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寒水碧于天-第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花娘子的哭功他从小就深刻领会过了,若放任不管,不哭足三个时辰是绝不会停歇的,为了他接下来的清净日子着想,还是放下身段来哄哄她好了。 

他施出了百般手段,又劝又哄,戏谑逗乐,好不容易才换来美人破涕一笑,这才如释重负。心下不由深叹:此行再无宁日了! 


马政浮海一行化为商旅身份,沿河北东路一路北上。经大名府、析津府,过了南京道,便是辽国地界。待过了长城,转而向东北,便是金国了。 

黄沙镇是桑干河边的一个小镇,属析津府管辖之内,是个交通冲要之处,由此北上,就离万岭逶迤的长城不远了。 

日暮时分,两辆装饰虽不富丽,但也算裕如的马车一前一后驶进了黄沙镇。 

橙黄落日映照下,土垣裂隙、旌旗垂委的小镇,人烟稀落,一派荒凉凋零之气。想是辽宋连年征战,这边陲小镇朝不保夕,人员也多背井离乡,只留下几家商贩,做那南来北往旅人的生意。 

马车一进镇,便有好几家商贩拥上前来,围住主车,吆喝的吆喝、拉客的拉客,争抢这难得的肥羊。随车而行的几名侍从又喝又拦,好容易才劝退了众商家。 

众人抱怨着退去。正在此时,场中巨变! 

方才被围住的马车轰然巨响,烟雾蓬散,竟炸成一堆碎末。连马车周围那几名随从,也一同粉身碎骨。 

爆炸声中,原本一脸恹恹然的商贩们精神陡振,纷纷从墙角窗缝中抽出兵器,蜂拥而上,攻向剩余的几名随从。 

对手人多势众,随从很快便露败势。 

危急之时,两道人影破空而来。 

一个凌空翻转,脚尖点、踢、蹬、践之处,带起一波波凌厉罡气,对敌之人无不兵器脱手,凭空飞出丈远;另一个剑走游龙,点、劈、撩、刺之间,寒光摄人血光飞溅,中剑之人无不惨嚎、翻卧。 

不多时,场中已扫荡一空,只余下尸横遍地,犹见方才一战的激烈。 

两人收剑、站定。 

正是戚少商与追命。 

戚少商望着被炸成碎末的马车,深深拧起眉,叹道:“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我们太疏忽了!” 

追命双手抱胸,唉声叹气:“没想到伏击之人竟用上了烈性火药,这下那个武义大夫怕是连骨头都找不全了,我们可怎么向先生交代啊!” 

旁边另一辆马车中忽然传出个苍劲有力的声音:“谁说老夫连骨头都找不全了?” 

语声中,车帘一撩,竟走下个年约五旬、气度华贵的男子。正是武义大夫马政浮海。 

追命惊道:“你……你不是一直坐在主车上的么?” 

戚少商眉一皱:“追命!” 

马政浮海面色一凛,道:“原来你们二人是一路跟踪而来……说!是谁人派你们跟踪老夫的?究竟有何企图?” 

戚少商拱手道:“我等受诸葛先生密令,暗地保护大人出使金国。一路跟踪实属情非得以,请大人莫要见怪。” 

马政浮海捋须道:“原来是诸葛先生妙算,早有安排,救了老夫一命。看来金国此行凶险异常啊……” 

追命俯身翻遍刺客全身,却没有发现半点有用的线索,奇道:“真是怪了,出使金国一事不是很隐秘的么,怎么还会有人知晓了暗情前来行刺呢?究竟主谋是谁,动机又是什么?” 

戚少商凝眉一忖,道:“马政大人,为何忽然弃主车而从副车,难道是预先知道了什么?” 

马政浮海淡然笑道:“老夫可没有诸葛神侯神算之计。只是进镇之前忽然起了疑窦,一个南北交通要道、商车旅马的中转站,怎么会如此空寂荒废?就算是边陲征战之地,也总该有商旅往来才是。老夫顿时起了疑心,为防万一,换乘了车马,才侥幸躲过一劫。” 

戚少商暗自思索,觉得他言之有理,可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只拿眼细细去窥他,却见他说到疑心之处时,面上虽不动分寸,目中却有傲岸睥睨的精光一闪而过,不由得想起一人,心头一震! 

