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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芳不自赏(4)-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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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一旦发现她们逃了,一定会首先追出城门。既如此,不如住上两天,等追兵都到了远方才上路。
  醉菊明白过来,暗叹娉婷聪明,点头道:“那我们现在就找客栈。”
  “是你先去。”娉婷笑吟吟道:“你先到,我后来,一人要一间单房,两不相干。从你的包袱里再拿点银子给我。”
  醉菊见她神采飞扬,仿彿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也不由甜甜笑起来,取了几锭银子给她,应道:“明白了,我们两不相干。我现在就去,你什么时候到?”
  “不能隔太近,快傍晚的时候我就来。”
  醉菊担心地道:“姑娘,还是你先去,我在街上晃晃……”
  “别争了。”娉婷抿唇笑道:“现在都城就是战场,我就是主帅,你这个小兵不可以违令。”推推醉菊的肩膀:“快去。”
  醉菊依着娉婷吩咐,上了客栈要了一间单房。
  房间虽小,不过很干净。醉菊前前后后查探过,看不出一丝不安,安心了一点,独坐在房中等待娉婷。
  无声的寂寞最能煎熬人的心灵。自离开东林后,她就没有离开过娉婷,不过等了一个多时辰,已经越等越担心。
  娉婷是众人的目标,身子又不方便,万一……独坐静思,倒无端胡思乱想起来。
  醉菊暗自后悔,不该听了娉婷吩咐,先行来了客栈,心头仿彿有无数小蚂蚁拼命爬着咬着,越想越害怕,醉菊霍然站起,恨不得立即就将娉婷寻回来,冲到房门处,又踌躇起来。
  她出去了,万一娉婷来了,找不到她怎办?思前想后,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只能强压心焦,继续等下去。
  时间似乎走得很慢,一分一秒地煎熬着,可天不知道怎么的,又不如醉菊意的沉沉下来。眼瞅到了傍晚,娉婷还没有回来,醉菊真正着急了,在房中团团转着圈子。
  该死,该死,不该听了白姑娘话的。
  夜幕徐徐降临,好整以暇地看着醉菊的焦急一分一分升温。
  “磕磕”。
  敲门声终于响起,醉菊蓦然一紧,攥了拳,强装镇定地到了房门处一拉。
  “你找谁?”
  门前站着一个背着行李的男人,又高又瘦,头上一顶大斗笠遮挡了大半的脸,仅仅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尖下巴。
  “呵……”轻微的笑声从斗笠下逸出。
  醉菊脸色一变,忙将那人拉着袖子扯进房中,小心关上房门,咬牙道:“姑娘要急死我了!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听多了男人们说潜踪匿迹的事,今天总算自己也学起来了。”娉婷摘了斗笠,涂得黑黑的脸上眼眸越发黑白分明,直如嵌了两颗璀璨的宝石。衣服里不知垫了什么东西,让肩膀宽了许多,衬得人更加瘦。
  娉婷将加高了的鞋子脱下,揉揉疼得发红的小脚,坐在床上:“时间不够,只能将就着改一下装扮。好累,我要歇一会。”倚在了床上。
  “不是说两不相干,一人一间房吗?”醉菊提醒道:“小心别人起疑心。”蹙了蹙眉,又问:“你的嗓子怎么那么沙哑?着凉了吗?要不要弄点药?”
  “那是特意吃药弄沙哑的,不然怎么扮男人说话?”娉婷想到好玩的地方,有趣地笑起来:“我到了客栈,向伙计形容你的模样,说是我的妻子,因为吵了架赌气出了家门,他就要我到这里找你来了。”
  醉菊不满道:“那明天出去,人家不就在背后笑话我?”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解开娉婷带回来的大袋:“这是什么?啊!”猛缩回手。
  “小心,都很利的呢。”娉婷连忙下床,凑过来道:“我看看,割到没有?”
  “没有,幸亏缩得快。”醉菊伸出手让她看了,手指上多了一道红痕:“你弄这些干什么?”
