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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水碧于天-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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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没喝打量了他两眼,道:“戚少商,你看起来伤得不轻啊。中毒的中毒,受伤的受伤,任你们联手也是徒然,我的连珠箭你们当时躲不过,而今就更躲不过了!”
戚少商抽出逆水寒,直指向他,怒道:“背后偷袭,看来你也非正人君子,我戚少商平生最恨奸佞屑小,出招罢!”
粘没喝道:“九现神龙果然气势不凡。听闻你内力精湛、武功了得,不过你真有把握一剑将我制服?我若是一声高喝,多少大金弓箭手便会一涌而上,任你真有九条命,也得伏尸当场,你们身在我国,是敌是客,由不得你们!”
“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毒手?”
粘没喝抱臂道:“原本是无冤无仇,可当下碍到我的路,便有冤有仇了。”
戚少商不解,道:“什么意思?”
顾惜朝脑中却已转了几百转,目光一闪,道:“原来你是担心我们留在金国为官,事态会对你不利?”
粘没喝面上一寒,道:“何止是为官?陛下为了将你们留在大金,甚至考虑让你顾惜朝坐上孛极烈之位。在大金,孛极烈就如同你们宋国的左、右、中相,如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要之位,怎能拱手让给一个宋人?”
顾惜朝道:“怕是不止如此罢?粘没喝,打从银术向我挑衅的那一日起,我便发觉你眼神不善,你留意着我的同时,我又何尝不也在留意着你?你的野心,何止是孛极烈的位子,你欲控制三相之位,为的难道不是再往上爬一步,问鼎九重?”
粘没喝目中杀机大盛,道:“顾惜朝……你们非死不可!”
顾惜朝冷笑一声,道:“可惜了!”
粘没喝道:“可惜什么?”
顾惜朝向前一步,正对着他,抬起右手道:“可惜你早不出手,如今你是再没有机会出手了。你是精于弓弩的高手,可曾听说过天下第一凶器‘孔雀翎’?”
粘没喝变色道:“孔雀翎?昔年天山老祖临死前沥血打造的九支孔雀翎?”
顾惜朝微笑道:“对。最快的箭、最催心的毒,你的连珠箭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如今它就在我袖中,你是个中行家,你倒说说,先死的是你,还是我?”
粘没喝道:“你若是虚张声势,死的自然是你。”
顾惜朝悠然道:“你可以不信,但你别忘了,四大名捕只拿到六支流散的孔雀翎,还有三支,在离王赵琮手上。顺便再告诉你,我与离王关系非浅,他把孔雀翎交给了我。现在你自己决定罢,只要你一动,我就发射机括。”
粘没喝面色数变,道:“杀了我,你便拿不到解药。你中的是我特制的剧毒‘六失’,除了我,无人能解。”
顾惜朝道:“我自然也不愿弄得两败俱伤,只要你肯交出解药,我们便即刻离开金国,至于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我们懒得管。”
粘没喝微惊道:“大金国相之位,你不要?”
顾惜朝别过脸,见戚少商深情缱绻的目光正倾注在他身上,不觉心中暖意潆洄,道:“我已寻到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粘没喝低头沉思了片刻,道:“若你真能依约离开大金,解药给你也无妨。只是我当时制了此毒便没打算要留活口,所以解药也一直只是个药方,并未炼制出来。须等我回城寻得丹炉、配料进行特殊炼制,才有解药给你。”
顾惜朝冷哼一声道:“等你炼出解药,怕是我坟上的草都长三尺高了!反正都要死,不若今日就拉你陪葬好了!”
粘没喝忙道:“你既然熬过了当夜,便能熬过六日,六日之内,我们定会到达东京距此最近的沈州。”
顾惜朝道:“我如何能信你说的话?”
粘没喝道:“我只能信我。”
戚少商紧盯着粘没喝,目光更胜千年寒冰,冻结着深不可测的强烈杀气,森然道:“他若是有半点闪失,粘没喝,我、会、杀、了、你!”
