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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夫记-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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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今年霜降时分
引子
蓟城。
燕王宫此时已是乱成一团,宁夫人平日最喜爱的一面铜镜,也被打碎,四处散落在地上,反射出众人惊慌失措、四散逃命的样子。有人惊慌的大声喊着:“秦军!秦军打进来了!”
缳萝被母妃宁夫人抱在怀里,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宫门外尖叫声响成一片,突然有男子中气十足的喊声传来:“都听着!全部站在原地不要动!再敢乱跑立刻诛杀!”
混乱的声音小了些,四周传来低低的抽泣声。杂乱的脚步声在殿门外徘徊,随着脚步声响起的是甲胄兵器相碰的声音。远处传来厮杀声,但是很零星,几乎很快就停下了。
守卫宫殿的卫尉已经全部被杀,侍者、宫女跪了满地。
终于,重重的脚步声进了宫殿。宁夫人将缳萝更加抱紧一些,深深的低下头,乌黑的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
一个黑色靴子在她们面前站住,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是燕王**?孩子是谁?”
宁夫人低声回答:“臣妾是燕王侧妃宁夫人。这是臣妾之女,二公主缳萝。”
“都是多大年岁?”
“臣妾二十八岁。二公主五岁。”
将军不再问话,大声叫:“来人!将这二人跟其他**送到后面。明日回咸阳!”
上来几个兵士将宁夫人胳膊抓起往外拖走,缳萝从她娘的怀里掉了出来,没等她哭叫,一个兵士提着她的胳膊跟着。缳萝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硬是忍着没有掉下来。宁夫人被拖着,使劲回头看着女儿,冲她安慰的笑着。
马车在泥泞的路上艰难的走着,车轮子被泥巴糊的实实的,两匹马在前面拉着,兵士用力打着马屁股。突然‘砰’的一声,一个车轮掉了下来,车子随即侧翻倒在路上。车里宁夫人没有防备,一下子翻滚着掉下车来。正好掉在一匹马前面,幸好马上的将军反应敏捷,一提马缰绳,马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纵身跃了过去。宁夫人浑身是泥,狼狈不堪的爬起来,拼命想爬到车上去。但是身上沉重的泥巴,还有很多天没有好好吃东西让她柔弱的身子一点力气也没有。突然腰上多了一双手,轻轻一用力就将她送上了马车。宁夫人爬上去回过头一看,刚刚骑马的将军正瞪着她,似乎很不满意她惹得麻烦。宁夫人吓得急忙低下头去。
晚上就到了临潼关了。这里离咸阳很近了。这一路上燕王所有的**都挤在一起,就地休息。这天宁夫人却被单独安排了一个屋子,宁夫人紧紧牵着缳萝的手惊恐不安的站在屋子里。
缳萝的小脸整整瘦了一圈,更显得眼睛很大,此时惊恐的睁着,看着母亲:“母亲,我有点怕!”
“别怕,母亲在这里。”宁夫人将缳萝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身子颤抖的厉害。门突然打开,一个高大的黑影进来,一把将缳萝抓住扔到了院子里。门‘砰’的关上了。
缳萝吓得呆了,半天才放声痛哭起来:“母亲……母亲……”屋里传来宁夫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裂帛声撕裂了缳萝小小的心……
缳萝哭得累了,坐在门口抽抽噎噎的。门响了一下,开了。那个高大的男人出来,冷冷的看了缳萝一眼,出去了。缳萝跳起来奔向屋里,母亲身上裹着破碎的衣裙,窝在塌角怔怔的看着她。缳萝叫着:“母亲……”颤颤巍巍的走上前。
母亲叫了一声:“萝儿……”缳萝就看见母亲从旁边拿出一把象牙梳用力朝自己的脖子插去!
