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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天下(第二部)九星+番外 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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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任何喜悦可言。
纵然败尽天下英雄,却独独无法取胜于那一人,也是惘然。
但想到此刻的胜利会成为败他的第一步,那张英俊而深刻的脸上浅淡而上。礼仪官已经在高呼着下一位挑战者的出现。
“今天还有谁想和这位穆仁宇公子挑战的吗?下面以半柱香为界,香燃尽,仍无挑战者出现,穆仁宇公子便直接进入最后选拔!”
人群又是一阵躁动,有高声的惊喜欢呼,直认自己看对了眼,也有人忧心忡忡,怕这位穆公子若真个一举夺了头筹,自己腰包破财。偌大的广场,竟有那么片刻的紧张,无数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台上那柱他们根本无法看清的香,等待着下一位勇敢的挑战者。
半柱香确实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过了,穆仁宇依旧负手站在台上,甚至连身型也几未变过。漠视一切的凝然,此刻竟在满场的躁动中显出些许寂寞来。
优雅的曼陀罗香终于燃尽最后一丝余烬,礼仪官扯开嗓子摆好架势正要高呼,“时限已到——”
“且慢。”
一个身形不知从高台下那个角落里飞身而上,飘然落入擂台之中。来人朝对面的穆仁宇看了眼,然后转身对一旁的礼仪官询问:“敢问这位大人,小生区区之前并未一路参赛过来,现在可否有资格临时报名参赛?”
想那礼仪官也是头次遇到这种事,怔愣了一会儿才道,“陛下曾亲搬圣旨:凡有意者,不论贵贱出生国界,都可参加,你此刻参加,自然是可以的,但另有规定,任何人若第一场首输,之后便无资格继续参赛。”
言下之意,自然是你的对手乃是今日连胜九场的人,你若赢得了自然是有资格参赛,但若输了,那参与不参也并无多大区别。
“多谢大人。”来人明了地一笑掬拳,转身对着盯着他的穆仁宇浅笑一揖:“穆公子,请了。”
从方才这人上台来,一直未动未语的穆仁宇望着对面浅笑淡然的人,忽而笑了,眼眸深处丝丝亮光闪现。
37
容貌变了,气势也收敛了,但是无论面前的人怎么变,那双眼他是绝对不会错看的。灵秀钟慧,光彩莹然。这世上,他仅看过的唯一的一双——几乎连他魂魄都要吸住的眼。
凝视着对面的挑战者,穆仁宇,或者说燕鹄大将军沐云用只有对方可以听见的声音吟道,“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无恙否?”
缓慢低沉又温文有礼的声线在江远心中激起一圈涟漪,早知自己易容瞒不过他,但被发现得如此之速还是有点意料之外。望向对面,入眼依旧是高挺的身形沉然的气度,只是昔日眉间那股凌厉的霸气变为一种更加深邃的深沉,让人觉得越发不可捉摸起来。
江远笑了,却亦在惋惜,如果他不是他,他也不是他,他们以另外一种身份相逢,他们会是朋友,惺惺相惜生死交命的那种,而事实注定,他们从相遇起便只能是利益冲突针锋相对的对手、敌人,勾心斗角处心积虑中想置对方于死地。
就如现在,面前这个男人对他如此温和地笑着问好,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是恨他恨得只差拆掉他的骨吸干他的血方能解恨。江远心中惋惜慨叹,面上终究只是贴着淡淡的笑意,“一切如常,不知将军可好?”
“多谢王爷挂怀,在下好得很。”
两人似完全抛却前尘,如他乡偶遇故友般叙旧,却又少了种温馨,平静得近乎冷漠。
二人至此无话,待得片刻,沐云再问:“从金陵到此地,少说也要一月有余,以你之尊,长途跋涉,此为何来?”
江远看了看在上空翻飞的彩带,悠悠道,“听说将军赋闲在家,不知到此又是为何?”