  “带在路上防身的。今晚将这些改一改,只要巧妙地装嵌起来,会好使很多。一娉婷将里面的利剑小匕首以及许多醉菊叫不出名目的古怪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玩意,作坊的师傅正在赶工呢,我给了双倍的银子,后日一早再去拿。”
  又取出笔墨,写了几种草药的名字,递给醉菊:“明天你到药铺里去,把这些买过来。”
  醉菊看了看,奇道:“这几味药不中不合,药性南辕北辙,从不放一块使的,姑娘是要干什么?是不是哪不舒服?”
  “放心吧。不是给我吃的。”
  醉菊这才收了药方,犹自叮嘱:“我知道你也精通药理,但保胎安身的事,还是使我的法子比较妥当。”
  “知道了。”
  娉婷从街上买了一些热包子回来,两人也不出房,窝在里面吃了,便上床睡觉。
  客栈的床又冷又硬,娉婷躺上去,却一副惬意到极点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真舒服啊……”
  “多盖点被子,别冷着了。”醉菊小声问:“我挤到你了吗?床真小。”
  “挤一点好,暖和。”娉婷在被子底下抓住醉菊的手,柔声道:“多好啊,我的孩子不用在那些阴谋诡计中出生了。我想让他在山林中出生,找一个有清泉飞鸟的地方。”
  “搭一个小木屋,在后面种点菜,再买一把破旧的琴。”醉菊接着道。
  娉婷笑起来:“还有锄头。”
  两人痴痴想着归隐后的山林生活,沉浸在美丽的夜色中。娉婷又问:“那你不回你师傅那里去了?”
  “怎么能不回?离开这么久了,我真想师傅。”醉菊幽幽道:“师傅见了我,一定会责骂我的。”
  “醉菊,我们订一个约。”
  “嗯?”醉菊转头,接触到娉婷认真的眸子,忽然心有灵犀,插口道:“我绝不会将你的下落告诉任何人,更不会告诉王爷。”真的按照东林的习惯赌咒发誓。
  娉婷点了点头,舒一口气。
  两人挨着睡了。
  同一轮明月下,楚北捷夜不能寐。
  万籁俱寂,只有平原上的冷风呼呼刮过耳边。楚北捷拔剑,舞出森森寒光。
  剑,就是力量。
  他曾在疆场上三招打败北漠大将,骇散整个北漠大军的军心。
  英雄持剑,意气风发。
  只要一剑在手,就应无畏无惧,一往无前。
  他知道自己持剑的手充满了力量,那是足以撼动大地山川的威猛。世间有多少猛将,敢面对持剑的楚北捷?
  眼底的军营篝火星星点点,沉睡的士兵们,永远不会担忧自己的主帅会被打倒。
  楚北捷是不倒的,他只会领着他们,赢得一个又一个胜利。
  月下,楚北捷沉着地挥舞宝剑,身如蛟龙,腾飞在平原的黑夜中。
  剑势凌厉,但心,是乱的。
  不但乱,而且痛。
  痛入心扉,痛不欲生。
  心越痛,越要忍,剑锋更森寒。
  茫茫夜色深处,仿彿有幽暗的光,散发丝丝迷雾,缠绕着一道娇怯身影,一个柔美微笑。
  分分秒秒,他体会着娉婷离去时的伤心。楚北捷无法道出,这是一种怎样的痛,怎样的绝望和无奈。
  他的剑世间无双,他的铁骑纵横天下,但他生命中最清澈的女人,最清澈的爱意,却正一丝一丝消散。
  那些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如今想来,方知刻骨铭心,让人肝肠寸断。
  为何到了此刻,才知娉婷是如此用心,如此忐忑不安,如此不顾一切,将自己托付于他?
