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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梦沧澜 by 流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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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曦挑眉:〃那依四皇叔的意思。。。。。。〃
四王笑笑:〃天朝制度,大案当由三法司会审,皇上尽可以交给他们。〃
三法司指的乃是御史台、刑部和大理寺,一听这话,众人不由都注意到什么〃郑风如呢?〃内阁次辅御史台堂官居然不在朝上。
怀曦眉棱一搐,只见四王呵呵一笑,笑里寒气逼人,破天荒的在朝堂上第一次说了句玩笑话:〃别还在被窝里呢吧?〃
不知是否受了御座上那面容紧绷的人的影响,殿内无一人敢跟着他笑出声。
怀曦挺直了脊背,鸟瞰下面。
〃那刑部的人呢?〃笑容嘎收,四王忽然厉声喝问。
〃回摄政王:刑部尚书陈桥已告病多时啦。〃身为〃四王党〃的刑部侍郎忙躬身趋步上前。
四王从他手里接过叠薄如片纸的东西,漫不经心的一扬:〃皇上请看:这些,就是从这几个刺客面上扒下来的人皮面具,模仿几个朝臣的模样做的,做工精细,惟妙惟肖,依我看,不是一般的工艺啊。〃
胡福下去将几张面具奉于圣前。
怀曦扫了一眼,淡淡勾唇:〃四皇叔还是直说了吧。〃
四王冷冷一笑,道:〃好。这些面具还有那副毒爪,都是一个人的杰作工部员外郎谢光!〃
怀曦听到了山雨欲来的满楼风声。
只听殿外一阵金属碰击之响,两个披头散发的人被押进殿来,因为死死抱着不肯分开,便只能一起被锁了来。刑部侍郎忍着一肚子好笑,边命人解开锁链,边道:〃郑大人,得罪啦。〃
一人抬起头来,拂开覆面青丝,眸中清寒,果然是那年轻俊美的次辅,朝人投去冷然一瞥,并不多言,只是手中仍不放松。
〃圣上面前,如此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立刻便有四王党和保守的老人们数落出声。
郑风如充耳不闻,抬眸望着高高在上的天子,眼波涌动。
怀曦看到了那恳求,更看到了他们众目睽睽之下不闪不避紧紧交握的两手。
〃分开他们!〃却听四王吩咐。
〃慢着。。。。。。〃怀曦刚要阻止,却听有人惊呼一声:〃我们上当了,这个不是谢光!〃
被强行分开后,一直被郑风如紧拥的人终于露出了真面显然是假冒的!众人议论声中,郑风如跪了下来,闭上了眼睛:〃臣万死。〃
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了马车里的人,谢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感激好像已经睡了很久很久,只能隐约想起:不知是多久以前,师兄喂了自己一碗莲子羹,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对了,师兄呢?想着,他掀开了前头的布帘。
〃哎哟,我的小谢少爷!〃赶车的郑府老奴差点没急出眼泪来,却已无力回天。
谢光看见:巍巍城楼之下,一袭青衣于晨曦之中翩跹舒卷〃太傅?!〃
衣袂当风,人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沐沧澜静静道:〃拿下。〃
四周官兵一拥而上,将这差点漏网的员外郎押了下去。
〃太傅,咱可以回宫了吧?〃侍立一片的小宫监忙问,要是太傅在外有半点差池,皇上不扒了他们几个的皮才怪!偷眼看去,这片刻工夫,那人额上竟已有了一层薄汗,心里登时打起鼓来。
幸好沐沧澜是点了点头:〃好。〃
正要扶他回宫,却又见他摇头:〃等一下。〃
〃。。。。。。太傅?〃
〃我要回府一趟。〃
