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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水烟云by天涯海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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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我在重振林府之初就派人渗入冯记,加上重金买通的一些管事伙计,很多事冯定山都瞒不了我。但我没有打草惊蛇,在掌握他的七寸之前我只是慢慢地合围他。
表面上,林府正把产业向邻近的西临扩张,放弃了与冯记的龙虎斗。暗地里,我通过姐夫的关系向官府施压,并暗示知府大人冯记一旦落马,我林岷将把所有冯记的财产拱手相让,并帮他在左相面前多多美言。
我利用冯记的商队作为突破口,抛了点甜头,几个大胆的管事就利欲熏心,做起了携带贩卖私盐的买卖,这在大陈的律法中是明令禁止的。至于冯记钱庄、赌馆的账目我自不肯放过,每月必弄来细细研究一番。
苏逸则认为针对冯定山的多疑性格,离间计是上策。于是,冯府二少爷醉花楼夜会岭南巨富,大少爷利用职权私置豪宅,总管收受贿赂,各种消息迅速而隐秘地传到了冯定山的耳朵里,虚虚实实,令这老狐狸大发雷霆,也进一步大权独揽,引发了两个儿子的不满。
次年的正月十四,所有的暗桩都浮出了水面。冯记商队贩运私盐,冯定山有口难辩;冯记钱庄私铸官银,证据确凿;大少爷暗中资助金水寨盗匪,人赃惧获;二少爷则因争风吃醋杀了禾城首富的独生子,很多人亲眼目睹。一夕之间,冯记墙倒众人推。什么恶事都泼上了冯府,有没有是不要紧的,有的出气,没的出名,很多事不外乎如此。
正月十五元宵节,冯府一家在衙门的地牢里团了圆,我亲自前往道贺,顺便问一问琛儿的下落,冯定山再有骨气遇上了那些精怪的狱卒也枉然,严刑逼供下不怕他不招。
虽已预料,但亲耳听到,我还是恨得咬牙切齿。就算他一大家子全给琛儿陪葬,琛儿也不会活回来了,很多事情都是无法弥补的。当然,把冯府的账册送到衙门时,我也没忘了顺便催催知府大人速速上报、早日结案。
冯定山问斩当天,我亲自送了他一程。他的两个儿子流放途中我也热心地派人一路“关照”,只希望他们不要急着去见他们的亲爹为好。
接下来的事都顺理成章,我和苏逸联手平了祁县十八街,各个店铺生意兴隆,林府的势力迅速扩张,势不可挡。
闲暇时,我会拉上苏逸对饮三杯,楚汉争霸几场,兼感叹一番岁月流殇。
这一年苏逸才十八,我也才廿二,是苏逸入林府的第六个年头,我们的人生还很长很长。
但上天似乎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就在我们都已经接受琛儿遇害这个现实的时候,他却活生生的出现在了我面前。依旧热情,依旧俊雅,却凭添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我恍如隔世地摸他的头,红了眼眶:“琛儿,琛儿,你受苦了!”
琛儿抱住我兀自落泪,久久不能成言。
直到一声“阿琛”响起,我才惊觉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孩子,很腼腆,很漂亮,正瞪着大眼睛涩涩地望着我们。
那个男孩子,叫杨瑞。
当日,琛儿半路遭了蒙面人的拦截,他们原打算绑了人回去交差,所以也没有下重手。但琛儿一时心急,慌不择路,摔下了断崖,幸遇为师采药的杨瑞才免于罹难。后来一直休养了一年有余才渐渐好转。
我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为什么不捎个信回家,可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我又按捺了下来。
“你们一路赶回来,想必也累了,先去见见娘,就下去休息吧,晚上我们一家子再好好聚聚,娘很为你担心。”我示意何总管带他们去母亲那里,琛儿似乎想问什么,可看了一眼杨瑞后终于什么都没说就下去了。
一下午我都在考虑要怎样告诉苏逸,直觉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琛儿甚至没有马上问起苏逸,这让我很不安。不久,何总管过来说琛儿独自去了怡文苑,出来时眼眶发红,我才安心了不少。
晚上,我为琛儿设了家宴。母亲看到琛儿神志已然清醒了很多,只在边上拉了他的手一直不放,默默流泪。那个叫杨瑞的男孩子很是乖巧,悄悄夹了菜到琛儿碗里说:“阿琛,这个菜真好吃,来,给你!”那小儿女情态,仿若三年前的琛儿。
“好吃就多吃点。”琛儿接过,宠溺地对他笑,“来,小逸,这个你以前也很喜欢吃的。”
苏逸客气的接过,轻声道:“麻烦二少爷了。”然后低下头去吃饭。琛儿的眼里明显有一丝受伤。
晚饭后,我把琛儿叫到书房,问了这几年的境况,忽然就沉默了。其实,我很想问问他,那个男孩子是怎么回事?很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苏逸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为什么没有早日回来?然我只是看着他,心里有些想笑,当年极力要拆散他们的不正是我吗?今日何必有此一问?