缳萝眼睛惊恐的睁着,眼看着鲜血从母亲脖子上喷涌而出,母亲的身子软软的倒下,抽动了几下就静止不动了。缳萝呆呆的看着。
门外传来一声惊叫,缳萝的眼睛被蒙住,身子被抱起,耳边传来一个女子温柔的声音:“萝儿!别怕,母妃带你回去。”身子被抱着出了门,眼睛上的手放下。缳萝看见舒妃的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缳萝突然用力挣扎起来,小脸憋得通红,手脚并用的挣扎着要下地。舒妃根本抱不住了,叫着:“萝儿……你干什么?”已经被缳萝挣脱了。缳萝一下地立刻飞奔向那个高大的男人消失的院子。舒妃惊慌失措的看着她小小的身影。
缳萝奔进院子,直接往内室跑,旁边站着的卫尉根本没看清,只叫了一声‘哎’她已经跑进去了。塌上躺的正是刚刚侮辱自己母亲的人,缳萝左右看看,见他的剑就放在桌上,立刻上前拨出来没头没脑的向那人插去!
她太小了,根本没有力气,剑碰到那人的身体立刻就歪了,那人立刻也睁开了眼睛,‘虎’的一下坐起身!没等缳萝把长长的剑收回来再刺,就被他人一把夺了过去!
缳萝小小的身子也被带的跌倒在地上,门外的卫尉已经冲了进来,一把将她提了起来,缳萝听见那人的怒吼:“把她拖出去喂狗!”
她的身子被提着往门外走,刚到门口,又听见那人叫了一声:“慢着!”卫尉转回身,缳萝被提着转的头昏目眩,又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肩膀,捏的她生疼:“给我!”
卫尉松了手,那个男人提着她出了院门,直接来到后园马厩,缳萝惊恐的想:“他要把我喂马吗?”那人已经飞身上马,把她横放在马背上。马一跑,缳萝的身子就被一抛一抛的,骨头几乎都被颠碎了。幸好没跑多远就停下来,缳萝又被提了起来。紧接着就被摔在地上,听见那个人的声音:“这个送给你!”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惊喜:“哎呦,将军您好久没来了……这小丫头给我了?白给?”
“白给!大一点就让她接客!”
“我看看。”缳萝的脸被一个滑腻的手托住抬了起来,一个女人仔细看着她,嘴里说着:“模样倒还不错!谢谢将军!”又提声叫了起来:“小芸,小芸!”尖利的声音震得缳萝耳朵嗡嗡响。
“哎,姑娘还在屋里呢!”一个女子的声音。
“快叫出来!就说将军来了!”
“哪个将军?”
“笨蛋!还有那个将军?就是客离将军!”那个女人佯装生气的叫骂着。
客离!缳萝死死的记住这个名字!
客离的声音传来:“别叫了,我还有军务在身,今天不便在此停留。过些日子再来吧。”
女人可惜之极的声音:“真的?将军可一定要来哦,我们小芸可想您想的不行了!”
“行了!”客离离开了。
缳萝的身子被那双湿腻的手抓住轻轻扶起来,缳萝浑身一哆嗦,怯生生的看着她,那个女人问道:“别怕,叫什么名字?”
缳萝咬着嘴唇,看着她问道:“你是谁?”
那女人笑了:“呦,倒问起我来了。我是你的妈妈。以后你就得叫我妈妈!”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缳萝想了想道:“萝儿!”
“萝儿?”妈妈笑道:“好,萝儿,以后跟着妈妈,要听话!”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缳萝瑟缩了一下,怯怯的点点头。
第一章 暂且安身
妈妈喊了一声:“今儿!”
旁边过来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女孩答道:“妈妈。”
“领她到后面洗洗。以后跟你们一个屋!”
今儿答应着:“是!”过来领缳萝的手,缳萝畏缩了一下,被她抓着手向后院走去。
这里是个前后两栋的楼,两栋楼由一条长长的走廊连接着。今儿领着缳萝走在长廊上,穿过后楼。一直来到一个小小的院子。这里有很多小屋子,院子正中间有个井,旁边两个大大的盆里全是五颜六色的衣服。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儿正在卖力的搓洗着。一个也是差不多大的男孩儿正在从井里往外打水。
众人看见她们,全都停住动作。那个大男孩儿问道:“今儿,又是新来的吗?”
今儿拉着缳萝走过去,站在她们面前,神秘的说:“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一个洗衣服的女孩儿问。
“是客离将军抓来的!肯定不是秦人!”