〃啊?可是太傅,皇上他。。。。。。〃
沐沧澜极低极轻的冷笑了一声,回答:〃我不过是回府换件衣服。〃
〃太傅您的衣服宫里不都备好了吗?〃
〃是朝服。〃沐沧澜终于抬睫,疏淡眉目中依稀仍是那帝王之师万民之宰的风采,无人能抹杀,无人能掩盖,即使是如斯苍白。
〃是,太傅。〃旁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要扶他起身,手却在触碰到那玉色手背的瞬间又骤然缩回,小太监急忙跪下了,叩首道:〃奴才该死。奴才一时情急,冒犯太傅贵体,请太傅恕罪。〃知道他的洁癖,服侍的人都遵御旨不得直接触碰他肌肤。
却见沐沧澜摇头:〃起来吧,告什么罪啊。〃
〃可是,太傅。。。。。。〃小太监还是吓得不敢伸手。
〃哪儿还有什么洁不洁的?〃沐沧澜在椅内望着眼前人来人往的熙攘京师,轻轻一笑,素如梨花,〃你不来扶我,我自己怎么站得起来啊?〃
八 君梦谁怜(下)
〃御史大夫帮助罪犯潜逃,刑部尚书告病假已告了两月,三堂会审,三个堂官已经去了俩,请问这三法司还怎么审得了案?〃四王的声音像磨涩的琴弦,发出尖锐的啸鸣。
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怀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四皇叔究竟想怎样?〃
四王昂首,与御座上的人对视:〃循成例,复祖制。〃
〃什么成例?〃
却见四王不慌不忙的踱起步来。他旁边的刑部侍郎立即奏道:〃成例即是宣和三年僖宗时候,乱党谋逆,天下大乱,最后朝廷乃循祖制,行‘四王议政',终于成功一举平叛。〃
四王议政?呵呵,是他四王爷一人议政吧!怀曦此刻不怒反笑:这哪里是要审案,分明是要逼宫!狼子野心,终于昭然若揭。想到此,心中反是异常平静,沉然目光缓缓扫过下面众臣,他站起身来,立于九层台阶之上,清晰的朗声说道:〃同意‘四王议政'的,都给朕站出来!〃
宫门次第打开,迎入那紫袍玉带唯一可在宫中乘坐肩舆的人漫漫看过一路行来的龙阁凤台,紫烟流霞笼罩的金碧辉煌在晨光中莫测庄严。
〃太傅。〃一路上都有人呼唤请安。
肩舆上的人并不说话,只微微点头,目光自那云山雾罩上收回,梁冠朝服映衬下,不怒自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静定沉稳,风骨清绝。
紫禁守军要么就是随他守卫过天京的旧部,要么就听闻过太傅独闯敌营全身而退的传奇风采,人人都敬他若神。平日里早朝时分天还未亮,来去匆匆间都还从未亲眼见识过这天下第一人的风采,今朝难得晨光煊赫、肩舆堂皇,人们看他从容沐阳光而来面色略素,是因以身救驾;身影清癯,是为国事劳形一见之下不由都真心钦佩,目光一直追随他行至玉阶之下,见他终于启了唇,对立在阶前的侍卫统领道:〃张宏图。〃
〃是,太傅!〃
〃当年是你跟着我夜袭北蛮军营,一把马刀连砍十个蛮兵吧。〃
〃是,太傅!〃
〃好,好汉子!今天,你可敢还跟着我闯一闯龙潭虎|穴?〃
〃敢,太傅!〃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片山海般的呼声。
〃好,都是好样的!待会儿听我号令,让你们上殿你们就冲进殿去,叫你们拿谁就抓谁,不要问原因,可做得到?〃
〃是,太傅!〃应声震云。
他相信,那金殿之内也是能听得见的。
沐沧澜下了肩舆,一步步向九十九级玉阶上走去。
金殿之内已经像炸开了锅,四王党抛出了所谓〃四王议政〃,而皇帝和内阁的支持者们则强烈反对,两派在朝堂上争着争着几乎就要动起手来。
怀曦只是冷笑,冷冷观看。
〃皇上,慈宁宫那头已经派人照看了,太皇太后说她没什么旨意,她年事已高,于朝政早就不想再管了。〃胡福俯耳言道。
〃很好。〃怀曦薄唇微扬,〃你再悄悄的派人,调一班侍卫进来。〃
〃是,皇上。不过,皇上啊,摄政王可领着侍卫内大臣的头衔,侍卫们名义上都该归他调遣。〃
