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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地球的角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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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米沙问。

柯拉心里一阵轻松,她想,世界上不只是她一个人精神脆弱。

“走吧,走吧。”米洛达尔把柯拉领到下一个房间,在这里,柯拉遇到了一次愉快的会面。

“哎呀!”一见到柯拉,一个女人就大叫起来,此人长着一双大大的、带着网丝的眼睛,就像蜻蜓的眼睛一样。她的腰身很纤细,给人的感觉是,眼看着她的上半身就要跟下半身断开,开始各自独立地生存了。

“瓦涅萨!”柯拉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她的老朋友瓦涅萨,外号叫黑皮苍蝇。瓦涅萨是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她们拥抱起来。

米洛达尔十分不满意,他不能容忍拖延时间。

“开始吧!”米洛达尔命令道。

“我同皮罗戈夫教授商量过了,”瓦涅萨说,“我们尽量为柯拉·奥尔瓦特想别的办法,尽量不用仪器移植法。”

“真是该想的办法都想到了!要知道,我们是要通过她获取情报,这就是事情的本质。”

“如果说,他们利用两个世界之间时空隧道的技术已经相当发达的话,”长着漂亮的络腮胡子的皮罗戈夫说,“那么,毫无疑问,他们一定会对落到他们手里的人的身体进行分析,他们就一定会发现我们植人的仪器。至此,我们的间谍使命也就结束了。”

“没有什么可怕的。当他们进行检查和分析的时候,”米洛达尔反对说,“我们已经获得价值连城的情报了。”

“可你会把我们的间谍给害了!”瓦涅萨惊呼。

“这个间谍暂时还没有什么价值。”米洛达尔回答。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中,除柯拉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喝起倒彩,并开始呼吁实行人道主义,保持健康思维。

在这种情况下,米洛达尔把手一挥,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柯拉清楚地听到米沙·霍夫曼在手术台上问他:“您怎么走了,局长?请等一等,我很想向您提几个问题!而您只回答我‘是’或者‘不是’!”但米洛达尔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

“亲爱的,”黑皮苍蝇瓦涅萨说,“我们推一能做的,就是在你的身体里植人一个微型传感器。这样,我们就能知道你是否还活着,就能设想你的状态如何,了解你在我们的哪个方向。当然了,这些指数可能不准确:因为我们不知道并行世界里的空间是否有偏差。”

“正是这样,”柯拉说,“所以,也许我们不用传感器也行?”

“传感器很小,是用杂交野牛的骨纤维制成的,所以,不管采用什么研究方法,都不能从你的器官里找到它。为了救援你,必须知道你的下落。”

在这一点上,柯拉不再反对,同意医生对她采取行动——医生让她把一个小瓶子吞下,骨制传感器就隐藏在里面。

米沙向房间里望了望,他面色苍白,但精神饱满。

“你也要渗透到并行世界里去吗?”柯拉问,心里有一丝充满醋意的酸痛。要知道,为了银河系的命运,本来应该由她去建功。

“我是你的后备宇航员,”米沙回答,“万一你发生不测,就得由我来顶替了,那可就不得了了。我们嘛,怎么也不能让这个目标失去控制。”

“口服”手术结束后,医生们又给柯拉注射了能预防各种病毒和细菌的合成血清;接着,医生又给柯拉注射了一系列的针剂。这样,从现在起,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柯拉对睡眠、水和食物的需求量,将减少百分之九十,而生命的活力却增加。

这一切都结束后,柯拉睡了半小时,后来,被一个熟悉的、和气的声音惊醒了。

“到时候了,柯拉,”克谢尼娅俯身对睡在沙发床上的柯拉呼唤着。

柯拉轻轻地从床上爬起来,她觉得浑身是那样的轻快,就像三岁时一样。

“我跟你讲讲进入另一个世界的设想,你若是反对,可以跟我争论,因为我们还有半小时的时间来达到一致。”

