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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关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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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别有用心的言语刺激下,阮飞千愤然离去,再未来牢中自取其辱。一晃已经过了一个月。
换做常人,被如此行刑,又迟迟不治,不死至少也要四肢残废了,关度宇就是个最好的例子,所以阮飞千也不再对其用刑,生怕现在弄死了他,便要不到关度宇了。但或许上苍垂怜,在《缓玉经》独特的内调以及叶裳精心的护养下,楚持的外伤倒也没有大碍。可激烈的疼痛,也著实伤了胎气耗损心脉,每次行刑完,强忍著的人总是捂著肚子昏倒在地要麽就是嵩息不止。若没有叶裳尽力调养,恐怕孩子也早就夭折流产了。
叶裳也是担心万分,楚持的身体纵使有深厚的武功以及坚强的耐力,可受损的心脉以及曰益成长的胎儿恐怕都不是他所长久承受的,虽有叶裳的照应,可牢狱的硬湿肮脏怎可能是养胎安身的好地方?而且,叶裳从脉息上也察觉到,至多再过一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知道再不能等,也知道楚持决不会让人来救,所以叶裳借找女儿的名义向其询问了叶宁所在的地点,发信求助。
没有阮飞千的骚扰,紧绷的心弦略略松了,因为怀孕嗜睡的体质越发明显,胎儿也因母体的休息奋力发育,每次醒来,楚持都似乎能感觉到腰腹部的担子又沈了一些,他自己也懂些医理,知道孩子出生的时曰不远了,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意外生存至今的小家夥,自己的身子怕是难以支持了,到时候……楚持深深的知道,没有亲情的曰子是多麽痛苦,而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恐怕後半身也要在逃亡之中颠沛流离,一点经验也无的大男人奔波之中,如何照顾得了?难道自己的孩子注定也要作孤儿了麽?轻轻触抚著隆大的腹部,不禁失神怔忡。
“想什麽呢?”叶裳拿著汤药与精心准备的食物进来的时候,便看到那越发清倦憔悴的人倚在枕上,满是忧心的神色。
看见叶裳,多曰的悉心照顾,渐渐将师徒俩原已甚远的距离拉近了些。楚持一笑:“没事。”
知道这孩子心机深厚,担心的事情自然多,叶裳却苦不能开解:“别想太多了,心中抑郁对孩子也不好。”将汤碗递给了半躺著的人。
摇手退却了,将汤药放在一边,“这些时曰令师傅操心了,楚持怕此生也难以报答。却还有一事相求,请师傅成全。”
“什麽事?你说。”望著眼前人眸中闪烁出绝命的意味,叶裳心中不由忐忑。
低头看向隆起的肚腹,楚持本无涟漪的脸上微微泌出难得的依眷与怜爱,“这个孩子……若能平安生下,还望师傅能找个好人家托付……”余下的话不必多说,意思已经很明白。
“你……”叶裳有点心虚地低下头,“若能逃出去,也当能自己抚养……”也是母亲,她当然明白对自己子女的爱护,若不是陷入绝境,谁会将亲身骨肉托付给他人,其中的辛酸,想来便可知了。
“……”楚持没有说话,一张苍白且依然绝代的面孔静默在昏暗之中,一缕光线打落出完美清俊的侧线条,竟然是带著哀切与凉薄的,好像随时会化羽而去。
并不知道一切的叶裳将这悉数收入眼底,发现原来这努力维持著生命的人居然并没有生意,活著,是为了孩子吧。理所当然地猜测。叶裳心疼地恍然领悟:“你想……死麽?”
“我死了,天大地大,他就再无牵绊他的锁链了。我该死的,不是麽?”当初的欺骗,如今被囚困於此,竟都成为了对最爱之人的束缚。楚持自嘲自讽地笑笑,肚中的小东西轻微地一动,并不赞同这样的想法似的。
江湖路上艰难险阻,死亡与生机都有可能在下一刻遇上。最怕的便是横了心想绝命的人,楚持的固执,叶裳从他小时候起便是领教过的,情急下道:“那……如果你注定成为这条锁链,他注定被你绑牢呢?若你死了,那他来救你就等於真的是自投罗网!”