可他心思沉毅,即使暗下起疑也不露于声色,只道:“天色不早,还请大人前往客栈安歇,这里一切,由在下与追命打理便可。” 


夜已过半,正是好梦正酣之时。 

戚少商却彻夜未眠,愈想愈觉得不对劲,心中暗下决定,夜探马政浮海。 

他提了逆水寒,潜到马政浮海房外,将门口守卫的两名随从点晕,从窗口悄然翻了进去。 

只见马政浮海背对着他躺在床塌上,气息沉稳,显然正在酣睡。装着官印与国书的密盒,就放在内侧枕边。 

戚少商右手提剑轻轻上前,俯下身去,伸手去取那密盒。 

猝然之间,一只手由下方疾电般探出,直袭向他胸前神封|穴。 

戚少商一惊之下,左手一翻,点、捺、扣、敲,电光石火间已由指到腕拆了十招。 

正胶着之际,另一手从腰腹斜刺而出,直点他肋间日月|穴。临到又变点为抓,一把揪住他腰间衣襟往下一扯。 

戚少商不料他不与常理如此出招,错愕之下竟被扯摔在床上。 

他脐下三指气海重|穴被人用膝盖顶住,怔怔望着咫尺上方一双狡黠清亮的眸子,道:“果然是你……” 

那人将面皮一抹,露出张清俊的容颜:“连马政浮海的家眷都未起疑,反倒被你认出来了!戚少商,你是用鼻子嗅出来的么?” 

明明是自己眼力过人,反而被他调侃成一只猎犬了,戚少商不由心中苦笑。 

忽然面色一正:“顾惜朝,真正的马政浮海呢?” 

顾惜朝满不在乎道:“我杀了。” 

戚少商大怒:“你!你杀了马政浮海,又假扮成他出使金国,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顾惜朝笑道:“你想知道?” 

戚少商怒道:“你要是又和赵琮捣弄什么阴谋诡计,我会一剑杀了你!” 

顾惜朝膝盖往下一滑一顶,满意地瞧他痛出一头冷汗:“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要么也是我一剑杀了你吧?” 

戚少商咬着牙道:“顾惜朝……你真是阴险无赖!” 

顾惜朝笑得愈发开怀了:“原来戚大侠的命门是会阴|穴,恩?” 

戚少商一张脸涨得通红,反手去拔逆水寒。 

寒光出鞘,森冷刺骨。顾惜朝也不急,悠然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杀了马政浮海?” 

戚少商一怔:“为什么?” 

顾惜朝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有你先答应了,我才会告诉你。” 

戚少商见他面上阴凉凉似笑非笑,心中不禁有点发毛,无奈道:“只要不是有违道义之事,我可以答应你。” 

“戚大侠一言九鼎,我信得过你。”顾惜朝翻身从枕下摸出张信函递过,“你自己看。” 

戚少商展开一看,拧眉道:“金主完颜旻给武义大夫的密函?原来马政浮海竟是通金的奸细……” 

顾惜朝平躺下来,笑道:“怎样?我没杀错人罢?” 

戚少商沉声道:“卖国求荣之辈,该杀!不过,你假扮马政浮海出使金国,是想扶宋,还是助金?你与离王赵琮究竟在暗地里盘算些什么?” 

顾惜朝挑眉道:“我只答应告诉你杀马政浮海的原由,可没答应告诉你别的。恕我无可奉告!” 

戚少商欺身压上,直视着他的眼眸,那里藏着一潭幽邃寒水,深不可测:“惜朝……是善你就光明磊落地告诉我,是恶就立即悬崖勒马,别逼我杀你……” 

顾惜朝避开他深透的目光,道:“你答应我的条件呢?” 

“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好!我要你将此事密而不报,决不能让诸葛神侯知道,连追命都要瞒着,你可做得到?” 

戚少商凝声道:“为何不能让他们知道?” 

顾惜朝道:“你真以为朝中上下都那么忠君爱国,只出了马政浮海一个奸细?” 

戚少商惊道:“你说诸葛先生……这决不可能!” 

顾惜朝道:“我并非指他。可是你该知道,我在明敌在暗,一但风声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戚少商陷入沉思,半晌,道:“我答应你!但我若发现你有不轨之意,这个约定便自动解除!” 

