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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番外 如若往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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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自已地颤抖了一下,而后踉跄地起身,向外走去,可与此同时,他突然一晃,就这样直挺挺地往地上载去!
“展凡!”我再也不能故做冷漠,我爱他,爱到心都痛了!我紧紧地搂住他,不顾一切地将他搂在怀里——就现在,就现在让我以真心待他吧。。。
“放开我。。。”展凡喊了一声,突然竭力挣扎起来,我怅然松手,一下子回到了现实,我和他,是永生永世的敌人。我沉默着拖着他的手在走廊上疾步行走,不管他怎么挣扎都不愿放手。打开车门,我直觉地将他塞进驾驶副座,自己绕过另一侧也跟着上车,车门发出砰的一声轰然巨响。
我发动引擎,奇怪地看了一眼一直愣在车外若有所思的崇嘉:“上车啊!”
崇嘉还是那个意味不明苦笑,却最终还是弯腰,钻进了汽车。
车上是死一般的寂静,三个人都疲惫地沉默着。我怕他又想起柳寒,率先开口道:“。。。我听说,市局要来查凯运的走私案。。。不要紧吧?”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他冷冷地打断我的话,眼里是一片偏执憎恨。
我黯然,怎么忘记了呢?他和我之间,惟有对立啊。。。他这一生的悲剧,都是我造成的。。。我和他穷极一生,都会彼此憎恨。。。
“望!”失神中,后面传来崇嘉的惊叫,“看前面!有车啊!!”
车?我骤然抬头,一架逆向行驶的货车迎面开来!
妈的!我暗骂,怎么开车的!方向盘急转,向右错开,至多撞到路标,断然不会有危险——
可在那电光或是的一刹那,一个邪念稍纵即逝:我和展凡,当真就这样分道扬镳相见相恨吗?不,我不要,我不甘心。。。他是我的,我不要他决绝地离开!可我比谁都清楚,这已经是个痴想,除非我死,他永远不会原谅我——除非。。。我死?如果我和他一起死呢?是不是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一并消泯,我和他,是不是就能回到相逢的最初?一定不会再有欺骗,我会珍爱他一生一世,再也不让他有离开的借口!!
握住方向盘的手悄悄松开了,如果上天非要给我一个悲剧的结局,那么我宁愿玉石俱焚!
转眼间,车子已到面前,狰狞的车头灯在我的眼中不住摇晃。
“ROY,爱是相互的,我不要永远藏在他的羽翼之下,我爱他,我要保护他。”
“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我恨你。。。我好恨你!!为什么你能这样轻易就摧毁一个人关于幸福的全部理念!!!!”
。。。
前尘往事一一浮现,你的音容笑貌仿佛从来就峻刻在我的心底,那么我当初为什么要鬼迷心窍地伤你一次又一次?!我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要你与我同生共死?
原来我错的离谱,所谓自尊在生死面前,不过是一名不值。
巨大的冲击袭来,我知道我已逃不开这灭顶之灾,可是展凡,我不能在最后,还要自私地伤害你一次。我翻身,将他拥入怀中,似乎要将这最后的思念,全部倾注——凡,我恐怕,再没有第二次这样紧抱住你的机会了。
我终究不舍你与我共赴黄泉。
他错愕的容颜在我眼前定格,不要这样看我,凡,我一直爱你却又一直伤你,到头来,终究是自食其果。
无数尖利的碎片扎进我的后背,刺骨的疼,却比不上心里即将诀别的痛。
一阵天崩地裂似的撞击。
“邢望!邢望!”他焦急地唤我,神色中,终于不再是单纯的憎恨。
我努力聚集已经涣散的神志,第一个反应便是看看他在我的庇护之下,有没有损伤。
他失神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不可置信地看我:“你。。。为什么。。。”
他安然无恙,而我,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这究竟算上天的仁慈或是残忍,这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我和他又要面临残酷的对决。我甩甩愈加疼痛的头,从已经撞的变形的车里下来,一口气全撒在那个吓傻了的货车司机身上,他吗的连撞人都不会!
