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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传奇 by画楼(ssdwxys)-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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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的遵命,茫然的离开,犹自沉浸在那光华中不知从来。 
青龙出门前再望一眼,光华犹在,不禁自问,什么叫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此中来。 

期待一日胜过一日。 
郁藏楼已不下十次在脑中幻想着二人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情景。 
五年前那袭紫衣被自己打烂了,此番他会披何种颜色而来呢? 
嗯,最好还是紫色。 
还是紫色最适合他。 
华丽,高贵,沉着,睿智,嗯……和一点点狡猾。 
为了他一个承诺,自己竟放弃了魔道正统的修炼之法,绞尽脑汁的另辟蹊径。 
他知道后,会开心吗? 
会的吧…… 

约定之日,郁藏楼凌晨时分就来到了紫霞峰之巅。 
繁星漫天,一如五年前的那一夜。 
紫霞峰一切如昨,连当日两人踏出的足印都依然清晰可辨。 
躺在曾经躺过的位置,懒懒的伸展四肢,不经意的看向旁边,那里,他曾经在那里坐过。 
……竟然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 
是因为,他是此生唯一的对手吧…… 

日出之前,他没有来。 
不由自主的心里浮上一丝埋怨,约好了今天,凌晨也算吧? 
就不能早点来? 
难道,他不是和自己一样,时时刻刻期盼着么? 
有一点点失落…… 

日过中庭,云蒸霞蔚,他没有来。 
好吧,我承认约定的时候是在晚上。 
算你准时。 
算你狠。 
看等会儿怎么教训你。 
一点点咬牙切齿…… 

日薄西山,一片血色,他没有来。 
坐立不安起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混蛋!谁敢伤他,老子把他碎尸万段! 
下意识的一颗颗抛着石子,看它们滚下万丈悬崖。 
仲玉……仲玉……你在哪里啊…… 

最后一抹夕阳也被远山吞没,终于有人来了。 
腾的站起来,极目张望。 
……不是他!? 
竟然不是他!? 
却是青龙带了一个素未蒙面的道人上了紫霞峰。 

目光甫一接触,青龙几乎被那刺骨的寒冷冻伤。 
“玉虚子在哪里?”低沉的冰冷的声音。 
未待青龙作答,道人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名山天玄子座下二弟子长青,拜见灭日教主。此事与青龙护法无关,教主切莫迁怒。掌门师弟已托我带来消息。” 
“玉虚子在哪里?”望着天外,郁藏楼冰冷的语气未有丝毫变化。 
“江东一带前月突然瘟疫横行,掌门师弟率其他三位师弟已赶赴疫区援救,特遣我前来禀告教主,且容决斗之期延后一月。并托我传一句话,——念今日重逢之迫切之心,掌门师弟未少教主半分,奈何天意弄人,只得将这份思念强留心底,月后再续前缘。” 
……看神情几乎未改,却仿佛听见三尺寒冰一朝碎裂的声音…… 
长青子悄悄擦汗,小师弟这句传话果然神效,刚才差点被冻死…… 
不过片刻的沉默后,郁藏楼坚定的道,“带我去江东。” 
依然望着天外,却转向了那片苦难之地所在的方向,依然低沉的语气,却再也找不到一丝寒冷。 
“什么?!”青龙和长青子异口同声的讶道。 
“带我去江东!”些许焦急,些许不耐,看夜色微浮,叹一口气,坚定,“我要去找他。” 
该死,瘟疫比我还重要么? 
该死的瘟疫…… 
全然忘了,当初是谁,等着盼着人间来场大瘟疫…… 

大辰王朝德宗二十四年春,江东一带爆发大规模瘟疫。 
锦绣江南,再不复昔日繁华景象,只余十室九空,病尸遍地。 
疫情一度脱控,直到西北名山之巅,四个道人马不停蹄的赶来…… 

一座大户人家的宅院,主人却早已魂归苍天,现在被玉虚子等人用作临时的医馆。 
偌大的院子里满是呻吟的病患。 
四师兄云归子、五师兄丹松子、七师兄沧浪子不停的通过那道雕花红木门进进出出,将一碗碗鲜红的救命良药端将出来,喂服给日换一批的新患。 
那道雕花红木门内,玉虚子已微露疲态。 
他的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病态的苍白。 