那一刹那间,粘没喝背上冷汗骤然渗出。
他忽然明白了,面前这个看似沉静而淳厚的男人,为何会被人称为“九现神龙”,他配得上这称号。
他叹道:“我若是骗你们,对我也没有半点好处。顾惜朝,你只要封住云门、中府、气户三|穴,每日子时与午时运功逼住毒性不往外蔓延,六日之内不会有性命之忧。若这六日你妄用真气,后果自负。”
戚少商正欲开口,不远处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传来。
粘没喝道:“全军整队集合之令。我要先行一步了。”
戚少商厉声道:“莫要忘了六日之约,否则,逆水寒便要饮血了!”
粘没喝脚步一顿,道:“拿到解药你们便尽速离开,从此不要再踏入大金一步!”
望着他背影渐失,顾惜朝长舒口气,面色显得分外疲惫,额上也渗出汗来。
戚少商扶住他,担忧道:“强撑了许久,没事罢?”
顾惜朝摇头,声音有些嘶哑:“我早猜到他对孔雀翎会生出畏避之心,这招无中生有是险招,幸亏他信了。”
戚少商抱住他,愧悔道:“是我害了你……若是早答应你离开,便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顾惜朝扯出一抹朦胧的浅笑,低声道:“也是我自己心未死。我一手订下的大计,足以纵横天下、扫荡六合,若叫我半途作废,怕是无论如何也难办到。自我离开惜情小居以来,便发誓定要用一身才华创下皇图霸业,哪怕我一时动了心邀你一同纵马江湖,心底却还是犹豫不决。你不肯答应,我很是怨怒,却也抑制不住几分庆幸;眼见你对我情意流露,我很是欢喜,却也忍不住心中一丝恐惧,我怕我满心壮志,在情字中逐渐消磨……以前的顾惜朝,对于功名权势的热望,比任何东西都来得强烈,即使是晚晴,也不能完全牵绊住我想飞之心;可是如今的顾惜朝,却为眼看便要到手的功名权势隐隐不安起来,怕是得到了这些,便要失去最珍贵之物。就因为你戚少商,我顾惜朝变得不再像顾惜朝了……”
戚少商将他抱得更紧些,柔声道:“戚少商也因为顾惜朝,而变得不再像戚少商了。为了这段情,我们各自付出了极大的牺牲,我放下了义、放下了仇,却无悔于心,惜朝,你呢,你后悔么?”
顾惜朝道:“有时难免会觉得遗憾,不过,就算再选千遍、万遍,我还是会选这条路……或许,自旗亭酒肆的那次相遇起,结局便已注定了。”
两人互相依偎着靠在一起,静立在初秋凉风扬起的黄沙草屑中,默默不语。
号角声再次响起。
顾惜朝道:“走罢,去沈州。”
戚少商正待点头,却见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行礼道:“顾将军,圣上传召。”
完颜旻正在马前踱着步,见顾惜朝行来,迎上前去,低声道:“方才探子捉住了个掉队的辽兵,逼问出辽主领兵进了夹山。若你所献的图确凿无误,夹山应有密径直抵沈州,可是如此?”
顾惜朝道:“是。”
完颜旻目中锋芒一闪,冷声道:“辽主又是如何得知夹山有密径的?”
顾惜朝微微一笑,道:“自然是离王所告。不过离王却不曾告诉他,夹山埋伏有十万宋军,就等着与金兵来个两面夹攻。陛下如此疑问,可是怀疑离王与我盟金灭辽的诚意?陛下若真信不过我,大可以一刀杀了我。”
完颜旻一怔,目中寒意顿消,缓和了口气道:“顾卿误会了,朕只是一时不解,断然没有怀疑之意。夹山一战,若是能灭辽军精锐、取辽主首级,辽国便已名存实亡了。届时离王欲收回燕云之地、进兵中原,朕决不干涉。”
顾惜朝伸出一掌,肃然正容:“我与陛下是立过誓的,执酒为盟,天地为证。”
完颜旻亦伸出一掌,击在他掌上,爽朗笑道:“天地为证,背盟者诛!君既不忘,我亦不忘。朕这便下令,进军夹山!”
