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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衣-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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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伊斯堡里已经曲终人散了,兰恩推搡着我,穿过正在收拾的惊恐的仆人们,进入我的房间,我被重重的甩在沙发上,后背猛地撞击连动了手腕,鞭子更深的嵌入,火辣辣的痛。我忍着不吭声,冷眼看着兰恩怒叫着指挥很多的仆人忙碌,窗户被粗厚的木条封上了,剪刀、烛台和别的一些东西被搜走了,然后,门被甩上,有落锁的声音,兰恩在外面命令:“看牢他!”一室的寂静,我靠在沙发上,对一切木然了。
  我绝望了,绝望于上苍的翻云覆雨,原来,一切只是一个玩笑!我只是上苍任意编排的一个笑话!许给了我重新开始?许给了我自由?原来只是我的一相情愿!我自己给自己编了一张网,然后把自己网了进去!我顺着沙发倒下去,我应该怎样“感谢”上苍?!

  混乱

  又是那个梦,那个梦如影随形,让我不得安宁。我猛地惊醒,轻喘着想坐起来,手好痛,根本使不上力。“醒了?”兰恩的声音,原来他是上苍派来的,来惩罚我的奢望。我费力的撑起身,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兰恩的手已环住了我的脖子:“离儿,我真该杀了你……你真的还小吗?竟让我如此应付不及!……用这种方法逃掉……你真的还小?”语无伦次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喃,温热的气息带着浓浓的酒气,我发现自己在期待他的用力,他的手却离开了,抚上我的脸颊:“离儿,你为什麽总是要逃?为什麽不愿在我身边?……院长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那麽我呢?……我呢?我对你不好?……离儿,今晚是专为你举行的宴会呀……我真的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而你却逃了……平安夜!你给了我一个多麽平安的平安夜!”我的脸颊被狠狠的捏住了:“这张脸……这个眼神……就是这个眼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看我就是这个眼神!……离儿……那天我为什麽要去孤儿院!如果不去……不去……我会见不到你……我进了房间……那麽破旧……好多的孩子……壁炉前,你转过脸来,被火焰映得红红的脸……你就用这种眼神,看了我一眼……我拿了礼物给你,我亲自拿了礼物给你!……你看都不看就搁在了一边……院长说你自闭……哈!自闭的孩子会有那种嘲讽人的笑容?!……那麽美的笑颜……自闭的孩子,会有心机到控制自己的成绩?!