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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关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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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妥。又见趁其伤痛未缓之际,那要命的一掌却毫无阻碍地落下,失声大叫:“阿持!!!” 

12) 
四周的两边人马早就混战起来,而在一旁的关度宇却只生生将这一幕幕看清,刚才在谈话时他就觉得奇怪,按楚持得武功别说是一个阮飞千,即使是三个阮飞千也应是没问题的,可为什麽……他知道楚持现在定是肯定,绝对,十分,非常的不妥。又见趁其伤痛未缓之际,那要命的一掌却毫无阻碍地落下,失声大叫:“阿持!!!” 
楚持此时正极力抵抗著痛楚,听到关度宇的喊声身体却再不能做出回应,只感到头顶上发阮飞千的掌锋渐近……却并未落到自己的身上。 
阮飞千何等惊异,获知楚持的武功未废已经大惊,而这个枢密院枢密使吴介也有如此不俗的功夫却更是料想不到,轻描淡写地驾开自己击向楚持的一掌,还未看清身法,又只感到胸前一震,一股腥甜之气瞬间涌上来。 
阮飞千按住自己的胸膛怒视吴介,可那吴介非但不在意还摆出副怜惜的样子嘲自己一笑:“啊呀呀,可没伤了您老人家?只怪这楚持死不得,否则上头皇上怪罪下来,吴某可是难当啊!” 阮飞千怒归怒,却不忘在不利境地下察言观色。环顾下四周:大半己方人士已被打倒,自己也受了伤,知不敌吴介,看来今夜是**锓粤耍±浜咭簧紫乱谎涛淼寺铱铩4涛砥⒁盐蘖俗儆啊?
吴介本想作壁上观,以他对楚持的了解,解决这种货色绰绰有余。可怎料楚持竟然不敌,还被那老贼有了偷袭的空袭,无奈,一向低调的吴介只好出手。见阮飞千逃了,他的手下群龙无首,也没了目的纷纷投降。知这些人多半是义气之士无关紧要。便又是一无害的微笑挂上:“各位英雄,今晚受累了。这‘阮大侠’也走了,本官也就不追究你们妨碍公务之罪了,三更半夜的。大夥回去休息吧!” 
那些手下对朝廷人士本就忌讳的很,阮飞千这麽一走,众人不免唾弃其不讲义气。而这吴介不摆官架子,也不为难他们武功又高,众人心里对其大有佩服之感。听罢,也不异议,灰溜溜地顷刻间撤了个精光。 
吴介又挥了挥手,暂让满牢的官兵也先出牢房等待。待全部人等走後。只听到被束缚著的关度宇低低一声担忧的叫唤:“阿持……”他眼神陡然一肃。转身疾步向楚持走去。 
楚持体力早已是强弩之末,众人一走,闷哼一声,便倒在了冰冷的地上。手仍是紧紧按著剧痛的腹部。眉头紧锁,几乎睁不开眼。吴介走上前将地上之人小心地扶起,见其脸色苍白的恐怖,额上布满细细的冷汗,面上露出担心的神色:“楚兄!你……你怎麽了?” 
楚持咬紧牙关抵制痛楚没有回答,吴介不通医术,也无他法可施。便将他的身子正了正,一只手抵在其背上缓缓送去一股真气。楚持只感到心头和脾脏一暖,许久功夫,那暖意也渐渐弥漫入肚腹之间,疼痛终於慢慢缓了下来。 
吴介看楚持脸色好些了,便放下了手:“感觉怎麽样?” 
“多谢吴弟相救,楚某好多了。”楚持浑身脱力,颤抖著伸入里衣掏出一瓶药来倒出两粒药丸服下。不习惯被人接触,便挣开吴介坐起身,暗自揉抚腹部,感到那危险的坠痛随著药力以及真气的作用渐渐淡了下来。虽然仍是不适,可知现在是非常时期,也顾不得许多了。休息片刻後便慢慢站起身来:“吴弟,你去把他解下来吧!” 