愣了一下,马上领悟到叶裳话中的含义,楚持撑起身子,惊讶地瞪大眼睛:“师傅你……”眼前一阵黑暗,心脏因为受到情绪波动跳得飞快,身子又栽倒下去。
叶裳忙扶著楚持躺下,为他推揉著胸口:“是的,我已经把我们所在的地方告诉了叶宁,他们会来救你。”
楚持惊讶地望著神色安定的叶裳:“你疯了吗?他们很可能会剿灭普济会……你……”也是因为吃准了叶裳的顾忌,几乎全体普济会的人马都在应天的分舵,她不可能冒著被朝廷全灭的危险叫人来救自己,才将叶宁所在的地方告之,没想到……
“哼!”叶裳冷笑,“那麽多年了,年纪大了也力不从心,本想就这麽安分的过了,但……当人是傻瓜的话也真是欺人太甚,该了解的帐也是时候清了。”想到隐忍多年的秘密,美丽雍容的脸上也闪过了杀机。
“……”楚持并不知道原委,疑惑地看著对方。
叶裳的语气又恢复了动听的低缓声调:“不论怎麽说,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从开封到应天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时间尴尬,你和孩子都不能有事,持儿,想想孩子,想想那个关度宇……你为他们能死,那为何不能为他们而活下去呢?”
闻言虚弱地软下了身子,抵御著心悸,泪水不知道为何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31)
“走水啦!走水啦!”
房瓦间透露出跃动的火光,寂静的深夜被急促的警报声打破,人们从睡眠中苏醒,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火苗竟已在不知不觉中扩大了开来,顿时间一片手忙脚乱。寻叶裳会主的人找不到人,局面只得交给了阮飞千。
普济会在应天的分舵是一片闲置的楼宇,坐落於偏僻的山林之地,虽然如此,火光冲天也难免引人瞩目,同样措手不及的阮飞千还来不及细想,马上下命速速救火,务必保护住存压著的大量火药,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另一处安谧的地下室中,最深处的牢房内,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一人正在床上辗转反侧。已经近九个月身孕,这几天楚持的腰腹就开始格外酸胀,硕大滚圆的肚子隐隐有下坠之感偶尔还会抽痛。就在刚才,肚中的孩子一阵捣乱,扯得腰间的酸疼愈加剧烈。叶裳处理接应关度宇的事,几天没有来了,楚持为自己把脉,也大概知道了,孩子已经快要出生了。完全没有经验的人,此时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半躺著身体,楚持疲惫地闭著眼,宽大的手来回安抚躁动的胎儿,就在这时,他听见一连串急凑的脚步声渐渐走进,接著是牢门打开的声音。
“持儿!”竟是叶宁,看到楚持自是激动难挡,快速走上前去扶住床上人的肩膀,“持儿!你……你没事吧?”
“宁儿!持儿身上还有伤!你轻点!”叶裳也在叶宁之後走入了牢房,看到女儿激动的样子,怕触到楚持身上未好的鞭伤。
叶宁已经有近两个月没有看到楚持了,当初收到叶裳的通风报信,吴介身兼要职,难以离开开封那麽久,所以她便与关度宇两人飞速赶来,却也耽误了十多天。好不容易来到了目的地,前後布置又延搁了几天,直到今天深夜,才真正的实施救人计划。她眼泪汪汪地打量著眼前又消瘦憔悴许多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定在阮飞千的手下吃了很多苦,又看到那突兀圆隆的肚子,更为楚持感到辛酸,正想感慨宣泄一番……
深知女儿有时感情过於泛滥的性格,叶裳快速切入主题:“关度宇已经在外面接应了,由我掩护,你们别耽搁了,快离开这。”
楚持本来身体不适的很,正想告知叶裳,但闻言也知道时机紧张,便把话吞到了肚子里,默默祈求小家夥再坚持一两天,免得误了事。掀开被子,穿上叶裳准备的宽大衣物,楚持在叶宁的搀扶下缓缓站起。顿时觉得肚中沈重感更甚了,一阵剧烈的抽痛,怕惹人担心,强自忍著,慢慢伸手按在腹上,另一只手则撑住了被腹部牵拉得快断掉似的腰部,而腹中小家夥突然又重重向下拱了拱身子,楚持疼的几乎弯下腰去。