那个男孩儿就问缳萝:“你是哪国人?叫什么名字?”
缳萝犹豫了一下,怯怯的道:“我叫萝儿,是燕国人。”
“燕国人!我听人说我们秦军刚刚把燕国灭了!燕王也被抓来了!”男孩儿兴奋的对其他女孩儿说着。
缳萝委屈起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另一个洗衣服的女孩儿不耐烦的说:“怎么这么爱哭?刚说了一句就哭起来了,以后还不得哭死!”
缳萝吓了一跳,急忙强忍住。今儿指着那很凶的女孩儿说道:“这是翠银姐姐。”又指另一个女孩儿:“安心姐姐。”最后指着男孩儿:“夜羽哥哥!”
缳萝福福身子,一一见礼:“翠银姐姐、安心姐姐、夜羽哥哥!”
安心笑了:“这小孩儿挺知书达理的!在燕国别是个什么大户的小姐吧?”
翠银冷冷的哼道:“哼!就算以前是公主,到我们这儿也是下人一个!跟我们一样!”
缳萝咬着嘴唇低下头,不敢看那个很凶的翠银。今儿又道:“妈妈叫她以后跟咱们住!”
翠银显然很恼怒,却也不敢怎样,咬着牙小声道:“挤死了!”
安心笑着看她:“嫌挤?明天跟妈妈说一说,开了脸就搬到楼上住了!”
今儿和夜羽全都笑了起来。翠银被她打趣,并不追究,只是冷哼着不说话。今儿对夜羽道:“妈妈说打些水让她洗洗。”
夜羽答应着。今儿领着缳萝来到一个小屋前,指着道:“以后你就住这里。”说着将她手松开:“你进去等一会儿。夜羽打了水你洗洗。洗完了就到前面来找我。”
缳萝看着里面有点黑就有点儿害怕,今儿却已经转身往前楼走了。缳萝坐在门口,又是害怕又是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抽抽噎噎的哭起来。夜羽打了水过来,就看见她哭得泪人一般,便放下水桶无奈的问:“你怎么又哭了?”
缳萝委屈的边哭边说:“我想我母亲。”
夜羽问道:“你母亲呢?”
缳萝眼泪立刻如泉涌一般:“死了……”
夜羽叹口气:“肯定是死了。要是活着你也不会到这里来……好了,别哭了。没有亲人照看你,以后要活着就全凭自己。干活要勤快、听妈妈和姐姐们的话,不要总是哭……哭也没有用,只能惹人烦。”
缳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夜羽重新提起水桶进了屋子,缳萝急忙跟进去,这间屋子很小,三面墙靠着三个睡塌,床板挨着床板,周围几乎再也放不下什么东西,门后边摞了几个箱子,箱子上放着一面铜镜,散落着一些水粉胭脂盒。
夜羽从外面拿进来一个木盆,放在屋子的地上,几乎将屋子剩余的地方全都摆满了,将水桶的水倒在木盆里,提着水桶出去了。缳萝愣在当地,不知该怎么办。一会儿夜羽又回来,水桶里有一些热水,倒了进去,对她说道:“你洗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将水溅出来,要是弄湿了床榻,姐姐们可要打你的!尤其是宝银!”说着就出去,将房门掩上。
缳萝怔了半响,才脱了衣服坐进盆里。以前她洗浴都有人伺候,什么都不会,年纪又小,又怕弄湿了床榻,小心翼翼的胡乱搓搓洗洗了,出来仍旧穿着自己的旧衣服。头发湿漉漉的也不会弄,也不敢乱动屋里的东西,就这样披头散发的出来,看夜羽已经不在井边儿了,于是在门口找了一个小盆,将水舀出来一些,端着踉踉跄跄的走到院子中间又愣住,不知将水倒在哪里。还是安心看见了冲她道:“就把水泼在那边墙角!”
缳萝走过去将水倒掉,再回来舀一点,这样足足跑了四、五趟才将水倒完。回去看中间的床榻上还是溅了些水,吓得急忙用袖子用力擦。正在擦着,今儿进来了,缳萝做贼心虚的低下头,今儿却没有注意,对她说:“你怎么还穿着这脏衣服?妈妈看到要说的!”
