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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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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拼劲全力的尝试发声,却只有一声一声凄厉的〃咿。。。。。。〃〃咿。。。。。。。。。。。。。。。 
      咿。。。。。。〃嘶哑的响起来,泪水像是止不住的溪流一般顺着异常白晰的消瘦脸颊滑落。
      萧丹生楞在那里,看着少年拼命将自己蜷曲起来。
      〃咿。。。。。。。。。。。。。。。。。。〃
      〃咿。。。。。。呀。。。。。。〃
      〃咿。。。。。。。。。。。。〃
      那双手因为用力,握的紧紧的,嘴角几丝诡异的血迹,细细的,缓慢的低落着。萧丹生知道那是因为喉管被封住的伤,再次裂开了,可那个孩子还是不知疼痛一般,用力的,一次一次张开嘴,却只能发出那样微小的嘶哑的声音。。。。。。
      被这窗外震耳欲聋的雨声一盖,就谁也听不到了。
      年级已长的军医再一次被传召,他看到萧丹生失魂落魄的坐在堂上,怀里死死禁锢着一个不停发出小声呜咽的孩子。萧丹生扫了一眼跪在堂前的军医,轻声问道:〃我想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可他又不肯用写的,你见多识广,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那军医一愣,良久才说:〃用写的?不知这位。。。。。。小公子多大年纪了。梁国士族子弟十二岁方能入太学读书识字,若是他还没满,自然是不识字的。。。。。。不识字的话,自然。。。。。。自然是写不出的。〃
      萧丹生愣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把少年被泪痕沾湿的脸用力压进自己的怀中,轻声说了一句:〃如果。。。。。。他既不能会说话,也不懂写字,那我。。。。。。我如果想知道他要说些什么,该怎么办呢?〃
      他看了看在怀里无声哭泣的少年,停顿了一会,用自己也没发现的,异常温柔的语气,柔声道:〃尘儿不怕。。。。。。萧哥哥一定能想到法子的,你只要乖乖呆在我身边就好了,什么也不用担心。。。。。。〃
      丹青劫6 '3P'
      萧丹生就这样用力的抱着他,直到少年终于疲倦的昏睡过去,这才缓过神来,将少年重新抱到床上,开始强迫自己去面对积压已久的公文。
      那个少年的昏睡时间显然比他的估计要短,天色还没有彻底的昏黄下来,唐尘已经重新睁开了眼睛,纵使脸色依然虚弱不堪,却敏捷的跳了下床,并且开始在无人的房中不停的走来走去。直到此刻他才能静下心来仔细考虑脑海里大段大段的空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遗忘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可怕,自己是谁,身边是谁,这个该死的牢笼又是哪里。。。。。。连空气都是陌生的,甚至当双脚接触地面的一瞬,行走的动作都有些犹豫不决。
      唐尘想起那个陌生男人的话,纵然第一印象是前所未有的厌恶,但相处过后,这种厌恶又因为太过师出无名,已经被那人小心翼翼的眼神冲淡了些。唐尘厌恶的皱着眉头,开始仔细的搜翻自己的衣服,试图找到一些能唤醒记忆的东西,但是收获寥寥无几,除了鬓发上两颗看上去圆润光泽的明珠,脖子上串的一粒白色的玻璃弹子,就是不知道谁在衣服内侧歪歪斜斜写下的一些符号,他想那应该是自己的字迹,因为那恰好是自己唯一认识的几个字。
      他仔细辩读了一下,看到上面分明写的是:我有两个好哥哥,一个是丹哥哥,一个是青哥哥,他们是对我最好的人。。。。。。最最喜欢他们。字迹旁边还有一幅可笑的画,三个寥寥数笔表示的小人,中间那个小人握了一个硕大的风车。他犹豫的看了一会,突然记起了那个男人在他耳旁唠叨个不停的声音:〃尘儿,我是萧丹生,你记得我吗?〃
      丹。。。。。。难不成是那个人。心里一闪过这个念头,竟然是异常汹涌的排斥情绪,还有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隐隐悲哀。他抱着头苦苦思索了一会,依然不能明白那两个人究竟是谁,在不在他身边,正在踌躇不决的时候,听到门扉轻轻响了一下,于是一个翻身,又缩回了被窝。