顾惜朝叹道:“戚少商,你还真学乖了,半点亏都不肯吃啊!” 

戚少商道:“与你打交道,我不得不小心谨慎,否则什么时候又被你阴了还不自知!” 

顾惜朝听他话中愤懑之意,知他对自己与赵琮联手设局利用他一事犹甚介怀,不由目光一黯:“你……还在恨我?” 

戚少商伸手缠住他颊边的发:“我当然恨你!恨不得杀了你!可我又怕自己有一天真的杀了你……惜朝,惜朝,我该拿你怎么办?” 

顾惜朝紧抱住他,轻声道:“那你就杀了我。我说过了,那时你吐了多少血,日后我便还你多少血……” 

戚少商忍不住将脸埋进他柔软的发间,在他耳边呢喃:“我不要你的血,我只要你的心……” 

屋内一阵寂然。 

而后有细碎声音响起,渐渐愈发杂乱不堪了。 

“戚少商……” 

“恩……” 

“门口有侍从……” 

“晕过去了……” 

“楼下还有追命……” 

“喝醉了……” 

“可是……” 

“没有可是,只有我……” 

“……恩。” 



第二天一早,追命出了房门,便见戚少商坐在大堂喝茶,一脸神清气爽。 

他伸手斟了杯茶,叹道:“戚兄,你昨晚睡得很好么?” 

戚少商“噗”地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咳不止。 

追命吓了一跳,拍着他的背道:“你没事吧?” 

戚少商连连摆手:“没、没事!” 

追命道:“唉,昨夜梁间鼠害不绝,悉梭作响。我大约是喝醉了酒,倦怠得很,也不愿起身去赶那些个偷嘴贼,害我整夜不得安睡。你倒好,一脸容光焕发,瞧我这俩黑眼圈……” 

戚少商埋头啃着馒头,一声不吭。 

“对了,怎么不见武义大夫?还没起身么,要不要我去唤他?” 

戚少商忙伸手一拦:“不用了!他……他说昨夜偶感风寒,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一日。” 

追命恍然大悟道:“定是昨夜与我一样被吵得睡不着,起身赶老鼠时受了风……戚兄你说是吧?” 

“……是……” 

窗外,日头正从苍茫远山间冉冉升起,桑干河波光粼粼。连这破落的小镇,也在晨晖沐浴下有了些生机。 

北上的小路从镇口蜿蜒而出。 

而路,还长得很。 


27 刀光剑影美人泪 


辽国五京之一,上京。 

临潢府。 

因南面潢河而得名,辽太宗时起,便是辽国皇都所在。 

朝曦影里,两辆马车停在一条浊流滚滚的大河边。 

赵琮微撩开车帘,问道:“这条河何名?” 

侍从恭手道:“王爷,这是潢河。由此渡河,离临潢府不到八十里。” 

他一挥衣袖,马车继而辚辚前行。 

赵琮微微闭目,半倚卧在软榻之上,身旁案几上的一炉龙涎香燃得将尽,只余下一脉缥缈的轻烟,香气也氤散了。他凝神静气,将心中暗计又从头至尾盘算了一通,思谋着其中可能出现的破绽。他成竹在胸,可又有一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忧虑。 

那辽主天祚帝出了名的荒淫残暴、贪婪无餍,镇日里东征西敛,且最恶人对他不恭;想那女真族首领完颜阿骨打便是因为一次在宴会上不肯对他奴颜婢膝,差点被他斩杀,这才怒而联结各部族,叛出辽去,立了金国。 

而自己此行最要紧的,便是摸清这暴君的心性,博取他的信任。天祚帝早有灭金之意,联盟自不在话下,难的是,怎样利用他的弱点,驱动他按预订的计谋出兵…… 

赵琮正沉沉思索,不觉临潢府城门已在眼前。 

他起身整了衣襟,步下马车。 

抬首望去,但见墙垣高大坚固,形势相当雄壮,沿城墙挖掘了一道宽阔的护城河,战时可作壕沟之用,上有悬索吊桥以供往来通行,整个布局看上去与宋都开封并无甚两样。赵琮暗忖:看来北夷蛮邦,还是得靠我中原文化滋养,才得以兴盛昌隆。 