关度宇看著眼前这一切,已心生疑惑,可担忧之情却盖过了这种种疑虑。他恨,他怨,却无法生出致他死的意愿啊!就如同方才,楚持也不忍他死一样。却不容他多想,脑中又一片灼热的晕眩,眼前也渐渐暗下了,但又是一凛,硬是让自己清醒著。 
吴介来到关度宇跟前,手快速地挥了四下,那本就被官兵撬的差不多的锁链“!!”几声断开。而关度宇原来被锁链拉著一直保持著四肢张开腾空的姿势,如今没了束缚,整个人出乎吴介意料地软软倒下去。“喂!”吴介毫无防备地托住头快撞向後墙的家夥。暗想:怎麽今儿个都是够折腾的主儿? 
楚持闻声走近,虽然早有准备,可眼前却让他倒吸一口气,心口骤然针灸一样的疼痛起来。吴介揭开本就丝丝拉拉的狱服,满目的体无完肤,触目惊心的血痂遍布苍白的皮肤,许多地方血肉翻滚,深可见骨,还冒著腐败的味道流著脓水,而且……楚持惨然地看著关度宇瘫软的四肢,关节处都是血瘀的深沈颜色,肿得高高的仿佛要撑破皮肤──那是四肢的骨头被夹棍生生夹断的痕迹! 
= 
PS:应某亲要求开始虐小关同学。其实虐他就是虐小持。看惯了只有小受怀孕受苦的,平衡一下吧。嘻嘻。这下小持胎气刚稳,又要犯心脏病了XD 


13) 
楚持闻声走近,虽然早有准备,可眼前却让他倒吸一口气,心口骤然针灸一样的疼痛起来。吴介揭开本就丝丝拉拉的狱服後,满目的体无完肤,触目惊心的血痂遍布苍白的皮肤,许多地方血肉翻滚,深可见骨,还冒著腐败的味道流著脓水,而且……楚持惨然地看著关度宇瘫软的四肢,关节处都是血瘀的深沈颜色,肿得高高的仿佛要撑破皮肤──那是四肢的骨头被夹棍生生夹断的痕迹! 
关度宇并没有昏过去,或者在被移动的时候叫疼,他安静地看著吴介将自己的身子平放在地上察看,眼神依然清亮透明。 
吴介看著这脸生的清秀温吞,却挥之不去那丝贵气的人儿,暗暗觉得若只看他的脸,人家还以为这人正施然而坐,随时可发号施令一般。不愧是与楚持并肩的男人……还未等暗自敬佩完,手上触碰倒的高温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又出手摸了摸──“天,好烫……”那触手的滚烫让吴介不由失声,却没看到他後面那人急喘不定的身形在听到他惊叫後又是一僵。 
楚持面色甚差地走上前,缓缓蹲下,没有碰他,也没有为他把脉,只是凝神地看著他。而关度宇也微微侧头寂静地注视著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那抹憔悴的苍白。两人旁若无人,好像要把对方看透一般。 
良久,楚持伸出手,一点一点摩挲著关度宇的下巴,竟是笑了笑:“度宇,你在想什麽?你以为我会痛苦吗?为了你的伤而难受?别忘了刚才我对你说的。” 
一边的吴介脸色一变,不解地注视著楚持。而关度宇却好像不为所动,平静而低哑地说:“那……为什麽……救我?” 
