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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芳不自赏(4)-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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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时间不多,再不趁这个机会逃,你……”醉菊警惕地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你的肚子就会被看出来了。”
  娉婷低头看看自己还没有突出的腹部,被勾起满腔温柔的母性,不由自主用手轻轻抚了抚,才对醉菊道:“你觉得云常公主对何侠如何?”
  醉菊知道娉婷这个问题一定不简单,认真想了想,答道:“上次她来的时候,我在远处偷偷看了两眼,长得很美,和何侠算是一对璧人。瞧她的模样,像对何侠相当在意呢。”
  “确实相当在意。”娉婷点头:“自从上次之后,我再没有见过这位公主。这位公主好像也忘记了我的存在。”
  醉菊听出点端倪,问:“既然两不相干,为什么现在忽然提起她来?”
  娉婷悠悠将目光栘向天空,云淡风清地笑了:“箭在弦上,引而不发。不是真的不想发,而是要等到恰当的时机。她越表现得对我不在意,心里越是在意。”
  “她是要等何侠走后?”醉菊低头想想,蓦然惊道:“妒妇心计最毒,她又是公主身份,万一她趁何侠离开要杀你怎么办?”
  娉婷很有把握地摇头:“妒妇也有聪明和愚蠢之分。耀天身为云常公主,在众多求亲者中却选择了当时已身无长物的何侠,她绝个是愚蠢的女人。她也很清楚,何侠费尽心血将我带回来,又如此待我,如果贸然杀了我,他们的夫妻恩义就算完了。而且,如果我死了,就算何侠碍着她的公主身份隐忍着暂不发作,楚……”惊觉自己差点吐出那个名字,娉婷神情一变,懊恼地闭上双唇。
  醉菊已经听出她的意思,替她接了下面一句:“王爷也不会放过她。”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低声道:“王爷这次一定是违背了大王的命令,下了死心领兵攻打云常。他这也算……也算是……什么也不顾了。”
  “不要再说了。”娉婷霍然站起。本打算拂袖而去,却不知为何忽然改了主意,站在原地背对着醉菊,沉声道:“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与无辜的士兵又有何干?此次云常东林大战中失去的每一条人命,都是我和他的罪孽。”
  醉菊叹了一声,既困惑又伤感:“你到底想王爷怎么做?王爷又能怎么做呢?”
  娉婷的背影仿彿僵住了一样,半晌幽幽传来一句:“我什么也不想,他也什么都不要做。”
  “姑娘……”
  “谁注定了要和谁一辈子守在一起?白娉婷就绝不可以离开敬安王府或楚北捷?”娉婷截断她的话,语气渐转坚定:“我从小受王爷王妃教导,要忠君,要爱国,要持大义,保大局。如今又有什么好下场?人就只能顾着大义,大局,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她转身,俯视已经愣住的醉菊,徐徐道:“你们都道我聪明,聪明人做事就一定要讲道理,有理由。被人问了千万个为什么,都要答得毫无破绽。醉菊,我不管你家王爷有多大委屈,有天大的理由赶不回来。我再不想听见他的名字,再不想看见他这个人。我不是朝廷上的文武官,每个决定都必须头头是道,我只是个活生生的人,我喜欢哪个,我恨哪个,难道我自己作不得主?我想一个人带着孩子安安静静活着,难道就不可以?”
  声如琴声般清澈,余音散尽,屋内寂静无声。
  醉菊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天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楚北捷两者择一,他选择了保全王族,选择了伤害娉婷。
  那么,就让他继续保全王族吧。
  那么,就让白娉婷远去吧。
  再不得已的选择,也是选择。
  再不得已,也有了伤门。伤口在,心怎么会不疼?
  谁注定要与谁一辈子守在一起?
  白娉婷也不过区区一女子,为何偏偏强求她就要想着大局,想着大义,想着国家百姓?