“大哥,琛儿对不住娘和大哥!”琛儿忽然向我下跪,我没有去搀他。
“大哥,琛儿这次回家,过些日子就走,我答应杨瑞和他一起回去,我爱上了他。”
“琛儿,你要怎么告诉苏逸?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他有多不容易。”我无奈叹气。
“大哥,我知道我不好,但我没有办法。我想我是注定要爱上男孩子了。”琛儿的声音带了点苍凉的意味,“大哥,今日见了小逸,我知道我还是爱他,不比对小瑞少。可是,小瑞很敏感,也很依赖我,没有我,我怕……我怕他会做傻事。”
“大哥,你也不要再为难小逸了。”琛儿望着我,眼神有些伤感,“我发现我不了解小逸,他如果爱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见了阿瑞不骂我?也许,他只是感激我,当年救了他。”
“你不知道,他为了你甚至杀了人去嫁祸给害你的人。”我心里说。
“大哥,自此以后,你就当我不在了吧!”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次日清晨,没等到苏逸,我去了一趟怡文苑,苏逸已经走了,只给我留了封信:
大少爷:
苏逸不辞而别,望您谅解。林府诸多事宜,我在信末已详细说明,何总管忠诚谨慎,堪当此任。
入府六载,大少爷对苏逸的栽培,苏逸永生铭记,他日若有差遣必万死不辞。
也代我谢谢琛儿,若非他当日救我,苏逸早已是一缕亡魂。我已没有再留下的理由。况这结局,当年也不是没想过,只叹我自诩聪明,作茧自缚也怪不得旁人。他当日说爱我,我相信是真的,今日他还是说爱我,我也相信是真的,如此已经足够。
今日一别,万水千山,终有一日,看淡了山水,踏遍了五湖,我会再回来,希望还能和大少爷把盏夜话闲语人生。
另拜请大少爷替我照顾舍妹,我自幼失怙,世上仅此一个亲人,无奈对她亏欠良多,此番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苏逸扣上
林岷
钻心的刺痛从指间传遍全身,深入肺腑,终归麻木,我已无力去追究这种感觉。当日得知琛儿失踪时也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心悸,仿佛天崩地裂。
苏逸走了,我不仅失去了一个并肩作战的盟友,也失去了生命中的三分激|情。
琛儿得知苏逸离开的消息后,马上赶到了怡文苑,面对人去楼空,我相信他的伤心和眼泪都是真的,但惟其真才更伤人。
他住了不到十天就提出要走,母亲再三劝阻,然他心意已决,母亲终也无法,至少他还活着,已是万幸了,也就随他去了。
我一路相送,直至城关。想起当日琛儿起程入京,苏逸相送三十里,那一日他是怎样的心情?如今离开的人再次离开,身边已经有人相陪,送别的人却已经不在……
我仿佛老了,很多事不再挂怀,把一干烦琐事全交了何总管处理,林府也不再对外扩张。怡文苑的那棵槐树,我也一早命人砍了去。闲暇时,我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我想忘记菊花茶的芳香,想忘记他沉稳的嗓音,想忘记他淡定的神情,可惜想忘终不能忘……
小别院成了我的常去之所。苏梅的眉角眼梢颇有几分神似苏逸,我常暗地里对着她出神。说到苏逸,她每每落泪。两个年幼的孩子,生活在别人冷漠的眼光里,相依为命。再大点却无奈分离,一别数年,除了只字片语和少许银两再不见至亲。如今好不容易团聚却又分开,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相信命运。