“米洛达尔还回来吗?”柯拉问。

“米洛达尔飞走了,”老太太回答说,“我认为他走了也是一件好事,因为他总是让你处于神经紧张状态。”说完,老太太狡猾地微微一笑,而柯拉坦诚地说:“谢谢您,克谢尼娅。”

这时,柯拉回想起来,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理智的女人,自己将进行一次有生命危险的冒险,而去冒险的理由是:必须拯救地球和整个文明。而实际上,她心里蕴藏着的冒险冲动的按钮已经被启动了。

“请原谅,”柯拉对克谢尼娅说,“打个比方说,我同意了,并进入了那个并行世界。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是存在的,并且还从我们这里把人搞走。我进入以后,下一步干什么?”

“下一步一切都很简单,就跟最普通的间谍生活一样,”老太太说,“你应该深入了解那个世界,也就是要尽可能弄清楚他们到底需要我们什么,要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存在对地球所产生的威胁有多大,并尽可能作出评价。然后,在米沙·霍夫曼的帮助下,或者是自己亮出自己的身分。而最主要的,就是要求你活着返回,使我们能够对你进行询问和研究。”

“研究是怎么回事?”柯拉问。

“有几方面的原因,你自己应当能猜到。第一,我们应当知道,你是否成了我们感到陌生的病毒或疾病的牺牲品,你是否会对地球生物造成威胁。”

柯拉害怕极了。她觉得,自己的命运比一个小时前要悲哀得多。

“第二,”老太太态度生硬地继续说,“我们应当知道,你是否成了那个世界的间谍?你的心理是否已经被人控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就危险了。是这么回事吧?”

“如果需要的话,将会把我除掉?”柯拉严肃地问。

而她获得的答复就更严肃了:“我们很不想把你除掉,你是个好姑娘。”

“一切都明白了,”柯拉说,“正如我所理解的,谁也不会听我的意见了!”

“我们非常希望你的决定是自愿的。现在,你要若无其事地与大家一起去吃午饭。”

第九章

柯拉与大家一起,到山下路边一家鞑靼人开的咖啡馆里吃午饭。

米沙·霍夫曼是他们这一伙人的灵魂。他今天显得情绪低落。他告诉大家,他得马上返回莫斯科,参加海军节庆祝活动彩排。

猎人格兰特自己来了,没有带他的克洛姆迪迪迪,他说她病了。

两位诗人在大声商量:他们想玩打油诗,而实际上,他们打算悄悄创作一部叙事长诗,描写当代一位化成鸟的依卡尔。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他们在门口见到了一位肩上披着克什米尔沙丽的胖女人。女人正在叫卖华贵的天竺牡丹。

“啊!真是太美了!”柯拉想起了在剧本中学过的一句台词。

大家继续向前慢慢地走。他们争论起该往哪里走——到海边还是到山上散步。

大家的这种举动,破坏了克谢尼娅设想的情景方案。她认为,这些男士中,一定会有买花的。这位卖花的女人叫梅拉妮娅,也是一位间谍。她带着从尼基塔植物园搞来的一篮子花,专门赶到这里。不过,克谢尼娅还把希望寄托在柯拉的聪明伶俐上。她的希望没有落空。

“如果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打算给我们买朵小花,那我只好自己买了!”柯拉大声感叹地说。说着,挑了一大束牡丹。她漫不经心,甚至忘了做出一副要付款的样子。

米沙·霍夫曼替她付了款。几个男人感到羞愧,他们都停住脚步,不知该把剩下的鲜花都买下来呢,还是把米沙刚才支付的那几个钱还给他。

正当这些男人犹豫不决的时候,柯拉又继续她的游戏了。

“薇罗尼卡,”柯拉说,“我觉得,应该用这束花干点事!”