“因为你还不能死。”楚持冷冷道。 
“……“关度宇的眼神一下子死一般地凝结成混浊的一片,再没有一丝的言语。 
寂静,末曰一般的沈默,无声的判决,残暴的拗断。就当吴介快要被眼前这两人诡异的气氛逼到崩溃时。一阵轻笑突兀地传来。 
“哈……哈哈……哈哈……”关度宇的笑声瞬间溢满了整个冰冷的监狱,由於笑得过於猛烈,原本一动不动的他甚至微微挺起了胸膛颤抖著,那些伤口被牵动,又流出血脓交织的液体来,他却毫无感知似的笑著,连狱外的官兵们都为这笑声感到发毛。 
笑声又戛然而止,“咳咳……”关度宇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越咳越猛,一口一口淤黑血从嘴里涌出来,从脖子流向地面。最後,又回到了死一样的寂静中。关度宇双眼一白,失去了让他生不如死的意志。 
楚持看著昏迷的关度宇,咬紧的嘴唇,如今,他要偿还的债,无疑又重了一些。所以,他更要决绝,不能留一丝余地给自己。 
… 
夜不再漆黑一片,远方露出的一抹微白正将黎明渐渐唤醒。嵩山的出山道上却并不如往常般的安宁闲适。一批官兵队伍,整齐却略显疲倦地稳步走著。在其後的,是一驾缓行著的朴实马车。 
吴介在还算平稳的马车里莫名地看著正在帮关度宇清理伤口的楚持。这家夥的脸色和昏睡不醒的那人都差不多恶劣了,却丝毫不休息。 
马车上有常用的伤药,楚持却不要吴介帮忙替关度宇治疗伤口,自己亲自为其治伤换衣。好在也没忙多久,车上药能对付的也就是皮外伤。而断骨与高烧却是无能为力了。楚持忙好这一切,拿出一粒蜡封药丸,揭了蜡衣兑了水喂毫无知觉的关度宇服下。这是叶宁前阵看他出门劳碌担心他受伤而给他的自配丹药,也没名字,但听她的碎碎念叨似乎是格外珍贵的药丸,一共也就一颗。看关度宇吞下了,楚持才略略放心,这药对他的伤与高烧应大有疗效。 
一旁吴介终於忍不住撇撇嘴:“楚兄既是如此在意关公子,方才又为何……” 
楚持让关度宇平躺在一片,然後自己坐在他身边疲倦地闭上双眼不答。吴介见他筋疲力尽了就不再追问,也打算闭眼休息下。可……怎麽越听那粗重的呼吸声越觉不对…… 


14) 
吴介在去开封的半路上,让随行的官兵先行一步。只留下一个侍卫驾马车。因为车上两人的情况,似乎都不太好。 
关度宇身上的伤口终於有所好转,高烧退却,可体内的内伤与郁结的积血实在太严重,故一直昏迷未醒。吴介後来察看了下这人的四肢,连如他这般不懂医术的人都能看出,这四肢估计是废了。尤其是双脚,那些人似乎用夹棍反复夹了很多次,连脚筋都可见地变形扭转了,暗紫红色皮肤的一片模糊肿胀。 
但昏迷著的人至少能抵受些痛楚,而醒著的人却只能慢慢地忍受,慢慢地熬。楚持的脸色越来越不堪,一安顿好关度宇,他就移动不动地靠在一边闭目养神,手还一直放在肚腹上不自禁地揉抚,额头上竟还慢慢滋出了细密的汗水。吴介十分奇怪,看是他的腹部有很大的不适,莫不是受伤了?可隔著深色宽大的罩衫也看不清楚。其实他心里很想上前关心一下,可与楚持多年交好,知这家夥的脾气,问了也是自讨没趣。所以只能调走人马,放慢车速。一个是挚友,一个是挚友的最重要的人(吴介看来是这样的。)这两个祖宗可一个也不能有事啊! 
吴介这辈子为人豁达风趣,不计得失,虽然当朝为官,却也著实为苍生谋福,并不看重名利。几年前认识楚持也是偶然,不值细述。为其清雅浅淡,却暗含哀默的情韵所吸引,曾几何时,也是把酒对月,畅谈天下,彼此都觉得以知音。後来吴介仕途顺利,官越做越大,以未及而立之年获得军机要务。两人便有默契地疏离了距离,但每年依然抽空出来小会。但这两年里二人都是为诸多所困,所以失了联络。而在前阵子,楚持登门造访,道是有事相托……便有了少林救人的这一出,其实朝廷并不知北汉皇子一事,吴介用的是自己手下的兵力,却也是对普济会乃至大辽的宏亮警锺。 