沐云哈哈一笑,竟不再问。
“今日你我就以这异国之君的擂台为战场,竭力一战,看谁技高一筹。”
“正有此意。”
一声请,两人已是身形乍动。
这两人的打斗并不如之前无数次的对战那般热闹好看,那些只顾看热闹的围观人群不竟看得有些索然无味,本以为这场意外之战会精彩无比,但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场上两个主角儿总是虚虚实实,让人感觉没真刀真枪地过上几招,下面已经有人不耐烦地叫,“认真点打啊。”
台上的两人充耳不闻。心中却是各自越战越惊疑,越战越酣畅淋漓。
二人均未使武器,掌力相搏,体力损耗不少,又各自熟悉对方习性心理,一时间竟难以抢攻,唯一一个意念便是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谋待别的取胜契机。
拳掌相交之际,沐云乘机在江远耳畔低笑,“再过两个时辰你若不能抓到我的弱点击败我,你便再无胜机,必败无疑。”
江远并未否认,事实上,他也相当地认同沐云这个说法。个人体力差异,他若不能在接下去两个时辰内抓住时机一举击溃眼前的对手,一旦体力透支,他便再难有取胜之机。
沐云便是看出这点,才故意躲过他的攻击与他游斗。江远看穿对方用意,霎时改了以守为攻的方式,竟然一招快似一招地猛攻起来。沐云亦守亦攻。一时两人战况又到了异常胶着之境。
台下的众人也慢慢看出了些端倪,对于台上二人快似闪电匪夷所思的招数应接不暇,看到精彩之处,也忘了喝彩抚掌。一时间偌大的广场竟是不同寻常的安静。
众人都只道这台上二人是为那千娇百媚的柔然公主而互不相让,哪里知道这二人心思盘算。
柔然地形极为狭长,边界跨月氏乌孙,西北更是与燕鹄交界。虽与中原相距偏远,但地理位置却是至关重要。若得柔然助力,今后中原边境的各国发乱,只需柔然在与各国交界处陈兵以待,燕鹄乌孙等国后方便有了无法忽视的隐忧,无法全力进犯中原。
这正是江远竭力促成两国联姻的理由。而于对方有利便是于己不利这个道理,沐云也自是清楚得很。
正当两人难解难分之时,一旁久未露面的施礼官忽而捧了个皇卷上来,扯着嗓子叫:“圣上有令:穆仁宇江远二人对战弥久,难分轩轾,二人均是难得一见的英才,如此,朕做主判二人一个和局,同进入最后的选拔赛。”
怎么也未想到竟是这样双赢的结局,台下人群一阵轰然,掩过了其间几处不满的冷哼。
38
声势浩大的擂台选拔赛连续进行了半月之久,几多豪杰英雄王公贵族世家之子上台全力一战,或为倾城的美色或为倾国之皇权,更不乏想熊掌鱼翅兼得之的野心者。
这些参赛者的各种心思,作为这件轰动天下的擂台赛事的始作俑者,柔然的国主自然是清楚的。赛事进行十多天来,他总会在观战台坐上一两个时辰亲眼观战,更多的时候,他会把这个擂台赛的主角——他的宝贝女儿一起叫来,两父女并坐在擂台东面的观战台,隔着一层细帘来瞧这天下英豪在自己面前各显本领。
有野心并不是坏事,柔然之主喜欢有能力有本事的野心家。身为君主身为父亲,他认为自己的女儿值得天下最强的男人来娶她。要证明强,擂台赛就是一个不失公允的好方式。就如同今天,台上的两人无疑是这场擂台赛中强手中的强手。他和女儿已经静观这场战事好几个时辰,本想耐心等这二人战出个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认识到自己这个想法实现有点困难,更重要的是,他起了爱才之心。那个穆仁宇,从参赛至今从未有败绩,就连声势逼人的乌孙王子荆蒙也被他数招打败,再加上此人身形挺拔面貌非是一般地出众,在一众参赛者中在今日之前他几乎已认定此人是最佳人选,但此时他在台上游斗的两人中犹豫了。
对于这个擂台赛,江远出现得太突然,毫不起眼的青衫头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秀才巾,分明就是个书生夫子打扮,可这人上台来的轻巧,举手投足间隐现的淡然的自信,那抹恬淡从容与穆仁宇的霸气凌厉是截然相反的。
柔然国君心中犹豫难定,他决定把这个难题留给自己女儿去伤脑筋。至于这二人的身份,他倒不是很担心,因为他绝对有理由相信,若他们这样的身手气质,那便绝不会是平凡人物。
轰动一时的柔然皇家擂台赛在半月后落幕。天下英豪八方齐聚而来败兴而归,半月多的武斗文试,这场龙争虎斗,能在万千英豪中留存下来的人,又能有几?