      这一场连日不停的暴雨,在第二天终于慢慢的停了。可萧氏两兄弟的忙碌依然没有个尽头,萧麟帝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让迁都的行程再次延期,两人被迫暂时接掌起复兴皇城的任务,修复破损的街道和城墙,并且忙着安置陆续前来的萧国子民,让他们住进原本是梁人辛苦建筑的房舍,这种非人的劳累让一向冷漠的萧青行也有些厌烦,却只得一遍遍强自忍耐。
      而另一方面,萧丹生连日来的少见踪迹,也让唐尘渐渐平静下来,开始进食和正常的作息,只是每天晚上,萧丹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仍然坚持选择和少年一起度过,当唐尘发现自己已经有些习惯坐在那个男人的膝盖上一口一口的吞咽食物的时候,脸色再次阴暗起来。他潜意识的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弄不清记不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答案。
      这一天,天上的日头懒洋洋的照着,风不疾也不缓,唐尘穿着一件淡蓝小袄,脚上踏着一双舒适的牛皮小靴在院里闲坐的时候,看到萧丹生正和一个青衫男子低声争执着,心里一楞,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听的,于是掉头往回走去。不料身后那青衫男子突然说了一句:〃那个孩子,是唐尘吗?〃
      唐尘不知道该不该走,于是脚步就停在那里。这个时候萧丹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尘儿,呆在这里干什么,回屋去。〃萧青行却在这个时候轻笑了起来:〃你既然留着他,迟早都是要和我见面的,你能藏他到什么时候。〃
      萧丹生不悦的哼了一声,低声道:〃琳琅姐的画像在东厢房,我一直好好收着,你拿了就走吧。〃萧青行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暗淡了一下,冷哼了一声,不再管唐尘,和萧丹生并肩走向东厢。唐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好在一旁的侍从轻声说了一句:〃青行大人还是跟从前一样呢,对琳琅郡主。。。。。。〃
      唐尘一愣,朝说话的人看去。青行。。。。。。?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再次浮现在脑海:〃这世上我有两个好哥哥,一个是丹哥哥,一个是青哥哥。。。。。。〃他咬牙几乎是愤怒的想要摒弃这个念头。绝不可能是他们!绝不可能!如果萧丹生第一印象只是让他愤怒的话,那个叫青行的陌生男人,则是让他从心底觉得发寒。他想着想着,心头突然浮现出一个主意,并且顷刻之间主意已定,他匆忙的抄近路朝东厢跑去,从窗户翻进房中。不多一会,就在墙上找到了那个绝色女子的画像,还有案牍上厚厚一沓萧丹生处理好的公文。
      唐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用复杂而仇恨的眼神看着这些东西,然后拿起砚台,朝那幅画砸去,顷刻之间墨汁就把那画像弄得看不出本来面目,毫不犹豫的做完这些,唐尘又几步走到案牍前,随手拿起公文,开始用力的撕扯着。当那两个人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张被毁的触目惊心的画像,和满地碎成片片的公文。
      萧青行看到画像的那一刻,一直静如寒潭的眼睛终于变了,脸还是面无表情的,只是那气势突然变得和刀子一样可怕和凌厉。他看着异常安静而沈默的罪魁祸首,轻轻的问了一句:〃你干的?〃他看见那个少年低头默认的表情,再不迟疑,狠狠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萧丹生一惊,伸手拉了一下,没拉住,于是巴掌就毫不留情的落在唐尘脸上,唐尘就那样直直的被扇的向旁连退几步,坐倒在地上,一边脸颊瞬间肿的惨不忍睹,嘴角也流下细细的血迹。
      可就在这个时候,唐尘无声的笑了出来。萧青行第一次直视那双明亮的眼睛,他看到唐尘微笑着并且不屑的看着他。
      ──〃他们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最最喜欢他们。〃
      不是你。唐尘似乎已经找到了心里最渴望的那个答案,心情舒畅的笑着。可他还来不及高兴太久,突然发现被搂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他看到萧丹生根本不去看被他毁了一地的公文──那分明是他几天几夜的心血──仅仅是,仅仅是无比心痛而专注的护着他,小心的查看他伤肿的脸颊。