  “你活,我自然活着。你死,我也只能陪你死啦。”
  “让娉婷随王爷到天涯海角,从此荣辱都由王爷,生死都由王爷。”
  誓言犹在,无一字虚言。
  字字都是真心,字字都是血泪。
  罗尚报来,隐居别院里,娉婷居住的小院土下,起出一坛腌制的梅花,一开盖,香味扑鼻。
  他仿佛可以亲眼看见,娉婷在梅树下采摘花瓣的情景。脑海中那一瞬的风景,美如仙境。
  她怀着他的骨肉。
  楚北捷和白娉婷的骨血,融在一起,浇铸的小小生命,就藏在她腹中。
  他想将他的大掌放在那小腹上,轻轻摩娑;他想把耳朵贴上,听白己骨肉的动静。
  这种渴望使心纠结起来叫嚣着痛楚,楚北捷握紧宝剑,在风中狠狠刺出,恨不得将所有被压抑的悲愤,在剑锋痛快地释放出来。
  他却不知道,他要救的人儿,已经踏上远去的路途。那路漫长而危险,延到天边。
  第三日准备妥当,客栈里那一位因为吵嘴而逃家的娘子终于被高高瘦瘦的丈夫哄得回心转意,结帐离开。看来为了讨得娘子欢心,整日戴着斗笠的丈夫还特意买了不少东西,来时两个小包袱,走时小包袱已经变了大包袱。
  “客倌慢走,下次来都城,再关照关照小店啊!”小二吆喝着送出门。
  寡言少语的丈夫不吭声,醉菊咧嘴笑了笑。
  平安出了城门,一路向东北方行走。
  “还是要买两匹马才行。”醉菊道。
  “在都城买马,容易引起注意。”娉婷取出这两天从云游四方的商人处悄悄买来的简陋地图,仔细看了一下:“再往前十五里,就有一个小镇。到了那里歇息一晚,再买马不迟。”
  两个娇柔女孩一起行走,又背着包袱,脚程不快,看着夜幕徐徐降到头顶,勉强赶了十五里,却一直没有看见地图上标记的小镇。
  “怎么还没到?”
  娉婷蹙眉道:“商人们手绘的地图没有我们通常看的军用地图精致,方向和距离都是大概的。我看那小镇应该就在前面,最多两三里。”
  山道中的冷风呼呼在山石间穿梭,引出无数可怕的诡异回响。醉菊看看周围渐渐隐藏在深灰中的晃动草树,直如狰狞的幽灵怪兽,不知什么时候会向自己扑过来,打个寒颤道:“姑娘,这样阴森森的路,还要走两三里?”
  “不走又能怎样,你想在这样阴森森的山道上过夜?”
  两人咬牙再行,山势一直是向上的,走得更为丰苦,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走了半个时辰,气喘吁吁,夜更深了,现身出来的明月被高树遮挡,若隐若现,大片树木的黑影让周围显得更为阴森。
  “黑得快看不见路了。”醉菊道:“该点个灯。”解开包袱,取出里面的火折子和小油灯,提着油灯上的长提手,刚要晃火折子,却被娉婷阻住。
  “噤声!”娉婷的声旨里有一丝察觉到危险的紧张。
  醉菊蓦然停下动作,随着娉婷注意的方向看去。
  微弱的火光正东南方远处的树林里透出来。
  “行人。”醉菊看到了,她把火折子和油灯放回包袱:“不知是干什么的?”
  娉婷晶亮的眸子盯着那被隐在林中而显得微弱的火光,低声道:“从都城往北漠边境,这条山道是必经之处。”
  对她有所图谋的人应该很清楚,云常、东林、归乐都不是她可以久留之地,唯一可能成为归隐之地的,只有北摸。
  假如在都城失去了她们的踪迹,还有什么比在这条山道上设一个埋伏的关卡更好?
  夜幕重重。
  “快走!”醉菊低声急道。
  “这处关卡不能不过。”娉婷缓缓摇头,淡淡的自信挂在唇边:“随我来。”
  两人蹑手蹑脚潜入丛林,悄悄靠近。越过茂盛林木到了近处,深处火光比在山道上看见的要旺许多。
  “奶奶的,还要等几天?”
  听见人声,娉婷和醉菊警觉地伏下身子,藏在草丛里。
  篝火旁几个男人或躺或坐,两二个酒壶和几把打磨得锐利的剑横七竖八放在地上。
  “流寇?”醉菊在娉婷耳边小声问。
  娉婷蹙起好看的眉:“未必。”
  脚踩到树枝的清脆声忽然传来,两人吓了一跳,不敢继续交谈,俯头继续偷窥。
  “说得也是,这么日日夜夜守着一条破路,要到什么时候啊?”