薇罗尼卡一下子完全明白了柯拉的意思,不由自主地随声附和:“我也这么认为!”她说,“我们应把这束花带到飞鸟堡上去,献给弗谢沃洛德。”

“就是这样,献给弗谢沃洛德。”柯拉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半束花。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薇罗尼卡,她捧着另一半鲜花。再后面是男人们,他们边走边懒洋洋地谈论着自己的事情。

“假如我今天消失了,”敏感的薇罗尼卡说,“他们明天就会把我忘掉的。”

“不会的,”柯拉努力安慰她,“你太漂亮了,他们不会马上忘掉你的。”

烈日当空,清晨的淡蓝色从天上消失了。当这一伙人沿着小路来到飞鸟堡时,天气炎热难耐。堡垒中间那块古代人用石头护墙围起来的空地,已经热乎乎的了。人们脚下踩起的尘土沸沸扬扬,热气扑鼻。

从飞鸟堡向下看去,德夫山崖的影子倒映在遥远的海上,海水迢迢,风平浪静。

柯拉没敢第一个走到断崖上,这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常常使从未跳过伞的伞兵,总想在机腹内找一个黑暗的角落,指望人们发现不了并把他忘记。然而,眼角一扫,柯拉一下子就看到了加入到他们这伙人当中的克谢尼娅。在昨天,她是一位那样可爱、善良的老太太。而今天,她的模样显得就像一个手里拿着绞索的刽子手。而薇罗尼卡可不管柯拉脑海里翻腾着什么感觉,她大胆地走到断崖的边缘,把鲜花放在石头围墙上。围墙的一侧是那块空地,而另一侧就是万丈深渊。

“亲爱的弗谢沃洛德,”薇罗尼卡遥望着无尽的远天,鸣咽着说,“如果你的星能够听见我们说话,那么,我们的感情,我们的声音,将会传送到你安息的瓦尔加拉宫,传送到你那里。”

“多么博学多闻的姑娘啊!”米沙·霍夫曼说,他觉得应该夸赞几句。

“别打岔儿,”薇罗尼卡说,“什么好歌都给搅了。”

“实际上就是这样,年轻人……”克谢尼娅责备地说。

柯拉明白,情报机关的这位女领导人关心的是,让天真幼稚的柯拉创造出一种与这场实验相适应的气氛。

“噢,飞吧,我们的礼物,献给你,献给亲爱的飞行员。请你寻找吧,在白云间,在飞鸟中,寻找那逝去的人儿,拥抱他那颗无形的心……”薇罗尼卡抓起花束,把硕大的花朵一朵朵揪下来,抛上天空,就像撒麦种一样。

“他们一直有人值班吗?”不知为什么,柯拉还是问起这个问题,尽管这个问题在昨天晚上已不知讨论过多少次了,“万一他们发现不了我呢?”

“那里有人,”克谢尼娅悄声回答柯拉的发问,“我进行过调查,这你是知道的。”

“我害怕。”

“我知道,可除了你,谁也干不了这件事。得了,走吧!”最后一句话最好应该是对马说的,不过,柯拉像马一样顺从地好受了。显然,柯拉被注入了某种能够抑制她的意志的药物。现在,该发生意外的事件了……

人们说说笑笑地来到断崖边,准备悼念昨天消失了的工程师,就在这时,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走吧!”克谢尼娅再次催促,也不怕别人听见她的话。

“住手!”柯拉喊道,她回想起了行动方案中的话和动作,“让我来撒吧,我也想!”

柯拉从薇罗尼卡手中一把夺过最后一朵花,很轻松地跳上了石头胸墙。她把花朵使劲向远处扔去,她是那样猛烈地用力,以使自己的身体失去平衡……然而,在最后一刻,自我保护的本能,却显得更有力量。柯拉本已准备好从断崖上跌下去的身体,开始在断崖的边上抽搐起来,她努力支持着想站稳。

“停下!你会掉下去的!”米沙纵身一跳,出现在姑娘的腿边,他努力想抓住她,但反倒向前冲撞了一下——他的冲撞是那样的有力,足以导致柯拉最终失在平衡,像一只鸟那样从断崖上飞了下去。