……骗子,骗子!你这个骗子!还说要跟我一起到学校去!……离儿!你为什麽要离开我?我那麽辛苦才把你找到!……我不停的找……不停的找,找到自己都绝望了,还是继续的找……你在门厅外不停的抖,我夜夜做梦都是你在门厅外冻的发抖!……我告诉自己不要再让你冻的发抖……我不要你冻着,不要你饿着,不要别人欺负你……离儿,你为什麽要逃!”兰恩抓住我的肩头使劲的摇晃,狂乱的低吼让我不自觉的想躲,兰恩猛然低声的笑了:“怕了吗?离儿?”我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怕了吗……怕了吗……怕了……吓傻了吗哥哥……
  一个什麽东西在眼前晃动:“来,喝一口,你喜欢的东西……”是酒!那种醇香我曾体验过,兰恩缓缓将瓶口抵在了我的唇边,我不要,我知道自己已沾不得这种东西,我想要侧开头,却被他捏紧了脸颊,酒大口的灌了进来,我被呛的使劲的咳嗽,而兰恩猛地拖起我扔在了床上:“离儿……你已经不小了,是吗?……离儿……”温热的唇附上了我的唇,我惊慌的想要逃避,但兰恩的啃咬没有给我抵抗的余地,唇又移至了我的颈旁,手开始拉扯我的外衣,耳边是一声声的喃喃低语:“离儿……我的离儿……我一个人的……”沉重的身体,温热的唇,迷离的酒气,被制住的手,无法躲开的啃咬,喃喃的低语,我混乱了,我忘记有时间的差距,我低低的轻呼:“住手……停下来……维风……”我猛然尖叫:“不要!”……
  兰恩停住了,我终于抵不过酒力……
  那个梦,又是那个梦,我要躲,却躲不开,我要尖叫,却叫不出来,我想跑,却坠落……我猛的醒来,急促的喘息,想擦去额头的冷汗……我使用不了自己的手。我颓然的倒回床上,闭眼抵抗欲裂的头痛,还有双腕的锐痛……
  “你到底做过什麽亏心事,夜夜让噩梦惊醒?”兰恩讽刺的声音就在头顶,我不愿睁眼,我很疲惫,兰恩却扯起我:“别给我装睡!”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兰恩冷酷的脸,他又突然松手,我任自己又倒回了床上……
  兰恩在发怒,因为我拒绝吃东西,他一再的威胁、发狠的强迫,只是弄破了我的唇,他掀翻了托盘,打碎了所有的盘子,猛烈的摇晃我,我只觉的很累,累的不想睁开眼睛。我静静的躺着,任兰恩在身边咆哮,手已经没有知觉了,胳膊也很麻木,我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房间一直很暗,没有光,没有自由,没有希望。
  兰恩又拖起我猛烈的摇晃:“离儿,别以为这样就能逃避问题!”我在逃避什麽问题?我能逃避什麽问题?我已被上苍抛弃了,还有什麽可以逃避?!我的身体被兰恩紧紧的箍着:“离儿,你要明白,你是威伊斯家的次子,你的位置就在这里,你有责任呆在这里!我有权力管你,因为你是我弟弟!你的监护权就在我的手里!”我轻声的笑了,缓缓睁开眼睛:“我只是你的阶下囚而已。”兰恩愣住了,然后是更猛烈的爆发:“阶下囚?你是我的阶下囚?!你说你是我的阶下囚!”他猛地拖起我,将我拖下床,拖出房间,一连声的咆哮震动了整个的威伊斯堡:“阶下囚吗?我就让你知道,什麽是阶下囚!”