      萧丹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把所有的心痛都写到了脸上,光顾着轻轻哄着少年,一遍一遍的柔声问:〃尘儿,痛吗,痛不痛?〃
      丹青劫7 '3P'
      萧青行侧目看着这近乎诡异的一幕,唐尘刚才那一个轻蔑的笑容,将他已经强自压抑的怒火撩拨到极致。他眼睛的颜色原本就是极为纯粹的墨黑,盛怒之下,竟然泛着幽幽的暗蓝光泽,看得人如同身处万里冰封的雪原,身心内外都是彻骨的霜寒。
      他看着萧丹生失态的模样,不怒反笑。冰冷的目光配着嘴角若有若无的冷笑,在优美的嘴角一丝丝渲染开来,他轻声道:〃你真的很担心他呢。我从没有看过你这幅低声下气的模样,这已经不单纯是喜欢他这副皮囊了吧,你是觉得他很可怜,你是觉得他善良无邪的像一张白纸,你是觉得他沈默不语的模样都楚楚动人。。。。。。只可惜,我必须要提醒你,你根本没资格以守护者的身份惺惺作态,我也根本不认为一个善良无辜的人会无缘无故的毁了这幅画──〃
      如果萧青行此刻游走在爆发的边缘,萧丹生也未必就是冷静的。怀里少年脸上的笑容已经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带苦涩的异样表情,那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怀里用力挣扎,仅仅是恐惧的看着他,仿佛遇到了什么不能接受并且难以置信的事情。在萧丹生眼里,这不过是这小东西受惊的一种表现。他可以无视唐尘的愤怒,却无法忽略唐尘的恐惧 
      ──
      〃画?〃萧丹生冷声答道:〃纤毫不差的画像,以你的笔,画几千幅几万幅都不再话下。你今日偏偏借题发挥,想来只是打定主意和尘儿过不去是吧,你看他不顺眼,他根本没忘了他是。。。。。。〃
      说到这里,两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同时噤声,表情复杂的飞快看向少年,却不期恰恰撞上唐尘正看着他们的目光,疑惑而饶有兴趣的,平静而晦涩难懂的。于是,他们脸色都有些变了,这个。。。。。。明明应该还缩在别人怀里发抖的人,刚才却似乎在聚精会神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并且还在尝试从中提取他所需的所有信息。
      唐尘一楞,他不清楚刚才还在争吵的人怎么说不吵就不吵了,正在思索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子腾空而起,居然是被萧丹生横抱而起。那个人气急败坏的对唐尘大喊着: 
      〃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了,我上次看你很喜欢呆在后花园的不是吗,今天就乖乖在那里玩,如果敢乱跑,我以后都把你锁在房子里。〃
      唐尘觉得这人的怒火简直来的莫名其妙,可他也早已失去了反驳的能力,整个下午,他都被迫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假装睡觉,终于睡着了的时候,又开始被一个人弃而不舍的轻拍脸颊,直至把他拍醒来。唐尘睁开眼睛看到那人暗红色的武官官服的时候,已经咬牙切齿到不知道如何才能抒发自己的愤怒,最后唐尘想了又想,脸色平静的把被自己压蔫了的一簇草拔了下来,塞进了那个男人的后领。
      丹青劫8 '3P'
      萧丹生被这种报复行为弄得楞了一会,才低笑着解释道:〃他们说这药活血化淤,吵醒你了?〃唐尘低下头摸了一下自己被拍痛了的脸,才发现那里上了一层薄薄的药膏,他楞了一下,然后推开萧丹生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朝花荫深处走去。
      萧丹生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意外的发现自己不生气,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他又想起萧青行不久前说他的话,那话无论说得对不对都不是重点,他只知道自己一句都听不进去,那个孩子一定是他天生的克星,是来把浑身是刺的他磨的圆滑的,是来让眼高于顶的他变的卑微的,是来告诉他当总是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傲视山峦的一颗心被人踩在地上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滋味,是不是就像此刻这样,像被一把小刷子不停的挠,痒的发痛。