柯拉的身体在空中慢慢地翻转着,就像被狂风托起的一团棉花一样。眨眼间,“棉花团”减缓了下跌速度,似乎是要被狂风托回到堡垒上去……但没有成功。

一时间,不仅人被吓呆了,就连鸟儿,甚至是昆虫也被吓得不出声了。

在这可怕的、不祥的死寂中,柯拉的下跌速度越来越快,直向大海或者水际的石堆落去。眼看着就要接触水面了,柯拉的身体一下子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它是那样的明亮,以至于所有目睹这可怕的摔落过程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而当他们在一秒钟抑或是几秒钟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柯拉的身体只剩下了一团模糊的、正在渐渐消失的光晕,准确地讲,是对光晕的回忆。

大海并没有因为柯拉身体的撞击而水花四溅,鲜血也没有喷洒在山崖下的石头上,只有几只被吓坏了的海鸥远远地飞上了天空,谁也不知道,在它们当中有没有柯拉的灵魂……

第十章

柯拉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一座小山坡上,也可能干脆就是一个坡地上。有点干枯的、褐色的小草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天空没有什么两样,正是夏天,天空的颜色也许比想象的要灰一些。空气热烘烘的……不对,这里的空气跟地球上的不一样,加注了某种不太好闻的添加剂,对此,必须习惯。而总的说来,世界没有任何特别的改变,也就是说,这个并行世界实际上真的是一个与地球并行的世界,既不是一个垂直的,也不是一个歪斜的世界,这与原来所担心的不一样。

后来,柯拉感到身体疼痛。她知道,自己是被碰伤了。毕竟这是从高处跌落下来,尽管摔得不重,但她还是擦伤了胳膊肘,手掌也蹭到了石头上。

柯拉坐起来,揉搓着手掌。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老鹰在山坡上方高高的空中盘旋着,这座山很像艾佩特里山。柯拉坐起来。太阳显得昏暗,就像什么地方有沙尘暴似的。

柯拉的脚下跑过一只蚂蚁,它跟地球上的一模一样,它搬运的针叶树叶跟地球上的也一样,这对柯拉多少是个安慰。

当然了,不能排除这里有奇怪的东西。

手掌的疼痛减轻后,柯拉站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她的恐惧感消失了。也许是因为她站在晴天白日下,夏风习习,烈日炎炎,蚂蚁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胳膊肘几乎不疼了,也不流血了,手掌有点疼,但还能忍受。

柯拉站在那里,端详着四周。周围的景色有点跟克里米亚的相似。在克里米亚东海岸,山不是太尖削、太陡峭,山坡缓缓向大海延伸,其形态就像洒下的一堆燕麦粥。并行世界里也有大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涌起的浪尖上也有耀眼的光点在闪烁。

没有人赶来邀请柯拉欣赏这新世界的美丽和成就,但也没有人来攻击她。

柯拉别无选择,只能自己离开海边,向山上走去。

柯拉越往上走,天气变得越热,苍蝇和牛虹的嗡嗡声就越厉害。而柯拉也越来越觉得,她所遭遇的这一切,是一个最愚蠢的玩笑,一场恶作剧。只是还不知道,这是在警察内部产生的,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呢,还是她的那伙人中不知哪一位设想出来的。

柯拉在向山上走的时候,遇到的第一种较大的生物,就是从石头底下露出来的一只蝎子。柯拉有生以来,还从未在海边看见过蝎子。蝎子个头并不大,但却把柯拉吓了个半死。

还好,昨天晚上她领到了给她提供的衣服和鞋子。为了不被周围的人看出破绽,给柯拉提供的衣服跟她原来身穿的那件从外表上看一模一样,但要结实耐用得多了。并且,还能够应付紧急情况。鞋子的外表,跟柯拉昨天穿的那双也完全一致,而实际上,那粗糙的鞋底就像一条胶带一样,能使柯拉在垂直的岩壁或墙壁上行走自如。按照设计要求,这副鞋底能在最差的、没有路的地方步行一万公里而不损坏。