  不讲理的人一辈子不讲理也无人诟病,素来讲理的人一朝想随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却定受责怪。
  世事就是如此,比人更不讲理。
  看着娉婷满腮泪水,醉菊忽然明白过来。
  她仍爱楚北捷。
  爱得深,才会恨得深。
  恨楚北捷的负约,恨他们两人都是一样的命,永远被大义大局牵制着,受尽断筋剐骨的伤,却永远无能为力。
  大义大局之前,要保留一点纯粹的爱意,竟是如此之难。
  这纤柔人儿要的,她不顾一切要的,是她永远不可能得到的。
  得不到,就舍弃吧。
  舍弃了,就不回头地逃。
  逃开楚北捷,逃开如附骨之蛆的国恨家仇。
  “白姑娘,做你想做的吧。”醉菊睫毛颤动,坠卜一滴晶莹的泪珠,仰头看着娉婷,轻声道:“这辈子,人要能为自己作主一次,那该多好啊。”
  仿彿是,快融化的冰层被最后的一锤子凿穿了。
  娉婷惨淡的容色蓦地一动,猛然跪下,搂住醉菊。
  醉菊也紧紧搂住她,咬着唇,忍着哭泣。
  做吧,做吧。
  人生一世,要爱,要恨,要作主,要抗争。
  要追那,抓不到的天上的风。
  “别做聪明人了。”醉菊在耳边哽咽道。
  做个小女人,做个幸福的母亲,做个不用再提心吊胆,为了大义大局伤透心的女人。
  每个人,都有幸福的权利。
  别再管东林的硝烟,云常的战火,逃得远远的,永不回头。
  告诉那一定会美丽健康聪明的孩子,人,其实可以为自己作主。
  人,其实可以惬意地哭,大声地笑。
  人,其实不但可以有理,还可以有情。
  “谁注定要和谁一辈子守在一起呢?你说的对。”
  “伤了心就是伤了心,说几句大局的道理,伤口就能愈合吗?”
  “不能。”
  不能的。
  东林军逼近的那日,何侠启程离开都城的那日,白娉婷与醉菊拥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这是来到云常后的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哭泣,让泪水痛快地从心里淌泄出来。
  冬日的艳阳推开左右的云层,也毫无保留地将光芒撒在她们身上。它明白,这两个弱小的女人,太需要力量。
  “我们一定要逃出去。”
  “嗯,一定。”
  坚决地默默点头,坚强的日光。
  娉婷抹干脸上的泪水,重新站起来,站得比原来更笔直,在阳光照耀下,恍如一尊流逸着五彩光芒的玉像。
  她有力量,她的力量就在腹中。有这个小小生命在,白娉婷不再纤柔无力。
  她挺直腰杆,稳稳地站起来。
  门外侍从们的高声呼叫,恰好在这个时候传来。
  “耀天公主殿下——驾到!”
  醉菊猛然站起来,与娉婷交换一下眼神。
  “来得好快。”
  娉婷抿唇不语,半晌方淡淡道:“早晚要来的,不迎也得迎。”
  和醉菊一道,刚出了屋门,已经看见耀天被侍女们众星捧月般的身影正朝这边过来,便停住脚步,低头行礼。
  耀天下了决心,刚跨入驸马府,立即问明娉婷所在,一言不发,匆匆而来。过了后花园,远远看见娉婷低头行礼,心里一凛,反而放慢了脚步,在远处仔细打量了那单薄身影一番,才袅袅而至,在娉婷面前从容停下。
  “公主殿下。”娉婷轻轻道。
  居高临下,只能看见白娉婷低垂的颈项,白腻光滑。
  此女虽不貌美,却另有动人处。
  耀天静静看了片刻,才随口道:“免礼吧。驸马临行前再三嘱咐我看顾你,特此来看看。”边说着边跨入屋中,乌黑的眸子四周打了个转。
  屋中布置华美,一物一器都是精致货色,俨然是府中主母寝房的架势。
  耀天选了一张近窗的椅子坐了,吩咐道:“你也坐吧。”接过醉菊献上的热茶,视线落到帘内的古琴上,啜了一口茶。
  娉婷和醉菊知道大事将来,不动声色,只一味表现得恭敬些,乖巧地不作声。
  耀天瞧够了那琴,才看向娉婷,露山一丝温柔的笑容:“那日遇上你病了,走得匆忙,只听了曲儿,却未聊上几句。你在这里过得好吗?缺点什么没有?”