〃那你就直接问他们:贪生怕死的王爷和同生共死的皇帝,他们选哪一个?〃少年天子从容一笑,眸中清湛,临万丈深渊却全无畏惧,坐看江山风云变色,仿佛只是闲看庭前云舒云卷。
看得胡福不禁心旌激荡,正要悄悄再溜出殿去,却见殿门豁开,一道天光照进满室昏暗。
九重阶上,皇帝急忙朝前走了一大步:〃澜?!〃
〃陛下。〃他扬起脸,目光于空中交汇,刹那错觉仍是那时那日,大兵压境,国难当头,他在阶上,他在阶下,一道看一轮红日东升,遍照这大好河山。
〃陛下,臣来迟一步,请陛下恕罪。〃他仍像从前一样跪地行礼,一丝不苟,只是多了需要旁人的搀扶。
〃太傅请起,赐坐。〃一股暖流仍像从前样涌上,只是多了些许苦涩参杂其间。
沐沧澜坦然落座,殿内立时安静下来。
于是他就只当刚才的吵闹没发生过,自顾对皇帝奏道:〃陛下,审理刺客的事,臣有个建议。〃
〃太傅请说。〃
满朝屏息凝听沐沧澜一字字言道:〃臣建议:三公会审。〃
〃三公会审?〃
沐沧澜点头,从容一笑:〃三公便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分掌政务、军务和监察,此为始皇所设,乃千百年来朝廷政局之基本,也是三堂会审的起源。今日,既然三堂不齐,不如恢复本初,行这三公会审,如何?〃
皇帝自然立刻答:〃甚好。〃
沐沧澜颔首微笑,眸光如水,一一滑过殿内诸人载舟覆舟,却是这最圆融平和之物,最后蕴聚于一人脸上,静是沧海,深也是汪洋:〃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四王哼了声,反问:〃不知这‘三公'是指哪三位?〃
〃现下朝廷制度是军政合一统归内阁,故宰相和太尉便由张相和在下忝居,而御史大夫〃他没有看跪在一旁的郑风如,而直视向四王,〃王爷向来公正廉洁,最爱督导臣下,御史大夫之缺不如由王爷屈尊来担,我想这是再合适不过了。〃
〃是啊,四皇叔,朕也最信得过你。〃
四王抬头看去,九重阶上,少年笑着,睨视下来。他也回之冷冷一笑,道:〃好啊,这个新鲜,本王姑且一试。只是请问太傅,若是发现其中有人包庇罪犯,偏袒存私,该当如何?〃
沐沧澜正色:〃任凭国法处置。〃
〃好,太傅说得好!大家可都记住了?〃四王哈哈长笑,后凛然一顿,厉声问道,〃那请问太傅:谢光何在?〃
〃怎么?王爷难道是怀疑我沐沧澜将他给藏起来了?〃
〃谁不知道内阁同气连枝,无事不为太傅马首是瞻。〃
沐沧澜轻笑摇头,一旁郑风如只觉心忽被只大手捏住
谢光果然被押了上来。
〃小谢!〃不顾一切的他扑将上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师兄?〃谢光仍不明所以,只是心疼的用手去擦他下唇淋漓的鲜血。
郑风如一把握住他手,贝齿又一次咬住了下唇,屏住了呼吸。
只听沐沧澜道:〃人已经带来了,王爷可以问话了。〃
四王便指着人皮面具和指套,问谢光:〃这些个,是你做的吗?〃
〃小谢〃郑风如刚想说什么,只听沐沧澜一声令下:〃拿下。〃两个侍卫冲进殿来,不由分说反剪了郑氏双臂,将他拖到一边,封了|穴道。
见此情形,殿上刚才咄咄逼人的一方里已开始有人往人群里回缩。
〃师兄?!你们干什么?〃
四王不容谢光再叫,又厉声问了一遍:〃这些,是你做的吗?〃
谢光不明所以,只顾关切那头郑风如状况,随意扫了眼面具,点了点头:〃是我做的。〃
那边郑风如急泪登时迸了出来。
只听四王又问:〃是什么人让你做的?〃
谢光摇头,急急回答:〃我不认识他们。〃眼仍盯着郑风如。
郑风如双泪长流,纵口能言,也已为绝望哽咽。
四王继续问:〃那为什么帮他们做?〃
提到这个,谢光的注意力终于有所回转,絮絮道:〃他们拿来的图纸太漂亮了,还有材料,我从来没见过,都带着股异香,奇妙极了。〃眼神清澈,如初生婴孩。
郑风如已再不忍相看,垂首只是不住落泪。
〃哦,怎么个漂亮,怎么个香法?〃这次是沐沧澜问的。
〃那些草和树皮都是中原没有的,还有皮子,是真正的人皮,保存得那么好,那么香,他们说,是用蛊虫养的少女的肌肤。。。。。。〃
审问至此,刺客来历还有什么不明白?