      唐尘走的时候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情,不知为什么,明明是被困居在这个刻意营造的宁静环境下,他却越发的变得谨慎而多疑。路上,每一个人似乎都带着一张无辜的面具,行色匆匆的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只有初春的风,还是和缓的,却带着料峭的寒意。
      屋子是暖的,紧闭的窗户,长燃的香炉,上了年岁的桐木家具上簇拥着崭新的锦绣被褥,床边连着一个小软榻,那就是他的栖身之所。无声的人纵使真能用无声的语言进行抗拒,抗拒也不过是白费力气,他只能慢慢习惯午夜梦回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被人抱到了床上,慢慢习惯
      在那个人高温的怀抱里找到能够安眠的位置。
      当萧丹生从门外踱进来的时候,发现唐尘坐在最靠窗边的桐木椅上,一手支着下颚,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萧丹生朝他笑了笑,轻声问道:〃尘儿,你刚才,是在生气吗?〃
      唐尘看着他,表情疑惑而安详,他嘴唇动了动,却并没有任何想辩解的意愿。这是他新发现的游戏,每次萧丹生不明白他要说什么,那张俊美异常的面孔,都会微微僵硬一下,露出带点惘然的痛苦表情,就像此刻。
      萧丹生有些痛苦的柔声问道:〃那是什么意思?生气吗?还是没有。。。。。。是不是疼呢?告诉我,告诉我,尘儿。〃他当然不可能等到什么答复,心中越发的烦躁难耐,却不能把憋在心里的怨愤发泄出来,于是再一次的在房里踱来踱去,等到觉得自己心静了的时候,才敢坐在唐尘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他的头发。
      萧丹生轻声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总是在忙,没陪着你,你生气了?〃唐尘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想笑,可惜心里却有些喘不过气来,于是微微侧过脸去。又过了一会,唐尘感觉到那人用手小心的碰触着自己脸上红肿的掌印,他听到萧丹生说:〃都是我的不是,从今日开始,我把事情都交给别人去干,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唐尘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蹙着眉,用力从椅子上站起来,那种既厌烦又难受的心情让他呼吸有些急促,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会变成这样,无论用怎样的冷漠去疏远那个人,到最后难受的都是他自己。那人那张毫无瑕疵的俊美面庞估计是很讨女人喜欢的,他低沈温润的声音估计也是很让人心动的,可这些关他什么事,为什么那人总是这幅受伤的表情!可恶啊,真可恶──
      唐尘没能逃开,他被萧丹生拽住了,萧丹生用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着他,却用微微歉疚的声音柔声说:〃别走啊,尘儿,我真的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生气。〃唐尘回头愤怒的看他时,看到那个男人小心翼翼的表情朝他笑着,那个人一定是疯了。。。。。。或者是曾经欠他太多了,要不然怎么会用这样一幅讨好的笑脸,那样可恶的温柔笑着,萧丹生试探着问道:〃尘儿也该是识字的年纪了吧。我来教你认书识字好吗,以后。。。。。。你心里想些什么,就都能告诉我了。〃
      唐尘用力摇着头,却被萧丹生用不大也绝不算小的力量拖到了桌前,转瞬间,上好的宣纸铺开了,黄绿的老竹镇纸压上去了,徽墨在端砚中一点点晕染开来,兔尾毛紫竹管的笔饱蘸浓墨,萧丹生柔和的笑着,努力的禁锢住不断挣扎的少年,在纸上一笔一画的写出清俊的字迹。
      〃你看,‘唐'──‘尘',尘儿,这就是你的名字。〃
      〃‘萧'──‘丹'──‘生',这是我的名字,你看,很好记对不对。〃
      萧丹生手中的笔一直未停,很快就又在白纸上写下两个斗大的字。〃这是‘我',这是‘你'。尘儿,我心中有你,如果以后你长大了,遇到很多喜欢你的人,不要理他们,因为我很喜欢你。。。。。。‘很'字,是这样写的,很,你懂吗?比他们所谓的喜欢还要喜欢。。。。。。如果你以后遇到了其他很喜欢你的人,也不许跟他们走,无论遇到多少人,我一定是最喜欢你的那个。〃
      萧丹生说着,笔下下了一个大的近乎触目惊心的‘最'字,他突然发现唐尘没有再挣扎了,而是有些疑惑的看着那些染满墨迹的纸张,唐尘沈默了一会,试着去拿男人手中的笔,萧丹生忙不迭的递给了他,唐尘就那样握着笔,试着临摹了一遍那个‘最'字。
      最?