答案,不过区区十人。如今,这十人便坐在柔然皇宫富丽典雅的承德殿中,等待着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测试,柔然国主亲自主考。承德殿虽大,但毕竟人数稀少,各人座位也设得想当靠前。
虽日日在观战台观战,但柔然国君正式在众人面前露面还是第一次。刚过而立之年的男人,一个年富力强的君主,一双睿智的眼,那亮闪闪的黄|色穿在他身上,尊贵中竟带了几许儒雅之气。看着他,应可想见,外界传闻的柔然公主天香国色应不是虚传。
这样一个睿智的人君,在这最后关头究竟会出何等程度的难题来考就一番,这是此刻殿中每一个人都在猜测考虑的问题。
“诸位”
柔然国君温和地笑着,“大可不必为这最后一试紧张,论才华,在座皆是人中蛟龙,论身份,在座各位更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孤王原意便是想借小女生诞来一会天下英雄,如今华彩满殿,是我柔然之福,这最后一试并非考题,乃是相让来自八方的诸位来辨一物事。”
众人闻言有了然也有诧异。但无一不认定,这最后一试绝不简单。柔然国君手轻扬,一个太监捧着一个搭着镶金红布的盘子极其小心地呈上。
众人等着盘中事物揭晓,屏息以待。
柔然国君亲手揭开红布,盘中是一卷画轴,小心地拿起,展开在众人之前。本就安静的承德殿,除了几声短促的气息声,便无人般地寂静了。
乌黑的发,丝般随意落在宽松的衣袍上。那眉,便是松柏之巅的那抹苍翠,那眼,便是清露中心的那滴晶莹。
兰不足形容其秀雅,玉不足形容其温润;秋水难比其澄澈,惊鸿难喻其飘逸。
柔然国君凝视着画中人,睿智的眼中已有迷恋之色,喃喃道,“天姿仙貌,孤王何幸得见。诸位可有人知这副画的来历?画中又系何人?”
殿中许久未有人出声。不知是由于醉心于画中人还是不知答案而保持缄默。如此静谧中,东首上席一声轻轻的咳嗽就显得比较突兀了。
在这种情形下,绝非是江远想要吸引众人的注意。只是任他定力如何高深,看到数十个男人眸光炙热地盯着那幅画,更有甚者还有一根手指在其上来回抚摸,若还能安然巍坐,那便真连他自己也要服了自己。渐渐地,由见到画轴之初的惊愕变为周身爆起鸡皮疙瘩的轻微寒颤。
画中人他太熟悉了,而几乎就在见到这幅画的同时他便一眼明了它乃何人所作。毕竟,见过画中人这种神情的人不多,充其量,这天下,不会超过两个。
将头悄悄扭过,才发现旁座的男人并未看他,也未看画,而是脸色阴沉地将目光盯着——那根在画中人脸上不停抚摸的手指上。
39
江远一时哑然。他完全不了解这个男人的想法了。既然这么不愿意画上的人公开在人前,为何又要画,既然画了又为何要让它落入世间传到他人之手。
在众人惊画中人相貌之际,有双眸子却目光闪闪地盯着坐在上首处的江远和沐云二人,若有所思。江远似有所感,朝目光来源望去,正迎上一对精光乍现的眼眸。见江远看过来,这人面上并未因窥视而出现丝毫尴尬,表情不变地朝江远一笑算是打个招呼,随后起立敛身对仍沉迷在画中的君主道:“王上,微臣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柔然国君抬起头来,见是自己朝中老太师幼子,当今太子少傅林逸飞。林家三代均为柔然朝廷的首辅,手握重权,家族内才俊美人辈出,林家男子世代立于庙堂之上辅佐君王,女子也多被纳入君王后宫受尽恩宠。这少傅林逸飞不仅文韬武略无一不顶尖儿,人更是生得风流华采潇洒俊秀,乃是柔然国内的风云人物。此次擂台比武大会柔然国君也有意将他内定,但正所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柔然国主完全没有料到中原朝廷会不辞长途跋涉之苦派出使者借这擂台赛的机会前来求亲,也未料到,燕鹄乌孙也会涉足擂台赛。
柔然国君虽沉迷美色,却并非昏庸之流,为女儿选佳婿的同时也会考虑朝廷厉害关系,林家世代掌权,根深叶固,族中已有女子嫁入宫中为妃,如今若再嫁公主进林家,难免会给人权势熏天足可弊日之感。这也正是柔然国君办这场擂台赛的原因,即能寻得佳婿又于国有利。如此一来,目前这些意外而来的贵客倒是正中他下怀。