他有心查看城垛四处,遂一路步行,到了城门。 

侍从早已先行一步,向守军传递宋国来使的消息,不多时,便有一人出来宣召辽帝旨意。 

赵琮先看那宣召之人,竟是个位阶低下的小吏,再听那辽帝口谕,居然叫他这一国皇胄由西侧门入城,暂居驿馆等候召见。心中顿时清明得很,这天祚帝对宋国深存轻慢鄙薄之心,早就准备好给他这宋使一个下马威,借由羞辱他而羞辱整个宋国。不由冷冷一笑道:“这便是贵国的待客之道?人道君子方以礼待人,果不其然!” 

宣召的官吏听出他话中之意,理亏而无言以对,只得道:“这是皇上圣旨,请贵使入乡随俗。” 

赵琮一甩袖,上前两步。 

守门的将士将枪钺一栏,阻挡在正南城门口。 

赵琮冷笑道:“看来,本王还真不能从正门进入你辽国京城了!” 

官吏略有得意之色:“请贵使随小人由西侧门而入。” 

赵琮放声大笑,道:“让尔等蛮夷看我大宋天朝威仪!”笑声中衣袂一振,月色人影凌空飞起,御风驾岚般步步升腾,转眼已凌驾于城门之上;秦苦寒与花娘子紧随其后,一红一紫两道身影翩如惊鸿,势若长虹。赵琮宽衣大袖于清风中猎猎飞扬,脚尖于城楼上一点,踏月逐波飘飘而落,半空中传来他清朗之声:“告诉你们皇帝,大宋使臣是从正门之‘上’而入的!” 

那官吏瞠目结舌立在那里,城门内外往来如梭的辽国百姓与兵卒也看傻了眼,半晌才纷纷低声议论不休。 

赵琮三人翩然落地。 

秦苦寒不禁笑道:“王爷,这一招为何?” 

赵琮又怎会不知他问的并非轻功招式,当下微微一笑:“这一招,叫做‘敲山震虎’!天祚帝想羞辱本王,使下僚、封正门,再让本王在驿馆中冷落上几日,好抑宋扬辽,抬高他的声势以占尽谈判先机,本王岂能让他遂意!你瞧着吧,用不了一个时辰,他就得宣本王进宫!而今我们不妨漫步而行,好好欣赏欣赏这异国京都的风物人情。” 

秦苦寒目中露出钦佩之色,道:“不愧是离王……” 


三人在街市上随意游走,鲜衣丽容中尽现端仪大度之气,一派鹤立鸡群,惹得行人纷纷驻足而望。 
身后暗处几个兵卒跟进跟出,于隐秘处窃窃私语,回转头去瞧时,却隐到晦暗之处去了。赵琮淡然一笑,也不戳破,由他们跟踪去。 
果然不及一个时辰,第二道圣旨到了。 
这回宣旨的官员身着水纹丝绸朝服,看来应是个辽国二品大员,宣诏宋国使者即刻进宫面圣。 
赵琮三人刚至内城宫门,便被人拦了下来:”皇上宣离王一人晋见,其余人等不得入内。” 
秦苦寒与花娘子正待开口质问,赵琮一挥手道:〃少安毋躁。你们且在此候着。〃说罢进了西侧更衣殿,解兵悬配,更换上王侯朝服。而后随礼官一路行往正殿。 
辽主天祚帝正在殿上歌舞宴饮,举目但见满殿云鬓雾影、水袖薄衫,歌舞伎们跳着绮丽淫弥的艳舞,两旁桌案之后朝臣们在女婢团簇之下痛饮嬉笑,放浪形骸;天祚帝倚在高座上,佳丽环绕,左拥右抱,举止渐至不堪入目。 
〃宋国使臣离王到!〃 
随着一声通禀,殿上众人的目光尽数汇于殿门。 
只见离王翩然而入。 
头戴盘龙金冠,内着月白色长衫,腰束白玉翡翠带,外罩浅紫色绣金丝长袍,衣摆一条张牙舞爪的三爪金龙昂首怒目,直欲裂帛而去。 
他一人孑然立在门口,却叫一殿环肥燕瘦的佳丽全然失了颜色。 