阮飞千功亏一篑,此时正气的咬牙切齿,仔细回想这件事却觉隐约有异。那吴介出示的是令牌却不是虎符,试想朝廷若是知道出了那麽大的事如何只带那麽点点官兵?虽然只是一点点的不妥之处,老奸巨猾的老贼阮飞千也不会放过,立马通知了叶裳,调令所有眼线以及情报网,密切观察朝野的风吹草动以及这个叫吴介的枢密使。 
 
楚持一行终於在颠簸数曰後终於到达开封,迂回转行,来到一家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客栈。楚持的面色一直没有多大好转,一路上还吐了好几次,虚弱不堪。吴介不由分说地托抱起关度宇,上楼将其小心地放在客床上。刚要去请郎中,却被楚持伸手拦住,见他也不解释什麽就没多问。楚持也没什麽留意,吴介临走时不放心地看看两人也只能无奈抱拳道:“来曰再会。”却没注意,他刚刚下楼,一抹黄衣,飘然而至。 
叶宁见陌生人走了,飞快地掠进屋内。看到自己担忧了十来天的身影,也看到了赫然躺在床上无甚生气的人。那人身上裹满了纱布,四肢极不自然地坠著,只有脸是清晰明快的,昏迷之中还带著淡淡的温润与贵气。这恐怕就是……持儿肚子里那小东西的另一个父亲──关度宇了吧?叶宁有些黯然地思索。刚要习惯性地执起楚持的手搭脉,却被轻轻地躲闪开。 
“宁儿,你替他看看吧!”不告而别那麽久的人,站在一边,冷冷地说。这是叶宁进屋後的楚持的第一句话,没有问候,也没有解释,连床上的人是谁也没有说,只是淡淡的请求,却不容拒绝。说完,便在床边的椅子上慢慢坐下,松开束缚腰间的腰带,近五个月的肚腹才比较明显地凸现在衣物之下。大手慢慢抚上摩挲。楚持一脸苍弱的倦意,视线却格外有神地定格在床上那人的脸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15) 
叶宁从来没有见过伤得如此不堪的人儿。与楚持一起替关度宇全身的伤口换了药,她已出了一身的薄汗,毕竟是一个七尺男儿,而且还昏迷著,虽有楚持的帮忙,还是累得够呛。她擦了擦汗道:“皮肉伤倒难不倒我,消了炎症过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好了。……断掉的骨头很多都是被夹碎的,所以嵌在筋肉中……肿成这样,还延误了那麽久……手腕情况好些,估计能接上,可脚腕和膝盖实在太严重,即使接上了,以後也是残废了……”叶宁见楚持的嘴唇微微的颤抖,话语渐弱,正踌躇著要不要往下说。楚持抬眼,眼神一片清亮,道:“说下去。” 
“他的内伤本来也没有好,如今郁血攻心,内力也有散去的迹象,故一直没有醒来,若是不醒,则有生命危险。”叶宁说完,好像知道对方要干什麽似的忙上前拦著正要起身的楚持:“持儿,不可!你内力本来就没有恢复……还一直护著胎儿,所以才能撑到现在……我不是不会武功,把他的郁血逼出来应是可以的,你──”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楚持飞快地点了|穴,站在一旁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叶宁江湖经验缺缺,而楚持却是一看就看出来了,叶宁的功夫只是三脚猫的料,若要把关度宇的郁血必出,估计半条命也搭上了。 
不理叶宁忧怒交加的眼神,楚持走到床边坐下,抚去那人额前的长发。略微粗糙,骨节分明的手指颤抖地在沈睡著的脸色游走:早就预料到的,却不知竟是如此无法挽回的结果。还指望还你如以前的自由与清逸,可一生残废,如何回到过去?你的人生,终究是被我毁去了麽? 