柯拉吓得绕了一个巨大的弧形,以躲过蝎子。她尽量避开可疑的石头,顺着山坡向上急急奔去。她希望尽快走到公路上去,或者是遇到什么人,这些人最终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柯拉走的这条路通往一大片乱石堆。光洁的乱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一些苍蝇在那里飞来飞去。柯拉决定绕过这片乱石堆,继续向前走。因为她觉得,如果蝎子、毒蜘蛛和蝮蛇之类生物想给自己选择住处的话,这片乱石就是最理想的地方。不过,她没有走多远,因为乱石堆中的石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些石头明显被加工过,并且,是那样的有吸引力,以至于柯拉不顾危险,小心翼翼地走近它们。

整个乱石堆长有200米,宽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尽是些用大理石、石膏和青铜雕塑而成的人头像和人体的不同部位。大部分人体部位应属于同一个人的,但还不能确定。柯拉想,这很像一位发疯的雕刻家的工作室里的废弃物。当这位雕刻家照着自己的模特儿完成了雕像的上半身后,无论如何也都不能满意自己的作品,于是,他疯狂了,抓起一把锤子,把作品击碎了,然后,扔出来了。

柯拉仔细地看了看保存得较完整的一个头像,发现只是在鼻子和头发部位有创伤。头像雕刻的是一个中年人,额头低平,头发很短,就像帖上的毡呢一样。一副宽厚的黑人的嘴唇,圆圆的鼻子下蓄着胡子。这个男人的眼睛很小,深深地藏在浓密的眉毛下。接着,柯拉又发现了同一个男人的全身雕像。这个人身着某种制服,两手搂着肚子。由于他大腹便便,所以,两只手从下面搂住肚子,就像是要帮助身体撑起这个重物,使它不至于耷拉到膝盖上似的。在一大堆雕像中,直立着一只手臂,直指天空。很显然,在柯拉来到的这个国家里,发生了革命,从苛政下获得解放的人民,推翻了独裁者的纪念碑。这样的革命,在地球上已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这些雕像使柯拉相信,她并不是什么玩笑的牺牲品,她确确实实来到了一个并行的世界。

柯拉顺着山坡来到高处,发现独裁者的雕像和塑像就是被倾倒在这里,然后滚落到下面的。在这里,她发现了一条路,是的,是一条路,一条废弃了的路。部分路段已乱石遍地,杂草丛生。但这却是一条真正的沥青路,不知通向哪里。柯拉沿着这条路向东走去。

几分钟过去了,柯拉没有遇到任何意外的事,可当她沿着这条路,绕过一座突出的悬崖绝壁时,她惊奇地发现,这里也有一大片石头人头像和半身雕像。

柯拉发现,这里的雕像雕刻的完全是另一个人——额头窄窄的,嘴唇很薄。这倒没什么,重要的是这一堆雕像形成的时间比刚才见过的那一堆要早得多。大多数人头像上荆棘缠绕,杂草丛生,沾满了尘土。这堆石像似乎在这里被风吹、日晒、雨淋、霜打了好多年后,才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这个自然变化的过程,在柯拉五分钟后看到的第三堆雕像那里表现得尤其明显。这堆雕像是一个留着大胡子,长着满头卷发的老人的头像。数不清的头像像山丘一样堆在路旁,千万颗头像顺着山坡的坡势滚落到了下面,直抵海边。

显然,这堆头像已存在几十年了,为了看清这位从前的独裁者的面部轮廓,柯拉只好蹲下身子,刮掉上面的干土,揪下坚硬的草上块。这已经有点像是民族风俗了。柯拉心里指望着,再往前走几步,还能看到一堆雕像。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下去,逐步深入到久远的年代,见识一下这个国家的所有统治者的面貌。然而,到第三个统治者的雕像堆时,一切都结束了。