  “都好。”
  “那……”耀天打量娉婷的脸色,笑问:“想家吗?”
  此话问得蹊跷,语气也古怪得很。醉菊心中一动,露出讶色。
  娉婷心中也是大奇,她只道耀天会在何侠离开后,想个名目让她去到王宫,或者别的让何侠找不到的地方,只要囚禁的地方不是驸马府,看守的人不知道她的厉害,定会放松警惕,那时候要逃不再那么难。
  可现在听耀天的话,却全然和设想的不同。
  瞬间千百个念头闪过脑海,娉婷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波澜,轻声答道:“娉婷是孤女,哪有什么家?”
  耀天还是笑着:“那把驸马府当成你的家,不就挺好吗?”
  此话里面的意思,细想更是诡异。
  娉婷听在耳里,心里寻找到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假设,不敢置信地猛然抬头,大胆地直接迎上耀天笑吟吟的视线,两人都是玲珑剔透的心肝,电光火石间,已经知道对方心意。
  耀天有放她离去的打算。
  怎么可能?
  但此刻已不容多想,时不待我,机不再来。娉婷暗中一咬牙,从座椅上站起,不由分说对耀天行个大礼,俯跪道:“请公主为娉婷作主!”
  耀天端坐在椅上,悠悠问:“为你做什么主?驸马待你不好?”
  “少爷待娉婷极好,只是少爷虽然疼惜娉婷,却不知道娉婷的心意。”
  “你的心意?”
  “娉婷……一直渴望着自由自在地生活,不受世俗羁绊。”娉婷仰头,凄然道:“驸马府样样周到,可高墙碧瓦,锦绣罗衣,在娉婷看来,不啻囚笼。”
  曜天蹙眉问:“你想离开?”
  “是,求公主成全。”
  “你是驸马极看重的人,我要是让你走了,待驸马回来,又怎么交代呢?”
  “公主和驸马是一家人,夫妻恩爱,又何必交代?”娉婷伶俐地答道:“少爷疼惜我,要我留在驸马府,公主也是疼惜我,才让我离开。夫妻同心,公主这是为了少爷,才成全了我,少爷怎么会为此怪罪公主呢?请公主成全娉婷。”低头俯拜。
  头顶上一丝声响也没有,娉婷能够感觉到耀天的目光牢牢定在她的脊背上。
  屋中的归乐熏香袅袅而起,曲线妙曼如舞,在一片寂静中舒展身躯。
  个知过了多久,耀天的声音才从头顶传了过来:“都是女人,你就是和我说实话,我也不会为难你。你还想着楚北捷吧?离了这里,要回去自己的男人身边,对吗?”
  娉婷霍然抬头,睁大双眼,磨着牙道:“公主不知道娉婷是怎么到云常来的吗?难道娉婷是这般下贱的女子,到了这种境地还要回去找那个男人?”
  耀天被她的怒气吓了一跳,忙柔声道:“你先别急。我问这个不是疑你,只是另有一事不好交代。先起来再说。”亲自弯腰扶了娉婷,边徐徐道:“楚北捷集结大军,已经快抵达我云常边境,就是为着你。若你走了,楚北捷怎么肯信?我只怕他误以为我们害了你。”
  “公主不必担心。”娉婷立即道:“让娉婷留下书信一封,请人带给楚北捷,他自然知道我已经走了。”
  “如此最好。”
  娉婷毫不掩饰脸上的喜悦,惊讶道:“公主是答应让娉婷离开了?”
  耀天叹道:“有什么办法呢?你过得好,驸马也只会高兴。再说……能够化解一场迫在眉睫的大战,我还有得选择吗?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醉菊听得两人对话多时,仿佛百年干旱忽逢春雨一般雀跃,实在按捺不住,兴奋地插了一句。见两人目光同时移到自己身上,乖巧地低下头去。
  “这是娉婷的侍女,名叫醉菊。”
  耀天打量醉菊两眼:“你说说,为什么越快越好?”