      最。
      ──我最最喜欢他们。
      萧丹生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猛击了一下,看着唐尘笔下支离破碎歪七扭八的‘最'字,失控的用力拥紧他,轻声而飞快地说道:〃没错,就是这样写的,写的真好,尘儿,真聪明,就是‘最',这就是‘最'啊,我是世上最疼你的人,最喜欢你的人,你曾经也是喜欢我的,只是你都忘了。。。。。。〃萧丹生嘴里飞快的说着连自己也忘了孰真孰假的谎言,一边飞快地写下‘喜欢'这两个字。
      桌上不一会就布满了写了大字的白纸,写着两个人的名字的白纸很快覆盖上大大小小的纸张,‘很 
      ',‘最',‘喜欢',‘你',‘我',所有纸片不停的被那个男人变换着顺序排列着,明明是和那两个名字八竿子打不着的情感,此刻连成一句,居然意外的和谐。唐尘握着笔,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犹豫着临摹了一遍‘萧丹生'。
      萧丹生愣在那里。什么意思?他想。
      ──我有两个好哥哥,一个。。。。。。是丹哥哥。
      也许真的是他吧。唐尘心里想。对他不好的时候,心里会不好受,看着他生气的时候,心里也会难过。对自己很好,没发过脾气,护着他,守着他。
      他再多疑,还是相信了。
      人心都是肉做的。
      萧丹生愣在这里,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看到坐在他怀中的唐尘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颜色难描。
      萧丹生的手僵了一下,就顿在那里。桌上的纸被穿堂风一吹,于是写了‘萧丹生',‘唐尘',‘喜欢'等等诸如此类的白纸开始在斗室中翻飞不停。萧丹生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唐尘开始相信他了。
      那些谎言,他终于信了。
      丹青劫9 '3P'
      萧麟帝驾崩的消息,是在浩浩荡荡的迁都途中传来的。
      历经战火的斑驳城门在修缮后第一次向外开启,迎入的却是麟帝的灵柩,不得不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春寒未退,青石铺就的天衢大道将整个宣州城延轴线一劈为二,左右华灯褪尽,朱墙素裹,满城梵音低唱,铜铃骤响。萧丹生和萧青行二人一身缟素,站在拐角楼两旁。迎面对着黑压压的队伍,两人安静的完美面孔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怆。
      匆促间拼凑的丧仪队伍,难得的没有失却半分礼数。队伍最前方簇拥着那巨大的龙棺,千年桐木制成的内椁之上,又套上一层玉棺,最上面是汉白玉的外柩。外柩上雕着凤翥鸾翔,灵鹿衔芝,内椁上刻有金童玉女,吉祥牡丹,数十个人抬着。那二人看着巨棺,缓缓跪倒,一时大风狂起,龙棺后巨大的六顶洁白如雪的灵幡在高空中飘扬不休。
      站在棺旁的内侍一边抚棺恸哭,一边看着萧青行道:〃萧大人,圣上弥留之际,心心念念的仍是要看看宣州,您,您多少说些什么吧。。。。。。〃
      萧青行抬起清冷如冰的眸子,静静的想了想,这才轻声说道:〃圣上,宣州,是个好地方。〃那内侍听得一怔,情不自禁的向萧青行身后这座沈默的皇城看去,空气中弥漫着微带寒意的水的气味,和煦的阳光若即若离的流连在青碧色的飞檐上,树阴下大片大片的灰色影子在天衢路上像液体一样的流淌着,萧青行不带感情的低沈声音幽幽的,在城门下一波一波荡起涟漪:〃那么久的争夺,那么多死在青州的兄弟,子夜时恸哭的战死冤魂,都是值得的。李登霄守不住这座城,李凌云也守不住这座城,圣上,您请看,它如今姓萧了。〃