“你怎么开车的——”我还想继续骂,头突然炸裂一样的疼,脚下却一个瘫软,重重地摔落在地。
绵延的红色在顿时在我眼前弥漫开来,这是什么?我有些迟钝地伸手一摸,后脑勺上正不断汹涌地喷出一股又一股的血浆。我悲凉地一笑:原来,这就是命运。
谁都逃不过因果循环。
我看着惊慌失措地奔过来的崇嘉,又看看呆若木鸡不可置信的人——那是我最爱却也是最对不起的人啊!“展凡。。。你过来。。。”我刚一张口,又是一道血流,从口中涌出,我却不介意似的,还对他微微一笑。终于。。。终于能将悲伤终究,终于能停止这互相憎恨,终于能放下所有的顾虑,对他说一句抱歉了。。。
展凡,你过来啊,不,你别后退啊。。。你连最后一个听我倾诉的机会都不肯给吗?我渴求地看着他。。。眼前的血雾越来越浓厚,我渐渐地,连他的身影都快看不清了。。。展凡你过来,好不好?我再也无法追着你跑了,你过来。。。
他终于走了过来,我想最后看他一眼,可是终究是力不从心了。只能重重地攥住他的手,象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每次见面,都要被对方伤的体无完肤。。。其实我在很早以前,就不想在和你斗下去了。。。”我贪婪地看着他,不管还能不能看见,蜿蜒的血迹已经爬满了我的周身,慢慢地渗进地里,我知道,有些话我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那区区三个字,我却始终说不出口,或许。。。只有到了这份上,我才能放下一切。。。对不起。。。是我负你太多。。。把你逼到一个再也无法回头的绝境。。。原谅我,我一直都无法鼓起勇气对你说一句抱歉。。。”
他终于啜泣出声,哭的那样撕心裂肺。你不再恨我了么?凡。。。我错了,我这一生都是在错误中执迷。万般情仇千种恩怨浮上心头,我不想走啊,我想留在他身边,珍爱他,一生一世。。。我的神志渐渐地开始涣散,慢慢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而我却用仅有的意识支撑着,紧紧拉着他的手,再也不松开。
“望。。。邢望。。。”他慌乱地捂住我的口鼻,想将那丝丝缕缕的黑血悉数堵住。凡,你已经见证了太多人的生死,该让这一场复仇的屠杀就此终结了。
“展凡。。。”我已经气若游丝,脑海中一片空白——其实死亡,一点都不可怕。。。
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着,用尽我最后的心力:“曾经,我的字典里,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所以我只能自私地伤害你,后来甚至用复仇,将你禁锢在我身边,纵使你恨我入骨。。。我,我也不要你就此心灰意冷地离开。。。我从很早以前。。。就已经真的喜欢上你。。。只是。。。说不出口。。。”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我的名字,我微笑地看他,你毕竟还是爱我。。。只可惜,我与你,都用了一生去领悟。
展凡。我爱你。
我缓缓地合上已经不堪重负的眼睛,有一滴冰凉的水滴溅在的脸上,这是我在人世间,最后的感知。
它的名字,叫做绝望。
展凡,这段感情我们用尽了一生去追悔去感悟,可终究,得到了什么?
如若往生,我定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如若往生。。。
我 最终的结局
成警官扶了扶帽沿,对还在磨蹭的众人吼了一声:“你们速度快点!吗的!还想不想过年啊!”
七班的班头讨好地过来哈着腰说:“成队,您这是发哪门子火啊!”
“大过年的我被上头留下来陪你们这些臭汉子,换你爽不爽!”成警官也只有在这些丧失了人身自由的人面前,才能摆摆久违的威风。虽然这次表现的机会是他为了表现忠心而主动请缨来的,可不能回家和老婆温存总是件窝火的事。他骂骂咧咧地把还在食堂吃饭的犯人都赶起来,当然那些人也只有过年的除夕夜,才能在监狱食堂里吃上一顿带肉的年夜饭。
只要你还披着这难看却实用的制服,在外人面前再孙子的人到了这也都成了爷爷。成警官惬意地满足自己畸变的自尊,很两个狱警一路推搡着,直到他走到一个清瘦的男子面前:“喂!你也快——”
男子从容地放下碗筷,慢慢地抬眼看他。他穿着一身过于肥厚的松垮的灰布囚衣,理着短的不能再短的小平头,甚至隐约可以看见其中的青色头皮——和所有人一样的装束打扮,可成警官却不知怎的一下子泻了气,这眼神分明是平静无波,怎么他就是没胆子象对常人一样吼骂?玄。。。对了,是玄!他给人感觉是玄秘的,在整个鱼龙混杂的肮脏监狱里,他给人的感觉简直不象是一个犯人。
“吃完了吗?吃完了快点。”他咽了口口水,还是叫了一句。
男子没有看他,淡然地起身,向门外走去。