  正大口仰头往喉咙里倒着烈酒的男人似乎是这群人的老大,沉声道:“别废话,要你等你就等!”
  “天天待在这山道上,那两个娘们什么时候能来啊?”
  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正坐在篝火旁烤火。
  那两个娘们?
  娉婷和醉菊心中一动,互相对了一下眼色。
  另一个男人打个哈欠,从地上坐起来:“我看啊,从都城到这里不过一天的路程。我们整整等了三天都没动静,她们一定是没走这条路。等也是白等。”
  “叫你们少废话。这样等我就耐烦?”老大狠狠扔掉空空如也的酒壶,恶声道:“奶奶的,随影队那群没用的东西,在都城跟踪个娘们都会跟丢,现在倒好,害我们没日没夜的在这里吃北风。丞相说了,这条道是通往北漠的必经之道,此事事关重大,完成不了,我们得一辈子在这里吃冷风。”
  烤火的男人大叹不公:“人家都说姓白的小贱人狡猾,谁知道她走哪条道啊?要是她不去北漠,我们岂不被她害惨了?”
  醉菊不敢稍有动弹,在草丛中紧紧握住娉婷的手。
  “这倒不怕,她迟早会撞上咱们的人。东林、归乐的必经之路上也已经埋伏了人。”
  “哼哼……”掉头鼠目的男人声音尖细,非常难听:“我倒希望两个小娘们选这条路走。听说楚北捷迷那小贱人迷得疯了,驸马爷也把她当宝贝似的,一定是床上功夫过人,让人欲仙欲死。”
  男人们一听,纷纷邪气地大笑起来。
  “不错,我也盼她走我们这条道,看看是她让我们欲仙欲死,还是我们让她欲仙欲死。”
  “哈哈,不如先抓龟排好顺序,免得事急时伤了和气。”
  那头领冷冷警告:“随便怎么玩都可以,可不能弄死了。弄死了她,你们自己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给丞相交代。”
  娉婷自幼便受王爷王妃娇宠,流落他乡后就算曾被囚禁,也始终被以礼相待,何曾听过这等污言秽语,当即气得手脚发抖。
  醉菊知道娉婷生气,向她打个眼色,示意一同退离。
  娉婷却毫不动弹,仍炯炯有神地盯着前面的火光。
  那群人兴高采烈地大谈了一番,柴火已经快烧尽,一人忽然站起来走进去林间,娉婷和醉菊俯地不动,听见脚步踩在树枝上的声音在附近不出丈把的地方响起,心吓得几乎从胸膛跳出来。林中黑暗,草丛虽然枯黄,不过还是密密麻麻的,娉婷和醉菊衣裳包袱的颜色都很暗,漆黑天色中,竟没被发觉。
  那人走了一圈,寻了一堆枯枝回来,一根一根扔进火中。
  木材燃烧,发出一阵劈哩啪啦的剥离声。
  “该换班了。”头领站起来,身形高大魁梧,踢踢脚边还在躺着的男人:“你们三个,去守着前面的卡口。老七,你去换高处的望岗。南奉,你们两个去检查设下的陷阱。”
  “我这就去看,嘿嘿,说下定小娘们已经掉在陷阱里面,等着和我们相好呢!”
  又是一阵大笑。
  老七刚刚站起来要走,又转身去篝火旁,那里放了一大块红红的东西,像是他们没有烧完的生肉。冰天雪地里,生肉可以存放多日。
  他掏出锋利的刀子,割了一块带着碎冰的生肉揣在怀里:“换班去啦。”
  娉婷暗想他们行动的时候经过草丛,很容易发现她们的踪迹,扯扯醉菊的手,两人无声无息地退了出来。
  两人寻了一块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挤在几块大石后面。醉菊想起如果不是娉婷警觉,万一点起火折子,必定惹来敌人,遭受比死还痛苦的侮辱,余惊未消地轻微喘着气,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想不到那耀天如此歹毒。姑娘,我们怎么办?”