道路转进了一条两山对峙的山谷。这时,柯拉的头顶上出现了一架直升机,正在降低高度。前面的道路上,一辆绿色吉普车挟着一股烟尘,迎着柯拉急驶而来。这辆车有点像嘎斯牌汽车,但绝对不是嘎斯车。并行世界准备迎接客人了。

柯拉只希望这次见面是友好的,但她并不相信见面的结果会是这样的。要说是会见,还缺少点什么,比如说,乐队和总是伴随着迎宾队伍的从容不迫。

遗憾的是,柯拉的怀疑是正确的——在这个并行世界里,存在着相当严厉的风俗:直升机落在了路旁的山坡上,螺旋桨搅起一阵尘土,一些身穿迷彩服的士兵从机舱里跳了出来。这时候,一些同样装束的士兵也从前面的吉普车上跳了下来。这些军人向柯拉快速围逼过来,但他们并没有奔跑。这些英雄们忽啦一下子趴到了尘土纷扬的地上,两腿岔开,把枪口对准了柯拉。

“举起手来!”不知是谁嘶哑着嗓子喊道,“把手举起来,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柯拉举起了双手。第一个大胆向她走过来的是一位军官。军帽上别着一枚华丽的军徽,肩扛金黄色的肩章,脚穿擦得雪亮的军靴。这位军官还长着一副翘天的小胡子和红红的鼻子,这显示出他的年纪和生活阅历,而这些,是那些士兵所没有的。

“把手伸出来!”军官命令。

柯拉顺从地把双手向前伸去,甚至连最起码的、合情合理的问题也没有问。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反抗,军官给柯拉戴上钢制的手铐,推着她的肩膀,向汽车走去。

上车后,柯拉坐后排,两个浑身散发着汗臭、衣裤长时间没洗的士兵,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军官坐到司机旁边。直升机飞走了。而吉普车随之而去……太阳火辣辣地照射着,尘土一个劲地往嗓子眼里灌。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道用铁丝网围成的围墙,围墙上开有一条通道,有拦路杆拦挡着。吉普车通过通道后,在一排水泥平房前减低了速度。平房的后面是一座色彩单调的四层楼,楼的窗户很小,一层的窗户上还安装了铁栅栏。吉普车正向这座楼奔来。

吉普车开到了四层楼与平房之间的沥青操场上,刚刚停住,从玻璃门里就跑出来一个奇怪的人。这个人穿着长大褂,顶着头巾,头巾上别着帽徽,腰上系着一条肉铺里卖肉的人常用的那种涂布围裙,围裙下面露出了军靴里的袜子。

“带来了?”这个人嚷道。

“抓来了。”军官说着,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是谁?”柯拉问土兵。

“护士,”一个士兵回答,“可别靠近,她会把你吃了!”

其余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下车!”护士命令柯拉。她的嗓音有点粗。

“她是男人还是女人?”柯拉问。

“那要看对谁来说了,”士兵回答,“下车吧,叫你下来你就下来。”

柯拉顺从地下了车。护士用力推着柯拉向大门走去。

“轻一点,”柯拉提醒护士说,“我要摔倒了。”

“摔倒?那我就来帮你。”护士回答。

在护士从背后的有力推动下,柯拉飞快地向前走去。

门卫提前打开了玻璃门,柯拉跑进了空荡的前厅。前厅只用蓝色的波纹板对天花板进行了装修。墙上挂着一位额头扁平的、充满自信的人的画像。这个人的头发油光发亮,留着胡子,而这种胡子在一段时间里似乎被称作短尖胡子。

“嗨,又来了一个,收下吧!”护士大声喊道。

柯拉看到了一条宽宽的、从前厅延伸过去的走廊。走廊漆成了天蓝色。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白了,走廊的两侧摆着椅子,椅子上方的墙上挂着宣传画,上面写的是在发生火灾或出现原子弹攻击警报时的行为规范和注意事项。这些宣传画制作粗糙,但简单明了。