成警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职位并没有高到可以调动档案的地步。他只知道他的编号是198,他很年轻,最多二十三四,若不是未成年人不可能判象他那么重的刑,他几乎怀疑他才十七八岁。
无期。。。怎么是这么重的刑,据说他还是因为自首才获得减刑,否则起码是死缓。那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事儿啊?可他的眼神是那么清澈,甚至让人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偏偏他从进了大狱开始,即便受尽折磨苦难,他也不曾哼过一句,刚进来的时候几个鹰头看不惯他的轻狂样,几个人把他围在洗手台上围殴,可直到几个教官赶来拉开他们,198都没有哼过一声,那无谓洒脱的神情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享受这种惩戒。后来渐渐的连找茬的人都少了,欺侮一个人最大的快感就是看着他痛苦的哀号求饶,可一个人脸上若是除了平淡竟连痛感都没有,那叫人连教训的兴致都没了。久而久之,他成了这个大狱的异数,没人理睬没人介意,永远都是窝在角落里,想着没人知晓的心思。
怪人,真是怪人。成警官摇摇头,在他的思维来看,实在是无法理解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读报时间,照例要念上一个小时的邓论毛选三个代表,估计等下任元首上台,他们还得多背一个胡氏理论什么的。犯人大都显得躁动不安,心早飞到了一会的春晚上——和大多数人不同,他们没有人生自由去享受自己想要的娱乐,只有大家排排坐着看春节联欢晚会这样在旁人看来可笑无聊至极的活动,是他们大年夜唯一的快乐。估计央视什么百分多少的收视率,多半就是靠这些人才撑起来的。
共产党代表谁谁谁的利益,显然比不上晚会上有谁谁谁的参与来的有吸引力——要是真爱党爱国的,还进的了这?成警官看了一会,也大手一挥:“好了好了,别读了!一个个带着抵触情绪。看电视去吧。”
他也不是真想为难他们,平常都是撒撒气,当狱警的不就是能且只能对犯人牛逼吗!
众人欢呼着奔出阅览室,只有他,仍然象一座泥塑,木然地坐在原处。成警官走过去:“你怎么不去啊!”他是一个平凡人,免不了这样的猎奇心理。这个198号真的和一般人不同,他眼底的沧桑,是一个厉尽千劫的年人,都不会有的悲怆。
他不卑不亢地抬头:“我就在这里看书就好。”
对他而言,这个世界上不会再存在任何形式的快乐。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快乐,他来这里,是赎罪是还债是惩罚。
成警官腆着肚子和一群犯人笑的死去活来,为那些基本上有些傻气的小品——过年吗,不就是没事找事的乐吗?
“成队长,外面有人来探监了。”一个狱警冲他招招手,成警官一呆,这种时候谁来探监啊?前一两天倒是络绎不绝的,可到今天下午,该来的也都来过了。
“和他说现在不是探监时间。”他不想离开温暖的室内,随口打发道,可又转念一想,走到门口问那狱警:“来的人什么来头?”他可是什么人也不想得罪。
“谁知道。高高瘦瘦一个年轻人,出手倒阔绰,只说要见198号。”
成警官又是一愣,有人探198的班?他记起来了,每个月总有人来探198,只是他从来没有出去见过那个人。那个人看着不象他的亲戚,会是他什么人呢?
成警官想到那个在阅览室里孤寂的身影,摇摇头:“那就让他们见个面吧。”
“哎,我问过了,他不肯见——那我还理这个做什么?只是门口那男人听见了却还是不肯走,说是这次怎么也要见着他。”
“哟,他当这什么地方,跑这来撒泼起来了。”成警官骂道,脚步却往外迈开,直到他在接待室看见了那个穿着卡其色外套的男人。
他很瘦削,却并不让人觉得病态,反而见着他的人都会觉得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切感,他平日里一定是常笑的,只是那和顺的眉眼在这个飘雪的夜晚,突如其来地扭曲着,象在隐忍一个莫大的痛苦。
“警官,他肯见我了吗?”他几乎是扑到成警官面前。
跟在后面的狱警探出头来:“198都说不见了。”
“你有和他说过我姓李吗?”他急切地,带着点微微的恐慌。
“说了。”
李崇嘉闻言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过了好久,才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喃喃道:“你真的忍心,就这样一辈子不见我么?”
“警官。”他突然又抬起头来,锐利的眼神让成警官这个老江湖都怔了一下,“你帮我把一个东西转交给他好吗?”