  娉婷沉着道:“前路有暗卡,高处有望,林中有陷阱。”思索片刻,打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把这个抹到手脚上,脸上也抹一点。”
  黑暗中看不清小盒里面,醉菊凑近嗅了一嗅,才想起那是什么。她按照娉婷买回来的药材,娉婷全部研磨成粉末,又用一种奇怪的油混合了,成了味道诡异的膏状物,现在正装在小盒子里。
  娉婷自己也抹了不少在脸和手脚上,解释道:“这是用来对付猎狗的。”
  “姑娘怎么知道他们有猎狗?”
  “那男人走前割了一大块生肉,一定是给猎狗吃的。”擦好药膏,娉婷收起盒子,又从包袱里掏出几样东西,一一摆在地上。
  月光射不到这里,黑暗中醉菊也不知道她在捣鼓什么。都城逗留三天,娉婷将耀天赠送的盘缠花了十之八九,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醉菊闻所未闻的东西,奇形怪状,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姑娘,我们不如再用一次都城时的法子,慢慢耗时间。先沿原路回去,找个地方躲着,等他们撤走了,再去北漠不迟。”
  “早入北漠才能早日安全,绕行太费时日,那时候何侠说不定已经知悉消息,必然会大肆下令抓我。”漆黑中,娉婷闪烁着傲气的眸子晶莹剔透,宛如黑色的宝石般折射光芒,冷冷道:“这群人如此无礼,岂能放过?”
  醉菊知道娉婷动气,暗暗叫苦。
  这人运筹帷幄或者可与楚北捷何侠等并肩,但论到短兵相接,以力互拼,她们连区区一个寻常武夫也敌不过。
  怎么可能“不放过”他们?
  “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他们都是男人,又有兵刃。”
  娉婷轻轻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别怕。那么一群莽汉,还不在我眼中,拿着这个。”从地上拿起几样东西递给醉菊,自己背了包袱,小声道:“随我来。”
  两人在幽幽的林中穿梭片刻,娉婷停停走走,不时侧耳倾听,或用心嗅着,寻找方向。不多时,终于寻到一条小溪,两人继续向上走,很快就发现一个泉眼,泉水从乱石中淌下,发出潺潺水声,正是这条小溪的源头。
  夜色昏暗,娉婷艰难地观察周围山势,向醉菊分析道:“篝火处是他们的营地,可见暗中设置的望岗和关卡都离篝火不远。为防我们绕过山道翻山而过,陷阱势必会设在这片丛林之中。三步齐下,分两班人马日夜监视,我们要过这里,不可能不惊动他们。”
  “绝不能惊动他们。他们人多,包抄过来,我们哪里走得掉?”
  娉婷坐在泉眼旁,用手捧一弯冰凉清澈的泉水,好整以暇道:“恰好相反,我们要惊动他们。”
  “姑娘?”
  娉婷叫醉菊将手上捧着的东西放下:“这附近的树正好使。”将那些东西三三两两组装起来,不一会,倒让醉菊看出一些端倪。
  “装起来之后就是弩吗?”
  “虽然是弩,但不是寻常的弩。”娉婷一取出皮绳,巧妙地将连环发射的弩绑在树上,又将皮绳从树后牵到前方泉眼边上,设了一个机关:“踩到这个,这弩才会发射。”
  装好了第一个,又装第二个,都用皮绳绑好了藏在树杈茂密处,绳子也小心收好了。
  忙了大半个时辰,七个连环弩都装好了。醉菊仔细看着,原来并不是一同发射的,娉婷用皮绳将它们远远连起来。
  “第一个里面的箭发完了,才牵到第二个,第二个发完了,才牵到第三个……”娉婷忙完了,和醉菊走到机关的最开始处,站在泉眼边,举手向醉菊指出那七个越离越远的暗弩:“林中黑暗,弓箭连番射来,他们绝发现不了树上藏着的弓弩,只有等到天明,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醉菊在昏暗夜色中集中视力看着,忽然恍然大悟:“他们跺到机关,一轮弓箭射过来,就会让他们以为我们在小溪另一侧,第一轮弓箭发完之后,第二轮弓箭又从更远的地方射来,他们就以为我们跑得更过去了,这样可以把他们引得远远的。”
  娉婷道:“弓箭虽多,毕竟是用机关牵引的,不会瞄准,也伤不了几个。真正的要害,在这里。”悠然一指。
  “泉眼?”