顾惜朝望着金主完颜旻意气飞扬的背影,轻叹道:“我想放下,老天却不肯……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戚少商惊道:“惜朝,什么开弓没有回头箭,莫非你在夹山……”
顾惜朝颔首,面上却浮起了一贯的清冷狂傲之色,道:“少商,我整整一年的谋划部署,环环相扣、精心算计,最终结局如何,你可愿亲眼目睹?”
夹山。
深谷蜿蜒,谷底山路仅容三、四骑并行,两侧千仞峭壁,岩崖嵯峨,草木幽深。
长队逶迤,辽主天祚帝勒马,满面骄色,得意道:“眼见便要出夹山,金兵果然不曾追上,后面的伏兵撤了罢,全军加速向前!”
未及半个时辰,身后突然传来人马嘈杂之声,天祚帝怒道:“怎么回事?”
有将士气喘吁吁前来禀报:“陛下,金兵……金兵不知从何处冒出,一路砍杀、踏尸而上,后军怕是抵挡不住,眼见就要杀过来了!”
天祚帝大惊失色,道:“这、这可如何是好……离王,离王你可有退兵之计?”
赵琮诡秘一笑,道:“有。还请陛下附耳过来。”
天祚帝忙凑上身去,只听赵琮在他耳边轻轻地、冷冷地道:“你死,辽国亡,金兵自然便退了。”
天祚帝惊骇欲绝,正要抽身,却觉眼前笼罩一片白光,浑身轻飘如轻羽飞絮,通体舒畅。眩目白光中,但见江山臣服于他脚下、美人举爵于他樽前,一时间意得志满如圆月无缺,人生极乐……
赵琮面沉如水,语气淡漠:“你死得倒痛快,叫我满心怨忿如何发泄呢?”
他暗下撑住倾倒的身躯,高声喝道:“陛下有令,全军迎敌、拼死一战,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天祚帝的御帐亲军不由面色惊疑:临危而战,这实在不似天祚帝的一贯作风。亲军统领偷眼瞧去,却见天祚帝伏在离王肩上,面露无比快慰的微笑,似乎满心欢喜,转念一想,大约是离王又出了奇计,遂不疑有他,拔剑喝道:“迎战!”
赵琮遥望喊杀震天、一片混乱的山谷,微微笑道:“惜朝,来得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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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 Posted: 2006…04…30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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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六失(下)
顾惜朝背倚数丈高的崖壁巨石,俯观谷底激战中的两军。
劲峭山风翻卷起青色衣袖,他的身躯微微一晃,右手捂住了左肩,面上不禁露出痛楚之色。
岩间两点身影腾挪跳跃而上,他立即放下右手,站立得更挺直些。
身影跃到面前,是戚少商与粘没喝。
粘没喝眉一皱,不悦道:“顾惜朝,两军交战之际,你叫我来究竟有何紧要之事?休要误了军事,害我受罚。”
顾惜朝高深莫测地一笑,道:“我的命系在你身上,你若是死了,我去哪里找解药?”
粘没喝一怔,正要追问个明白,见他猛一甩袖,尖啸声中,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夹山谷道两侧的峭壁上,骤然发出隆隆剧响,如万马驰骤、如怒涛拍岸、如惊雷破空,一阵紧似一阵,由上而下,狂啸着扑向谷底。
粘没喝震惊地望着无数浇了黑油的巨大滚石、檑木,裹着熊熊烈焰,拖曳着火光从崖顶落下,飓风暴雨般砸向狭窄谷道。
谷中激战的两军同时惊呆了,数不胜数的巨石檑木,如同天火焚野般气势汹汹从天而降,凡人的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挡?
焦雷般的剧响声穿金裂石,夹杂着漫天回旋激荡的狂风,整座山谷飞沙走石、火光冲天,风云变色。血肉飞溅中,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千个万个活生生的人,眨眼间做了肉糜焦碳,谷中尸体、石木层层相叠,如同一片堕入火海的阿鼻地狱,浓烟翻滚,空气中血腥味、焦油味弥漫于方圆数里,闻之欲呕。
戚少商别过脸去,不忍再睹。
粘没喝似乎猝然惊醒过来,怒喝道:“顾惜朝!原来你是设计让金、辽两军同归于尽!我要——”
顾惜朝截口道:“你要怎样?杀了我,然后忠义救主?说笑!你是这种人么?”