朝堂上众人心都一松,刚才各自沉浮现下都只想尽快各自掩盖。
四王何等人物,眼见目下众臣嗫喏情形,又迟迟不见太皇太后来援,已知今日逼宫无望,倒也能屈能伸,也就不做无谓纠缠,顺着道:〃果然是西百里那逆贼,哪天捉到他人,必将其碎尸万段!〃
〃王爷忠君体国,沧澜佩服。〃他端坐椅中,紫袍凝重,淡然一笑,与日月齐辉,与江山同春,抬眸朝阶上,〃此案就此作结,不知圣意如何?〃
那笑如晨曦月华,普天之下,无有私照,怀曦凝望良久,点了点头:〃都依太傅。〃心中却喜忧参半,浮沉熬煎
若我不是皇帝,你,又会如何?
想过千遍,却终无法成言。
只听下面四王说道:〃既然结案,那便要有个结果:这些人,太傅打算如何处置?〃
虽被点了|穴道,可身体还是止不住打颤,郑风如双眸盯着沐沧澜,眼中火焰像要将那紫袍烧穿。
沐沧澜敛容,眸如秋水,寒光熠熠,依稀还是那柄离匣宝剑,铿然道:〃首恶西百里逆天犯上,其行发指,其心可诛,令鎏水云如海统领南疆兵马,征讨叛逆,不枭西氏首级,不灭南泗战火。今行刺四人罪犯弑君,无可饶恕,即日东市凌迟,追捕其九族。从犯谢光,身为朝臣,沉溺机巧,不辨忠奸,竟助纣为虐,危害圣君,不惩不足以警百官,但顾念其曾有功勋,皇上又一向仁厚,故今赐饮鸩自裁,以全尸首。〃
说罢,便有侍卫端了酒杯上来,清波荡漾,却是穿肠剧毒。
纵再迟钝,谢光此时也明白了事情经过,脑中轰隆而过,懵懵懂懂,原来已是一生一世;不经意间,竟已到了告别时候。为何从无警示,为何从无兆头?嘎然而止间,一切,已再难回头;一切,甚至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师兄?你。。。。。。你明知我爱笑,却为何如此泪流?
郑风如浑身颤抖,面如金纸,一双桃花美目已成了流泪之泉,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转眸向御座,却看见皇帝也是黯然垂首,旒珠轻颤。
〃师兄。。。。。。〃谢光终于开口,深深望来。
小谢!泪眼模糊,却无法去拭。不知自己的眼神又能否为对方看清:这一眼便是永诀了啊,黄泉路上,来生来世,还要靠这一眼相认、重来。。。。。。
〃师兄,小谢很笨,小谢不懂爱,但小谢这辈子只对一个人好,那就是你,师兄。〃说罢举杯,再无犹豫,仰首咽尽。
所有人心都是一抽,见他颓然倒地,轻如鸿毛。
生命流逝,如一片枯萎的树叶。
这般轻易,教人胆寒。
怀曦看见郑风如一口鲜血喷出,猝然晕厥在爱人尸首之旁,碧血飞溅三尺,染了一地冰凉金砖,整个朝堂有如一把巨大的桃花扇面,上书着那一句情深不寿的预言。
后面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发生,危机消于无形,众人如鸟兽散。
他不想管,也不想看,一双眼只是牢牢锁在阶下那端坐的人身上,看见那紫袍纹丝不动,那眉目如冷月如寒山,垂敛的长睫如休憩的蝶。他一步步走下玉阶去,那人也仍连睫都不抬。
皇帝走到那人面前,蹲了下来,仰起脸。
静水般的眸里不得不映出了少年的眼,沐沧澜看见其中旒珠挡不住的波光流转,让人的心奇异的抽痛。
良久良久,一滴清泪,终于从那眼里滑了出来,幻化入一片宝珠光彩,他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是那个英姿勃发的天子,还是那个一意追随的男孩,只是那孤独,永无更改。。。。。。人心终不似那池水,无风也能掀波澜
正似幻似真,却被人腾身抱起。
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他的眸转瞬已又恢复了深黑,静静面对着咫尺的天颜。
〃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天子的命令,不容反对。
他没有回答,闭上了双眼,却不知为何眼前总是有身影浮现一个倔强而又孤单的少年。。。。。。
《天朝史》载:景弘四年,苗人刺帝,不成,伤太傅沐沧澜。帝怒,剐刺客于东市。人竞购皮肉,贡于祠内,祈太傅长生。时工部员外郎谢光亦牵连其内,帝宅心仁厚,乃赐全尸。御史大夫郑风如知法犯法,徇私包庇,乃撤其职,仍留内阁行走,戴罪立功。郑氏感激涕零,鞠躬尽瘁,恪尽职守,不过数月,乃官复原职。