成警官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平常他可是得留上一手好处费的。李崇嘉递过一个牛皮信封,他接过,习惯性的一摸:不是钱啊,随即又骂自己无聊,在这种地方即便有钱也没地方花啊!
“如果他看到这个仍不肯见我。。。我便不会再来打扰他。”这句话说的隐忍却又沉重。李崇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转过身去。
成警官走在长长的走廊上,狱警好奇地伸长脖子道:“队长?里面什么东西呢?我看那姓李的是个有身家的,我刚刚在门口还见着他的私家车了!该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吧?咱们昧下一点好不好?”
成警官笑骂道:“去去去!小兔崽子,就会学着占便宜。”
狱警唧咕了句还不是和你学的,又道:“那打开看看也行啊,我们也得检查一下有没有传送非法物资吧?”
成警官心里一动,伸手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几张纸飘落下来。
成警官拣起来,凑着昏黄的灯光,他们看清楚了,头一张是照片,上面一个女人和一个鬼佬依偎着笑的正甜,背景象是法国那个出名的什么什么铁塔。第二张是一张剪报,标题是“全国反黑扫毒进入新阶段——F城破获贩毒巨案!贩毒头目杨某一审判处死刑,即日执行!”这个成警官有印象,靠着这个,大大小小的警察都捞到了实惠,该升官的升官,管你和这反黑案子有没有关系;该发奖金的就发奖金,比如他,只不过是帮着把那个人的资料顺便送去档案室一下,也发了500,据说是犒劳金。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杨。。。不记得了,他的真名难记的很,同事们有时候茶余饭后讨论起来,只说他平日都是叫个英文名字的,叫什么K什么的,哎,还是记不得。那时候还算轰动一时呢,只是这案子破的蹊跷,里面人说是有人报案提供情报才能一下子网到这么大一条鱼,而那个人居然二话不说就这么认了,实在不可思议。接下来是一张死亡证明书,上面写的日期是2004年9月7日,这都快过了半年了,死于。。。什么什么障碍性血液病什么造血系统全面坏死。。。死者名字叫。。。
“啊!”狱警突然叫了一声:“我知道这个!就是白血病嘛!我大姑父就死于这个!没的治的!”
成警官横他一眼,粗着声音说道:“我知道。”再往下看,最后一张又是一张照片,里面是一片墓园,看样子就觉得价值不匪。成警官伸伸舌头,他老母好象也想给他死去的老爸把家安在这里,只是那价格他吗的比活人住的房子还贵。照片正中的墓碑上有一张遗照,那男人看着也年轻,不过三十左右,长的那叫一个精神,看来天之骄子高高在上的模样。怎么也这么快就去了?成警官有些炎凉地想,象他这样的市井小民对于这种人的生死本就是一种旁观无谓的态度——哈,在世的时候人分三六九等,死了还不是都得进那个土馒头里去?!
照片后面还写着一句话:这是他最后的安息之地,我选的,很宁静,再不会有人来吵他了。
成警官搔搔头,他不明白那姓李的送这些给198号做什么?这些人看来完全是不搭杆啊。旁边的人已经在骂了:“真是晦气!大过年的尽看这些死啊活啊的。”
成警官把东西装回去:“还不是你要看的!”
走进阅览室,198号还是坐在那里,但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的失魂落魄,他的脸甚至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病态来,成警官有些诧异,他好象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控,在他的印象里,他似乎永远面不改色。这是因为外面那个姓李的么?他知道他来了,才激动地不能自持么?
“198号,这个是外面那个人给你的,他还说——”成警官把信封递给他,想了会才说,“如果你看到这个仍不肯见他。。。他便不会再来打扰。”
198号抖了一下身子,慢慢地伸手接过。
成警官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他很冷静地看完了所有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只是轻柔地甚至是小心地将那些东西收好,缓缓地抱进自己怀里,贴在胸口,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脸上最后一丝苍白都褪的干净,看上去象是一个石化了的雕塑,再无生机再无生气再无生命。
成警官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明明现场没有任何动静,他却感到一种揪心的紧张。象过了半个世纪,198突然睁开眼睛,发疯似的跳起来冲出阅览室,向外奔去。
“你干什么你!”门口的狱警大吃一惊——这个行为已经等同于越狱了!他一把揪住198号,竭力想把他制服,嘴里骂道:“安分点!”