靠近右门的椅子上坐着几个人在排队,他们都穿着蓝色的病号服,像是要看牙科医生。

柯拉很想问一下谁是最后一位,尽管这个问题很没有道理。还是坐在最靠边一把椅子上的米沙·霍夫曼主动对她说:“我是队尾,公民,您在我后头。”

作曲家米沙·霍夫曼穿着蓝色的病号服,男式衬裤从下面显露出来,衬裤的两根白色系带解开了,像鲶鱼腮两边的两根须一样,耷拉在下面。

柯拉想,米沙·霍夫曼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因为他还留在我们的世界里,甚至他还曾帮助自已跌落进这个世界。

“米沙?”柯拉问,“这是您吗?”在这里玩保密游戏岂是咄咄怪事。

“是我,”霍夫曼答,他的眼睛瞅着地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

“是的,是见过,”柯拉说着,坐到了一把空椅子上。

她的对面是一位一看就很美丽的黑发女子。在她零乱的波浪型头发里,有一个小小的发卡在闪着光芒。她穿的厚绒病号服又长又肥,因此,她只得挽起袖子。病号服的下面,露出了她那双穿着绣珠小鞋的温柔的、窄窄的小脚。

“您好。”柯拉说。

姑娘闭上眼睛,用一种柯拉听不明白的语言回答了一句什么。说完,姑娘开始哭泣起来,但谁也没有理她。

柯拉发现,旁边一个人在仔细、小心地观察自己。这个人年纪不大,身体瘦削,头发理得很短,一道难看的红色伤疤横穿他的两腮,这使得他的嘴角向下耷拉着。这个人在穿着上的独特之处在于,病号服的下面露出了一双擦拭得不干净的马靴,这使得他跟那个护士有点相似。

“我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柯拉问,也不管这些“病人们”有什么反应。

“看在上帝的面上,您闭嘴吧!”米沙·霍夫曼说,“可别引起别人的注意。”

“你还有多少话要说!”一位中年男人生气地回了一句。

这人戴着一副已经过时了的深度眼镜,因此,他的眼睛就跟一池春水一样。“这不起作用。最主要的,是不把他们当一回事,不理睬他们!”

“不理睬他们,您倒是觉得不错!”一位身体瘦小、胯股宽大、双肩绵软、面无表情的公民激动起来,“您没同他们谈过话。”

“嗨,算了吧!”戴眼镜的男人一挥手说。

他是一个秃子,一个身体矮小但很健壮的人,长着一副漂亮的嘴唇,圆圆的下巴。

霍夫曼旁边的门打开了,一位无精打采、脸色红中透青、穿着工作服、系着白围裙的的男人从里面探出身子。

“霍夫曼!”他命令道,“进来。”说完,他用眼睛扫了一遍其余的人,说:“其他的人下午再来。”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柯拉的身上,这男人吃了一惊。

“您在这里干什么?”他问。

“是他们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柯拉说。

“他们是谁?”

“士兵,”柯拉努力装出天真幼稚的样子,“我在路上走着走着,被他们发现了,就用车带到这里了。”

“这么说,您是当地人了?”

“不是,我是从莫斯科来的,我正在休假。”

“我的上帝呀,哪来的什么莫斯科呀!这多么荒唐!告诉我,您算一个名额呢?还是算看管人员?”

柯拉一下子彻底慌了,她把目光转向了米沙·霍夫曼。

“就跟这里的人一样,”米沙说。他眼睛下面的青紫斑变得更黑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却老是在捉弄人。”

“您最好能闭上嘴,霍夫曼,您的命运令我感到不安。”脸色红中透青的大夫说,“为了您,我有两次牌都没去打了。”

“我闭嘴,但这也帮不了我,”霍夫曼说,“我掉进了一个普遍不信任和恐怖的氛围里了。”

“别的氛围我没法给您提供,”大夫说,“我们没有别的氛围。这样吧,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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