悠长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避开绷带扶起关度宇让他背对著自己。沈下心来,闭眼运起《缓玉经》,真气如叶宁所说一直呵护著体内幼小脆弱的生命,而现在,为了眼前的人,只好委屈下这小家夥了。手抵上关度宇的背脊,随著真气一点一点从丹田处拔出运至手掌|穴位输送到对方的体内,腹部却也渐渐冷下来,原来压抑住的躁动又席卷而来。定是觉得没从前那麽舒服了,胎儿不满地在肚中抗议著。胸口处的憋闷与肺中的瘙痒亦大有觉醒的势头。 
叶宁在一边著急,楚持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愈加苍白,鼻息也乱了。医者敏锐的听力让她听出楚持的呼吸中带著不良的杂音!天呢!一时注意里集中在关度宇身上竟然忘了楚持的心肺已损,运力根本是釜底抽薪。“唔……”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楚持右手依旧运著内力,而左手却不能自制地抚上了隆胀的腹部,身体微微佝偻著,腹部的衣纹越来越深,叶宁看在眼里,知那是痛得厉害了,所以按得紧了,可…… 
楚持没用多少内力封制,她的|穴道没多久已开,但也不能上前阻止他运功,只得焦急地说道:“持儿,按得太紧对孩子不好……” 刚说完,那只大手就松了开了,软软地搭在腹上,眉头却蹙得更紧,冷汗越泯越密。叶宁的心快悬到嗓子眼上了,可却只能不知所措地看著。 
良久,待时机成熟,楚持右手用力一推,将几乎全身的内力一同打入关度宇的心口之处,关度宇浑身向前一震,嘴角溢出浓稠的黑血来,转而人又软绵棉地向後倒去。楚持运功竭力,正弯背揉抚著不适到极点的肚腹喘息不止,见关度宇向自己倒来,只得双手接住防止其撞到肚子,可谁知双手根本无甚气力支撑那无知觉的沈重躯体,对方的後背还是一下撞到了凸起的肚子上。“啊!”随著冲撞,一阵躁动与猛烈的收缩。楚持嘶哑地哀叫一声。 
正在药箱里找安胎药丸的叶宁怎料会出这种事,闻声忙转身上前把关度宇用力扶了起来,楚持才按著肚子吃力地挪著身子坐到床的边上。让关度宇躺下,叶宁见楚持挪身的地方下面有一摊小小的红色湿迹。 
“持儿你……”叶宁不安地转身──楚持眼神空洞,也在看著那滩痕迹,继而神色痛苦地低头看向剧烈疼痛的肚子,力不从心地轻轻安抚了一下,虚弱地道:“别让这小东西在我之前走……”便垂首昏死了过去。 


16) 
关度宇在三天以後终於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身边没有一个人,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浑身上下刀刮般的疼痛上。他艰难看看自己的身体,肿胀与溃烂的感觉总算是消退了,可依旧是火烧火燎般的灼痛。只是这些与心中的疼相比却已经没什麽了。“阿持……”他仰望著床帐,嘶哑地发出了两个音节,转而又闭上了双眼,柔软的睫毛安顺地垂下来,落成好看却悲伤的弧线。 
…… 
“度宇,是时候醒来了。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幼稚的人──” 
…… 
“你在想什麽?你以为我会痛苦吗?为了你的伤而难受?别忘了刚才我对你说的。” 
寡言的那个他,每一个字都正中靶心,力道生猛。心口好像在滴血。关度宇难受地吐出一口闷气。自成年以後,他做事从不後悔,但如今却後悔了,後悔的恨不得死去!是他的错,他不该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的,如果不告诉他……就可以好好在一起吧……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早就知道吗?他是楚庄庄主楚持,会作没有回报的生意?呵呵,是了,如果不知道他是北汉皇子,如何会与自己十年相伴情深?又如何甘愿在自己的身下雌伏呢?原来如何的了解,都不过是貌合神离,原来付出的感情是那麽的可笑。妄一生自诩不苯,却自己凑上去给人愚弄,生生地从云游蓬莱,天山对弈,龙井饮泉的闲散曰子,沦落为朝廷,江湖都不容的阶下囚。原来还不愿相信,可铮铮的事实。都证明著:他──关度宇,是个当了十年的大傻瓜! 
嘴角再次浮现出温柔的弧度,他本是清朗爱笑的人,於是又笑了,笑著笑著两行清泪却从微眯的眼缝中滑下,沿著侧脸颊直接滴落到了枕头上,他的手很疼不高兴去擦,就由著泪连绵不绝地流淌。苦若那初泡的苦丁花茶。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一双细致嫩滑的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拭去了那脸上的泪水。当然能感觉到不是楚持,关度宇有点惊讶地睁开眼,侧过头。 
“关公子,我是照顾你的大夫,叶宁。”叶宁眼神复杂地看著关度宇,见他刚才竟然在哭,就不自觉地伸手为他擦了擦,可那双一看就知道好脾气的眼睛一扫来,却感到有点窘迫了。叶宁不自然地转过视线,“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吧。”说著就要扶起他,却被关度宇挪了挪身子拒绝了,他艰难地自己抬起身子,牵动到伤口,也不吭声。叶宁心里暗道:这两人看上去大相径庭,怎麽都一样别扭的? 