缳萝声音小小的:“我没有衣服。”
今儿一愣,嘟囔道:“没有衣服?那怎么办?”想了想道:“那你今天不要到走廊那边去……免得妈妈看见生气,你就在后面帮宝银她们洗衣服吧。”
缳萝点点头。今儿又问道:“你什么都没有吗?什么都没有带来?”
缳萝点点头,小声道:“什么都没有。”
今儿叹口气摇摇头:“真是的……你先过去帮忙吧,我有空再问问妈妈。”
缳萝道声:“是。”出去来到井边。翠银看她过来,立刻从旁边拿过来一个小盆,将自己盆里的衣服拿出几件来放在小盆里,放到她面前:“洗吧!”
缳萝蹲下,学着她们俩在盆里使劲揉起衣服来,搓的蹲不住差点一头栽进盆里。安心看她一副完全没有干过活的样子,不由摇头。翠银也还是不爱搭理她的样子。
缳萝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白天这里还挺安静,但是到了晚上就会来那么多人吵闹不休。这里来的人跟自己以前宫里见的都不一样,他们很高兴,总是很随意放荡的笑着。一点也不像卫尉和侍者那样严肃、恭敬,说话小心翼翼的,还有舞姬每天跳舞。开始缳萝觉得很新鲜,很热闹,时间一长就厌烦了。
人的适应能力总是很惊人。只要被逼到那个地步,以前再娇生惯养的人也能吃苦干活。缳萝就是这样,虽然她年纪很小,但是已经知道自己的母亲不会在来找自己了,想要吃饭就得干活,不能惹妈妈、姐姐们生气。于是她学会了干很多活。洗衣服、烧火做饭、烧水等等。虽然难免总是出些错误,有时候会被妈妈和姐姐打,但是大部分时候,姐姐们都会夸她两句:“这孩子挺能干的!”
缳萝总希望哪天有个认识自己的人来到这里,比如以前宫里的宫女、侍者或者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人。这样自己就能跟着离开这里。至于到哪里去她从来没想过。只要不再挨打,不用在睡在地上。
妈妈给了缳萝两件裙子,绿色的裙子有点大,缳萝勉强穿着。她从来没有到前楼去过,妈妈还不让她过去。怕她年纪小得罪客人。有一天,今儿姐姐生了病,翠银抢着到前面帮忙了,后面就有点忙不过来。安心在给姐姐们烧水,让缳萝到前面找夜羽哥哥过来帮忙。
缳萝刚走到长廊上,迎面过来一个醉醺醺的客人,边东倒西歪的走着,嘴里还边吟唱着什么。缳萝吓得躲在柱子后面,想等那人过去再走。那人晃晃悠悠走了过去,又后退几步挡在缳萝面前。伸手使劲掐了掐缳萝的小脸蛋,醉笑着:“小孩儿长的挺水灵!”
缳萝愣了一下,突然放声痛哭起来!
她声音很大,几乎将那个客人的酒给吓醒了,正不知所措呢,已经围上来好几个人,安心也跑过来,看见是她在哭急忙上前连哄带吓:“别哭了!小心妈妈听见过来打你!”
以前缳萝一听见要打她,总是立刻老老实实的,可是今天不知道犯什么邪了,越哭声音越大!几乎整栋楼都能听见她的哭声。
妈妈立刻赶了过来,看着这个情形,不问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一巴掌:“小蹄子嚎什么丧!”
缳萝非但没有止住哭声,反而更大声更尖利的哭着,似乎要将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妈妈又是打又是掐,折腾了半天,缳萝还是狂哭着。一旁两个姐姐过来帮着打,缳萝被打的趴在地上,仍是大哭不止。妈妈没有办法了,示意找了两个护院过来,将她提起来扔到了后院的柴房里。
妈妈将她锁在后院的柴房里,很长时间没有来人看她,也没有吃的。大概过来好几天了,缳萝差点渴死的时候,妈妈终于想起她了,来到柴房又是一顿打骂,见她实在快死了,勉强给了她一些吃的喝的,一边给她一边威胁,以后如果在这样哭的话,就这样让她饿死在这里!