他勾起唇,眉梢眼角一片惊魂摄魄的阴冷邪魅之色,轻轻笑道:“这不正合了你意?金军与辽军激战,双方伤亡惨重,辽主被你所杀,金主却于战场上不慎殒命,你粘没喝乃皇族血亲,率余部回师,重整人心,誓要为先帝报仇,顺理成章地登上大宝之位……瞧,你要策划多少年、冒多大风险的心愿,我顾惜朝不是在一朝一夕之间,便助你达成了?”
粘没喝怔然,面色变幻不定,终于露出了阴沉的笑意:“顾惜朝,我很是好奇,为何你了解别人的心思,有时比他自己了解得还要深?”
顾惜朝道:“因为有人曾告诉过我,人心,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粘没喝一转念,道:“待下面战况稍霁,我要尽速率兵回师,迟则怕生变,‘六失’的解药,我一到会宁府便炼制于你。”
跟你去金国老巢,我还有命在么?顾惜朝冷笑一声,道:“如今我不要炼好的解药了,我要的是你的药方。”
粘没喝心中一震,面色微变,道:“药方是我独门秘籍,怎可随便交于旁人?”
顾惜朝拂袖,悠然道:“不知粘没喝将军若随主战死沙场,明日金国登上上位的,是皇弟吴乞买呢,还是皇子干离不?”
粘没喝沉默了片刻,叹道:“顾惜朝,你若不死,定然为天下之祸患!偏偏我粘没喝坐的是修罗场而非普济堂,犯不着与你一命换一命。药方我放置于石上,不过你要退出五丈之外。”
顾惜朝莞尔道:“居然如此信不过我……”话音未落,人已翩然飘远。
粘没喝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掷于地上,人借这一掷之力,翻越下岩壁。
戚少商拾起药方,听见身后脚步,头也不回道:“‘天下祸患’,看来我真要将你绑在身边,叫你再不能兴风作浪、危害人间了。”
顾惜朝面上似乎颇有些得意之色,道:“这称号比‘玉面修罗’还大气,我喜欢。”
戚少商频频摇头叹气,目中却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山谷中奔突喧嚣之声渐渐淡去了,几处燃烧未尽的檑木升腾着氤氲不绝的黑烟,掩不住四处散落的碎旗折戟、残肢断臂,遍野横尸。
赵琮负手立于绝壁之上,俯瞰这一片惨绝人寰的修罗战场。
他凄厉一笑,道:“真惨呵……可惜对于从人间炼狱中爬出来的人而言,这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黑衣人鬼魅般从他身后冒出,跪地禀道:“小王爷,已大致查看过了,辽军无一人生还,金军也亡了十之七八,只是便寻不到金主及几名金将的尸首。”
赵琮道:“天祚帝与辽国众将一死,辽国已名存实亡、死灰不燃了。完颜旻虽逃了回去,金国的元气至少伤了一半,三、五年的韬光养晦是免不了的,若想再兴兵南下,没有十余年的养精蓄锐,绝难办到。十年,勉强够我重整宋室江山……”
黑衣人拜服于地,语声哽咽:“王爷的在天之灵若能见到小王爷今日这般风采,也该欣慰了……”
赵琮眼眶一红,转身将他扶了起来,怃然道:“甲子,你等皆为我父王旧部,耿耿忠心可表上苍,以后还要多仰仗各位,为我父王报仇雪恨。”
黑衣人甲子拱手道:“‘六十干支’愿为小王爷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赵琮微微颔首,道:“十万精兵准备得如何了?”
甲子道:“已在沈州集结完毕。领兵之将又是那酒囊饭袋童贯,贪功冒进,险些坏了大事,属下将他的人头带来,向小王爷谢罪。”
赵琮冷哼一声:“赵佶昏庸无能,朝堂上满是王黼、童贯这等愚蠹佞臣,大宋再不改天换日,必要亡于北方蛮族铁蹄之下!”