“师弟,今日还是用药吧,你连放了十三天的血,身子怎么受的住?你又不是血做的。”云归子趁进屋之际,忍不住劝道。 
“煎药太费时,药效又太慢,人命可等不了。” 
熟练的在左腕上轻轻一划,微微运功,鲜血,便汩汩不断的流进药碗中。 
见四师兄不忍的蹙眉,玉虚子淡淡一笑,“你放心啦。别忘了我的水溟大法是师兄弟里最出色的,血气恢复得比常人快多了。” 
“可你……唉,我说不过你。我把药端出去了。” 
目送师兄出门后,玉虚子终于忍不住晕眩,右手撑在桌上,才止住倒下的趋势。 
突然间恍似出现了幻觉,——那个红衣红发红瞳的邪魅男子,倚在门边,对他怒目瞪视。 
……敢瞪我?看下次怎么收拾你…… 
这回连听觉也虚幻起来,那个永远骄傲而冷酷的声音道,“你再不止血,我就掐断他的喉咙!” 
……敢威胁我?哼,走着瞧…… 
闭上眼晃晃沉重的脑袋,再睁开,视线清明了许多。 
咦?门口那是…… 
天!竟然不是幻觉! 
那个红衣红发红瞳的邪魅男子,竟真真切切的站在门口,右手捏着一个十几岁孩童的咽喉,作势欲捏,脆弱的喉管几近碎裂,孩童已无法哭喊出任何声音。 
“你干什么!”急点腕上的|穴道止了血,玉虚子有些焦躁,“他昨天才好,身体弱得很!你想弄死他吗?!” 
“他死不死与我无关!倒是你……你这样做,究竟将我置于何处?!”莫名的愤怒令一向低沉的音调都抬高了几分。 
“我……”下文未及辩出,血气过失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无声的倒了下去。 
未及地,却被一团火红接住,近乎惩罚的禁锢在怀里。 
“混蛋!该死!除了我,谁也不准伤你!你自己也不行!妈的……” 
晕晕糊糊的听着对方的咒骂声,嘴角却渐渐浮出了微笑,踏实而放心的睡过去了…… 

梦里有紫霞之巅红云胜火,薄雾赛纱。 
梦里有碎石翻飞,乱砂四溅,一个红衣红发红瞳的男子穿梭其中,身影鬼魅而绝美。 
梦里有星光漫天下两个男人的约定。 
梦里,有一团温暖的火…… 

梦里牵着他的手片刻不离的是谁? 
梦里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的是谁? 
梦里将温度随真气送给他的是谁? 
梦里,吻他的,是谁…… 

从二十二岁开始修性时,玉虚子就很少睡眠了。偶尔为之,也从不做梦。 
所以近六百年后的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梦里,可以有那么美的故事…… 

醒来的瞬间,清楚的看到身边那位的脸由几至心痛的担忧换成几要杀人的愤怒。 
玉虚子有些头疼的揉揉太阳|穴,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说!怎么回事!”审犯人的口气。 
无奈的老实交待,“天玄宫里除了闭关的师父就只有我练成了血魂遁,百毒不侵,血解百毒,所以……” 
“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惊起飞鸟无数。 
震得缩了缩脑袋,再慢慢伸出来,“……我好像是活得比你长……” 
“找死!”一拍床板,地摇三摇,“我告诉你,玉虚子,你再敢这么干,你救一个,我杀十个!”一副我说到做到的眉眼。 
似乎又有些头疼,玉虚子微皱了修长的剑眉,“这个……” 
一柄凭空化气而来的火红之剑,架在犹在虚弱中的病人脖子上,“这个怎么样?” 
似乎有点出汗,“这个……好吧……我用药就是……” 