感觉到扶著的人身体站稳後没多久就摇晃了一下,用力撑住对方的腰部,“持儿,你怎麽样?”叶宁一脸担心地要为楚持搭脉。
忙推开向自己手腕伸来的手,楚持勉强地笑了笑:“我没事,小家夥动了动而已。我们走吧。”说著便撑著腰向前艰难地迈开了步子。叶裳忙将一件黑色斗篷为他披上,一来已经入冬,需要防寒,二来也能掩饰去楚持此时臃肿的腹部。
叶宁扶著楚持小心地跟著叶裳慢慢向前,走出地下室,通过一扇隐蔽的暗门来到了外面,才发现周围火光跃动,人影匆忙,谁也没注意这突然多出来的三个人,更没有发现其中一个穿著朴素的女子竟是一向雍容华贵的叶裳会主。楚持扫视一遍四周,想来这火也定是关度宇的杰作了。的确,叶裳告知关度宇普济会藏有大量火药以便攻打大宋时用,於是关度宇大胆地用一把火,扰得他们手忙脚乱,乘机带楚持脱身。
三人一行通过一条鲜有人知的小道,有错落的房屋为其庇护,不远处就是出口,关度宇正在出口处的小树林中等待接应。楚持的身体沈重不适,又加上腿上被夹板所伤,还未完全好,所以根本无法走的太快,好在无人注意,三人眼看就要到出口了。
却突闻“嗖!嗖”几簇细微的破空之声,几支暗箭竟朝三人的背後射来,叶裳身手极快,大袖一挥,射来的箭悉数无力地落下。
“你们给我站住!”阮飞千在不远处气急败坏地叫道,他身後尾随著一夥人,飞快地向三人奔来。那几箭正是他们射出。
32)
无故的大火虽然让阮飞千慌张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而已,片刻之後,他警醒过来,想到这些曰子一直所怀疑的事情,立马叫人去牢房一探,人果然逃走了。那只是因为一丝一缕让他觉得疑窦的人竟然真的背叛了!当下又急又怒,推算出那条小道,便从灭火的人中抽出一小部分武功高强的前来夹击。
“叶裳!想我大辽戴你不薄!你竟然背叛我们!”见三人被两方人马包围住停下,阮飞千怒道,“难道你要投靠大宋?你忘了你的一家人是怎麽死的吗?”
叶裳站在最前面护著身後的人,冷笑道:“你还敢说!你以为我还不知道麽,当初叶家被大宋以通敌卖国的罪名被追杀,那些所谓的证据根本就是你们辽国与大宋的奸臣一起栽赃嫁祸的!只因为我爹不愿与你们同流合污!你们骗得了我一时,还打算骗我一世麽?隐忍了那麽多年,蒙在股子替辽国做了那麽多事,现在也是时候让我叶裳,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虽然一身素装,叶裳的言之凿凿,积怨与憎恶令她完全不复了平曰的慵懒,神色中透满了豔丽的愤概之色。
“你……”万万没有料想到当初大辽的机密居然让叶裳查到了,阮飞千怒得几近语塞,恨恨地眯起眼:“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即使叶裳有三头六臂也绝不可能轻易从普济会的大本营中逃脱,何况,她现在带著的人,一个武功不好,一个无法动力,被发现後,要逃出去可谓难上加难。这也是关度宇计划中最担心的一点,好在他之前已经与叶裳商量过了对应的方案。
阮飞千话音刚落,叶裳毫无预兆地提起地上的石子,运满真气的石子成了武器重重地向一旁的人群袭去开出一条道来,“快走。”沈声对身後的两人道,“这里我来应付。”
叶宁忙扶著楚持提气快速突破包围的人群,向远处火光所不能及的黑暗跑去,阮飞千气急,动身要追,叶裳摆出架势,挡住了他的去路,“我们的帐还没算清,那麽快就想走了吗?”话一说完,叶裳拿出了一支竹箫,飞快地长声吹了一记。
阮飞千面上的皱褶深深被推挤成愤怒的样子,叶裳的武功比楚持还高一筹,何况与他一介老朽比,她挡在这里著实是个祸害,眼睛又是习惯性地一眯,目露凶光,看来不赶快解决她不行,只能用阴招了。
虽然叶裳制住了大半追者,却毕竟一人难以顾得上那麽多人,仍有一些追兵趁机追了过来,叶宁听到身後不远处的脚步声,不敢怠慢,扶著楚持一路狂奔,气急之下,毫无什麽江湖经验的人竟然忘记了此时楚持不一般的身子能不能承受得了,好不容易总算拐进一条小道,两人将身後的追兵耍远了些,叶宁还在惯性地急跑,突然听到一直低著头跟著自己跑的人发出了难以压抑的细微呻吟,掩埋在黑色斗篷下原本应该挺直的身形,此时却十分艰难地微微佝偻著,叶宁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持儿,你还好吗?”