“放开我!我要见他!!”他奋力挣扎着,痛苦地嘶喊,一双手死死地扣住门框,无论人怎样的踢打也不松开分毫!
狱警渐渐抵挡不住他陷入狂乱后的气力。一下子火了,抽出腰间的警棍就往他手臂上砸:“吗的你反了你!”
“等一下!”成警官也被这突然的情况吓的目瞪口呆,这个象疯子一样满脸狂乱的人,真的是平日除了永无休止的沉默再没有第二种神情的他吗?
“让他见一下吧。”成警官走过来,“大过年的,别这么杀气腾腾的。”
那狱警松开手,意犹未尽地在他头上敲了一记,骂道:“疯子!”
198号全然不顾全身被殴打的麻痹酸痛,一下子在长长的,幽暗的走廊上拔足狂奔!
快点,再快一点,他马上可以。。。可以见到他了!!!
可快到接待室,他突然刹住了脚步,他靠在墙上,一把揪住自己的领口,不断地搓揉着,颤抖着,呢喃着,象一个癫痫病人一样全身不可自以地抽搐着!他想见他。。。不,他不能这样见他,他早该断了这一切的恩怨情仇不是吗?不是吗!
过了许久,他终于平静了下来,直起腰,象平日一样跨进了接待室,甚至还用手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李崇嘉就这样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已经一年不见了的他,隔着一片透明的玻璃墙,两相摇望。而他,始终连站到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那个眉眼里都写满寂寞的男人。
崇嘉笑了一下,仿佛过去那样恬淡。
198没有笑,他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笑。
他其实。。。不该见他的。。。既然这是自己选择的路,他不想有任何的后悔。。。他更不想让他看见他这般落魄的凄凉啊。。。
李崇嘉走上前,双手贴住那扇玻璃,痴痴地看着他,嘴里一张一合的,他在说什么?198听不见,他没有绕过这扇墙的权力与自由,可他只要拿起桌上的电话,他就能听见他的声音了,就能听见那个一定一如往昔清雅动人的声音了!他着魔似的盯着电话,又慢慢地后退了一步。
李崇嘉象意识到了什么,绝望地敲打着那扇玻璃,一下又一下。
那是不可能的,崇嘉,你总是这么傻。。。那种钢化玻璃是能敲碎的么?即便碎了,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出现什么生机么?
198的心也象被一下一下地砸着,痛苦莫名,却是那样坚忍地近乎自虐地忍耐着,竭力摆出平静无波的表情面对崇嘉,也面对他自己。
李崇嘉放弃了,他喘息着看着玻璃窗内狠心的人。突然凑近那玻璃哈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让玻璃很快蒙出一大块白雾,他伸出手指写出了第一个字“你”。
198直觉地想闭上眼,可那字却抢先入侵了他的视线他的意识他的脑海。
“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完”,“了”“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他一阵恍然,他要说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么?KAVEN,柳寒。。。邢望。。。都不在了。。。那场烈炎滔滔的复仇之火,烧尽了所有的爱恨情仇。。。唯一活着的崇嘉见证了所有的生死,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竟把这样一个烂摊子给你留下?我错了错了,只可惜领悟的太迟,再没有悔改的机会,只有用自己残余的生命去为那些枉死的人赎罪忏悔。往生,原来竟是一件再快意不过的事,只是我,再没资格去做。
崇嘉站直了身子,就这样动也不动地凝望着他,仿佛一生一世,就这样,深深地把他刻进自己的脑海里,铭记。
两个人呆呆地,痴痴地彼此凝视,似乎时间都凝结在这一个永恒的瞬间。直到李崇嘉的眼泪刷地一下涌出眼眶,他泪流满面地看着他:“我想你啊,展凡!我想你啊!一年了,你为什么不能和我说一句话!”