  弃

  我知道这个地方,在我漫无目的的游荡时来过这里,当时对那些奇型怪状的器具很好奇,只觉得是一种新鲜的经历。兰恩拖着我沿途挨个数过那些器具,然后将我丢在这里,临走前冷冷的笑:“这里,就是阶下囚该呆的地方!你可要想好了,如果想通了,就自己出来找我!”
  厚重的门开着,我靠墙倒着,并不想动。阴冷、潮湿,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带有腐败气息的霉味。我突然失笑,果真是我应该呆的地方!我早就应该在这个地方了,活着,死了,不管是活着的秦无衣,还是死了的陆离,全都早该呆在地狱里!我闭着眼睛,周围很静,静的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很累,累的想要放弃自己的呼吸。我渐渐的入梦,梦中的自己拥有一对灰色的羽翼……
  我真的在飞吗?我有些模糊的想,我在移动,周围已出现了亮光。我猛然清醒,开始挣扎,“离儿,你在发烧!”是兰恩的声音,我更加用力的挣扎,我不要,不要呆在他怀里……“你怎麽这麽倔强!”我掉了下去。
  “离儿,你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要抗拒我?!”我看不清楚一切,也不想看清楚,只是踉跄着又走回去。“离儿!你真的想就这样呆在地牢里?!”我拂开搀着我的手,我不要出去!我沿墙慢慢的滑下,将身体缩在一起,手不知何时自由了,恢复了一些知觉…是尖锐的痛,我环抱着自己,我不要出去!我知道,出去就永无自由了,我、不、要、出、去!
  寂静,如无望般的寂静,只有我不稳定的呼吸,而这呼吸是这麽的困难,好费力……
  “离儿!”我的肩被抓住,兰恩的声音异常的冷酷:“你给我听清楚,有个人说要见你,被我拒绝了,可还不死心,居然在门外等了两天,既然你不打算出去,那我就不会客气,我本已经放过她了,这可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肩被松开了,重重的脚步声往外走去,“她”?我蓦的抬头,那个人该是……叶赛尼亚!“不要!”我爬起来,想往门外冲,身上没有力气,又跌倒在地,兰恩停下来,回过头看我,我不打算要他扶持,跌跌撞撞的推开他往门外跑去……
  外面下雪了,地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漫天的雪花飞舞着,一朵朵都是苍天对我的嘲笑。无牵无绊吗?上一世的牵绊更紧的缠绕在这一世,我以为自己有了双翅,却只是一只挣扎在网里的飞蛾,挣不离也逃不脱。
  门外站着叶赛尼亚,雪已落了她满身,见我出来,跑了过来:“无衣!”扶住再也跑不动了的我:“你怎麽弄成这个样子?!”“离儿!”兰恩也在身后大叫,我回头冲着兰恩:“别过来!”兰恩远远的站住了,身后是大批的仆人。
  我轻拍掉叶赛尼亚发上的雪花,微微的笑:“我没事。”她的泪像晶莹的珠子大颗的落下。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因是知道已害了她一生。掏出那颗铃铛,吉儿还要戴着它起舞,我托起她的手,将铃铛放在她的手中:“叶赛尼亚,离开这里吧,不要再来找我。”叶赛尼亚攥紧了铃铛,含着泪笑:“我知道,无衣,我只想再见见你……我算过命了,你不属于这里……你只能是我妄想的梦……”
  “离儿!”兰恩又在大叫,声音已近发狂,我推开叶赛尼亚:“走!快走!别再回来!”她静静的看我一会,塞了件东西在我手里,转身头也不回的飞快的跑了,跑进了暗郁的雪夜里。
  我抓紧了那件东西,是一把匕首,还带着她的体温,我慢慢转过身,向试图靠近的兰恩大叫:“站住!退回去!”兰恩猛地站定,被我手中的匕首惊住,一步步地后退:“离儿,别这样,很危险……扔掉它,别伤害自己!”
  我突然仰天笑了,伤害自己?自己是谁?谁是自己?!“兰恩,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的来历吗?那我告诉你!我不是陆离,我只是借用了这个身体,我以为苍天许了我自由,其实只是被它抛弃!我从秦无衣做到了陆离,又从陆离做回了秦无衣,我曾经以为自己是陆离,可我依然是秦无衣!现在我谁都不是了,我不要再做陆离,可已成不了秦无衣……”
  兰恩突然发狠的大叫:“骗子!你又在骗人了!你以为装着胡言乱语,就会让我觉得你疯了,我就会放了你!别做梦了,我一辈子都不会放了你!”
  疯了?是呀,我怎麽还没疯掉,不放我?我已不在乎放不放的问题,我定定的看了一眼兰恩:“一辈子?一辈子有多长呢?”将匕首狠狠的划过了手腕。
  血,喷了出来,那麽的红,红的染红了洁白的雪。
  “离儿!”兰恩冲过来抱住我下落的身子:“医生!快叫医生!”他狂叫着攥紧我的手腕,似要阻止血往外喷,我想告诉他别再徒劳,却已没有了一丝力气。血红的雪慢慢的融化,化成了夜一般的黑色。耳边兰恩变了音的呼声渐远,我想我可以好好的睡了。