他一挥衣袖,直指苍茫远山间那一轮红日,“本王所欲,是一个足以与盛唐媲美的大国盛世,裕基嘉业、兵强马壮,开疆辟土,将北国南族尽数揽入麾下,成就一番伟业!为了这鸿鹄之志,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就算随时有杀身之险,也绝不后悔!”
甲子似乎也被他一番话激起了满腔豪情壮志,慨然道:“小王爷,何时出兵?”
赵琮道:“待我到达沈州,整顿军纪,即刻出兵!本王手中的虎符,可调动十万精兵,想当初赵佶给我一纸空符,没有半点实权,如今重兵在本王手上,他想收回可就难上加难了。你等尽管大张旗鼓地南下,一路张贴宣告离王败辽金大军、解边关危急,而今班师回朝向圣上复命。我们做得愈是张扬,京城愈是不疑有他,民心也愈归向我们。所谓出师须有名,得民心者得天下,民众早厌倦了软弱无能、只会求和苟安、欺压百姓的朝廷,改朝换代,正顺应了民意。况且,本王在京中还另有安排,届时双管齐下,何愁大事不成!”
通往沈州的官道之上,两骑快马正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戚少商满目担忧地望向顾惜朝,道:“这般加急赶路,你真吃得消么?停下歇息片刻可好?”
顾惜朝淡淡一笑,道:“不碍事。”
戚少商见他面色愈发青白、血色全无,初秋风起渐寒,他背衣却已湿透。不由心中又怨又痛,翻身跃上顾惜朝的马背,从身后圈住他,闷声道:“还说不碍事,浑身时而烫得像滚水、时而冷得像冰块。眼见午时将至,一进沈州城,我便去找间客栈先将你安顿下来,买药、制药之事,就交给我去办罢。”
顾惜朝长舒口气,向后一倾,靠在他怀中,轻声道:“也好。”
一进沈州城,戚少商便寻了家客栈住下。
午时一至,顾惜朝开始运功逼止毒性曼延,戚少商尤自不放心地观望了一阵,这才出了客栈,边一路打听边往城中药铺行去。
沈州城最大的药铺保济堂。
掌柜大夫一捋银白长须,低吟道:“滇重楼、景天三七、雪见草、紫背龙葵、徐长卿、老熊胆……皆是去痈解毒的良药,敢问这位客倌,所要医治之人可是中了阳性剧毒?”
戚少商颔首道:“正是,还请大夫抓齐了药,按药方中制法帮我炼好。”
“以上几味药倒不难……千年玄参?这……客官,玄参本小店是有,不过千年玄参却是稀世难求,恕老夫无能为力了。”
戚少商道:“此药何处可寻得?”
老大夫道:“常见的玄参关中一带皆有出产,不过生长千年的北玄参,怕是要上那长白老林中,或有可能寻获,自然也是可遇不可求。运气好的话,也可能在常年进长白山狩猎采药的猎户手中买到。”
戚少商心中大急,暗忖到:自中毒时已过四日,惜朝身上毒性渐盛、愈发难以压制了,如何能挨至寻药之时?
他焦虑万分,哀求道:“大夫,中毒之人性命危在旦夕,怕是等不得寻到千年玄参之时,可另有药物代替?”
老大夫摇头道:“千年玄参乃是此方中极重要的药引,无药可替……”
戚少商闻言,登时面色如缟,目中迸出了悲怆痛苦的光。他向后踉跄了两步,背抵住堂中漆柱,双肩不禁剧烈颤抖起来。
老大夫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大是不忍,微一沉吟,道:“若是用一般玄参与紫地丁暂且代替,虽解不了毒,或许能延缓毒发一阵时日,至于能究竟能延缓多久,便要看那人自身的造化了!”
戚少商将拳捏得泛白,从齿缝中艰涩地挤出几个字:“有劳……大夫……”
“生死有命……年轻人,看开点罢!”