第二章 女扮男装
缳萝害怕了,小小年纪就想着怎样保住自己的小命了。出了柴房之后,就不声不响的很勤快的干着活。妈妈有时候看见她小小的身子提着水桶给各个姑娘送洗浴的水,也会满意的点点头。但是缳萝却添了一个毛病-----总是脏兮兮的,穿着夜羽哥哥的旧衣服,打扮的不男不女的样子。再也不穿妈妈给的绿裙子了。
妈妈当然不能允许她这样,没过多久,妈妈就将她叫去,跟她说晚上要干活,白天要开始学习舞技了!
今儿姐姐和翠银姐姐就像是比赛一样,都是在学习舞技没多长时间后就搬到了楼上住了。缳萝也终于睡在了她们腾出来的榻上。她们能上楼住缳萝很高兴,尤其是翠银走了,她也少受很多打。但是缳萝一听自己也要学习舞技,立刻就害怕起来。她知道学习舞技之后就要像今儿和翠银姐姐一样每天被客人摸脸了!
第一天开始学习的时候,缳萝总是会不断地踩着其他人的裙子,并且绊倒所有在她旁边的人。旁边教舞技的女师傅手里拿着长长细细的藤条,不断的落在缳萝的身上,缳萝于是边哭边跳……仍然踩着别人的裙子,绊着别人的脚。于是几天之后,舞技师傅对妈妈郑重其事的说道:“这孩子不适合跳舞!太笨了!”
妈妈没有办法,又将她转到另一个师傅那里,学习敲击乐器,过了半个月,缳萝一首曲子也没有学会,但是她却力大无比,用力击坏了妈妈的一架新编琴……
妈妈狠狠的揍了她一顿,放弃了。
缳萝已经在妈妈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了,她自己不知道到底多长时间,但是她觉得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别人再打她的时候,她已经能够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什么时候停止了。哭的声音也能够根据妈妈的怒气而变换高低。
她每天蓬头垢面的在后院忙着,她的力气渐渐练得很大,每天烧好水提给各个屋里的姑娘。过一阵再将脏水提出来倒掉。
她默默的干着活,没有人注意她,甚至连妈妈也快忘了她原来竟是个女孩。将她当成一个小厮使唤。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
这一天,天还没有黑的时候,楼里竟然就来了很多人,但是这些人跟其他开这里的客人不一样。他们个个满脸严肃,凶神恶煞的,一进来就四处躲藏起来。还有一个人还躲在了缳萝和安心的屋子里。
这些人躲好了,前楼才像以往那样鼓乐喧天,热闹起来,但是看起来妈妈还有各位姐姐神情都有些紧张。
一个大叔坐在大厅角落的一个案几上,样子有些严厉的看着慌乱的妈妈。平常厉害的妈妈在他凌厉的眼光下竟然吓得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去。缳萝立刻对这位叔叔另眼相看起来,她躲在后院的墙角,坐在石头上透过一扇窗户偷眼看着那个叔叔。
前楼好像有人进来,传来妈妈迎接客人时总是说得那两句话:“哎呦……这位爷,不常来我们这儿吧?我们玉扇楼可是临潼关头等歌舞坊!您挑位姑娘?”
客人们的回答一般总是千遍一律:“找个漂亮的过来!”
接着就是妈妈拉长了声音叫人。
可是今天不一样,妈妈说完那句话后,半天没有人答话,妈妈有点中气不足的声音:“这位爷……您想找哪位姑娘伺候?”
还是等了好半天,才听见一个人回答:“找个温柔点的姑娘!”
“是!”妈妈提起声音叫:“小芸,小芸!”
小芸很不情愿的回答:“来了……这就来!”
夜羽哥哥走过来,被缳萝一把拉住轻声问:“哥哥,刚刚瞪着妈妈的那个叔叔是谁?”
夜羽哥哥立刻很凶神恶煞的冲她做个吓唬的动作,道:“是个官差爷爷!小点声!要是泄露了消息,要了你的命!”