我也注意到了李冬,是个很朴实的男孩子,店铺的管事对他的风评也不错。李婶,则是一个颇有见地的女人。她对苏梅犹如己出,更以苏逸为豪,她说,她不会看错,我亦深信苏逸的才华。所以常对她谈起我与苏逸并肩奋斗的时光,危机重重却又意气风发,苏梅和李冬在一边犹如听隋唐演义,兴奋莫名。
琛儿偶有信笺送来,无非是与杨瑞的生活琐事麻辣酸甜,信末仍不忘附一句“可有小逸的消息”,我对他终硬不下心肠来,其实世上大多数的海誓山盟最终都难免云淡风清,能真心问候一句的已属有心有情。
姐姐听说琛儿回来了,立马遣人来问。这些年我知道她的愧疚并不亚于我,如今心里终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几番花落,几场雪飘,转眼已是大陈宝应十年。我也已经廿五,却仍未有妻室。母亲如今一心礼佛,再不过问我的婚事,我着实松了口气。
不论朝局,无意成家,我有时候常想,人生也就这样老了,然后捧一杯清茶,细细回味前生,然后尘归尘土归土,春梦了无痕,那也应该不错吧。
只是世事不由人,不知是要感谢上苍待我不薄,还是要感叹命运的无意捉弄,这一年大陈颁布了彪炳史册的《行商法》,随之一个名字口耳相传,响彻了大江南北,我再闭门不出,也听闻了,他就是户部侍郎苏逸。传说他丰神俊朗,才气纵横,为官清廉,一心为民,实在是大陈黎民百姓之福星,江山社稷之肱骨。
苏逸,又是一年叶飘零,你回来了,而且站在了千万人的面前,这是否代表你已厌倦了漂泊?已看淡了山水,踏遍了五湖?那你可曾记得我们把盏夜话的约定?
杨靖
我出身于武林世家,但也许只有我自己承认而已。父不认,母早亡,我自小流浪。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天大地大,我自有逍遥的法子。
开始时多挨了人家几拳,少吃了一日两餐,阎王殿前兜转了几圈,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至今我最感谢的就是我师傅了,也不知道他哪只眼睛看出脏兮兮的我是一个“天生练武的奇才”,硬是逼着我拜了师,三年后我就逃了,跟个老头子住在一起多不自在。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他,因为自此以后我没有再挨过别人的拳头,也再没有挨过饿。
遇见苏逸则纯属偶然。那天,我一个人躺在河边,看着河里的鱼游来游去,正在考虑应该吃烤鱼还是烤虾的时候,就见到了苏逸,他正被四个蒙面黑衣人围困。虽然他神情淡定,但我一眼就看出他不会武功。想当年我不会武功的时候也是那样被人围着打,所以我决定帮帮他。
那四个黑衣人武功不弱,可惜遇上了我杨靖,所以他们自认倒霉,没几个回合就落荒而逃了。这时,我才发现刚才救的那家伙一直看着我,我瞪了他一眼,说:“本少爷已经妻妾成群,以身相许就免了。”
他似笑非笑地对我说:“我叫苏逸,以后你跟着我怎么样?”
你说这是人话吗?倒换了我以身相许,这还有天理?就在我考虑要不要把他扔到河里喂鱼的时候,又蹦出了三个家伙,好像武功还不错的样子,三个人围着苏逸叫:“大哥,你没事吧?”
“哼哼,也不看看谁在旁边!”我在一旁洋洋自得,没想到旁边那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竟然敢瞪我!哼,看在人家大美人和帅小伙这么诚恳的向我道谢的份上,我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大哥,这位是谁?”又瞪我!