  娉婷心里七上八下,真正的原因当然绝不能说。若是说谎,耀天贵为摄政公主,成天与官员打交道,并不是好骗的。可耀天指明了问醉菊,她急着代答,更难以取信。
  醉菊如果说不出一个恰当的理由,必然引起耀天疑心,刚刚出现的希望立即化为乌有。
  不由担忧地看向醉菊。
  醉菊被耀天一问,愕了一愕,随即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越快越好啊,驸马府都闷死人了,连买个胭脂都不方便。哪个府里的侍女都有出去逛的时候,市集上多少有趣东西啊,糖葫芦、糖人、米面儿、耍猴的,偏我不能去。从前总听人家说云常有一种摊子,专卖现调的水粉,水粉师傅看了女孩子的肤色,就用手头上的各种花瓣花粉香末子调出来,不知多有趣,可到了云常这些天,竟还没有迈出过大门。”
  一轮话说出来,犹如水晶珠子呼啦啦掉在玉盆子里似的,说得爽快俐落,一点也不吞吞吐吐,耀天反而笑了,夸道:“倒是个伶俐的丫头。”
  娉婷和醉菊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耀天又问娉婷道:“那你怎么想呢?”
  娉婷细声道:“公主做主就好。”
  耀天打量娉婷一番,雍容端庄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半天才踌躇道:“既然如此,也不必耽搁时间。写了书信,随我的车骑出去,将你们送到城门吧。”
  醉菊赶紧送上笔墨。
  娉婷走到桌上铺开的锦帛前,沾墨提笔,手提到半空,忽然凝住,脸上落寞忧伤,半天没有下笔。
  醉菊知她心思,屏息等了一会,忍不住轻声唤道:“姑娘?”
  娉婷幽幽应了一声,这才咬着唇下笔,中途也不稍停,一气呵成,挥笔成书。
  端正娟秀地写下娉婷两字落款,将笔搁了。
  醉菊收拾了笔墨,娉婷将写好的书信小心吹干叠起,封起来,在上面加了自己的印记,双手奉给耀天。
  书信既写,也算对楚北捷有个了结。
  娉婷两人从来到驸马府的第一日就筹画逃跑,早想好要带什么上路,醉菊不一会就收拾好两个包袱。
  耀天等她们收拾妥当,唤来侍女吩咐道:“准备车骑,我要回去了。”
  一手携了娉婷,醉菊拿着包袱跟在后面。
  一路出了后院,中庭的护卫见了娉婷在耀天身边,都怔了一怔。何侠远征,敬安王府的心腹多数带在身边,剩下的多是云常王宫卫士,被调遣来守卫驸马府的,见了耀天,都知道是本国最至高无上的公主,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有一两个胆子大的跨前一步,接触到耀天凛然不可冒犯的目光,怎敢再开口?
  驸马府众护卫呆了眼地看耀天携了娉婷离开,眼见跨出大门,忽然听见一个清越的男声急道:“公主慢行!”
  冬灼从里面领着一队护卫匆匆赶来,向耀天行礼后站直腰,瞅娉婷一眼,恭声问:“不知公主要带娉婷到哪里去?”
  “城门。”
  “为何要去城门?”
  耀天脸色如常:“娉婷想到处走走,我答应了。”
  “驸马可知道?”
  “等驸马回来,我自然会跟他说。”耀天道:“让开。”她贵为摄政公主,威势不小,冷冷一语,已生寒意。
  “公主恕罪!冬灼奉驸马之命,守卫驸马府。外面危险,娉婷没有驸马保护,绝不可以轻出驸马府。”
  耀天怒道:“你这是要违逆我的命令?”
  冬灼再三行礼,口气却很生硬:“公主要帮走娉婷,请先杀了冬灼。”
  “放肆!”耀天气急,挥袖低斥。
  在云常之内,谁敢对耀天公主如此不敬?耀天一摔袖,随同的王宫护卫纷纷拔剑,寒光闪闪,直指冬灼众人。
  气氛紧张起来。
  冬灼不肯挪步,他听命何侠,奉命留下看守驸马府,说什么也不能让耀天带走娉婷,昂头对着快触到颈项的剑尖,清晰地重复道:“公主要带走娉婷,就先杀了我!”