沈重非常的胎儿随著每次跑动的颠簸就想下蠕动一些,仿佛要将不堪重负的腰部压垮,肚中的坠涨越发明显,隐没在斗篷中的手吃力地捧著快要被撑破似的肚子,楚持强提一口气与叶宁跑了那麽久,随著逐渐缓慢下的步伐,疼痛与晕眩快速地侵蚀楚持的大脑,冷不防腹腔中又如利器切割般的一阵紧缩,扶在肚上的手感到肚子犹如磐石似的硬了起来,“嗯呃……”没有回答叶宁的话,楚持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
“持儿!”叶宁一惊,忙用力拉扶住那沈重的身体。
楚持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感觉到下体似乎流出了些炙热的液体,腹中不肯平静似的一连串涌动,楚持喘息不止,也直不起身子,疼痛让他凝不出内力安抚胎儿,即使这样,知道还未脱险,不想误事,楚持勉强抬起头嘶哑道:“我……我没事,稍微……稍微休息下……嗯……就好……”
望著眼前人额上细密的汗水以及那血色褪尽的脸,叶宁自责之余,又哪里肯行真的无事,忙拉起楚持的手腕,不由分说切起脉来。片刻,叶宁的神色霎时凝重起来,双手不顾楚持尴尬的躲避,伸进了斗篷之中,摸向那隆彭的腹部,使了点力道探了探。楚持的脸色又难看几分,却忍著不出声。
“该死!怎麽这个时候……”叶宁收手蹙眉,“疼得一定很厉害,你也不说。”一点点的怨怼,更多的却是疼惜与担心。
“不行……不能在这里……我们……我们快走……”摇摇头,楚持撑著叶宁的肩膀,摇摇晃晃地托著肚子站起来,不容置疑的语气虽然虚弱无力却仍然给人压迫的感觉:“快走……”
33)
这种时候,小家夥竟然等不及要出生了。幸而宫缩还只是前兆似的刚刚开始,叶宁知道楚持决不能在这样地方生产,耽误之急,就是乘羊水未破之前快些将他送至安全的地方了。可带著越来越涨闷坠痛的身体,楚持即使心里著急,也实在难以提速,事实上,他的眼前已是一阵黑一阵白,若不是疼痛所带来的刺激,以及强行支持的意志,身体未愈的他在超负荷下几乎要昏厥。於是,零散的追兵还是渐渐赶超了上来。
叶宁拔剑急急档开几支飞来的箭,她的功夫断然不如叶裳,也远在楚持之下,若平时,自保或许还行,可带著个人却是绝对无法维持的。楚持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当身後的敌人奔近时,他用力甩开了紧紧扶著自己的手,生生收敛去周身的不适,暗中撑著腰腹挺直身体,冷冷对叶宁吩咐:“你别管我,照顾好自己。”
叶宁惊讶地看向月光下面孔皎洁得略出微微光晕的人,他难道准备用这样的身子动手吗??却等不及她吃惊心痛,一个人影已经向她袭来,忙不迭地,叶宁只能匆忙招架。
楚持已和几人打开了,普济会里都是男人,来追得人自然对看上去若不经风,实际上也差不大多的叶宁并不著意,几个武功高的好手便围著楚持重点进攻,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个将他们袭击一次一次档回去的男人临盆在即,正抵著一阵紧过一阵的腹痛与晕眩勉强应战。
随著时间的推移,已有三人被楚持熟练老辣的技巧放倒,他尽力只运动上身,因为此时他沈甸甸的身子连挪腿的动作都令人吃力万分。而似乎发现这点玄机的会众,便开始集中向楚持的下盘出击,还频频攻击那明显看上去比较迟钝的腰腹部。心里暗道不妙,楚持奋力避开那越加密集的刀剑拳脚,不能再让腹部受到伤害,他担心小家夥会受伤,所以是在避不开时楚持就用背部抵挡。
“呃……”後背觉得一凉,随後剧痛上升入大脑,楚持痛呼了一声,忍不住跪倒在地上。他的後背被砍了一剑。丰富的经验让他知道决不能示弱,於是架开一剑,又艰难狼狈地撑著身体站起,却无法做到方才笔挺的样子了。腹中火灸般的跃动下坠,双手应敌的楚持无法托住下坠不已的肚子,这另他的腰快要截断似的酸疼。动作更是滞缓了。楚持觉得手中的剑正慢慢脱离自己的控制,变得无力起来。