“来,大家认识一下。这位是五弟,这位是二哥秦枫,三姐西门雪,四哥莫伦。”
“喂,喂,谁说我一定最小的少瞧不起人了!”我气愤了,敢这么小瞧我,没想到一开口就着了苏逸的道,那个愤怒啊!
更不幸的是一排行我真的真的是老么,比莫伦那小子还小了十二天,天要亡我啊!雪美人和莫小子都在旁边傻笑,秦大个好像也转过头憋红了脸。
“算了算了。”我赶紧转移话题,“大哥,我们现在上哪吃饭啊?”
还是大哥够意思,没有辜负我救了他一场,带领着大伙上本地最贵的醉仙楼奢侈了一次,我叫“大哥”叫得那叫一个甜啊!
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听他们对着我说话,感觉超好。原来大哥是近日在江湖上风头十足的飞月楼那位神秘的楼主,那边上不就是响当当的三大护卫吗?呸,呸,“护卫”多难听啊,况且如今还有我这么一位大侠级的人物?所以,当下我搜肠刮肚想出了“飞月四鹰”的名号。许多年以后,人们说起这个震慑四野的名号的时候,又有谁知道当年它的创始人我为此遭受了多少白眼和不屑的目光啊!当然,其中属秦大个的眼光最为毒辣。万幸,百姓的眼睛从来都是雪亮的,才不致埋没了我的非凡创造。
吃饱喝足后,我终于想起要关心一下目前的处境,一问才知此行我们是给朝廷押镖的。
当初,大哥独自漂泊到了蜀中,正遇上蜀中知府贺知杰奉命剿匪。一方占据连山要冲,誓死不降;一方限期将至,惟有死攻。大哥观战数日,向贺知杰献计,条件是届时会一会这几位绿林英雄。贺知杰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结果大哥以一招“火策羚羊”成功攻下了连山,据说秦大个、雪美人和莫小子从此之后再不吃羊肉,为什么?因为这三位就是当日被羚羊追着跑的连山英雄。
为什么他们没有被秋后问斩?
关于这个问题,秦大个只是死忠地看着大哥,说:“若没有大哥当日誓死相救,秦枫哪有今日?”
雪美人则嫣然一笑,轻启红唇:“人家都还没有遇到让我一见倾心的当世大文豪呢!”丝毫不见手握雪剑时的杀气腾腾样。
莫小子则摇摇折扇,白我一眼:“像我这么风流倜傥的人物,哪能死在血淋淋的刑场上,美人帐才是我的断魂乡。”
看来真相如何我是无从知道了,但结局是明显的。知府大人瞒天过海,李代桃僵,大哥则负责说服三位“英雄”该名换姓成立了飞月楼。贺知杰也算有慧眼,一眼看出大哥是个人才。如今这飞月楼在蜀中谁人不知?在江湖中也已日渐扬名。
不要说你不知道!飞月楼这三年间几乎横扫了蜀中所有能赚钱的行业,据说现在许多人家过年时贴的财神爷就是比照大哥的样子画的。当然,这多半也是因为大哥不知给多少穷苦人家掏银子垫春耕得的。
至于飞月楼能在江湖中扬名,这主要是归功于其一项绝活——搜集情报。我是不知道大哥是怎样训练手下兄弟的,据情报头子莫伦说是“前无古人”的,否则哪能在短短三年间就在江湖中扬名立万呢?
这话又扯远了,也就是那位贺知杰贺大人,仗着知遇之恩,把一份据说是“烽火级”的信笺交到了大哥手里,说是务必在半月之内送到恩师户部尚书陈泰正陈大人手里。
我们日夜兼程,一路又遭遇了几次截杀,终于望见了户部尚书陈大人府邸的大门,却硬要半夜三更翻墙而入,差点吓趴了陈尚书。
第二天,尚书大人就把信笺上呈给了当今皇上,并且好酒好菜好脾气地招待着我们。总算苦尽甘来啊!我不辞辛劳把京城够气派的宅子都逛了一遍,为了防止以后和儿孙说起的时候他们不信,我还意思意思的取了一些信物。莫伦这小子也没有闲着,估计已经把京城的窑子都跑遍了,不知道又欠了多少风流债,碎了多少芳草心。秦大个就不说他了,除了跟在大哥屁股后头他什么都不会。最反常的当属雪美人,自出了一趟府门回来后就像丢了魂,时而微笑时而蹙眉,整个一思春的蠢样,就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当世大文豪”不幸被她相中了。
大哥这几天似乎很忙,常被陈尚书拉到书房里,一去就半天,闲来还要应付陈尚书的两位千金的垂青,也怪可怜的。我私下里狠狠批评了莫小子一顿,兄弟是用来做什么的?这种时候怎么能弃兄弟于不顾?至少也要为大哥分散一点佳人的注意力嘛!