  耀天气极,暗自咬碎银牙。但冬灼是何侠在敬安王府带过来的旧人,带走娉婷已经需要花费口舌交代,如果真的在驸马府动了干戈杀了他的心腹,回来怎么和何侠和好?哼了一声,冷冽地道:“连驸马也不敢如此无视我,你好大的胆子。”
  冬灼不惧耀天,正要再说,却听见娉婷熟悉的声音幽幽钻进耳膜:“冬灼,你真要拦住我?”温柔的声音,震得他心里一痛。
  因为心里有愧,自从娉婷到了何侠手上,冬灼就尽量躲着她。
  “娉婷,我……”
  “你真的这么忍心?”娉婷轻声道:“冬灼,你看着我。”
  冬灼把脸垂得更低。
  他是王府旧人,亲眼看着何侠怎样将娉婷逼到绝境,又怎么将她自楚北捷身边带走。
  何侠把娉婷囚禁在驸马府当主母般对待,冬灼心里也害怕疑虑起来。如果何侠对楚北捷妒意难消,硬逼着娉婷当了侧房,以娉婷的高傲心性,说不定就是玉石俱焚的结果。
  昔日玩伴,怎就到了如此相残地步?
  自从王爷王妃遇害,他越来越不懂从小一起长大的少爷。
  “冬灼,你抬起头,看着我。”
  冬灼别过脸,娉婷的视线像灼热的火一样,烧得皮肤吱吱作响。
  痛不可当。
  娉婷见他不应,走到他面前,将指向他的剑尖轻轻推开,握住他的手。
  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让冬灼浑身一震。
  “还记得那天夜里,你送我离开吗?”娉婷低声问。
  冬灼咬着牙,半天闷声道:“记得。”
  敬安王府众人被归乐大王何肃追缉,娉婷好不容易骗得楚北捷立下五年不侵归乐的誓言,立了大功,却被何侠猜忌,不得不离。
  他在无边夜色中,送别她孤独的马上背影。
  娉婷幽幽叹气:“不该留下的时候,为什么要留下呢?”握住冬灼的手用力紧了紧,柔声道:“好弟弟,再送姐姐一次,好吗?”
  冬灼仿彿僵住了。娉婷的视线充满哀求,怎忍直视。沉默的空气凝固住了,沉重地压在心上。
  被压迫的心脏涌动着热血和太多记忆,咆哮着要从压抑的深处冲出来。
  这双握住自己的柔软小手,能弹好听的琴,却被卷入战争,沾满血腥,何其无辜。
  冬灼抬起头,接触到娉婷黑白分明的眸子,蓦然拧开娉婷的手,狠狠别过脸,沉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娉婷心中难过,尚自痴痴瞅着他。醉菊已经喜出望外地拉住她的手腕:“快!”扯着她跨出大门。
  耀天实在不愿和何侠的人起了冲突,心里暗喜,施施然领若众人出了驸马府。一行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轰轰烈烈离开了驸马府。
  “这里有一些银两,路上带着用吧。”耀天的马车上已经准备了一个装满盘缠包袱,叫醉菊收好了,轻轻叹了一声,对娉婷道:“女人的命部不好,你要真能此无牵无挂,逍遥四方,倒真的比我还强。”
  娉婷勉强笑道:“公上有驸马爷,怎会不比娉婷强?”