性命攸关的威胁之下,玉虚子无奈的开始了抓药配药煎药的痛苦之旅。 
其实选择血解的最重要的原因他没有说,——这又抓又配又要煎实在是太麻烦了,是一向崇尚简洁的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做法,哪有放血来得简单? 
第无数次唉声叹气,玉虚子盯着小秤盘的准星,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旁边一只白皙的手递过来一小张暗黄|色的纸,纸上小心的堆了些草药,“白附子二钱。” 
小心的接过,玉虚子不无惊奇,灭日教主、恒夜圣君、灭日神功练到天下无敌的人人畏惧的所谓大魔头,现在居然在盯着那小秤盘可厌的小准星,帮自己配药? 
尚在发愣,那只手再次伸过来,“当归四钱。” 
回神花了点时间,接得稍慢了些,那双血色之瞳立刻锁紧自己,“怎么?头晕么?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低下头,好好工作,好好配药,怎么能输给他? 
忽然发觉,自己最近说话似乎结巴了些,奇怪,以前很是伶牙俐齿的呀…… 

药解虽然慢了些,但聊胜于无,经过五个道人(算被逼作向导的长青子在内)和一个魔头亲密无间的协同合作,这场恶梦一般的瘟疫终于受控,并渐渐消退了。 
可待收尾工作完成,仍是过了那第二次约定的日期。 
玉虚子很是愧疚,“藏楼,抱歉。不过我随时可以跟你决战,现在也可以。” 
“不必了。”郁藏楼浅浅一笑,“无所谓。战不战都无所谓。” 
玉虚子不甚明白话里玄机,还道藏楼气还没消,略急道,“我当真不是有意的。我真的很想与你再战。我真的是把你当作值得尊敬的对手。我真的……” 
“我知道。”笑着打断,“我没怪你。一点也不怪你。这样吧,半年后,你修整好了,我们再战。” 
“……好。”会心一笑,连春日的暖阳都为之失色,郁藏楼更是愣了好一会儿。 
浅浅舒一口气,玉虚子眯着眼迎向半空那辉煌的存在,为什么,会有欣慰的暖流,点点流淌心间? 

第五章 扑火 

郁藏楼闭关的密室是一间几近全封闭的石室,徒有一道石门与外界相通。 
石室里只有一个打坐的石台,和对面墙上一幅一人来高的水墨画。 
画中水墨点点浓淡,几笔勾勒,晕染成仙风道骨的男子神韵十足的肖像。 
无需着色,却分明令人感觉到画中人华贵的气质炫目的风姿。 
无需工笔,已将江南第一才子的功力展现得十成十。 

犹记闭关的五年之中,郁藏楼就是晨昏对着那幅画潜心修炼,绞尽脑汁的想着胜过画中人的办法。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令画中人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停留,正如自己的目光只在他的身上停留…… 

可是今天,郁藏楼凝神望着那幅画,却有些呆了。 
指尖轻触唇边,似乎仍残留着那一吻的醉人檀香。 
摩挲过画中人墨点的唇线,些许酸楚些许心悸些许迷惑的发现,似乎,现在已经不止想要战胜他而已,似乎,胸腔里那颗炽烈真切贪求的心,想要的更多了…… 

收起纷乱的思绪,静心吐纳,运气周匝,一次次化气为剑、化血为剑、化人为剑,盼有所突破。 
积水成渊,半年来每次小小的收获,都助他向灭日神功第九重天的大门再近一步。 
而今,已在门口了,却不知为何,一次次的冲击都败下阵来,似乎,还差了一点什么…… 

相约之日,紫霞之巅。 
第一道曙光乍现,映亮了对峙已久的二人同样惊为天人的容颜。 
俊雅飘逸的道人仍是一袭暗紫色的紫松道袍,紫云冠流光溢彩在顶,紫云靴轻净出尘在足。 
劲风携了缎发和衣摆轻舞飞扬,几疑那人随时都要乘风而去一般。 
高处不胜寒。 
长白山顶本就终年积雪,四季如冬。 
郁藏楼几乎想脱下身上的火狐披风,为那个衣着单薄的对手轻轻的加在肩上。 
尽管知道,那个人其实一点也不冷,至少不会比他冷。 
血瀑布一般的红发任风戏弄,血色之瞳内有些让玉虚子读不懂的东西,层层的沉淀,沉淀,沉淀成风中无声的倾诉。 
在说什么? 
玉虚子些许迷惑了,似懂非懂,深深看进那双夺人魂魄的血眸里,再也无法自拔…… 