  病人

  我好累,累的睁不开眼睛,耳边有人在说话,却听的不很清楚。
  “他……怎麽样?”
  “失血过多,原本体质就很弱,再加上在生病……不过,性命倒无妨。”
  “……那他……什麽时候会醒?”
  “按理说应该醒了,可是……”
  “可是什麽?”
  “他的求生欲望并不强烈,所以……潜意识不让自己醒过来。”
  “……应该怎麽办?”
  “按您所说,他是病在心里……他会醒的,您不妨试试心理医生。”
  ……
  “……离儿,你怎麽那麽傻……”……
  我醒了,却已不能动。兰恩将我装进了对付疯子的衣服里,怕我再自杀。疯子?那我就疯了吧。苍天都在食言反复,我为什麽不能疯!
  我不说话,对兰恩视而不见,伤口好的很慢,我的潜意识真的在对抗着治疗。我每天很长的时间都在睡,奇怪的是那个梦再也没来找我,我睡的很安心。时间对我已没有了意义,黑夜和白天没有了计算的价值。我一直很累。兰恩一直都在。
  我不再抗拒什麽,也不想对外界有反应,兰恩喂我吃东西、喝水,动作、声音那麽的轻,轻的我想睡。睡眠变成一件很轻松的事,我才知道能够自然醒的睡眠是如此容易得到。
  “离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那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我在马车上,我觉得累。
  透过双层玻璃窗看到的雪花竟是粉色的,我有些诧异,于是开始认真的辨别着,隔着雕花护栏,雪花下落的角度怪异而飘忽,除此之外我无法看的更清。我醒了,我不在威伊斯堡里。
  “离儿,看,桃花开了,你喜欢吧?这里可以看见你的桃树呢,是不是?我在孤儿院的地方盖了房子,周围全都种上了桃树,过几天桃花全开了,地上全都是花瓣,离儿?你想不想看?”……
  “离儿,这房子盖好了好几年,想当圣诞礼物给你的……离儿,累了吧?睡吧。”
  ……
  我醒来,手腕很痛,有人在处理,动作很轻。
  “醒了?”是个女人,声音也很轻。我想坐起来,身后立刻有人将我拥在怀里,是兰恩。
  “姓名,年龄?”机械化的声音,没有温度,白色的口罩、白袍,一管移动的牙膏。
  “牙膏。”我终于出了声。我厌烦了,反正已疯掉,谁规定疯子就得无聊。
  “啊?”牙膏呆掉,只可惜隔了口罩,看不到她的呆样。
  我闭上眼,这样就呆掉了,还是无聊。我已没了自虐的念头,大不了就一直睡觉。
  牙膏出现的很勤,原来还是个心理专家,每次开口都是同一个问题,用同一种职业化腔调。
  我以为的粉色雪花,是飘落的桃花瓣,可既然我疯了,它们就是雪花了。我告知了牙膏,也提醒她问错了问题,还心理专家呢,竟迟钝的说了她自己的名字。兰恩很生气,因为她碰了我。我觉得他们才无聊,因为我才是疯子,他们却表现的好像他们才是。
  我还是很长时间在睡,醒来时总在兰恩怀里,他还是没有别的事情好做,只是不再命令我。我不要吃药,因为很苦,兰恩不再强迫我,但会耐心的磨到我终于吃掉。
  桃花谢了,牙膏也不再像牙膏。我和她的对话多了起来,因她似想证明我没疯掉。她问了一些问题,是兰恩让她问的,我知道。关于陆离和秦无衣,这世上再多的专家也会诊断我已疯掉。“陆离死了四年,秦无衣要百年后才出生,好蠢的问题。”我看着她惊愕的表情,从轻笑渐成放声大笑,不顾这笑让兰恩收紧了手让我全身都刺痛起来,不管里子叫喊着让兰恩放手。
  我好得很慢,伤口总是很难愈合,兰恩很烦躁,总是和里子争吵。我在算年龄的问题,我真的算不出自己的年龄,我在这里四年了,应该是24+4,可实际是12+4,但又有了100的难题,该减还是该加?我承认自己是疯子,里子似乎已在考虑,兰恩却更激烈的跟里子争吵,抓着她一个劲的摇,那个场景很可笑,我便笑了,里子有了专业的判断,兰恩便又发了狂。我想找个好角度看戏,因为太无聊,那件衣服很讨厌,竟使我跌下了床。
  兰恩一直在和里子争吵,为了我的衣服,里子说我是孩子,这一点我差点忘掉,兰恩竟然会哭,却依然说我是骗子,骗子就骗子吧,苍天之下,谁会管疯子是个骗子。兰恩却不再给我穿那件衣服,他还默许了我的名字,我又做回了秦无衣。
  里子很好奇,问我什麽是牙膏,百年后的东西,她怎会知道。关于维风,我不知道她知道多少,但肯定是兰恩让她问的,因为只有他才能在我睡觉时陪着我。我不打算告诉他,虽然我说的是疯话,我也不认为他能那麽长寿,百年后找维风证明我没有疯掉。
  我已经不再怨苍天了,又没有用,我没有翅膀,还妄想什麽跟风一样,更多的羁绊牵扯在我身上,连人员的任用,都要我负上责任。我很累,累的竟会靠上兰恩的肩膀。