什么?我为什么不去?我这能去吗?一去不正突显了大哥的英俊潇洒、谈吐不凡嘛!所以我又自觉地半夜三更去逛了逛京城最大的几家当铺,顺便挑了几样首饰,预备着以后送给我媳妇的,长得已经不好看了,如果再加上穷,不断子绝孙才怪!
杨靖
第七日,皇上终于下旨召见了大哥,下朝后,陈尚书又鬼鬼祟祟地把大哥拉到书房里,半天也不见开门。
次日,大哥找了我们去游湖。湖上烟波浩淼,大哥负手立于舱前。微风吹过;衣魅飘飘,连莫小子都看直了眼。
“昨日,皇上有意让我入朝为官,你们怎么看?”
“大哥决定就好了,反正我们总是跟着大哥的。”秦大个的声音最先响起,我们几个跟着点头。
“自古官商一体,原本我也有此打算,但却非在京任职。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更何况如今朝局大变在即,恐怕是趟浊水呢。”
“那我们就走吧。京城除了宅子大了点也没什么好的。”反正我也逛得差不多了。
“但是,此次陈尚书与贺大人力荐,而皇上恐怕也正急需用人,想来不会那么简单就放我们走的。”大哥顿了顿“况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快意江湖也应该轰轰烈烈做一番惊天伟业。今日我决意留下,祸福难测,实不愿拖累大家。”
大哥这话一出,秦大个简直恨不能剖腹挖心了,我和雪美人、莫小子也坚决不认同,兄弟是干什么的?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所以最后的商量的结果是:大哥、雪美人、莫小子和我留在京城,秦大个回蜀中打理飞月楼。
那天秦大个回陈府后就独自回房了,晚饭也没有吃。当我把酒菜端到他房前的时候,正听到大哥在里面说:“小枫,我明白,你不想离开我们。但是京城局势未明,我们不能没有退路。你们四个中,你最沉稳,大哥只有委屈你了。”
“我明白的,大哥。”声音有点闷闷的。
“小枫,你还记得吗?飞月楼刚成立不久,那年中秋我们四个在连山后峰喝酒,小雪和小莫都喝得不省人事。”
“最后大哥也醉了。”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记得的。你还说你为了一个人远走天涯,满目江山是为了忘记他。”我心里不由震动。
“是吗,看来以后还是少喝酒为妙。”大哥苦笑。
“大哥,你会记他记一辈子吗?有一个人一辈子记得的感觉一定很好吧。”听声音舌头似乎有点大了。“大哥,我是一个粗人,能跟着大哥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了。”
……
“大哥,你放心,我会在蜀中等你……你们回来……”好象睡着了。我赶紧赶在大哥出屋前退到一边。
“琛儿,你现在还好吗?何时我才能把你忘记?”低低地只听到风中传来一声叹息。
秋宁远
大陈宝应十年
这一年,是大陈史上颇多争议的一年。先是一直保持中立的左相府隐隐开始支持一直默默无闻的九皇子,当然这在当时无人察觉,而后是皇上忽然重用了一介布衣出身的苏逸。
对于前一件事恐怕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大陈立国不足百年,左右两相素来都是对国家有显赫功绩的大臣居之。用我父亲的话说,我秋家可谓一门忠烈,祖父曾追随先皇纵横疆场,立下了战功无数,也正是由于秋家的一力支持,当今皇上才能在众多的皇位继承者中脱颖而出,最终问鼎。
然“富贵多纨绔”,不用怀疑,这是我父亲的原话,我兄弟二人都抛弃了列祖列宗为之自豪的刀马骑射。大哥自小孝顺,然在武艺这一行确实太没有天分,被父亲忍痛割舍,他倒暗自高兴了许久,最后轻轻松松捧了个文状元回家,父亲也终不好再说什么。