老大夫摇了摇满头银丝,一声长叹,进内堂熬药去了。
戚少商沿着红漆堂柱缓缓滑落于地,抱住双膝,将脸深埋进双臂中。
逆水寒“叮”地磕在青石板上,孤雁惊寒似的一声悲鸣。
半个时辰后,戚少商神色沉郁不安地走出了保济堂。
他立在熙来攘往的街头; 只觉手中所提的药罐似有千均之重,几乎要拿不住了。
“戚少商啊戚少商,枉你自诩定力深厚,此刻却如此沉不住气!大夫不是说了么,多则半载,少则两、三月,只要能在这期间寻到千年玄参,定能解他身上之毒……”
戚少商将满心忧思愁绪压在腹中,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面上神色,匆匆往客栈而去。
眼见拐过街角便要到了,突然,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肩上。
他心中一惊!
谁有如此高妙的轻功,竟能悄无声息地潜至他身后,而他还茫然不察?
一个熟悉的声音朗声笑道:“戚兄,别来无恙啊?”
戚少商闻声乍喜,转身道:“追命,果然是你!”
追命一身暗纹素袍,腰间仍旧悬了个酒葫芦,双手抱胸,笑嘻嘻道:“可叫我一番好找,戚兄,如今你的腿程倒是比我还快了!”
若是往常,戚少商定要与他好好寒暄一番,再一同去喝个酒什么的,可如今他正忧心忡忡,急着赶回去,哪有心情多说。
他拍拍追命的胳膊,道:“真是抱歉了,我有点急事要先回趟客栈,我们晚些再谈。”
追命反手刁住了他的手腕,道:“你口中的‘急事’,可是与那顾惜朝有关?”
戚少商皱眉道:“追命,你这是何意?”
追命怔了怔,松开手,叹道:“戚兄,你与顾惜朝之间的恩怨情仇我们身为旁人管不了,也没法管。做兄弟的只想提醒你一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别忘了我们当初入六扇门,为的是什么。”
戚少商沉默了半晌,忽地抬眼,坚定地道:“追命,我决定退出六扇门!”
追命惊道:“你说什么?”
戚少商向着迎面而来的落叶秋风微扬起下颌,眉目间挥之不去的风霜,隐隐透出一丝疲倦与沧桑:“我戚少商骨子里,终究是个快意恩仇的江湖人。官场上那一套,我应付不来,又不愿做违心之事……追命,你可曾记得我说过的话‘报国不报君,为义不为忠’?可如今,朝廷腐败无能、懦弱苟安,一而再、再而三地和谈、撤兵,此番若非离王出使,辽金铁蹄怕是早已踏进关内、争肥中原了!报国二字谈何容易,届时我等若自请上阵杀敌,朝廷答应么?做了官家人,朝廷要的,是我们的忠,而不是义!我们所做之事,究竟有几分是造福天下百姓,又有几分是为了当权者自身的利益?追命啊,你们四大名捕身在官场多年,还没有看透么?”
追命总是挂在面上的玩世不恭的笑容逐渐隐去了。
他抑郁而茫然地望着满地枯黄落叶,低声道:“看透了,又能怎样……先生也好,四大名捕也好,无论世局如何,也须得是朝廷的诸葛神侯、官府的四大名捕……”
戚少商黯然叹息。
追命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道:“对了!先生差我来找你,让你尽速回京城。”
戚少商道:“我意已决,官府朝廷之事,我已不会再插手。”
“这回却不同,京城、不,是整个大宋要出大事了!”
追命面上是极罕见的凝重,上前几步,对戚少商附耳低语了一番。
戚少商脸色一变。
“先生着你尽快回京,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戚少商正要一步跨出,手中晃荡着的药罐将他的脚步生生勒住了。
“不行……我得先回客栈见惜朝!”
追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忍住了。
戚少商道:“抱歉了追命,等我处理完最紧要之事,定回去向诸葛先生请罪!”
转身刚走出三两步,猝然肋间一麻,竟是在丝毫不曾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点了软麻|穴。
“抱歉了戚兄,先生吩咐我,无论如何也要将你即刻带回。这也是为你自身安危着想……你别怨我……”
戚少商万万没想到,会着了最信赖的兄弟的道,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嘶声道:“追命!你快解开我|穴道!”