旭日前飞过的孤鹤,一声凄厉的悲鸣,成了一切的开始。 
不经前奏,直入正题。 
玉虚子对掌一分,直接幻化出了太阴冰剑,那冰寒彻骨的蓝芒,比之前次对决时,黯淡了些,却冰冷了些。 
光华内敛。 
他果然又变强了。郁藏楼不无欣喜不无兴奋的想。 
右掌向虚空一划,火焰之剑即刻成形。明明是化气为剑,却听得到那燃烧的炽烈之声,翻滚的热流融化冰雪。 
自己也今非昔比了,还差一点就突破了灭日神功第九重呢。 

心有灵犀一般,二人同时掠起,向对手踏空飞来。 
剑与剑胶着,缠斗。 
气与气冲撞,比拼。 
没有其他,只有对手。 
如果可以,能这样永无止境的斗一辈子,该有多好…… 

藏楼没想到自己的灭日神功已上升了一重天,却仍跟他只战了个平手。 
短暂分开对峙的空隙,藏楼看着天上地下那独一无二的一抹耀眼的紫,微微一笑,仲玉,你还真是不简单哪…… 

乱石翻飞、虚空碎裂里,第二轮交锋更加激烈。 
太阴冰剑轻灵而狠绝。 
火焰之剑霸道而酷烈。 
双剑相抵,又是一次真气的比拼,双方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 
异变,就发生在这一刻。 

藏楼体内的真气忽然以十倍于从前的速度飞快流转。 
这是每每要冲破一重天时的迹象,可恶,怎么在这个时候,藏楼有些承受不住,痛苦的蹙着远山也似的眉。 
难道,差的那一样东西,是外界强大力量的刺激? 
玉虚子敏锐的察觉到对手的不适,一惊,迅速收了剑,扶了他落回地面,急切,“藏楼,怎么了?” 
“我要冲关了,可恶……怎么在这个时候……”心有不甘,难得一次见面的机会…… 
“你不要激动,挺过去就好。放心,我帮你护法。”不自觉的因对方的痛苦而拧起了剑眉,玉虚子帮他盘膝坐好,负手肃立一旁,只待一旦出现什么危机能及时出手相助。 

修魔之途,险绝非常,突破每道劫关都需付出痛苦的代价。 
魔功即将大成之时,犹为危险。稍有差池,则为魔反噬,经脉逆转爆裂而亡。 
郁藏楼此时,正处于一生中最危急险绝的关头。 
这个,他和他都清楚。 

藏楼闭上双眼,盘结手印,试图静下心来。 
体内血脉翻腾,真气飞转,几欲爆裂。 
面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忽然一股乱窜的真气冲击了心脏,藏楼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似乎,撑不住了…… 
另一股清凉如水的真气缓慢而及时的由左肩持续不断的流入,暂时压制了其它。 
藏楼配合着运气调息,乱窜的真气稍稍舒缓。 
“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低沉的声音里不无虚弱。 
“你不要说话。配合着调息就好。”玉虚子右掌按在藏楼左后肩处,仍源源不断的将自己的真气输送过去,如画的眉眼之中却渐渐浮起一丝莫名的担忧。 
很奇怪。 
那么强的真气不该这么容易就被压制住。 
如果不是两道真气天生相克的话,那就是正酝酿着另一场更猛烈的爆发! 
未及多想一分,预言就变成了现实。 
玉虚子感觉到,藏楼身周,忽然之间由强劲的真气结成了张张层叠的密集的网,网中的每一点,都成为爆裂的源泉,几乎欲将藏楼自己和周身的一切都炸得粉碎。 
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腕处动脉爆裂,鲜血四溅。 
却仍没有移开。 
藏楼感觉到了,虽然他的脑子里浑浑噩噩,时而空白时而刺痛,却仍感觉到了那只手上流下来的热血,透过层层衣衫,渗进自己的身体,痛进自己的心。 
不要,快移开! 
却没有办法说出来,如丧失了语言功能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听觉也失灵了,除了体内肆虐的真气叫嚣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 
四肢不受控制,似乎唯有听天由命一途。 
真想再听听他喊我一声藏楼…… 