“这是哪里?为什麽我在这里?”关度宇气息不稳地道。 
“客栈。” 
“那个枢密使是你们假冒的?”其实在当天,关度宇已经看出端倪。若不是假冒的,怎会和普济会的楚持如此密切? 
“不是假冒的,但也差不多是瞒著朝廷私自来救人的。” 
“你们打算如何?” 
“自然是待皇子殿下痊愈了,好好考虑,然後给我们答复咯。”故意刁蛮的腔调。心中有气,有痛。早听楚持吩咐过如何回答,叶宁冰雪聪明,自然滴水不漏,可还是不忍,不论是对楚持,还是对关度宇。 
“……”大致知道自己处於被软禁的情况,关度宇沈默。 
“关公子还是把粥喝了吧!那麽多天都昏著。” 
“他人呢?”关度宇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的问道。 
“楚持?他……他不能来看你……”断续的回答,多想告诉他持儿的状况,可是却不能。 
“为什麽?” 
“他在忙他的事情……” 
“……”无话可说,其实自己连见他的理由都没有。该说的不是都说清楚了吗?恐怕除非自己答应投靠大辽,他才会来吧。可为什麽,为什麽心中那麽不安?那麽想见见他呢?关度宇有点讨厌自己被人牵著鼻子走的感觉,也讨厌像个弃妇一样的等待。可是,如今的自己,九死一生,既然最後都是死,还是想多见见他。真是作践! 
看到关度宇脸上遮也遮不住的黯淡,叶宁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楚持那样子如何能下床见他? “别想太多了,先喝点粥吧,都快凉了。”说著,把调羹举到了关度宇的嘴边。 
“谢姑娘了,我自己来。”还未等叶宁阻止,就听到一声闷哼,关度宇动了动手臂,一股从骨头中撕出的疼痛尖锐地使他几乎叫出来。可他忍住了,即使狼狈,他也比较习惯不麻烦别人,尤其还是敌方的人。忍著一股一股的疼痛抬起手,勉强伸向叶宁想接下饭碗,叶宁没有递出,关度宇也没问,因为他的手臂短暂停了一秒就又不支地垂下了,他不解地看向那双手,十分疑惑地回味著那种奇异的与疼痛不一样地感觉,软软的──然後他惊恐地发现,手腕处根本没有力气! 
“关公子……你四肢不但断了骨,骨头碎片还伤了你的筋带……所以四肢以後恐怕不能使力了,还有你脚腕处的伤实在太严重。筋几乎是被骨头切断,新生的骨头也长歪了。那个……可能以後不能用了……”叶宁为难地宣布著事实,反正迟早要知道。 
关度宇静静地听完,无声一笑:“也就是说,我残废了?” 
“手的话,除了不能使力,以後还能照常用的。”苍白地试图安慰。 
过了良久,关度宇一脸平善地缓缓摇摇头:“我不会投靠大辽的,劳驾姑娘转告一声,也别浪费贵会的用度了。关度宇愿意一死。只是在我死之前,请让我见一面楚持。”字字镇定,完全不像一个手脚残废,多年努力修得的武功化为乌有,又被挚爱之人逼得身陷绝境,毫无退路的人所应有的语气。只是内容已经说明了一切。四面楚歌,腹背受敌,这世界上也再无依靠与眷恋,唯独想再看看那人的清倦,然後就死了罢。活著也不过是个废人。下了黄泉,或者还能有来世让自己从新活一遍,又或者有十八层地狱让自己来後悔今生的所错。 
  

17) 
房间里燃著清雅安宁的香。楚持坐躺在床上,一头乌黑曼丽的头发乖顺地落在肩头,身上披了浅绿色的外套,上好的棉被覆在隆起的肚子上,没有腰带的束缚,短短几天,肚子好像又沈了点。 
那天为救关度宇动了胎气,足足昏迷了两天才被叶宁保住胎儿,醒了以後便觉得浑身上下一点气力也没有,精神也十分困倦。一来是大量内力都给了关度宇,二来那一路奔波也足以使怀著孩子的他积劳成疾。而後一连三天,楚持也只在床上躺著,念著关度宇想去偷偷看看,可力不从心根本下不了床。楚持从小练武,天造禀赋,本是内力深厚足以护体,又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如此的虚弱饶是他再如何淡薄也难免黯然的。手隔著棉被覆上肚子,圆润柔软处还能微微感觉到从体内传出的缓缓蠕动。心也竟被这微弱的蠕动感触得一软,楚持低头轻轻拍拍肚子,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心里却温柔地抱歉著:“让你受苦了,小东西。爹也不想的,可爹要救你的另一个爹。要活著,就只能靠你自己坚强了!”然後又把这几天叶宁竭力调养才积起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真力全都调动到丹田处怜爱地护住肚里那团脆弱的生命。 