天祚帝居高临下地瞧他,眉飞入鬓,一双狭长凤目微微向上挑起,眉梢眼角如一湖春寒的碧水,氤氲着丝丝凉气,眉心殷红的一点,宝光流转,却磨损了几分凌厉之色,平添了些许柔媚之意。 

天祚帝目中精光闪烁,肆无忌惮地打量他,面色阴晴不定。 

赵琮心中不悦。 

确切的说,是愠怒。 

他极讨厌座上这人的目光,如食腐鹫鸟般阴森又贪婪的目光,此时被他紧盯的感觉,就如同用一柄薄而利的刀剖开自己的衣衫肌理,把内中骨肉一块一块切出来看似的。 

赵琮深吸口气,直视天祚帝:“我国对贵国使臣以礼待之,奉为上宾,而贵国却不以同礼待我,听闻贵国亦是教化之邦,敢问是何道理?” 

天祚帝听他话中棉里藏针,心中暗怒,面上浮现阴冷的笑意:“看来朕是怠慢贵客了!来人,撤宴!” 

侍人重新燃香整案,片刻之间,大殿里酒色之气一扫而清。 

天祚帝道:“宴也撤了,歌舞也散了,离王可还有何不满?” 

赵琮察言观色,见他目中阴火簇簇,额际青筋暗伏,知他的暴虐心性已到忍耐的极限,若再出言顶撞,定会激起雷霆震怒。 

心念转处,挑起唇角吟吟一笑。 

这一笑,似春风拂面,不仅融了眉梢眼角的峭寒,更如丽日暖阳般温煦,连大殿四周阴冷之气也不觉消散了许多。 

天祚帝微微一怔,发现自己心中翻涌的怒火竟被这一笑消弭了十之七八。 

赵琮轻拂一下衣袖,一派温文尔雅,微欠了身,朗声道:“宋国离王拜见辽国皇帝陛下。小王此次出使贵国,带来吾皇亲笔国书一封,请呈上阅。” 

天祚帝见他先倨后恭、乍寒还暖,曲伸自如,言容不卑不亢、举止有礼有节,倒是与那些个常见的卑躬屈膝之辈,与最惹他厌恶的耿硬刚烈之徒截然不同,不由心中顿生愉悦之意,面色也和缓了些:“请离王前往御书房商议。” 

赵琮心生疑窦:两国邦交乃国家大事,何以不在朝堂之上当众商议,而要自己前往御书房商议? 

却不好当面抗旨,只得称是。暗地偷眼窥视四周朝臣的反应,见诸多目光在自己身上巡睃盘桓,有不满,有轻鄙,有怜悯,还有幸灾乐祸,任他聪慧过人,也揣测不透其中深意。也只好愈发小心谨慎,见机行事了。 


南殿御书房。 
赵琮欠身递上国书。 
天祚帝却迟迟不接,只拿眼直勾勾去瞧他执书的手,手指纤长,光滑匀称,肤色极白,如雪如玉,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恰似一瓣瓣妃色的落英。不由心里乱蓬蓬痒将起来,借由接书,一把捉住他的手。 
赵琮一惊,忙抽回手来,疑他有意调戏,心中暗怒,却发作不得,只得闷声道:〃请陛下御览!〃 
天祚帝早就垂涎他容貌,方才在大殿之上为避人耳目,隐忍不发,如今刻意遣散了侍从,只得两人独处,如何按捺的住?又见他雪白面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愈发淫火中烧,恨不得一口将他吞进去。他将手中国书一抛,猛地将赵琮抱住,伸手便去扯他衣裾,喘着粗气道:〃看什么劳什子国书!只要你今日应了朕,你要求什么朕都答应……〃 
赵琮差点气得眼前发黑。 
早听闻天祚帝荒淫,没想到竟无耻到这般地步,连邻国王爷都不放过,登时就想一掌狠狠劈下去。 
掌力将吐之际,陡然忆起此行目的与那呕沥心血的谋策,咬牙硬生生把劲力撤了回来,脑中急谋脱身之计。既不能翻脸激怒天祚帝,又不愿让他凌辱了去;软了怕无济于事,硬了又功亏一篑,须得不硬不软、不愠不火,恰倒好处,将他一腔欲火从自己身上引开才行。 
天祚帝见他偏过脸怔怔不语,只当他羞赧默许,眼见颈下扯开的衣襟间露出一小片雪色肌肤,触手滑润,不禁火焚焚炽热起来,一把将他按在墙上又亲又摸,手也伸进裤里去了。 


赵琮忽然曼声吟道:“笑春风三尺花,骄白雪一团玉;痴凝秋水为神,瘦认梨云似骨。碧月充作明珰,轻烟剪成罗谷;不须淡抹浓描,自是西子装束。” 

天祚帝正抱着他求欢,忽得听他吟诗,奇道:“你说什么?” 