不过片刻,作乱的真气突然暴涨,玉虚子被震飞一丈,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右腕鲜血直流。 
“藏楼!”赶紧爬起来,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藏楼周身三尺以内凝结着血雾,似乎他体内的血液正迅速的蒸腾出来。 
“藏楼!”伸出左手,却在进入血雾的领域后同样动脉爆裂,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没有介意,把左手按在他身上,想再传输真气过去,却再次被震开了,震飞一丈。 
“藏楼!”玉虚子目眦欲裂,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死?! 
爬起来,些许艰难,迅速回到他身前,摇晃着他的肩膀,一遍遍,一声声,“藏楼!藏楼!藏楼!……” 
藏楼闭着眼睛,没有半点反应。 
血雾没有再加重,血液似乎停止了蒸腾,或者说,已经没有血液可以蒸腾了? 
想到那个恐怖的可能,玉虚子失了下神,才用有些颤抖的手探了下他的鼻息。 
微弱而真实。 
还好,还好,心里一块大石砰的落了地。 

那个瞬间,藏楼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个瞬间,藏楼猛地把他按到在地,不由分说的撕扯起他的衣衫,在他身上激烈的啃咬起来。 
“藏楼!你干什么!”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迅速而有效的制止了他粗鲁的动作,看向那双夺魂摄魄的血色之瞳,却从中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藏楼……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只是本能的发泄? 
难道……他需要发泄? 
是否……发泄了就会好些? 

那声断喝,将藏楼的神智唤回了些。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而这,正是他痛苦的根源。 
眼睁睁的看着他受伤害? 
眼睁睁的看着他被自己伤害? 
还不如去死! 
“走……离我……远点……我……控制……不了……”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量,藏楼终于可以断断续续的挤出几个字。 
玉虚子松开压制他的手。 
以为他会照办,藏楼感到欣慰,拼命控制着自己。 
却不见动静。 
藏楼猛地抬起头,却见那个如梦如幻如画的男子纹丝未动,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眼里写满了疑惑。 
该死! 
藏楼咬牙,自己控制不了多久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下了狠心。 
赌上自己全部的意念,赌上自己全部的感情,赌上自己的命,藏楼猛地跃起,看准离得最近的一处悬崖,毫不犹豫的,直直飞去。 
像风一样飞翔。 
像一团炽烈的火。 
像一只无悔的扑火的蛾。 
听到那声暴怒的“你疯了!”,藏楼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是啊,早疯了,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疯了…… 

玉虚子跟着跃起,直追而去。 
幸好那个疯子伤重,气力不及自己,看来还来得及。 
几近崖边,却仍差了小段距离。 
玉虚子半空中把紫松道袍扯下,真气一送,卷上了他的身体,全力往回一带,终使二人滚落地面。 

“你发什么疯!”玉虚子怒不可遏的摇晃着他的身体。 
让天玄宫美绝人寰的掌门人暴怒,郁藏楼恐怕是史上第一人。 
藏楼苦笑,再也没有力量控制了,方才一跃,已耗费了他全部的意志力。 
眼前是自己日思夜想、最不愿伤害、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的人。 
玉虚子,仲玉,玉儿……为什么不一剑杀了我?我真的快要疯了…… 