缳萝本来还想问问,夜羽哥哥已经慌里慌张的走了。缳萝于是坐在一旁想:“官差爷爷!就是好人了?难怪妈妈那么怕他!”
官差爷爷喝着酒,好像很惬意的样子。从缳萝这里只能看见官差爷爷,其他人在干什么缳萝看不见。
突然四面八方响起喊声,早就藏好的人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奔向前厅,缳萝看见官差爷爷也‘腾’的站起来,从腰里拔出一把大刀来,跑了两步缳萝就看不见了。
缳萝吓坏了,急忙将身子紧紧挤在角落里,头埋在身子里不敢看。耳朵里听见呼啸打斗的声音,摔桌椅的声音,还有人大声的叱骂声。
一会儿,打斗声就停了,缳萝偷偷抬起头来看,就见好多人围在门处向里张望,夜羽哥哥也爬上廊壁,吊在上面向里看。听见里面一个人破口大骂:“娘的,一群臭婊子!等爷几个兄弟来了烧了你这婊子窝!”
妈妈尖叫声:“呦!官差要拿你,关我们什么事?!有什么仇别记在我们头上!”
另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少废话!带走!”
妈妈急迫的声音:“差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要是这位大爷……盗匪有什么兄弟真的来找我们,您可得派人过来保护我们!”
“行了行了!到时候再说吧!”
众人押着盗匪走了。
妈妈此后好些天都魂不守舍的,而且气特别大,不但缳萝挨了好几顿揍,连平常不太挨打的安心也被打了两回。
过了一段日子,玉扇楼又来了新的小孩儿,不过这次却不是女孩,而是个和夜羽哥哥差不多大的男孩儿。妈妈叫他齐弈,缳萝叫他齐弈哥哥。
齐弈哥哥和夜羽哥哥住在一起,干的活也和夜羽哥哥一样,但是妈妈从来都不打齐弈哥哥,甚至连骂都没有骂过他。齐弈哥哥总是叫缳萝‘小脏猪’。缳萝也不敢生气,仍然跟前跟后的叫着‘齐弈哥哥’。
连着好几天,妈妈都拉长了脸,缳萝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轻易不到她的面前去。
这天,天刚刚黑,一般这时候还不会来客人,妈妈也还在自己的屋子里梳妆打扮。
安心叫缳萝到前楼去给翠银姐姐送张纸条。缳萝有点不情愿,但是又不敢不听,只好鬼鬼祟祟的在后门处探头探脑的张望,看见妈妈不在大厅,就急急忙忙的跑进去,冲上二楼来到翠银姐姐的屋子外面,轻声叫着:“翠银姐姐,翠银姐姐!”
门里没有声音回答,缳萝怕妈妈出来看见自己,于是慌里慌张的推开门进去。刚往内屋走打算将纸条放在翠银姐姐的梳妆台上,就听见一声尖叫:“谁叫你进来的?快出去!”
缳萝吓了大大的一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塌上翠银姐姐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她的身上压着一个光溜溜的男人!缳萝大叫一声,吓得差点跌倒,转身昏头昏脑的跑出来,奔下楼梯,狂奔向后院。到了后院就被台阶绊的摔了个大跟头,她也顾不得疼,爬起来一头扎进自己的屋子,趴到塌上痛哭起来!
紧跟着妈妈就奔了过来,从塌上拉起她,手里的藤条就劈头盖脸的打下来,一边打一边怒骂:“不长眼的东西!谁让你私自上楼的!唱,唱不了,跳,跳不了!要你个光会吃的东西有什么用!”
缳萝被打得大声尖叫哭泣,四处躲着她的藤条。妈妈恶狠狠的叫骂着,下死命的打!缳萝疼的大声地嘶叫:“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妈妈的藤条被人一把抓住了,她猛地回头怒骂道:“是哪个活腻了敢管老娘……”声音突然噎住了,她看见抓着藤条的是齐弈。妈妈似乎有点怵他,咽下后面的话,改口道:“我管教我的人,你管不着!”