赵琮道:“美人。” 

天祚帝细细品味,愈发觉得那美人若真是如他诗中所言,还真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他一向淫亵秽乱,追逐美色,忍不住问道:“真有如此美人?” 

赵琮趁他出神,不着痕迹地从他粗壮双臂间溜了出来:“当然有!诗句描绘虽美,却不及真人万一……” 

天祚帝急道:“她是谁?” 

赵琮边整着身上衣物,边道:“她是我的义妹,名叫花非花。目前正与我随行。” 

天祚帝抚掌道:“花非花……花非花……好名字,想来也定是个妙人!” 

赵琮笑道:“那是自然,温香软玉的女儿,自然比硬邦邦的男子知情识趣多了!陛下若是有意,隔日小王便将她送进宫来。” 

天祚帝满心欢喜,再去瞧赵琮时,早已装束齐整。心火敛了后,这才细思对方乃是宋室王族,若是因自己一时玩乐,毁了两国邦交,宋国皇帝一气之下答应联手金国,后果不堪设想。蓦地渗出一身冷汗,纵然美色当前,也再不敢去打他主意了。反正已有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供自己享乐,倒也无甚损失。 

赵琮见他面上欲色消退,俯身拾起国书递上,道:“陛下方才不慎失手将我朝国书遗落,如今可要接好了。” 

天祚帝也知摔弃国书乃是藐视挑衅之举,若宋国为此拒绝合作也在情理之中,幸而赵琮拾个台阶给他下,端着脸道:“朕一时失手将贵国国书坠地,多有得罪。贵国国书朕自会仔细阅览思虑的。” 

赵琮心下松了口气,温然道:“小王一路长途跋涉,身心俱疲,恳请先行回驿馆歇息。” 

天祚帝对他玲珑善解之心甚有好感,道:“驿馆简陋,委屈了离王,城东桐馆乃皇室别院之一,还请离王至桐馆休养。商议结盟攻金之事,推迟几日也不妨。” 

赵琮心如明镜,知他此时念念不忘的是那笑花骄雪的美人,哪有空理会什么国家政事?心下一声冷笑,辽国,亡定了! 

从南殿转出来,一经风,只觉额际冷飕飕的,他一抹,满指濡湿。这才清醒过来,方才之险,不亚于一场刀光剑影的激战。若他一时不能自制,忍不住出手杀了天祚帝,届时皇宫高手倾巢而上,自己定是插翅难逃,恐怕连性命都要搭在这辽国了! 


城东桐馆。 

雕梁斗拱、檐牙高啄,好一座富丽堂皇的别宫,满院净碧梧桐,暮色中影影绰绰地摇曳着。一树熏风,半空碎曜,这才让人微微觉着,初夏的暖意,已至这塞北寒地了。 

内室中,赵琮道:“花娘子,本王有任务与你。” 

花娘子柔声道:“请王爷吩咐,非花万死不辞!” 

赵琮失笑道:“本王可不准你死,你若死了,本王会伤心的。” 

花娘子虽已心有所属,可听到这般温情言语,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热:“王爷……” 

秦苦寒暗暗叹气,看来她此次任务非同小可,纵然完成,自身也须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赵琮道:“本王要将你送进辽国皇宫,去接近辽主天祚帝,伺机而动。” 

花娘子娇躯一颤,面色有些白了。 

赵琮眯起眼,“怎么,你怕了?” 

花娘子偷眼去瞧秦苦寒,见他面上一片漠然,不由心中凄苦。咬牙恨声:“我花娘子行走江湖多年,什么风浪没经过,我怕什么?” 