眼睛蒙上一层纱雾,藏楼的意识混乱起来。 
体内的真气几乎开始逆转,周身的血雾再次活跃起来。 
握住他肩膀的双手,腕上的伤口突然爆裂,瞬间,玉虚子痛得微皱了眉角。 
下一刻,却天旋地转,再一次被按倒在地。 
红衣红发红瞳的男子,欺身上来。 
那个瞬间,玉虚子有些微的失神。却立刻因腹部的剧痛而清醒了。 
随失了魂魄的男子欺身而来的血雾,强烈压迫着玉虚子的内脏,脆弱的肝脏不堪重负,部分爆裂了。 
痛至难忍,玉虚子压抑的闷哼一声。 
身上的男子看不见他紧锁的眉峰,听不见他虽竭力压抑却仍因极度的痛苦而泄漏出唇边的琐碎音节。 
藏楼的眼神茫然,看不见他曾决意要保护的人。 
粗暴的撕扯开那除了道袍外仅着的雪白里衣,藏楼忘乎所以的在那婴儿般嫩滑白皙的皮肤上粗鲁的撕咬。 
血雾肆虐着玉虚子的身体,左肩的动脉先爆裂了,然后是右肩,然后是颈部…… 
鲜血洗红了紫霞峰的砂石,惨白了半升的朝阳,浓重了稀薄的空气。 
随藏楼的俯身,血雾巨大的压力蹂躏着心脏,玉虚子的嘴角溢出了鲜血,源源不断。 
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反抗。 
如果一开始是因为犹自怀疑着这个办法的可行度,现在却是因为没有丝毫反抗的力量了。 
心脏,要碎了…… 
藏楼…… 

一次次伴着剧痛的冲刺…… 
一次次的昏厥、醒来、再昏厥…… 
发丝乱了,随身体的晃动混乱的摇摆,几根凝结在嘴角的鲜血中,几根夹杂在眼睫中,遮挡在眼前,将一无所有的天空撕开几道裂缝…… 
身体裂了,内脏、动脉、所有的一切…… 
痛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一股热流进入了自己的体内。 
直到那个红衣红发红瞳的男子,无声无息的昏倒在自己的身上。 

藏楼…… 
艰难的抬起一只血淋淋的手,艰难的移向他的脸,又一次探了探他的鼻息。 
沉稳而真切。 
那只手无力的落下,身体再无法移动一分一毫。 
藏楼……应该没事了吧,看来这个办法真的有用。 
安静下来,曾经被忽略的疼痛再一次浮上水面。 
肝脏…… 
一叶肝脏碎了…… 
痛…… 
快死了…… 
藏楼…… 

第六章 梦蝶 

梦里有蝴蝶纷飞,红白蓝紫,相依相偎。 
梦里有闲潭落花,轻灵点水,芳魂与会。 
谁的梦,梦的谁…… 
蝴蝶多愉快,飞进秋风中双双对对。 
蝴蝶多愉快,刀光剑影中来来回回。 
花顺着水流,无止又无休。 
花顺着水流,听琵琶独奏。 
梦里飞来,恩恩爱爱。 
梦醒离开,欢乐不在…… 

残阳如血,渲染天外,如尘世间任何一出即将落幕的戏剧,无论悲喜,都透着离别的凄然。 
因一场激战而略显残破的紫霞之巅,沉睡在远古的静谧之中,仿佛不忍见,唯有睡去,不视不见。 
浮云如雪,雪如浮云,微红在黄昏的色彩中,依千万年不变的节奏,静静的流淌,无今无古,离别着天与地。 
一队秋去的大雁,将血色苍穹划出一道灰暗的伤痕,落日前飞过,留下点点朦胧了边缘的灰影,几声凄戚的哀鸣,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直到一声惨绝的悲啸,撕裂苍穹,划破长空,惊乱雁群。 
直到那声惨绝的悲啸,震碎紫霞峰所有无根的砂石,群魔纷乱舞,无风自翻飞。 
云乱了。 
雪崩了。 
梦殇了…… 

藏楼痴了。 
梦中醒来,入眼是那破碎的身躯,惨白的肤色,一地的血,不见起伏的胸膛…… 
是梦,这只是梦。 
思维却渐渐从苏醒之初的混沌中清晰起来,撕裂的衣帛,破碎的血脉,粗暴的撕咬,无情的律动,压抑的呻吟,蹙起的眉峰,紧闭的眼…… 
为什么这不是梦。 
心痛到毫无知觉,麻木的望着那两道狭长的眼缝,没有睁开,不再睁开…… 
为什么我还活着。 
“啊!——————” 