      萧丹生听了这些,微蹙了眉头看去,看到黑压压的队伍中,那些原本被这座皇城的余威震摄的畏首畏脚的百官,听到萧青行最后一句时,渐渐的舒展了四肢,他于是有些不屑的扬起嘴角。
      素白的圆形纸钱,从最高空洒落,纷纷扬扬。簇拥着龙棺的队伍沿着天衢大道缓缓前行,不远处的大道上,一座簇新却阴森森的祠堂被高高的石柱支起,凌空建在天衢大道的上空,就祠堂的规模来看,却又未免太小了些,眼看着龙棺将要从那座祠堂下行过,内侍不悦的尖声喝问道:〃萧大人,那究竟是。。。。。。〃
      萧丹生回头低笑道:〃那是刺客祠。用来镇亡灵的。〃
      一次屠城,十万伏尸。内侍一惊,仰头看去,看到头顶那座祠堂,在阴冷和缓的阳光下,沈默的俯视着这座皇城里的一切。
      唐尘在半开的窗扉后,默默的看着极尽繁缛之能事的丧仪队伍从路上经过,他颈上贴肉挂着的那颗白色玻璃弹珠。唐尘看着看着,隐隐约约的记起,似乎自己以前也曾想过要办这样一场满城缟素的丧礼,却根本不记得是要为谁送葬。
      丹青劫10 '3P'
      定都五年。
      岁月荏苒如指中漏沙,就这样惘然的从足间流过。几度萧条的街道渐渐的因萧国百姓的陆续定居而重现喧嚣,商贩贾人更是趋之若鹜,官府凭着先来后到下放地契凭证,大好的客栈酒楼,一个个就各自有主。梁国酿的酒,用的器具,萧国往往是不懂的,于是细口圆肚的细瓷酒瓮,三足的兽面酒樽,一屋一屋的碎了,一样一样,一件一件的换上新的酒,新的杯,新的菜谱,新的酒幡。带着萧国浊音的官话,身着萧国服饰的行人,就这样渐渐充盈了整个皇城,除了那些沈默不言的故道,古树,房宇,故国的影子,竟然淡的再也难觅踪迹。
      唐尘记忆中的空白,似乎也是像这样,渐渐的,被那个男人用萧国古往今来的奇闻轶事填满的。
      这日退朝时分,萧王府一个下人匆匆忙忙从后院矮墙旁经过时,就被那个已经十五六岁的少年拦住了。唐尘斜倚在树干上,嘴里还叼了一根草,悠悠闲闲的咬个不停,乌发不羁,鬓发上一对明珠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对着那下人露出懒洋洋的笑容。
      那下人一惊,早已及时的避开眼去,不敢看那张笑颜。这些下人本就是萧丹生千挑万选的,个个手脚勤快口风死紧,更难得是知情识趣,从五年前开始,每日总有一两个下人会被唐尘抓着这样沈默的笑上一笑,他们纵然全是傻瓜也都该明白了。明白这个少年究竟要问什么。
      何况那下人并不是傻瓜,所以他手指向前堂,飞快的答道:〃萧大人回来了,刚下了轿子,现在想必已到了前堂。〃
      唐尘又是一笑,随手捡起草丛里那柄木剑,大步朝前堂走去。前堂内,萧丹生还是穿着那身暗红色的官服,不过却多绣了几条蟒纹,袖口衣领处繁密的银闪线勾就的暗纹,彰显着他在朝廷上翻云覆雨的地位。五年前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煞气和锋芒,如今竟已在时间中敛去。若非是他一身与生俱来的逼人贵气,那张完美的令人心怵的面孔令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温文的文官,一个多金的翩翩佳公子。
      唐尘从前堂放轻脚步走到那个男人的后面,然后踮起脚尖,轻轻将双手覆盖在萧丹生的眼睛上。萧丹生一怔,闻到那人身上在林木间闲逛时沾上的青草香,表情越发的温柔起来,那双白晰细长的手,柔柔亮亮的触觉,覆盖着敏感的眼睑,带着难以言喻的亲昵。若今日做这个动作的人是旁人,此刻一定会笑着的问出来:〃猜猜我是谁?〃