九 不如归去(上)
焚夏时光,蝉鸣万丈。
佛前,一白衣男子翩然起身,对一旁的灰袍僧人微微一笑:〃大师,都说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怎么此方外之地也这般虫鸣聒噪?〃
〃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僧人回之一笑,〃所谓幡动,心动;心静,虫静。〃
〃果然是得道高僧,非吾辈俗人能及。〃白衣男子轻笑摇头。
〃郑大人过谦,大人聪慧绝伦,只是执念太深而已。〃
〃哦?〃白衣男子转过眸来,昔日横波目今日依旧风华流转,却已再不复当时清醇,缓缓言道,〃人生在世,哪有不执着的人呢?人间自古有情痴,不是吗,雪舟大师?〃
雪舟垂眸顿首:〃阿弥陀佛。〃
〃不知大师可喜欢花呢?〃郑风如笑了笑,风姿绰约依旧,一袭白衣更显无比清逸,一扬袖一抬手间仍如前般飘逸,又更添了几分疏离,若隐若现的风情如袖里不经意间飘出的幽香,欲说还休。
连四大皆空的出家人也闻到了什么:〃。。。。。。郑大人?〃
郑风如看着他,并无丝毫局促,笑容如那幽香若有似无:〃前几日东瀛进贡了些香料,皇上随手赏了我。这香初闻明媚,后调刚烈,名曰‘樱见'。不知大师以为如何?〃
暗香盈袖,雪舟点了点头,面上露出种似眷似惘神色,幽幽道:〃此乃樱花之香,樱花花期甚短,绚烂之极亦是生命之极,随后断然离去,不污不染,不卑不残。〃
〃大师好像是在说人哪。。。。。。〃
雪舟抬眸,眼底的波光映在对面清明的镜眸。
郑风如笑容依旧:〃诸樱拂。〃三个字,像是魔咒,又像是佛语。
年轻的高僧像后退了一步。
白衣书生立在原地,如拈花的佛陀,正要将人点悟,轻笑着道来:〃我来的时候听说了一个故事,说是一个穷书生喜欢上了当朝太师的独生女,最后用一首咏樱诗打动了芳心。太师经不起爱女软磨硬泡,居然真的答应了婚事,让他们定了亲。结果一朝巨变,太师谋反身覆,那小姐也被抄没入宫中为奴。本来,其实若是她说她已有了人家,就可以不用为奴,而改和未婚夫一起流放。但她坚决不承认已许配人家,毅然决然的进了宫〃
他接了下去:〃那天,我在大街上拦住了她,我当众对那些押解她入宫的人说:我是她丈夫!可是,她给了我一巴掌,大声说:‘放屁!',那是我第一次听她说粗话,也是第一次见她哭。。。。。。〃一行清泪从出家人眼中流了出来,另一边则在眶里盈盈打转。
郑风如伸出手来替他擦去,深邃的眼中流水已然干涸,只剩下无波的古井,轻轻说道:〃不要流泪,我们爱的人不爱我们哭。〃
雪舟盯着他:〃你认识樱拂?〃
〃不认识。〃郑风如摇头,〃我只见过她的尸首。〃
〃她。。。。。。真的是投井殉主?〃他一把握住他手。
〃是投井。〃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痛,仍是那般含笑相视,〃不过,是不是殉主,我就不知道了。〃
他握得更紧:〃你是说。。。。。。〃
他注视着他眼,一字字道:〃那天,我在璐河驿发现了些奇怪的事情:皇后娘娘在薨逝前似乎见过一个人。〃
〃是谁?〃
他的眼像是个无底的黑洞:〃桌上只有一杯茶,放在靠左手的位置上。〃故意顿了一顿,惹得对方呼吸都乍停,然后才缓缓道来:〃大师不妨回忆一下:那时候,是谁右手有伤,只能用左手?〃
雪舟又后退了一步,松开了紧抓的手,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掌,仿佛这就是杀人的元凶。
郑风如的手已经被握得青一块白一块,但他却丝毫未觉痛楚。人生中最痛的一刻已然经过,如今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走到那深重喘息的人跟前,他居然还可以如常的笑:〃大师,都忘了问你了:明天是刘太妃的头七,宫里要作水路道场,想请大师主持,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雪舟抬起头来:〃贫僧愿往。〃
郑风如笑容更深,反握住了他手:〃好,那就随我进宫吧。〃
