏儒大怒，提气扬锤，便回身击来，却听到一个悠闲的声音响了起来：“臣爱睡，臣爱睡，不卧毡，不盖被。片石枕头，蓑衣覆地。南北任眼，东西随睡。轰雷挚电泰山摧。万大海水空里坠，骊龙叫喊鬼神惊，臣当凭时正鼾睡。”
那声音虽悠闲却带着一股巨大的威压，那侏儒摇晃几下，持锤的手忽地落了下来，那巨锤只砸得地上积雪混着尘土飞扬起来。那侏儒在那俚歌似的唱吟中，脸孔憋作酱紫，止不住地喷出大口大口的血水，片刻就倒在地上，不动了。趁着这功夫，戚少商也已击杀了最后一个辽人。
顾惜朝朗声道：“多谢前辈援手！请问前辈名讳？？”
第二十五章 休要嗟路长，且追华山风
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儿笑眯眯的从林外晃了进来，道：“这孩子倒是很乖，很会说话！”
顾惜朝被人骂“疯子”的次数挺多，被人说成“很乖”倒是第一次，一时怔住，不知该怎么接口。
那老头儿看上去似乎已七八十岁，细细一看，又仿佛五六十岁，再看，竟好似三四十岁，顾惜朝和戚少商对望一眼知道遇见了异人。
那老头儿，走到戚少商跟前，很自然地拿过逆水寒，仔细地看了起来。戚少商心下骇异：居然能在自己全力握剑的情况下，如同自己递过去一般的将剑拿走，这是什么能力？？
不顾戚顾二人的惊讶，那老头边看边连连点头：“好剑！！古越国的名匠欧冶子铸的名剑‘胜邪’真是好剑，剑纹有如流水，连绵不断！！”
戚少商道：“前辈，这剑名为逆水寒！！”
那老头一笑，道：“明珠尚会蒙尘，流传了千年，改个名字也是寻常！这剑中已有剑灵，他已告诉我自己的真名姓！”
顾惜朝不由好奇：“这剑里果然已有剑灵？？”
那老头呵呵一笑：“你这孩子灵气已颇为充盈，怎么没有觉察出来剑灵呢？”又转向戚少商，道：“你和此剑相处日久，多次血染剑身，这剑似已认你为主啊！！福泽深厚！福泽深厚！！要不是这剑灵气外放，老儿我还不会过来看个热闹呢！”说着，将剑递给了戚少商。
顾惜朝一边听那老头和戚少商说剑，一边取出银针，止住了伤口附近的流血，又将五香｜乳灵脂细细抹了，略一思索，又取出掌参去恶丸服了。
那老头侧眼看着顾惜朝处理伤口，点头道：“这孩子不错，几种药物配的很有道理！！！”
顾惜朝略有些郁闷，道：“前辈，在下已非少年！！”
那老头笑笑：“看你的样子是在筑基时洗髓易筋，脱去杂质，才回复了十七八岁，最巅峰的体态吧！？待你能结成金丹，更上一层时，还是可以恢复到原有的年龄样貌的。不过就算你在大上三四十岁，这声孩子，老朽还是叫得的！！”说罢，呵呵大笑，颇为得意。
顾惜朝闻言，和戚少商再望一眼，再度问道：“还请教前辈的名讳？？”
那老头儿笑道：“野外闲人，白云老道而已！！”
戚少商一皱眉，似乎那里听过这个名号。
顾惜朝已然动容，道：“传说中睡梦中得法，睡梦中修道，睡梦中成圣的华山睡仙希夷先生，陈抟老人吗？？”
戚少商惊道：“和太祖皇帝下棋，赢了华山的希夷先生？？”
陈抟也颇为讶异：“看不出你这孩子倒是见闻广博， ‘白云’这个名号我可用的很少！！”
顾惜朝道：“先生的《阴真君还丹歌诀》我也读过，不过传言先生已于端拱年间仙去了啊！？”
戚少商在一侧嘀咕：“端拱年间？不是开国初期吗？”
顾惜朝补充道：“先生至今有一百三十余岁了吧？”
陈抟眯起眼来，笑了笑，狡猾的像只狐狸：“一百三十八岁了！太祖那几个不成器儿孙，明明没有半点灵根，连皇帝都做得不像样子，还成天着人来华山找我，想要登仙成圣。唉，烦得不行，老头儿也只好想个法子，避上一避了！”
顾惜朝微笑：“一死万事空，繁华皆梦影！假死避世，这主意果然实用！！”
陈抟道：“繁华皆梦影，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过，你如何知道一死万事空呢？我在梦中得仙人传授道法神通，或者这俗世才是我们的梦中梦呢？？”
顾惜朝细细回味，觉得颇有启发，当下道：“多谢指教！！”
陈抟一笑：“你们两人也算和我有缘，将来会在华山再见！再指点你入道结丹的手段！就此分手吧！”灰扑扑的袍袖一摆，就大步去了。
顾惜朝想到一事，大声道：“请问先生，可知道‘餐霞大师’？”
陈抟的背影一顿，道：“饮流泉兮餐晚霞！我也许久没有拜会餐霞仙子了，这就回华山去见见，你们两个要来吗？”
戚少商道：“好，晚辈们自当来华山拜会前辈，也请前辈相询餐霞大师，可曾见到一女子，名为‘息红泪’？”
陈抟顷刻间已遥遥远去，只有歌谣絮絮传来：“闲想张良，闷思范。说甚曹操，休言刘备。两三个君子，只争些闲气。争似臣，向清风，岭头眉头，解开肚皮，打一觉睡，更管甚，红轮西坠。”
数日后，抚城外的官道上，赫连春水携着祁北送戚少商离开。道路两侧零落的黄叶只余几片在风里摇晃，北地的冬天已萧瑟的来了。
赫连春水说道：“戚少商，此际我还不能离开涵天关，你先替我去找红泪，如果找到，请替我和祁北传递思念！！告诉她，如她不能回来，我也一得空就去华山找她！！”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戚少商一眼。
戚少商苦笑：“知道了，绝对将你对她的思念说得天花乱坠，决计不会抢你的风头！如何！？？”
赫连春水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放过了戚少商。
穆鸠平也跟着过来，道：“大当家的，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戚少商翻身上马，笑道：“老八，你重伤未愈，还是在这里养好伤先回去连云吧！！”向赫连春水等人一拱手，一夹马腹，迎着风去了。
驰出七八里，在一个转弯处，一树老松下，有个青衣人正勺了水在喂一匹褐色大马。
戚少商慢慢勒住了缰绳，道：“你在这里等我？”
顾惜朝摇头：“哪里，凑巧罢了。”
戚少商骑在马上望着四野荒芜，风吹草低，叹道：“真是凑巧的像个梦啊！！”
顾惜朝解开马缰，将马牵上了官道，轻轻跃上马背，道：“昨日之梦已然褪色，今日之梦尚有余温，明日之梦似乎还待追寻啊！”
戚少商接口道：“人生之梦尚远，觉醒无期，但衣襟相系，且并骑天下罢！！”
天上又陆陆续续飘落起蒙蒙的白雪，烟尘飞雪间，一白一青两个背影随奔马，如流光般的远去了……
余事补完：宋大观三年初冬，宋军夺回抚城关口：涵天。因此，正如诸葛神侯之前所料，赫连家未曾在这其中受到太大波及，仅仅只是涵天守将赫连春水被降两级，罚俸一年。
此时，离辽国的衰落还有短短的六年，离大宋的千古之辱：靖康之变也只有区区十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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