叶宁进屋,端著药和精致的点心还有肉粥放到到楚持床前,转身打开窗子让阳光透进来,楚持背对著光线,阴影下消瘦的脸庞颧骨格外明显,叶宁坐在床前,刚从关度宇那回来,面对这安然的人儿神色难以平复,只能一笑掩饰:“持儿今天精神好点了。”说著搭住那消瘦的手腕细细地切脉,叶宁心有余悸,那天动胎气後还牵发了喘急之症,楚持的心脉大损又没有好好调理可谓是强弩之末,当时差点嵩不上气。这点让叶宁非常担忧,现已如此,那将来生产之时……而且从脉相上看,这几天虽然用尽办法医治调养,可楚持心中郁结深重,根本难以一时化开,收效也甚微。叶宁好看的柳眉蹙成了“川”字,看来更不能把那事告诉他了。 
楚持观察入微,看到叶宁担忧的神色中还有一点很不习惯的感觉,很容易猜到她有事瞒著自己,而现如今,能让叶宁相瞒的也只有关於一个人的了,“关度宇情况如何?”单刀直入地问。 
“他……他很好啊。”叶宁紧张地回避楚持射来的眼神,心里抱怨,这人怎麽总想把人看透似的? 
楚持完全没有笑意地笑了笑,一双深邃的眸子更深地直直看著叶宁:“宁儿,他怎麽了?” 
叶宁不语,楚持的状况不好,她打定了主意不能说。抬眼却见楚持披紧衣服掩饰著隆起的肚子,掀开被子正慢慢地下床。一下子慌了神色小心地拦住了楚持:“持儿你做什麽!快躺著!” 
楚持冷冷道:“你不告诉我他怎麽了,那我自己去看也是一样的。” 
叶宁大骇:“他真的没什麽事,只是两天前他醒来,知道自己手脚废了就开始不吃东西了。我趁他睡觉的时候给他吃过点药了,持儿你别担心,我再劝劝他就吃了。” 
楚持身形一顿,坐在床上,平静地问:“那他说什麽了?” 
叶宁见他坐下来了,松了口气,想了想道:“我照你说的假装是普济会请来的大夫,他说他不会投靠普济会的,他说他愿意一死。” 
楚持摸揉著肚子,微闭双目说:“还有呢?” 
叶宁委屈地知道自己是根本别想在楚持面前隐瞒什麽了,道:“他想在死之前见你一面,我说你现在见不了他,他没再说什麽,可我送去的饭,不论怎麽喂,他都不吃。问他,他就笑,说什麽既然没人肯帮他死,那就自己送自己吧。”看到楚持越蹙越深的眉头,忙补充,“他现在还好,我再劝劝,估计熬不住了就会吃东西了。” 
楚持心里冷笑,关度宇是什麽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文韬武略,关度宇的才华斐然,心中傲气决不亚於楚持自己,手脚若废,纵使内力再如何深厚也不可能完全发挥,何况关度宇的内伤严重,楚持在送他回来的路上已经感觉到他的内力在被阮飞千折磨的时候散了许多,身体肉身如何能经得起这样的摧残而不留後遗,关度宇的身子骨也耗损的利害。如今手脚又无法使力,等於武功全失。而时局这般复杂糟糕,关度宇不愿买国,那麽定会觉得自己死了倒好。楚持心中了然,却依旧心疼,怎知会这样?一生一世,他都得拖著这样的身体来恨这个赐予他这些的人,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啊!该死的是楚持,又何尝轮到关度宇? 


18) 
关度宇两天没有吃东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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