  无衣
  作者:遇雪天

  清醒

  我很无聊,什麽事也做不了,于是醒着时就会随机的颠来倒去的念一些简单的词,感觉着兰恩漫无头绪的忙来忙去,可他实在很有耐心,渐渐的我就没了兴趣。
  里子看来是个专家,她似乎已发觉到我只是消极的抗拒,但没有告诉兰恩,却试图告诉我她的想法,她的眼里有明显的怜悯,这让我很反感。她说她想帮我。
  窗外一直在下雨,这里的苍天毫不在意本应贵如油的春雨,可是为了漂白那无力高飞的灰色羽翼?
  我清醒的时间长了一些,于是兰恩就会扶着我走到窗边看雨,我偎在他怀里看远远的烟雨凄迷的湖水,还有湖水边那棵属于我的桃树,它似乎长粗了。雨终于打落了执著到最后的些许桃花,任它们三分随了流水,七分伴了泥洼。
  兰恩坚持每天对我说好多的话,他并不在乎我的木然无回应:“无衣……那以后不久,我就把这块土地圈了起来,不让任何人随意出入……怕有人会碰了这棵桃树……现在有专门的人在照顾它……”……“无衣,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来看它……有时太失望,梦中醒来会狂奔来,看到它枝繁叶茂,才又放心回去睡觉……有一年天冷,它发芽晚了几天……我在树下守了好久……其实自己都觉得有些傻……”……
  ……
  那个梦,那个好久没来找我的梦,又是它……我惊醒了,觉得有些冷,是在夜里,我好久没在夜里醒来过。兰恩不在。
  我没有了睡意,起身走到窗边,月亮昏沉沉的照着,是一种渴睡的光,湖水看不清楚,大概也睡了,那棵桃树,有着依稀可辨的轮廓,我真想去看看它。
  “无衣?”是里子,她怎会在这里?看来兰恩真的不在,不然决不会允许她此刻进来。她竟是想帮我逃出去。她的好意会害了她自己。可我真的想看看那棵桃树,兰恩只是让我远远的望着它。我由她扶着,轻轻的出了房间,别的人大约都睡了,很静。这里好大,全没了孤儿院破败的样子。我看见了大门外有悄悄等着的马车。我转向自己要去的方向,里子紧张的扯住我低喊:“那边!”听声音像是已吓坏了,那当初怎会有这麽大的勇气?我慢慢的往桃树的方向走,里子认命似的跟着,我的确需要借助她的扶持,不然根本无力走到那棵桃树。
  太久的卧床使我没有了体力,走了好久才到了那里,远远的有很多的人举着火把从房子里出来,我想是已发现我不见了。我抬头看看桃树,它比远看更粗了一些,舒展的枝条上狭长的叶子,从底下看上去,有月亮的疏影微微的摇曳。我缓缓靠上去,将身体与它紧贴在一起,我闭上眼睛,火光已在四周聚集。我能够感觉得到树身的冰凉,和树身里从根到叶的悄悄成长。
  兰恩暴怒的冲里子叫嚷,里子也毫不相让,她像是豁出去了,竟然要承认带我逃跑,还失言让兰恩明白我真的没疯掉。兰恩再次宣布不会放了我,好像还想冲过来,被里子挡住了,似乎要做什麽,里子的声音已变得高亢。我累了,我已看过了这棵树,想回去睡了。我不要再多的人为我被兰恩逼走。我终于对兰恩开了口:“够了,兰恩。”身体已控制不住的顺桃树滑了下去,我睁开眼睛看向兰恩,他的手离开了里子的脖子,里子猛咳着倒在了地上。我终于决定认命,既然苍天已做出了安排,就让自己随它去吧。兰恩冲过来抱住我,像是有些惶恐于这麽长时间来我第一次真正看着他、叫他的名字,我任由身体被他抱起:“我只是想来看看这棵桃树,我不会再逃跑。”
  兰恩抱着我往回走,半路上我就睡着了。
  太阳出来了,我醒了,兰恩正看着我,一种怀疑审视的目光。我费力的试着坐起来,头有一些眩晕,兰恩叹口气靠过来,扶住了我的背,再一次充当了我的靠枕:“无衣,既然你不要做陆离,那我们就都把陆离忘掉,现在我问的是秦无衣,是不是真的不再跑掉?”我随他将被子拉高,包住整个的身子:“反正桃树在那里,你说我怎麽能跑的掉。”兰恩扳过我的身子:“无衣,告诉我你没有疯。”我活动着脖子…前、后、左、右、前、后、左、右,“无衣?”兰恩轻轻的叫,我不耐烦的看他一眼:“反正我是个骗子,你说我有没有疯掉。”兰恩看着我,突然站起来,来来回回的疾走,然后又突然坐下来,看看我,猛地又冲出了房间。
  我发现自己叹了一口气。
  ……
  我不断的在好,却好得很慢。兰恩还是请来了那个国外的专家,他研究了我好久,终于诊断说我是严重的抑郁,需要长期耐心的关怀和开导。兰恩再也没有说过我是个骗子。