  耀天不知何事触动心肠,再叹一声,不再作声。
  三人在偌大的华丽车厢里,默对无语,静听车轮滚动的声音。
  不一会,马车停下,有人在帘外朗声禀道:“公主,已到城门。”
  娉婷和醉菊神情一动,同时看向耀天,唯恐她忽然改了主意。
  耀天淡淡道:“下车吧。”
  娉婷和醉菊双双拜倒:“多谢公主。”
  “我该多谢你的书信,有了它,可以救我千万云常子弟的性命。”耀天似乎深有倦意,挥挥手道:“去吧,望你一路平安,不再受苦受累。”
  醉菊一手背了包袱,一手携了娉婷下车。两人站在城门,看着耀天的车队远远去了,恍恍惚惚,宛如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醉菊抬头看看头顶上的太阳,又转身看看城门外茫茫的黄土大道,不敢置信地低声道:“她竟然真的放了我们,还把我们送到城门。”
  “因为城门人多,将来很多人都可以作证,白娉婷就是从这里自由地离开的。”
  醉菊微愕,问:“姑娘在说什么?”她也是心思敏锐的人,头脑快速地转了几圈,心里一紧,探询的目光看向娉婷。
  娉婷仿彿嗅到危险似的警惕着,脸上淡淡道:“天色尚早,暂不需出城,你不是说要看看云常市集吗?走,我们瞧瞧去。”
  为了腹中的小生命,她会比任何人都小心。
  第七章
  耀天回到宫殿的时候,贵常青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公主。”见了耀天,贵常青躬身行礼。
  耀天轻轻应了一声,疲倦地坐在椅上,举手按揉着太阳|穴,良久方道:“我试探了白娉婷,看她的意思,当真是不会回到楚北捷身边的。”
  “那么……公主的意思呢?”
  耀天斟酌着想了想,犹豫道:“区区一个弱女子,如果对我们没有威胁,又何必加害?我一提让她离开,她的眉间都是欣喜,可见也不愿留在驸马身边。”
  “公主心软了。”贵常青叹了一声。
  “丞相,”耀天低低唤了一声:“丞相难道就不明白耀天的难处吗?”
  贵常青默然不语。
  这位云常的臣子每逢遇到与云常国运相关的事情时,永远是不容妥协的坚决。他长身而起,将目光从耀天身上移开,遥望远处看得不大清楚的城楼高台,徐徐道:“公主的难处,难道不应该是云常的难处吗?公主手上的权势已经很大,需要公主照顾和垂怜的人,远不止一个白娉婷。不错,放过白娉婷并不是难事。臣担心的是,公主若连处置区区一个白娉婷这样的小事都下不了手,不肯绝此后患,将来又怎样在遇到真正的艰险时保全云常呢?”
  耀天语塞,掩面不语。
  贵常青继续道:“战争是残忍的,弱肉强食,永远都是这世间的真理。公主身居高位,不心狠手辣,就会为人所趁。惨败的苦果,公主不忍心让别人来尝,难道要自己来尝吗?”
  耀天将他的话字字听在心里,半晌没有作声。
  “丞相的心意,耀天都明白。”
  “请公主定夺。”
  耀天怔了许久,叹了一声:“唉,丞相尽管放手去做吧。”
  “领命!”
  “丞相……”
  “公主请说。”
  “此事一定要保密,绝不可让驸马知道。”
  “臣会小心。”贵常青躬身退下。
  被掀动的珠帘一阵晃动,帘上坠下的宝石碰撞着,闪烁寒冷的光芒。
  何侠现正在路上,一身风尘,飞驰边境。
  如果他知道最心爱的侍女即将遭遇不测,会如何反应呢?
  耀天忧心忡忡,思虑万千。
  她是那么地爱着这个男人,又是那么清楚,一日何侠知悉她的所作所为,今生都不会原谅她。
  命运弄人。
  娉婷,那个名叫娉婷的女子,多么聪颖而单纯。
  渴望着逍遥四方,渴望着无牵无挂,自由自在。
  如果真的可以逍遥四方,真的可以无牵无挂,真的可以自由自在,那有多好……
  因为一直秉承自力更生,不涉战争的国策,云常确实比其他三国更为安定。虽然战争的乌云已经覆盖到这个曾经安宁的国家头顶,但都城的市集暂时未受到波及,车水马龙,人头涌涌。
  卖花生的、豆浆的、糯米粽子的,耍杂的、领着小狗猴子们讨饭的,侍女们三三两两在街上好奇地走着,挑选胭脂水粉,少不了也受了吩咐,要带一两件回去给不能出门的小姐夫人。
  娉婷和醉菊选了人最多的地方走着,倏忽转进小路,七转八弯地兜着,步速甚急,不一会,又通到另一处繁华的街道上。
  醉菊紧紧跟在她身边,手提着包袱,脚不点地边走边道:“姑娘,我们已经逛了很久了。”
  “我在甩开后面的跟踪。”
  醉菊惊道:“有人跟踪我们?”