柔然国君将画轻放在案上。
“林爱卿有何见解,说来孤王听听。”
林逸飞目光扫过画像,沉吟道,“微臣以为,这世间如何能有人生得此等样貌,恐怕只是画师臆想之笔,来聊以满足个人私欲。”
这话一出,殿中诸人一阵低语,有的附和林逸飞之见,也有的遗憾如此仙貌终究是镜花水月。柔然国君本自微笑的脸慢慢沉了。林逸飞却又话锋一转,“即便真有这样的美人,他又如何会以真容行走于世徒惹祸事。想必不是隐于深居便是换了副相貌装扮让常人无法见着。”
说罢望向上位者,脸色好了不少。
“那爱卿的意思是——”
“王上可招聚京中名匠照着此画另画数幅,悬在各城繁华所在,命人日夜看守,重金悬赏有见与此画像相似者之人。”
柔然国君轻皱了眉,显然是恋极这画中人,不愿将画像张贴在外,却也想不出更好更快的方法找出画中人。最后只得无奈地准了林逸飞之奏。
正当君臣商议之际,有一抹沉冷的嗓音自西首席上传来:“王上,在下有一言进上。”
众人望去,却是一直寡言少语的燕鹄特使穆仁宇。当日见这人擂台之上所向披靡,横扫英雄,都猜测是哪国高手,未想到竟是燕鹄派来联姻的使者。
“穆公子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在下昔日曾在中原呆过一段时日,常听传闻有言宁朝随王姿容绝世态拟若仙,”
沐云缓声慢语,望了眼画像,随后目光落在对面席上的人身上,“不知这位中原来的使者可曾知晓传言一二?”
柔然国君眉宇一跳,众人呀地一声,被沐云一语点醒,目光齐齐看向了东首席上的人。
这话题起得突兀,江远万万没料到沐云会在此时将他提出来,见数道目光齐往身上射来,一时竟有一种无所遁形的不适之感。此次出门易容并不如飞云阁之时精致,被人久久注视之下难免会露出破绽。一时只得稍稍垂了眼,咳嗽一声。
“坊中确有此流言,不过传言终究是三分实七分虚未可尽信,在下曾有幸得见随王殿下一面,确实生得仪表非凡容颜俊秀,但他毕竟少年领兵征战,容貌中多有军旅沧桑之气,又哪里能和这画中人的仙姿玉貌相提并论。”
江远垂目低颜,神色木然地盛赞画中人之面貌,沐云一旁看着,几乎可以想见他那张面具之下的表情,只觉先前被那画像激起的怒气也被消减了几分,眼中戏弄之色更浓。
“依江公子之见,那艳绝天下的随王也无法与这画中美—人—相提并论咯?”美人两字被沐云拖得长长的。
江远又是声咳嗽,“自然是比不上的。”
沐云眼光有意无意又自画像上扫过,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嗯,江兄先前那段话听来也甚是有理,这画中美人姿容秀丽绝伦神态娇憨羞怯,红颜祸水不过如是,那随王一介武夫,又如何能与之相比。”
“……”
于是江远紧闭了嘴,不再多说一言一字,殿中诸人却议论开了。
随王少年起便四处征战,天下皆知,方才这番对答算是彻底解了众人被沐云挑起的疑惑,柔然国君也点头不以为然,这画中人清灵秀逸,虽是闭目浅笑,却隐隐有娇美之态,想那随王戎马军务倥偬繁忙,又如何会有这股秀雅恬淡之气。当即也不再追问。
轰轰烈烈的擂台赛便在一道奇怪的试题后悄然落下帷幕。一时有不少人对柔然国君这最后一道试题不明所以,以为只是寻寻美人,但待到不久后的结果出炉,各人才如梦方醒,回想起这日的画像竟是美人试炼,想起当日席间自己初见画像的失态自是后悔不迭。
夜色深笼的柔然皇城中,刀戟鲜亮的御林军依旧紧密有序巡逻于皇城各处,而北面的那堵皇城最高的墙头上,一道人影轻飘飘地飞落墙外,高大的身形掩在一身黑衣中,面上的青铜面具在墙外的宫灯下泛着冷然青光,让人不寒而栗。
黑衣人落地便沿北墙鬼魅般疾行,在奔出皇城数丈外之处,疾驰的身形却猛然停了,双脚便似盯在地面般再不挪动半步。
他的对面十步外站了一个人,同样黑衣,蒙面,一身夜行衣紧束下,那腰竟堪比女子纤细。
对面站着的人显然也是疾行中猛然顿住身形,两人一来一往,狭道相逢,都有些怔愣。
怔了片刻,其中一人问:“你从何处来。”
另一人张口便答,“你又欲往何处去。”
欲往皇城内去的黑衣人用一双光彩莹然的眼看着对面之人,悠悠低语,“即有意让那画流进世间,又为何冒险将它取出?”