〃朕不看了。〃年轻的皇帝终于不耐烦的站起身来,〃还是由太后作主吧。〃说罢便走,丢下身后一殿战战兢兢的年轻闺秀。
说实话,怀曦对女人一向没什么映象,从这些天太后精挑细选的秀女,到以前父皇宫里那几个妃嫔。生来他就知道自己是燮阳帝唯一的子嗣,但并非马后嫡出,而传说是东宫里一个地位并不高的美人,母亲在生他的时候血崩而死。马后无子,便成了他名义上的母亲。宫里的其他女人则都一向待他不冷不热,目光里偶尔甚至有敌意流露,他只是装作不懂,将自己缩在壳内,如一只小小的蜗牛,直到十岁,离开那片南国的天空。所以在这几年,陆续接到她们的死讯的时候,他也并没有什么悲伤,只是见太后日渐疑神疑鬼,有时会想要不要请个高僧来为她开解开解。可是,当今天,看到这群莺莺燕燕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不记得是几岁了,你知道我干了什么?〃快满十八的天子侧首枕在那人的膝盖上,笑容如孩童,〃我把一只死老鼠放在了刘良娣的枕头下面,因为我觉得她的眼睛长得好像老鼠。。。。。。呵呵。。。。。。〃
沐沧澜凭栏倚坐,目光落在御苑葱绿深处。
怀曦抬睫看着他侧脸,早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的继续:〃结果被抓了个正着,人赃俱获,我以为她肯定要告诉父皇来罚我,谁知道,她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呵呵,让我虚惊一场。。。。。。〃
他听出了那笑声里的沉湎不舍,于是,转过了头来。
〃澜啊。〃年轻天子望着他终于回转的眸子,下巴在他手背上磨蹭,微微有些扎人,〃今天是她头七呢。〃
〃陛下。。。。。。〃头一次,他因问心有愧而说得惴惴不安,〃。。。。。。很想她们吗?〃
〃也不是啦。我心里当然只有你一个人而已。〃怀曦因为他少有的几句言语露出灿烂笑脸,然而,却仍能让人捕捉到其内的隐隐惶惑,〃澜啊,我只是想:小时候以为会永远不变的,怎么会这样不知不觉的,就不在了呢?〃
〃陛下。。。。。。〃
回答他的是一如既往的拥抱,天朝的帝君将他紧紧拥住,如同环拥着整个江山,皇冠深深埋进他怀内。
身体已经不会再有太多的抗拒,似乎是因无力,又似乎是已习惯:有时候是孩子似的熊抱,死死将人箍住,连透气都困难,四肢都恨不得攀再他身上,仿佛还要如以前般跟他海角天涯;有时候则是暴君般的霸占,死死攥住不肯松手,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揉进血肉。
然后,吻就落了下来。凑在哪里就吻哪里,从胸膛、到小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为这火焰灼过,又像是巨石碾过,带着这社稷的沉重,金冠硌得人胸口生疼。不堪承受似的,他整个脊背都倚在了阑干上,看见怀里少年的脊背,不知何时多了英挺苍劲,但却仍如孩提时那般,弓起时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一颗颗的骨珠
〃曦儿应该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老师,不是我不吃,是蛮子的菜烧得实在太难吃了!〃
〃难怪曦儿这么瘦,背上鼓起来跟算盘珠子一样。〃
〃是啊,曦儿真的很可怜的。老师啊,以后你烧给我吃好不好?〃
〃好。呃,不过。。。。。。我不保证比蛮子烧得好。〃
〃什么?!天哪,我凤怀曦怎么这么命苦!〃
〃什么话?!老师有义务给学生做饭吗?将来你自己找个好媳妇做去。〃
〃才不!我就要老师,就要老师!呵呵呵呵,哎,老师,你别走啊。。。。。。〃
〃澜,你怎么还这么瘦啊?〃
〃嘎。。。。。。〃从回忆中惊起,这才发现一切都已换了时空。
龙袍下的手慢慢拂过他每一颗脊珠,带着暧昧的温柔,这次是怀曦在说着:〃在宫里修养了这么久了都养不胖,摸起来像摸算盘珠子。〃
焚风扑面,身后石栏却沁凉如冰,贴在上面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凉意。
身前的人却忽然停了手。〃澜,我。。。。。。〃怀曦抬起了头来,痴痴望着他,〃我少娶一个好不好?〃