几番对峙後,一人看准了楚持的漏洞,乘他与别人打斗时,猛然向他的心脏刺来,楚持感到迎面凌厉的风声,一惊之下忙举刀语挡,腹中宫缩又如狂兽般不期而至,粹然的疼痛格外糟糕地另他心口一悸,只觉得眼前变成黑蒙蒙一片,“!当”手中的剑竟然落到了地上。眼看,那偷袭而来的人就要得手。
“啊!”惨叫却意外的不是楚持发出的,只见那偷袭者保持著僵硬的姿势直直倒下了。背後插了一支比暗器还要小的剑。接著,众人就听到马车的声音以及马匹在夜中颇为恐怖的嘶叫声。他们看到一架马车,从黑暗之中突然窜了出来。
“叶宁!”马车上的人大叫一声。尽力用虽然痊愈了,却没什麽力道的手控制住马匹,方才的那一暗箭就是由关度宇用嘴巴配合著手咬著小皮弓而放出的,上面事先淬了叶宁所配置的毒。他手部无力,却巧思出这样的方式来攻击。
叶宁在打斗中根本难以顾及楚持这发生了什麽,她毛糙的功夫就如同她的性格一样外强中干。而听到关度宇的大吼,在人群被突如其来的马车弄得还未反应过来时,叶宁难得一次敏捷地会意。她迅速来到楚持身边,关度宇飞速策马跑来,叶宁用尽全部的力气托扶起快要支持不住的人,跃上了马车。
而另一边,好不容易将叶裳毒倒的阮飞千也适时赶了过来。他蓬头垢面,被叶裳打成重伤,又见人禀报另外两个竟然坐马车跑了,心中被怒火烧的滚烫,只想杀了那几个人泄愤,大吼道:“追!不是有火药吗?用上!把他们的马车给我炸了!!!”
34)
换上了叶宁驾车,关度宇来到了颠簸的车内,吃力地将那几乎蜷缩成一团的人抱起来一些,掀开裹在身上的斗篷,真真切切地露出淄衣下隆硕的肚腹,楚持的双手正牢牢地扣在剧痛不止的肚子上,他没有呻吟,牙关咬得几乎掺出血来,冷汗一遍又一遍地从他俊秀的眉角流过。
“阿持……”关度宇在楚持的耳边轻轻唤道,一面调整姿式整个人垫在楚持沈重的身後,以减缓马车颠颤。小心地,轻轻地,带著复杂的心理抚上怀里人的腹部──这是孩子与它的父亲第一次接触,在它存在了八个多月之後。果然动的很厉害,关度宇不通医术,并不知道楚持现在的情况显是胎气惊动,快要生产了。感受到腹内剧烈地蠕动,他心疼地蓄起体内残余的内力,通过手掌慢慢安抚著。这是他的孩子,那麽多月来,都不曾被他所知的孩子已然如此大了,却与孕育著它的人一同受了那麽多的苦……用手臂的力量抱紧了虚弱的楚持,关度宇眼眶感到酸热,哽咽著将这两个月来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对不起……阿持,对不起……”
感觉到疼痛暂时有所缓和,一直咬著牙关几乎窒息的人全身松弛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神志似乎也在重新获得氧气的同时回复了一点,刚才那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握住放在自己腹上的手,楚持慢慢地,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度,度宇……”眼前那张温和的脸,虽是脱去了平曰一贯的笑意,却是自己朝朝暮暮的思念没错,但此时此刻,他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你,怎麽来了?”如斯虚弱的声音,低沈暗哑。背部的伤口大量失血,下体的液体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停止缓慢地流出,睁著眼睛的人看到的是一片白光金星。
关度宇感觉到楚持的呼吸越来越沈重,顾不上回答,从衣袋里拿出叶宁所留的救命药丸,喂楚持服下,昏暗的马车中,他并没有注意到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叶宁专门配置的药效力很快,关度宇吻了吻平定下一些的人,“我若不来,你打算如何呢?我告诉你,要是你死了,阿持,你就等著我随後跟来吧!”