  访客

  我不再被限于只呆在房间里了,天气晴朗的时候,兰恩会安排我在我的桃树下晒太阳,我会被裹的像一个厚厚的茧,躺在桃树下的软榻上,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休养生息。
  我坚持留下的里子,有时会在旁边为我读书。
  “无衣,有时候看着你,似乎觉得你离得很远。”里子轻轻的说,声音就像微风吹过。
  我从湖面上收回目光,她低着头正在卷弄着手中的书本,脸有些微微的粉。我见过几次这样的粉,粉的像初开的桃花。
  我又看向湖水,世上的事其实很难说,离你最近的说不定就离你最远,远与近只是程式化的距离划分,与人生毫无关系。
  我开始有了访客,看来兰恩真的放松了对我的限制,或许他也累了。
  “小离?”是安妮。远远的过来,又远远的站住,脸色很苍白,红了眼眶。
  “嗨,安妮。”我跟她打招呼,她温柔的笑,接着走过来,并没有坐下,而是蹲在了我的软榻边,捧起我的一只手,泪终于落了下来。
  “安妮?怎麽了?为什麽哭?”我有些诧异,兰恩给她受了委屈?
  “小离,是我不好……那天不该就让你那麽回去……”我无言,可是兰恩对她说了什麽?
  “兰恩真的来找我,却是问我要你,我才知道你并没有回去……后来听说你太虚弱,昏倒在回去的路上了……全都怪我,明知道你身体不舒服……”我轻声的笑了,原来兰恩也是个骗子。
  “小离?”安妮不好意思的拭泪。
  “安妮,跟你没关系的,真的。”我安慰她,是自己给她惹了麻烦:“我只是躺了一阵,都快好了。”
  安妮看着我:“可是你瘦了好多。”
  “你们女孩子不是拼了命的想瘦吗?你是不是在羡慕我?”我冲她眨眨眼睛。
  安妮终于又笑了,她站起来,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小离,你真善良。”
  善良?这个词我深知自己担当不起。我引开了话题:“对了,安妮,我的名字叫秦无衣。”
  “咦?”安妮有些反应不过来:“可……那……”
  “噢,小离是原先的小名啦,现在的大名是秦无衣。”
  “……什麽是小名……和大名?”
  这……怎麽解释?“这是我们中国的习惯。”
  “噢。”过关!看来推到习俗上是个好办法,反正这个年代西方对中国的了解微乎其微。
  “好神秘的东方。”安妮突然说,眼睛里充满着想往。
  “是啊,东方很美,辽阔而富饶。”我才发现自己深爱着那片土地。
  “小……无衣……如果你有机会去东方的话……可不可以带着我?”安妮涨红了脸。
  “啊?……噢,我也希望有机会去呀。”就不知兰恩会不会又发狂。我又转了话题:“那天……兰恩没有难为你吧?”
  安妮嘟起了嘴:“他好凶的……听我说完,气的想要吃人一样……无衣,他很关心你。”
  我有些心虚:“他并不是气你……你不会怪他吧?”
  安妮笑了,脸又有些红:“他的心并不在我身上,我知道……而且……无衣,我觉得你比较有趣。”……
  ……
  已渐进初夏了,我渐渐的复原,可以在湖边走动,兰恩专门在湖边为我装了一架长椅式的秋千,虽有些孩子气,可是我很喜欢,我可以轻荡着看书、看湖、想问题……睡觉。