“鬼叫……鬼叫什么呀……” 
…… 
? 
…… 
?! 
…… 
!!! 
是他!是他的声音!! 
那丝微弱而略带沙哑的人声,在藏楼听来却胜过任何九天的仙乐,胜过观世音救苦救难的大悲咒,胜过轮回道上引路的福音。 
没有任何一刻像此时这般庆幸自己拥有一副超越常人的听觉。 
颤抖的手抚上那微蹙的眉峰,真的没有看错,他在皱眉,他在不满,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天! 
上天竟如此眷顾我…… 
奔涌出眼眶,划过面颊,无声的滴落在那个人苍白的脸颊上的,是什么…… 

下雨了么? 
颤动的微合的双睫终于轻轻的张开,映入眼帘,渐渐清晰的是一张挂满了泪水的脸,是一张褪去了邪气精美得如倒悬的冰凌一般的脸,是一张融合着负疚自责感激庆幸痛苦快乐只看着自己的脸。 
玉虚子此生、来生、每生,再也无法忘记这张脸。 
“藏楼你……哭了?”抬起手,想摸摸他湿濡的脸颊,探探那泪水的真实性。 
那个天下第一冷血自负加傲慢的大魔头,也会哭? 
未及触及,却牵动了腕上、身上和内脏的伤口,痛得倏地拧起了剑眉,一个压抑的单音泄唇而出。 
伸出去的手被有力而小心的握住,落在自己脸上的水更汹了,滔滔不绝之势。 
“玉儿,玉儿,你怎么样?对不起,对不起……”低沉黯哑带着哭腔的声音。 
玉儿? 
好像只有师父这么叫过我。 
动动口,想告诉他这个称呼的特别性,却因一波袭来的疼痛换成了另一个闷抑的单音。 
真的是……好痛啊…… 
玉虚子不无怨念的想,几百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 
“玉儿,别怕。恒夜城有全国最好的大夫,你绝不会有事的。”苦涩而坚定的声音。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能恢复。 
却没等这句话说出口,身体已被打横抱起来,被那个红衣红发红瞳的男子小心的护着,随他飞也似的向山下飘去。 

风中传来低沉的男声,似自言自语一般的问话,“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救我……” 
风中传来柔和的男声,似含笑般虚弱的回答,“只有一个……我也只有你这一个对手啊……” 


恒夜城灯火通明,井然有序的街巷,雕梁画栋的建筑,精心点缀的亭台水榭,其极致的奢靡繁华,不亚于任何一朝的皇城。 
这是一座建在长白之巅的帝王之都。 
城中央的恒夜殿内,火瞳赤发的恒夜圣君正暴跳如雷。 
“什么?你无能为力?!你敢再说一遍?”揪着老医正的衣领,杀人的眼神。 
“圣君,玉虚道长的肝脏粉碎,换了常人早就一命呜呼了。老夫实在无能为力,换了任何一个大辰朝的医正也都无能为力。您要是能找到救得了道长的人,让老夫把肝脏挖出来交换都可以!”老医正心知必死无疑,违逆圣君的话也不怕说了。 
“不必。我现在就把它挖出来!”无情的手闪电般掏向老医正的腹部,却被那声虚弱而薄怒的“藏楼!”,及时的止住。 
恒夜圣君丢下老医正,对他不屑的冷哼一声,就头也不回的快步走进龙床的纱缦之内。 
只余老医正和肃立一旁的四大护法,不约而同的擦了擦冷汗。 
老医正知机不可失,及时告退。 
青龙望着朦胧的纱缦里,些微失神。 
白虎低着头,来回踱步。 
朱雀下意识的揉着悬于身侧的玉笛,眼神痴痴的凝望垂地一丈的绯色纱缦,自言自语,“真可惜……那么飘逸出尘的一个人……” 
“怎么?你爱上他了?”玄武低声,戏谑的问。 
“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朱雀不满的横他一眼,“你还长不长心啊?” 
“我的心都给你了啊!”玄武夸张的做了个捧心的动作,笑道,“我跟他又没什么交情,怎么不能开玩笑?” 
“你!……哼!没错,老娘就是爱上他了,人家可比你待见多了!”扭头不理。 
“哟,我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朱雀护法情窦初开了啊?还别说,要不是听见你方才一番话,我还真忘了你是个女人了。” 
朱雀年近二十五,却因一直没有心仪之人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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