  “我只是猜的,这么多人,也看不出哪个跟着我们。”
  “姑娘?”
  娉婷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真不知道。”
  她向来在王府中待着,何侠、楚北捷护着,出入都有侍卫跟随,就连上沙场也是待在帅营里。何尝试过和敌人短兵相接。
  若是何侠或楚北捷,一眼便可看出人群中将对己不利者,娉婷却没有这种本事。天生的敏锐让她察觉到危险,只能尽量躲避。
  两人脚步更快,娉婷忽停下来道:“渴了,买碗豆浆喝吧。”拉着醉菊走到豆浆摊子前,放下两枚小钱:“大爷,两碗豆浆。”
  接过时,娉婷却手一抖,一碗一豆浆撒了大半。
  “呀!”
  醉菊躲闪不及,被淋个正着,娉婷也不能幸免,袖子上也被溅了几滴。
  “哎呀,”娉婷连忙放下豆浆:“都是我笨手笨脚的,这可怎么好?”着急地四处张望,瞧见一个面慈目善的大娘站在自家门口伸脖子向这边望着,连忙拉着醉菊一道走了过去,带着一脸楚楚叮怜道:“大娘,借个地方让我们整理一下衣裳,行吗?”
  她们衣饰华美,举止有礼,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的女孩。云常民风淳朴,大娘爽快应道:“有什么不行的?姑娘们快进来吧,这个模样,可怎么在大街上走动?”
  让开门,将她们领进屋里。
  大娘瞧着醉菊落汤鸡似的模样,啧啧道:“豆浆里面有糖,干了也黏乎乎的,姑娘脱下来,我帮你洗洗吧。”
  娉婷也道:“我这衣裳弄脏了回去,娘定要骂的。大娘给我一点水,让我自己洗了它吧。”
  “哎唷,别自己洗,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客,还有让客人自己动手洗衣服的道理?”
  大娘心肠甚好,殷勤地找了两套旧衣裳出来:“姑娘们先换上,这是我媳妇的,身段该不差多少,没你们的料子好,但也是干净。”
  娉婷正中下怀,连声道谢,赶紧和醉菊到里屋换上了,低声向醉菊道:“你在包袱里掏一块银子来给我。”
  醉菊应了。
  换了衣裳出来,大娘将两人换下的衣服接过来:“我去洗,一会就好。哎唷,这料子一定很贵,啧啧,好绸子啊。”
  一见大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娉婷连忙扯扯醉菊:“我们走。”将那块银子放在桌上,刚要走,又踌躇一下,将土蓝色的桌布扯了拿在手中,拉着醉菊便走。
  醉菊忙道:“姑娘,那里是后院呢。”
  “就是不能从大门出去。要真有人跟踪我们,现在正等在门外呢。”娉婷是看中这家的院落大才选中这位大娘的,民间普通的布置格局,若有较大的后院,也该有个小侧门才对。
  “看!”娉婷声音中透出一丝欣喜:“果然有门。”
  两人蹑手蹑脚出了侧门,身处一个僻静的后巷。娉婷将醉菊的头发打散:“快结两条小鞭子。”又将自己的头发放下来,松松挽了个最寻常的发髻,不一会,两人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娉婷将偷来的桌布展开,包裹在包袱外面。
  “现在他们也认不出我们的包袱了。”
  两人柑视一笑,携手走出后巷,脚步放缓,仿彿真是一对难得逛市集的好奇姐妹。
  “我们现在出城吗?”醉菊压低声音问。
  “不。”娉婷的视线定在远处一个高高飘扬的招牌上,露齿一笑:“去住店。”
  对方一旦发现她们逃了,一定会首先追出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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