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神情不得而知,只有声音冷冽若冰,“我的东西,怎样处理是我的事,但若要让他人沾染却是万万不能。”
两人一时站在皇城数丈外的护城河边,静立无语。
40
不知对视多久,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冷峻面容,冷眼注视对面之人,忽而面露讥讽,“不是带了你那伶牙利嘴的小情人一道来的,怎地没带在身边,不怕被我乘隙掳了去?上次做到一半被你打断,一直念念不忘,别忘了他可正是我最爱的那一型。”
江远拉下面罩,不言不语,清矍瘦削的面容无甚表情。沐云上前仔细瞧了半晌,调笑意味甚浓地翘翘嘴角。
“比起上次那副面容,这次的模样可还真是引不起我半点兴趣了。”
江远任他讥讽冷嘲,只无半点言语。沐云走得更近,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
“怎么,生气了,怪我日间殿上将你说了出来?”
江远深深看着他,“你仅仅只是想见我生气?”
嘿地一声,冷峻面上现出邪佞之色,“对你的想法自然很多,但总得一件一件慢慢来。”轻缓暗迷的暧昧之语似是情人挚友间的低喃,然而那双眼中只见冰寒闪烁。忽而间又一声促笑响起,“目前,我只想见见你动容失措的模样——”
沐云再进一步伸手欲触那近在眼前的脸庞,一直未动的江远动了,双掌瞬间袭向沐云胸肋处。沐云似料到此招,哂笑一声单掌架开,随后身形飘离数步之外。江远意只在将人逼开,一掌之后并未再有举动。
“你若以为这样便能激怒我,那恐怕得让你失望了。”
“哦,那怎样才能?莫非真要我抓了你那小情人才能让你这脸上神色变上一变?”
江远眼神清冷,“我与你的恩怨,与他无关。”
两人隔着几步之遥静立当地,不再言语,空中的气息如满弓之弦,愈拉愈紧密,愈静愈压抑。
紧凛河风,漆黑夜空,一勾弯月寒如冰雾,河岸对立的两人,势如急弦,一触即发。
忽而空气中什么变了,两人俱是神色一动,竟不约而同地收了先前如箭在弦的凌厉之气。
“找你的。”沐云看着江远若无其事地挑挑眉。江远目光扫了下不远处,淡淡道,“恐怕也是找你的。”
沐云抬眼,视线落在百步外,一片茫茫然的漆黑中,无声无息靠近的压迫气息,凌厉的眼眯得细长。
“林逸飞倒也是个人物,居然能隐忍到现在才动手,之前倒是小瞧了他。”
“他一直都在等像这样能致对手于死地的机会。这次的擂台赛他势在必得,今夜除去我们,明日便可向柔然国主禀报你我深夜闯宫盗走画像畏罪潜逃,一举除去两个劲敌——柔然林氏一族俊杰纷涌人才辈出,林逸飞如此年轻便能在林氏众子中脱颖而出身居少傅正一品的高位,怎会是普通人。”
就在两人负手立在高悬的护城河岸边若无其事地品评林氏一族时,方才静寂的黑暗中,便如洪水决堤般顿涌出了无数刀戟箭影,悄然无声迅捷无比地从三方形成包围之势将河岸两人困在其中。虽人数众多却杂而不乱,不仅如此,包围之势竟然是井然有序,深得布阵之法,显然这等训练有素非是一日间一蹴而成。
一抹温文有礼的嗓音伴着一袭华贵袍服的身影飘然落入阵中,那张俊逸的脸上尽是笑意,“二位的处变不惊实在让我不得不佩服。”
沐云面无表情地扫过周围,不发一语,江远倒是笑了笑,“林少傅摆出这样大的排场,真是看得起区区在下二人。”
林逸飞哈哈一笑。视线扫了一身黑衣的两人,“两位艺高胆大,深宫内院也是如入无人之境,擂台赛上我也曾亲自领教过阁下高招,两位可是我的心头忧啊,今夜若不一举让二位消失,林某今后恐怕难有安寝之日,所以——”话语一顿,再开口时,语气中已然透着寒栗之气。