      可唐尘不能说,萧丹生于是也只能陪着沈默,他含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身后少年轻柔的呼吸声,急促的心跳声,分辨风中香甜的味道,这才皱着眉头装模作样的说:〃真不好猜,是守门的张伯,还是是扫地的赵妈?不会是后院里那只老是去厨房里偷吃的小猫吧。。。。。。〃
      萧丹生说着说着,几乎抿不住嘴角的笑意,轻笑道:〃不过啊,我想绝对不会是尘儿,他那么乖,现在应该还在后院练剑,要么就是在房里做功课的。〃唐尘呼吸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本准备转身溜走的,却被萧丹生轻轻扣住双手,拥进怀中。
      前堂的下人看到这一幕尽量放轻脚步的退下。萧丹生抱着那人,一点点用力,直到唐尘开始挣扎才大笑着放开他,笑问道:〃好了好了,尘儿,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跟你萧哥哥好好说说。〃唐尘瞪了他好一会,才用左手拉起男子的手,用自己的右手在他掌心里飞快的写下这一个早上的所有心情。
      今天的花都开了,院子里很香,阳光很好,萧哥哥昨天晚上没有踢被子也没有磨牙。。。。。。很多很多点点滴滴,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不知不觉,这一个习惯,也已经有五年了。
      丹青劫 11'3P'
      景帝年幼。萧青行摄政。
      摄政王府异常清简的内室,素瓷花樽内满盛梨花枯瓣,几缕残香幽幽怨怨。放下的竹帘后,一老一少铺开棋局,落子如飞,黑白双龙在桐木棋盘内蜿蜒扭打。
      那老者却是丞相楚渊,贵为三朝元老,却一身素袍,唇下三缕长髯,面容枯槁,更像是一个潜心修道的隐士。坐在他对面,手拈黑子的正是贵为摄政王的萧青行,那份凌厉漠然的气质,在那高不可攀的地位上睥睨过后,竟然越发的清冷起来。棋盘两侧,一个俊美,一个苍老,一个佯狂,一个内敛,像是生命的年轮隔了短短数尺遥遥对望。
      楚渊突然开口了,他说:〃你一向韬光养晦,举国上下,都很信任你。〃
      萧青行淡然落子,半笑不笑道:〃噢?〃
      楚渊凝神良久,这才谨慎落下一子,悠悠道:〃你此次做了这个摄政王,委实让满朝文武大吃一惊。〃
      萧青行手中黑子一顿,略一思索,轻轻落到了天元上,低笑道:〃景帝年幼,其德行不足以担以大任,青行既然身怀安邦定国之能,此举不过是想更好的为国效力罢了。〃
      楚渊眼睛死死盯着落在天元那一次,那枚黑子如同钉在白蛇三寸之上,两方高下立辨,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放肆。〃
      萧青行轻轻笑了起来:〃丞相可是认为我方才言论以下犯上?〃他不再落子,声音渐渐冷了下来,缓缓道:〃据青行所知,摄政王在上,丞相在下,楚丞相刚才,是否也以下犯上了呢?〃
      楚渊沈默良久,这才悠悠吐出一口气来,将棋盘一推,站起身来一鞠至地,道:〃楚某认输。请摄政王恕下官不敬之罪。〃
      萧青行双手扶起他,轻声道:〃丞相是看着青行长大的,于公,丞相是三朝元老,朝堂之上德高望重,于私,丞相是长辈,青行还要尊称你一声先生的。。。。。。青行能谅丞相的衷心,也请丞相能谅青行的苦衷。〃
      楚渊见他此刻推心置腹,长叹一声,终于低声道:〃我知道的,这五年朝臣勾心斗角,拉帮结派,弄得朝廷动荡,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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