  “既是水源,水从这里流淌出去,就可以影响整条小溪,他们追赶到另一边,必定踏入小溪,溅上水花。”
  “姑娘是说……”看见娉婷张开玉石般的掌,露出里面一颗深蓝的石头般坚硬的药丸,醉菊困惑道:“下毒?”
  “不错。放在泉中,缓缓融化,可以持续一天二夜。”
  醉菊赞叹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可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触动机关?”
  娉婷的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他们不是有猎狗吗?”
  醉菊看着她的笑容,蓦地同情起那群口舌可恨的男人来。
  这位名动四国的白姑娘近日受够了窝囊气,今夜又听了一番侮辱之甚的言语,看来她满腔火气,都要发泄在这班倒楣的家伙身上。
  连楚北捷和何侠都不敢对她胡来的白娉婷,岂是好惹的?
  第八章
  三更时分,差不多打起瞌睡的南奉被一个不寻常的声音惊动。
  “谁?”从草地上跃然跳起,南奉大喝一声。
  难道是那个姓白的女人?
  拨开丛林朝设好的陷阱看去,陷阱已经挂了起来,显然行人曾经不小心碰到,但却没有被套到绳索里面去。暗处有一样东西亮亮的,南奉捡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只做工精致的绣花鞋。
  “老高!快来看!”
  南奉一吼,老高从林里钻出来:“什么东西?山狗子吗?”
  “是个女人,看这鞋子!”
  翻过绣花鞋的侧面边缘处,月光下可以看见几个细如针尖的字——驸马府制。
  “是驸马府的。”
  “一定是姓白那个女人!”南奉大喜:“刚刚过去,差点掉陷阱了,奶奶的。”
  暗卡处的人也被他的大吼惊动了:“南奉,怎么回事?”
  “老大,姓白的女人就在林子里。这有她的一只鞋子。”
  因为不耐烦的疲怠,被绣花鞋的刺激扫得荡然无存。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嘿嘿,进了这林子还想逃。”
  两头有半个人高的猎狗立即被牵了过来,低头在绣花鞋上一嗅,立即狂吠不已,几乎要挣脱颈项上的皮链。
  领头的解开猎狗:“追!”
  猎狗放开蹄子,疯狂般得向林中猛窜去。
  夜风凛凛,众人野兽般的兴奋却被挑起来了。
  “嘿,兄弟们上啊!”
  “不行,该让老大先上!”
  “抓住那两个小娘们!”
  剑出鞘,寒光闪闪。高大的人影扑入林中,追随着猎狗矫捷的身影。
  “包抄!”
  “别让她们跑了!”
  大汗淋漓追到泉眼边,两条一直狂吠的猎狗却一头扎进水中,大口喝起水来。
  “继续追啊!这个时候喝什么水?”猎狗被踢得呜呜直叫,但还是不肯离开水源。
  它们也是有苦难一言,绣花鞋里留下的药粉是娉婷特意制的,它们一嗅犹如中了火毒般,浑身干渴难受,发疯似的寻找最靠近的水源。
  众人追到小溪前,见了两只拼命喝水的猎狗,都觉惊异:“人呢?怎么不追?”不知谁恰好踩到娉婷设下机关的石块。
  话音未落,簌簌簌簌,一轮弓箭破风而来。
  “啊!”老七肩膀上中了一箭,惨叫一声。
  “偷袭!奶奶的,小娘们手上有弓箭!”众人纷纷怒骂,低头寻找掩护,刚惊魂未定地藏好身躯,乱箭稍停。
  伸出头去,又一阵破风声到。
  “小心!”
  黑暗中,也不知到底有多少箭飞来。他们想着抓娉婷和醉菊两个女人,有剑就够,身边并没有携带弓箭,远程受袭,气得破口大骂。
  “小贱人又在放箭!”