赵琮微笑道:“很好。那天祚帝是个荒淫好色的暴君,伴君如伴虎,你可要小心行事。本王这有一瓶‘黯然消魂丸’,你设法每天让他服下一粒,一共十五粒,十五日之后,便有好戏可瞧了。” 

说罢掏出个玉瓶递给她,转身离去。 

花娘子接过玉瓶,一脸幽怨瞧着秦苦寒,泫然欲泣道:“秦卿,你真忍心看我受那暴君凌辱……” 

秦苦寒抚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叹道:“你花娘子摄魂术举世无双,我倒不知有谁人能占到你半点便宜,别将自己说得跟怨妇似的好不好?还有,我说过无数次了,不许叫我秦卿!” 

花娘子红唇一抿,目中波光盈盈,又要坠下泪来。 

秦苦寒急忙道:“我、我头疼得很,我去看大夫!”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了。 

花娘子径自噙着泪花,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想想就算哭也无人看,登时收了泪到院中赏花去了。 

秦苦寒从没有如此庆幸自己轻功高妙过。反正只要不用受花娘子泛滥黄河泪的荼毒,叫他做什么都可以。正在得意间,不料一头撞上了正从屋内出来的赵琮。 

两人收势不住,拌在一起摔了个发昏章第十一。 

秦苦寒昏头昏脑地爬起来,见赵琮拧眉扶腰轻哼着,赶忙去扶他。凑得近了,忽然见他颈子上红痕班驳,他久经风月,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一惊之下手一松。 

刚被他拉起一半的赵琮又跌回了地上去,气个半死,也管不了什么“不愠不火”的儒雅风度了,叱道:“秦苦寒,你干得好事!” 

秦苦寒忙不迭道:“不、不是我干的!” 

赵琮见他应得没头没脑,一愣:“你在说什么?” 

秦苦寒左右一望,从屋内橱柜上摸出一面镜子,递给赵琮:“王爷,你自己瞧罢。” 

说罢拔腿就跑,竟比方才躲花娘子的泪水时跑得还快。 

顷刻之后,身后果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脆响。看来平白无故成了出气筒的,不止一面镜子了罢。 


卧房。 

赵琮浸在浴桶中,拿一块白色绢布狠狠搓拭着颈胸,雪色肌肤早以擦得红肿,几乎要渗出血丝来了。而他犹自不肯松手,不搓下那块皮不罢休似的。 

窗外风吹叶鸣,仿佛远乡游子哀愁的叹息。 

赵琮目中一寒,水花飞溅中一跃而起,伸手扯过放置一旁的衣袍披在身上,柳叶镖破窗而出的同时,人影也由窗口翻出。 

柳叶镖藉着夜色掩护,疾射向廊外矮树丛中。 

赵琮冷声道:“既然来了,就现形,休做个畏首畏尾的无胆鼠辈!” 

树丛中一声轻叹。 

一人推枝拨叶走了出来,指间正夹着那支明晃晃的柳叶镖。 

赵琮看清了来人,面色微变:“铁手,怎么是你?” 

铁手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默默将手中柳叶镖递还他,视线绝不看他颈下半寸。 

赵琮伸手去接,这才发觉自己衣不遮体,拢了衣襟哂道:“早都被你瞧光了,怎么如今却害羞起来了?” 

铁手道:“那不一样。” 

赵琮忽起了戏弄之心:“你倒说说看,究竟哪里不一样?” 

铁手嗫嚅了半晌,总觉说无论哪儿都不对,这才发觉自己的语意被他曲解了,“我并非此意。我是指从前的十九只是个孩子,是我的拜把兄弟;如今的你是王爷,自然不同。” 

赵琮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不同!从前的十九涉了险、遇了难,你可以奋不顾身冲上去护他;而如今的赵琮十恶不赦,就算被人羞辱欺凌也合该他倒霉,是也不是?” 

铁手惊道:“你……你知道?” 

赵琮道:“你们一路跟踪,确实隐蔽得极好,连辽国皇宫都来去自如,要不是今日你在御书房外泄了些许气息,我还真蒙在鼓里了!” 

铁手面上微露愧色:“那时,其实我是想现身的,只是……” 

“只是你记挂着师父的教诲、肩上的责任,公事在身,身不由己是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