  “无衣,无衣……来把药吃了,吃完再睡……”我喝光兰恩手中的水,翻身再睡。伤口在愈合,很痒,我用手去挠,手被抓住,有轻柔的力道在伤口结痂处摩挲,好舒服,我满足的长出口气,入睡。
  ……
  “无衣?”是里子,我爬起来,她拿了几本书送我:“我想你会喜欢。”是线装的宋词!我有些意外:“你……是怎麽找来的?”这里的中文书籍本就罕见,何况是原装的绝版,有也是被当作异域风情珍藏在书柜里。
  里子坐在了我身边:“是我自己的,我一直带在身边。”我侧过脸看她,她笑了:“我的父亲是外派官员,也就是所谓的‘遣唐使’,我跟他在中国长到了十几岁,才出来学医的。”
  我惊异了:“你懂中文?”
  “是呀,所以兰恩才会找我来吧。”我真的很意外,翻看着手中的书,这麽说……
  里子接着说:“我也很喜欢李煜的词,清新、雅丽,又一种说不出的伤感……无衣,我第一次看到你,你还没有醒……静静的躺着,就像一个……”她突然停住了,有些自嘲的笑,隔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醒来以后,不说话,可你的眼睛……无衣,没有精神病患会有那麽清澈的眼睛。”我静静的听她说话,有些事情当是旁观者清。
  “你其实很坚强,只有在反复高烧时才会说几句含混的话……维风,是兰恩告诉我的,想知道是什麽意思……我想应是个名字,但没告诉他……你反复在轻呼这个名字,像是在抗拒着什麽……直到那天我听见你念那首《浪淘沙》,我知道,我得帮你……现在我才明白,其实你并不需要……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只是不知为何,当时你并不愿意……”
  我望向湖水,澄澈而碧绿。里子沉默了一会,幽幽的开口:“春江水沉沉,上有双桃林。桃叶坏水色,郎亦坏人心。”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听见有人讲中文,而且这麽的字正腔圆,竟是那首隋乐府诗的稍改……
  我望向里子,里子却望着湖水,良久,轻叹一声,转过头来:“可是你还是个孩子呢。”
  我有些失了反应,里子又是自嘲的一笑:“其实我这次是来告别的,我要回日本了……那里,才应是我渡过余生的地方。”
  我不觉问:“不再回来了?”
  里子又幽幽轻叹:“不了,这里……只适合回忆。”
  风轻轻的吹来,树上的桃叶随风而舞,潋滟的湖水中桃树的倒影也与波随意般轻轻晕开,牵动着满树的桃叶若即若离……
  很静。
  有仆人来报:“无衣少爷,织田先生来访。”里子站起来:“我该走了。无衣……保重。”
  ……
  织田彦一远远的走过来,与里子擦肩而过。

  旧识

  微薰的风依然轻轻吹着,越过湖水的另一岸,有苍绿的山绵延,依然皑皑的山顶伴着静默的蓝天。织田彦一走过来,并不坐下,站在那里看我。除过那一次狼狈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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