  “抓到她,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次的弓箭却射得不远,未到小溪就纷纷坠下。老大经验丰富,沉声道:“她们正在边射边退,追!”
  一干手下手持利刃跨过溪流,溅起无数水花,刚过溪流,第三轮弓又到,竟又更远了。
     “快追!”
  “奶奶的,还跑得真快!”
  众人成包抄之势,拿着兵刃纷纷朝发箭处掩去。被追踪的女人越逃越远,射来的弓箭不断指明她们逃窜的方向,但准头太差,除了第一次老七毫无防备地挨了一箭外,再没有人受伤。被惹急的男人怒气冲冲,想着怎么报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越追越紧。
  夜色茫茫,林中怪石嶙峋,偌大巨影覆盖下来。
  第七轮弓箭飞来后,再不见任何动静。
  南奉怪笑道:“嘿嘿,她们没有箭了。兄弟们,上啊!”
  众人心头大定,一阵兴奋,他们在这驻守几天,地形都已熟悉,前面是一条绝路,两个女人还能逃到哪里去?包围圈渐渐缩小,南奉一直淫笑的脸上却出现一丝古怪的表情:“我的脚……”挠心的痛痒沿着大腿直上,铁剑铿当掉在石上,南奉扭曲着脸部抱着自己的脚:“好痒,好痒,啊啊!”用手伸入靴内一挠,竟疼得像被揭起一层皮,惨叫起来。
  老大怒吼:“南奉,这当口你耍什么猴?咦……”他也察觉到了自己脚上的诡异感觉。
  轻微的痛痒,瞬间变为难以压抑的痛苦。
  周围一干人等也纷纷摔倒在地,惨叫着捧起自己的脚。
  “哎唷……啊……贱人……疼啊!贱人下毒!”
  一边野兽般嘶叫着,扭曲着狰狞的脸,一边断断续续道。
  老大痒得发抖,挠那痒处,又疼得人发抖,咬着牙道:“关卡处现在谁守着?”
  “全……全部兄弟都过来包抄了谁……谁……妈的,这痒啊……谁还会守着关卡?”老七最是倒楣,肩膀受了轻伤,脚上又中了毒,他最不能忍痒,指甲将脚上抓出一条条血痕,疼得死去活来。
  “糟糕,中计了!”
  天色将明,灰蒙蒙的天仿佛在耻笑似的渐渐抬起眉头。
  怪不得丞相再三吩咐,不能小瞧那姓白的女人。
  可恶!
  第九章
  云常都城赶往边境的大路上,华丽的马车被众侍卫簇拥而行。传报消息的使者频频往来,向马车中的人送上消息。
  两处传来的都是坏消息。
  丞相贵常青处报上的消息源源不绝,一封接着一封。先是白娉婷在都城消失无踪,然后是派去把守山道的人大败而同,还得了莫名其妙的怪疾。贵常青几乎动用手头上所有的秘密人手,在都城通往北漠的道路上设置种种陷阱,竟在从来不曾正面撞见对手的情况下被一一破解。
  白娉婷和她身边的侍女醉菊一路只过关,不斩将,仿彿神龙见首不见尾,直到最近一封书信里,才终于有人在一处关卡寻着白娉婷两人的踪迹,本来就快手到擒来,不知她们使了什么迷|药,竟将众人迷得手脚无力,只好眼睁睁看两人扬长而去。
  “好一个白娉婷。”耀天看过贵常青的信,靠近火烛,看它徐徐烧成灰烬,低声问:“那些人,可曾暴露身份?”
  “禀公主,每个人都受过丞相严厉警告,只扮流寇,绝不在白娉婷面前泄漏一个字。”使者跪在耀天面前:“她应该不知道是我们的人。”
  “难说呀。”耀天幽幽叹了一声:“不过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她到底毫发无伤,又没有真凭实据,就算说出来,也不能取信他人。算了吧,回去告诉丞相,不要再对白娉婷白费心思。我们屡屡失手,可见上天也不赞成这样的做法。人既已远去,何必苦苦相逼?”
  使者恭敬应道:“公主吩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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