追命非但没有解|穴,反而自上而下点了他七、八处要|穴。
“我知你现在心中怨我恨我,但这|穴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解开的。只要能将你带回京去,事后便是要我负荆请罪也无妨。”
戚少商被他拖着,眼见便要塞入路边马车,也顾不得保密了,急道:“惜朝如今身中剧毒,我不将这药送去,他性命危在旦夕!”
追命惊道:“你说什么?顾惜朝身中剧毒?”
戚少商咬牙道:“你至少要让我将药送回客栈给他。”
追命思索片刻,道:“论武功,戚兄你比我还高上一筹,我不能冒险解开你身上|穴道。不过,我答应帮你把药送到,再让你留书一封说明情况。我能做的,只限于此了!”
他点开戚少商右手|穴道,寻了纸笔递到他面前。
戚少商左右一想,也只能先如此了,执起笔匆匆写起来。
片刻后,他将写好的信封交于追命,正欲再开口,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追命收回手,叹道:“你若是再说下去,我怕又忍不住心软了。”
他提了药罐走入客栈,解下腰间葫芦丢给堂中掌柜:“打一壶好酒来。”
客栈不大,追命很轻易地寻到二楼的一间上房,推门而入。
房中极安静。
他微微撩开内室布帘,见顾惜朝正盘腿打坐在炕上,面色沉如水、凝如月,似是已到了物我两忘的境地。
转念一想,他轻轻将药罐放置在外室桌案上,又将那封信端正地压在药罐下面,走出去,掩上了房门。
顾惜朝尤自运功,浑然不觉。
赵琮望着跪在他面前的黑衣人,道:“惜朝已至沈州城了?”
黑衣人恭声道:“属下亲眼见到顾公子与戚少商住进了城西的安平客栈。”
赵琮唇边浮起一丝春风化雨般温暖又温柔的笑意,“丁酉,带路。”
城西安平客栈。
跨进房门,赵琮正要掀帘走入内室,目光不经意间却被案上的药罐与信封吸引住了。
他抽出信封,见其上“戚少商字”几个淋漓墨字,心下转了几转,缓缓眯起了眼。
透过布帘缝隙,只见顾惜朝正纹丝不动地打坐运功,物我两忘,不知世事。
赵琮取出信,略为浏览一番,心中暗惊不已。
顾惜朝身中剧毒‘六失’!
但最令他吃惊的,是顾惜朝竟然决定弃他一年来苦心积虑谋划与部署于不顾,与戚少商携手而去。难道他连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滔天权势都一并抛弃了么?不止如此,自己与他多年的交情、默契的配合与志同道合的抱负,毫不留恋地说放就放,这叫他情何以堪?
你的挚友与知音,始终只有戚少商么……赵琮痛惜地闭上双目,将唇抿得更紧,如一道薄薄的、闪着幽光的刀刃,那封信早被他在不知觉中捏成了纸捻。
须臾之后,他猛地睁眼,手中信封缓缓送入案旁的碳炉中。一簇簇鲜红的火苗快活地跳跃着,将那张轻薄的宣纸舔噬得一干二净,只留碎作粉末的余烬散落于火炭间,看不分明了。
“丁酉,本王有事要你做……”
惜朝,对不住了……赵琮久久凝视着火焰摇曳着的流彩光晕,面上神色看不清是凄恻,是愧怍,亦或是欣幸。
内室有了动静,似乎是打坐运功的顾惜朝清醒过来了。
赵琮将渐已冷却的药罐往炉火上一架,听见身后布帘掀起的轻微声音。
“子墨?何时来的,怎不唤醒我?”
赵琮转身道:“刚来,见案上药都冷了……怎么,你受伤了?”
顾惜朝淡淡一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戚少商呢?他不是说替我抓药去,怎么药都回来了,人还没回来?”
赵琮微一皱眉,道:“戚少商?他不是一直与你在一起的么?”
顾惜朝心底忽然浮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赵琮向门外唤道:“丁酉。”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门口,拱手道:“属下在。”
“你差人去城里寻找戚少商,瞧瞧是不是什么事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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