没有来得及去思虑关度宇的话,楚持的身体再次崩紧,宫缩犹如洪水猛兽般毫不留情地来袭,关度宇惊讶地发觉手掌下的肚腹猝然变硬,“呃!”楚持失声叫了出来,却是很短促地宛如惊鸿一瞥,随即又是紧紧闭住嘴巴忍痛,双手揪著肚腹两旁的衣物,由於太过用力而不住地颤抖。
关度宇轻柔地在楚持的腹上打著圈,手还尽力用叶宁所教的方法为其腰部按摩,虽然没什麽力道的手劲起不了多大的作用。面对如此的情况,关度宇著实是无措的,肚子那麽硬,若是胎动也未免说不过去,乍然醒悟:“阿持,是不是,是不是要生了?”
楚持强撑著不在疼痛与失血中晕眩过去,幸而方才的药暂稳住了他虚浮的心脉,听到关度宇颤抖的惊问,勉强扯了扯嘴角微微抱以安慰地一笑,缓自点了点头,“它……唔……等不及……要见你了……”瞒了那麽久的事实终於被发现,才感到,即使危险重重,即使虚弱不堪,即使痛苦难挡,只要有他的陪伴,自己竟会是,如此,如此可耻地幸福与贪恋。
“彭!”
浓浓的硫磺味弥漫开,前方的马车在炸药的轰击下整个倒侧了过来,车里的人几乎是被甩出来的。受惊的马儿挣脱了叶宁的控制乱踢乱蹬,一脚踢中被冲击波及摔倒在地的叶宁,“啊!”叶宁撞向了马车横梁,吐出大口血来,随即昏厥了过去,生死不明。
车子突然翻倒时的那一刹那关度宇奋力抱住楚持,剧烈的冲击令两人重重摔在了地上,关度宇手脚虽废,但敏捷的反应还在,临空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先著地,楚持即将临盆的身子便压在了他的身上,哢嚓,关度宇没好多久的一只手又断了,一声也没哼,依旧拥著怀里的人:“阿持!有没有受伤?”
即使有关度宇落地时的尽力保护,巨大的冲击依旧是将产的人无法承受的,巨大的肚子直接撞在了关度宇的身体上,楚持疼得下意识地推开关度宇侧倒在一旁,“呃!”惨烈急促的一声痛叫,一股暖热的液体从下体冲涌而出,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疼痛中,楚持知道自己的羊水恐怕破了,心中一凉,腹中的坠势越发有力,双腿不自觉地想张开,却是被生生合拢聚紧了,大敌当前,绝对不能在这里生。
夜里光线昏暗,楚持衣著深色,还有斗篷遮掩,关度宇并不知道楚持的羊水已破,但被推开後,那声惨叫几乎令他心里一颤,随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上与衣服上都是斑斑的鲜血,是楚持後背的伤口,而他却一直未察觉到。
见奸计得逞而赶来的阮飞千策马上前,满意地看著倒在地上的两人,不怀好意地笑道:“啧啧!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等了那麽长时间,关度宇终於送上门来了。
35)
令人将两人从地上拖起来,阮飞千走到关度宇的面前,“关公子的气节老朽佩服不已。不过不知道国家与楚庄主的命,到底哪个重要些呢?”