展凡喘不过气似的心悸,他听不见他悲切哭泣般的哀鸣,可他的心却象撕碎了一样痛楚难忍!不。。。他不该见他的。。。不该在见到那么多他最爱也最恨的人的归宿之后就再也抑制不住他决堤般的想念!崇嘉,毕竟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挂念了!可他出来干什么?他早该断了崇嘉最后一丝残留的爱啊!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再束缚崇嘉一生一世!他有他自己的圆满幸福,而不是和他这样的人,耗上一辈子。
他紧紧地咬住了下唇,把眼角的泪光一点一点地逼回去,不能流泪,不能。。。他的心,早就死了。。。然而,他终究忍不住了,在泪水划下脸颊的那一瞬,展凡转过身去,决绝地快步离去。
“不!”崇嘉泣不成声,一下一下地捶着眼前这恼人的玻璃,用尽全力,“你不要走!凡。。。别走。。。”泪眼朦胧中他绝望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他们,从此再没有相见的一日。
随后赶来的两个狱警只能看见198号低着头从身边跑过,和接待室里那个哭的撕心裂肺的男人。
相逢一场皆是错。
终生误。
是他亲手把所有爱过的人从自己的心里刨去,斩断了一切的牵畔。。。都不在了,谁都不在了,大千世界里,他已是一缕孤魂。
“喂。你没事吧?”成警官一把拉住他,他抬头,满面满脸的泪痕,嘴唇上深深的几个血印。他究竟用了多少心力,才能不在崇嘉面前潸然泪下?
“你。。。”成警官愕然,198突然捏住他的手臂,“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叫。。。叫医生看,看一下。。。”成警官连声音都在颤抖了,此刻他的脸色是如厉鬼一般的青白,称着那骇人一抹血红,说不出的狰狞诡异。
198摇了摇头,如果死,反而是一种解脱,他只怕这种苦,将伴随着他残余的生命,煎熬他仅有的意志,永远没有终结的那一天。
“我没事。。。不要把。。。事情闹大。”他颤抖地擦去下颚上的班驳血痕,一步一步地朝监狱走去,扶着墙,脚步虚浮却坚定地,慢慢地向那个黑暗未知的深处走去。
成警官彻底呆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碰上了一个怎么样的人,他以前,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当——当——当——”午夜的钟声响起,又是一年伊始。
2005年的除夕,一个和往年没有不同的除夕,依旧是笑语欢天的太平年景。每一个人都是生命里匆匆的过客,谁会为了别人的故事而流泪?
“队长!还不快回来!”灯火珊澜处有人呼唤道,“晚会开始压轴啦!”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消失在黑暗里的身影,回头喊道:“来了。”
李崇嘉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一片片纷扬的雪花,扑簌簌地落在他的身上,肩上,眉毛上,他漠然地走下台阶,仿佛那刺骨的寒冷并不存在。直到他看见白茫茫的雪地上,立着一个穿着白色长风衣的女人,她仿佛在风雪中已经矗立了许久,周身上下都被白雪覆盖,几乎与天地溶为一色。
“你。。。来了多久?”说这话的时候,崇嘉的声音还是嘶哑着的,好象还没从方才的悲情中回复过来。
“你进去后,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了。”那女人冰冷的容颜终于有了一丝的松动,“你。。。见着他了么?”
“或许你是明智的。”崇嘉缓缓的开口,“我就是见到了他,也依然无法改变什么。”
女人愣了一下,枯涩地笑了:“我?我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曾经的丈夫如今的仇人,逝去的情怀不可一再,你要我如何面对?!”
李崇嘉看着他,疲惫地笑了:“你若是恨他,又是何苦为他付出那么多?甚至把他的父母都接到法国去,那,那原本是我的责任,而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女人沉默了好久,慢慢地背过身去:“这段感情即便是虚假的,我也认定了一辈子。毕竟是我的家人对不起他在先。。。我不想让他还觉得亏欠了我,如果我能幸福是他灰色生命里最后的一丝安慰,我宁愿用一张虚伪的照片去成全。”
李崇嘉看着她的背影,呢喃道:“朱丹宁。。。你是个傻瓜,我又何尝不是。”
两道落寞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迤俪前行,在苍茫雪地之中,留下几行或深或浅的脚印。
活着的与死去的,谁比谁幸福?
幽蓝夜空中耀着一道又一道的火树银花,绚烂至极,却又转瞬即逝。
神州九陆一派欢腾,为这盛世华年。
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夜晚又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故事。
终是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恩,这个。。。这个是以前就写好的小短篇,我这个系列写到这里就算是到头了,从此封坑,再也不会写了。
为什么我要写这个以望的心理活动为主的番外呢?首先是我的结局写的过于草率,很多读者都表示不接受,觉得望的死太突然了。其实邢望在车祸的那一瞬间,他想的是自尽,并非赎罪,而是以他的自私出发,他既然已经得不到展凡了,还不如玉石俱焚。但他终究还是舍身救他,因为他毕竟是他唯一的真爱。为了表达这个真正的心理活动,我决定写一篇完整的番外,米有想到写了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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