“不管你们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份,也只好请两位如我的意,尽快消失了。”
41
皇城外,这场围击之战是无声无息的。林逸飞带来的人并非正规编制的皇城守卫,而是林家豢养的杀手。训练严谨,进退有度,加之丝毫不乱的沉稳镇定,显然是个个都是不乏经验身手不凡的江湖老手。何况,外围还有一圈弓箭手环侍在侧。林逸飞暗中观察这两人已数日,自认对这两人实力也有了大概了解,如今带出这样的兵力自然是鼓足了劲要将这两个劲敌杀之后快。
飞蝗疾如雨,射向包围圈中的二人,但看似凶猛的箭雨在到二人身周五步外便纷纷坠地,似被一堵无形墙壁阻挡住了凌厉的去势。远远观战的林逸飞冷眼旁观,见弓箭无用,手一挥,周遭等候已久的一批黑衣杀手动了。霎时而来的刀影凌厉中,江远微微讶异地轻咦了声,沐云也很快看出了端倪。
数百人分成九个方阵,其中八阵分别按九宫八卦站定坎、离、兑、震、巽、乾、坤、艮八个方位,余下一个方阵居中接应,以凌厉快捷的攻势杜绝敌人反扑的可能,九个方阵分进合击,进退配合如同一体,如若要想将之各个击破,必然伤在乱刀之下。江沐二人都是领兵作战之人,对阵法韬略心中熟谙,几个照会便瞧出这阵法异处。竟心照不宣地看向中心阵眼处,两人掌势合击一处,气势何等骇人,顿时血雨翻飞,阵眼方阵中数人惨叫身体被威猛无伦的掌气击出阵外数丈。然阵势一变,很快人数补上方阵又复原样,开始又一轮强攻。
当二人同击阵眼所在时,林逸飞一直微笑着的面容便再也笑不出了。这九方天网阵原本并非练来对付这二人,如今为了保险起见拿来先用,竟被这二人眨眼间瞧出阵眼险些破了,早在擂台赛之初便知江沐二人非寻常之人物,却到这一战才让他真正明白原来擂台赛上所见竟只是二人武功机谋的冰山之一角。如此轻松地便破了他训练已久的杀阵,如何不叫他暗自心惊。
但任林逸飞慧眼机心,对这阵中局势也只能看个表面,他不知这二人的真正身份,更无法看透阵中暗涌在那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即便是身陷如此凌厉的杀阵内,在江沐二人心中,最值得担忧最具危险性的,并非是那四周铺天盖地袭来的刀光剑影,而是自己身边之人!两人虽同时御敌,却不得不时时谨防身边之人的突然袭击,出招间自是留了余步,不敢全力应敌以免给对方可乘之机。如此分神打斗起来,自然要比独自一人破阵艰难许多。
若不然,这二人,一是天下人奉若神明的随王,一是世人闻风丧胆的飞云阁主燕鹄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何等人物!今晚如若只是这两人中任何一人身陷阵中,这阵已然破了。
这二人间的同时御敌,并非联手,竟是牵制!这种微妙的敌对气息,阵外的林逸飞又如何能堪透。任他想破脑袋,恐怕也猜想不到,在他眼中貌似联手御敌的二人就在他出现的前一刻,还在冷眼相对,准备开始一场惊天之战。
林逸飞再一次挥手,又一队杀手极为迅速地补进方阵。沐云眉一凝,似乎打得厌烦了,头不回身不动,对身后五步远处的江远朗声道,“暂且抛开你我之事先解决这些杂碎,阵前联手如何?”
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如此甚好。”
外人听了只觉这对话奇怪,这两人都背靠背战了这许久了,还不叫联手么。连阵外的林逸飞听了也诧异二人会说出这样的废话。但很快,他发现自方才那看似可笑的对话之后,他辛苦操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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