沐沧澜一怔,眼眶忽然有点酸痛。j
少年望着他,有点委屈,有点恳求,亦有点辛酸:〃我刚才看到那些女孩子,忽然就想起了刘良娣,她死得那么可怜,那么孤单。。。。。。〃
沐沧澜别过脸去,闭上了眼睛。
一如既往的不予理睬,每当他说起有关他俩感情的事来,怀曦自嘲的一笑,也不勉强,站起身来,道:〃我去处理政务了。〃说着便匆匆离去。
冰冷石栏上,一滴清泪,于无人知处悄悄滑落下来。
九 不如归去(二)
刘太妃头七一过,皇帝的婚事也就开始正式提到议程。充实后宫的人选已经由太皇太后亲自选定,皇帝孝顺,拿到名册看也不看,就道了句:〃凭皇祖母作主。〃轻飘飘一句话,却累得全宫上下乃至全国上下都忙碌起来。
宫里进出的人多了,也就不免是非也多,居然有流言风起,道纯孝皇后并非殉情而死,而是和其他陆续死去的燮阳帝宫嫔们一样,都是死于非命。蜚短流长虽无稽,却也引得即将进宫的秀女们惶惶不安,而她们又多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一时间,就连朝堂之上也有风传。
〃哼,害怕就不要嫁进来。〃怀曦面上冷冷一笑,心中却也不禁也升起些疑惑:父皇虽说陷身敌手,却毕竟还活着,马后此刻殉情未免草率。而不过四年,父皇的旧人居然都已死了个干净。一切如散珠,一经串起,就的确透着丝古怪。想着,他抬头,问面前肃立的人:〃郑风如,你怎么看?〃
昔日君前亦能嘻笑如常的人此时竟是凝立如玉,上头不问就绝不多发一言,平日在朝上朝下更是连笑容都少见。人都说自太傅沐沧澜退居深宫养伤之后,他这个次辅板起脸来,与张克化一文一武,倒是真成了秉持内阁的栋梁。于是,数月下来,以前时不时就要语出惊人、行止夺人的人如今倒只有一样被谓为奇观:除上朝外,一身白衣,绝无更换。听到怀曦问话,只淡淡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哦?这话倒也不错,不过。。。。。。〃怀曦心中已有打算,并不能为三言两语更改,〃这样闹得人心惶惶也不是办法,你暗中去查一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陛下。〃
〃嗯。〃怀曦信任的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雪舟法师还在慈宁宫?〃
〃是啊,他佛法精深,甚得太后倚重,平常最爱听他说法。〃
〃的确是个得道高僧啊。听说你也和他交情不错?〃
郑风如终于透出一笑:〃百无聊赖,此生所托已去,唯佛法能使心情平静。〃
〃风如。。。。。。〃怀曦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口来,〃朕。。。。。。对不住你。〃
〃陛下这样说是要折死微臣。〃郑风如摇头,〃当时陛下也是有心无力。〃
心里有根弦被拨了一下,怀曦面色渐沉:〃朕,的确只是个挂名天子啊。〃
郑风如沉定如水,一字一句道来:〃依着规矩,陛下大婚之后便可亲政,一朝权在手便可把令来行,到那时,便没什么是由不得您的了。〃
〃唔。〃怀曦不置可否,又问,〃最近朝廷上如何?〃
〃自太傅病休后,的确乱了一阵子。〃
〃哦?〃听得出来,皇帝的声音里有些不高兴。
郑风如便又补充:〃不过现在都已经习惯了,各部也已上了正轨。朝政上头,太傅虽说是不可或缺,但毕竟不过是一人而已,当真缺少了,大伙儿一道努努力,也总能补上。何况现在皇上年纪渐长,日益圣明,下头领会着您的意思办也就都能顺了,倒也不再全盘依赖内阁首辅的票拟。太傅他也可以安心修养啦。〃
说着说着,便见怀曦果然露出了笑意。郑风如不动声色,知道火候已到,多说无益。这权力之争由来就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先头是年纪还小,只恨不能将自己连带着那江山都交到那一人手里把持;现如今却因爱生恨,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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