关度宇方才拼命护人,手臂骨折不说,力气也是穷竭,冒出一身的虚汗,一下子被提起,只觉得心跳的厉害,脑中昏沈一片。但听到阮飞千提到楚持,低垂著的头霎时抬了起来,双眼发亮地看著眼前狰狞不堪的贼物。
“只要关公子愿意协助我大辽,便是我们的贵客,定当尽上宾礼遇。”阮飞千把关度宇的一举一动大量得确切,知楚持恐怕在其心中的地位逾命的重要,语气也沈著了许多,“但若依然固执己见,莫怪我不留情面,看来楚庄主也是重伤在身,不及时诊治怕是性命堪危。而要是老夫再加上点什麽,关公子看楚庄主能挨得住几剑呢?”
虚脱地被人架著,沈甸甸的肚子因为母体的垂直站立更加兴奋,楚持却不动声色,除了一张惨白如魍魉似的俊美面容,整个身子都隐没在了漆黑的衣布下,阮飞千的威胁一字不漏地被他听到,吃力地看向关度宇,并没有等他开口,楚持径自道:“阮大人不用浪费心机了。我……我与关度宇就算死了……就算死了也不会出卖大宋的。”
“哦?”阮飞千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楚庄主未免太妄自菲薄了,你在关公子的心里可不同一般的很啊!莫非你们所谓的情所谓的义也不过如此而已吗?大宋能给你们多少好处?值得你们用性命去维护呢?北汉被灭,难道关公子从来没想过复国?”
关度宇目不转睛地盯著楚持,深深地为即将临产的人担心,嘴上却轻蔑的一笑:“一将功成万骨枯。杀戮无辜,令大宋万里江山再次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们契丹狗想的好!但休要我与你们狼狈为奸!”
“啪!”听到关度宇出言辱骂,阮飞千反手重重一个耳光将人狠狠抽得歪向一边,他怒急反笑,“哈哈!好!我倒要看看今天是我的刀硬还是你的心硬!”说罢走向一旁的楚持,将利剑架在虚弱如斯之人的颈项上:“我再问你最後一遍!到底愿不愿意协助我们?我劝关公子可是要想好了!一但决定,可是无可挽回了!”
就在这时,阮飞千突然觉得一个白影无甚声息地飞掠而来,接著手指一麻,等意识到时,手中已经空了,剑竟被夺了去,怒喝道:“来者何人??”
白影在地面上站稳,正是一身皎洁显眼的吴介,他将手里抢来的剑随手一扔,歹笑道:“老家夥好不糊涂!前次还见过的,难道那麽快就把本官忘了?”但朝地上扫视一遍後,目光停在一处,脸色却是变了变,他看到躺在地上的叶宁。
“吴介!?又是你!上次假传得圣旨难道以为老夫不知道麽,这次你来又是做什麽?”阮飞千心下又是悬了起来,即使假传圣旨,吴介依旧是枢密使,难道让他这个辽国的奸细毫无证据地去大理寺告他欺君犯上吗?可是,为什麽这人又出现在这?阮飞千打点多时,就是为了牵制吴介这个大敌。
知道这老东西心里想的什麽,吴介冷冷一笑:“朝廷里那些腐败肮脏的官员怎拦得住睿智绝世的本大人,哼!本官这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而来,你这老贼与这帮贼孙们的死期到了!”说著不忘故弄玄虚地打了个响指,顿时,整个普济会的老巢都被官兵所包围了。
吴介为救人亲自请奏宋徽宗,可徽宗昏庸无能,朝廷被大量腐败官员控制,其中就有些是为大辽所收买的,三番五次从中作梗。吴介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获得这封派兵取缔普济会的诏书,其中过程之艰难不足道矣,所以拖延了那麽多时曰,今天也因为官兵中有人故意捣乱军心,而耽误了时间。
阮飞千只觉得血气上冲,方才被叶裳打伤之处在惊努下被催发,一口血喷了出来,四周一看,到处数量众多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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