齐弈人虽然不大,但是表情却很严肃,让妈妈不由自主有点畏缩。他的声音也很严厉:“我爹说打死人要吃官司的!你想吃官司吗?”
妈妈愣了愣,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什么,用力扯下藤条,余怒未消的转身冲着围在门口的人大声叫:“都滚开!”
门口偷看的安心、夜羽全都一溜烟的跑了,妈妈怒气冲冲走了出去。
缳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倒在地上。齐弈过来连拉带抱将她抱到塌上,着急的看着她问:“小脏猪,小脏猪……你怎么样?打疼了吗?”
缳萝哭着点头,声音嘶哑的叫:“疼……疼死我了!”
齐弈看缳萝身上有些地方已经渗出来血,便说了一声:“你等会儿。”急忙转身跑了出去,一会儿就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他把盒子盖揭开了放在塌边,里面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齐弈过来解缳萝的衣服,缳萝就哭叫:“疼……”齐弈哄着他:“别怕,这个药一抹上就一点儿也不疼了!”
缳萝边抽噎边问:“真的吗?”
齐弈点着头继续解她的衣服:“真的!也不流血了!”解开她外面的袍子,又解开白色内袍,在她上身各个出血的藤条痕处抹上药。见她腿上也有些地方出了血,于是将她的裤子解下来----愣住了,半响才磕磕巴巴道:“你……你是个女孩儿?”
第三章 这里水深
齐弈真的傻了眼,半响才慌慌张张的将被子拉过来盖在缳萝身上,磕磕巴巴的问:“你是女孩儿?你……怎么不早说?”
缳萝依然还沉浸在挨打的痛苦中,抽噎着胡乱点着头:“姐姐们都知道……哥哥不知道?”
齐弈脸涨得通红,慌乱的解释着:“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快将衣服穿好!”
缳萝问道:“给我抹好药了?”
“嗯……抹好了。”齐弈胡乱点着头:“你自己穿好衣服,我先出去了。”转身刚要走,想了一下又转回来将药盒放在她手上:“腿上的你自己抹……”说完出去了。
缳萝哭哭啼啼的坐起身,掀开被子自己给自己抹着药,磨磨蹭蹭的很长时间,直到齐弈在外面叫了:“还没好?”才穿好衣服裤子道:“好了。”
齐弈早等的不耐烦,听见她说好了,急忙推门进来,一进门就将她拉的坐在榻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萝儿。”
“大名!姓字名谁?”
“姬缳萝。”
“你是哪里人?”
“我是燕国人!”
“燕国人?”齐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的父亲和母亲呢?怎么会来到这里?”
别人每每问起这个缳萝总感觉委屈,可是上次被翠银叱责之后就不敢哭了,只好撅着嘴道:“父亲被坏人抓住了。母亲……”缳萝忍不住又抽噎起来:“母亲死了……”哭了起来。
齐弈挠挠头,只好安慰的拍着她,嘴里轻声哄着:“别哭了,哥哥还有话问你呢……别哭了……”哄了半天,缳萝才收声。齐弈接着问:“谁把你卖到这里的?”
“客离!”缳萝小小的脸上露出仇恨的神色:“他害死了我母亲,把我扔到这里了。”
“客离?”齐弈完全一头雾水:“他是谁?”
“坏人!大坏人!”
齐弈见她说不明白,又问道:“妈妈经常打你么?”
“嗯。”缳萝使劲点着头:“经常打!姐姐们也经常打我!除了夜羽哥哥和安心姐姐没有打过我,其他人都打过我!”好不容易有个人告状,缳萝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齐弈哥哥,你带我回家吧。我不想住在这里……妈妈想打死我!”
“……”齐弈完全没想到她竟然出了这么个主意,一时语塞,只好转移话题:“你为什么穿的这样脏兮兮的?妈妈不给你好衣服穿么?”
“不是,妈妈给了我两件绿裙子,可是穿了坏人会摸我的脸!”缳萝继续告状:“我不让他们摸,妈妈就又打我!不给我饭吃,把我锁在柴房要饿死我!”
齐弈越听越生气,想了好半天才道:“你别怕!等我告诉我爹,叫我爹跟妈妈说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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