至于我,毫不容易出个据说资质还不错的儿子,父亲的高兴劲还没有过,我就背背包袱离家出走了,留信一封说要去寻访名师,把父亲气得不轻。
等我各门各派都玩遍了,江湖的深浅也摸的差不多了,于是在淮扬风流之地,认认真真地谱写了三年“扬州史”,倾倒美女无数。忽有一日美女在抱,却无端怅然,于是我又潇潇洒洒地回到了阔别十几载的京城。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如今大家知道的只有两榜进士出身、家世显赫、城府深深的秋侍郎,据说他年纪轻轻,文滔武略,不近烟花,是京城众多名门闺秀的佳婿人选。
对此,父亲不知道给祖宗牌位上了多少高香,大哥则羡慕地说:“人生能活得像你这样才算没有白活。”当然,私下里他偶尔也会问我江湖美女比之青楼艳妓如何,我则装模做样一番冥想,摆摆手,回道:“罢了,罢了,英雄何必话当年啊。”颇有悔不当初之势。
支持九皇子完全是我的主意,并竭力说服了父亲,我坚信自己的眼光。当今皇上有十五个儿子,尚未立太子。长子为淑妃所出,已近而立,在户部任职,为人谨慎,但欠缺了点皇家气度。二皇子和五皇子是皇后所出,也是热门的太子人选,而且二皇子在朝中的风评很是不错,有贤王之称。八皇子是罗贵妃所出,背后就是右相府,几位舅舅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也自有一番气候。九皇子是萧德妃所出,为人一直很低凋,又兼幼时就随皇叔在外练兵,回京时日尚浅,无多少根基。其余几位皇子不是年纪太小就是出身不高,也就不成气候了。如今皇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子之争是愈演愈烈,大皇子,二皇子和八皇子之间已经势同水火。
我相信皇上对现在的局势也必定清楚,之所以迟迟不立太子,也是因为情势所逼,无论立哪一位都难以太平啊。更何况周边各国个个都在一旁虎视眈眈,这立太子一事是能拖则拖的。
父亲为官谨小慎微,一直未明确表态支持哪一位皇子。这在初期是最安全的策略,但如今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无论是谁得势,秋家都是讨不了好的。
故而当我在御花园侍宴,偶遇这位彼时还默默无闻的九皇子,自他刻意韬光养晦的举止中,我便认定此人非凡人所及,而后一番调查,更坚定了我对他的认同。父亲尚在犹豫不决,大哥太过求稳,我则不然。深宫内院,权利更迭,从来都是血泪诗篇。国之兴亡,说白了其实只是几个人几件事的起承转折,我享受挥手起风云的感觉。官居高位,俯瞰河山,人生豪迈之事莫过于此。幸而父亲最终点头。
当然我的回护在外人看来是不着痕迹的,比如悄悄地让二皇子和八皇子的人玉蚌相争,或者不着痕迹的安插一个看似中立的官员等等,所幸这位九皇子于权谋一道天分甚高,我们配合的天衣无缝,暗中在各部、各府布下了不少有用的暗桩。
明里他还是温和孝顺的皇子,兄友弟恭,谦和忍让,我则是大陈最有前途的后起之秀,不问党争。我毫不怀疑我们一定会成功!
秋宁远
正当我们配合默契暗地里吞下不少势力的时候,朝廷里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皇上忽然任命一介布衣出身的苏逸出任户部侍郎,辅佐陈泰正管理户部。
从而今的情势看,皇上这还只是试探性的任命,一旦此人有所作为,恐怕是要用他来牵制各方势力的,当然如果他没有这个能耐,恐怕也只有沦为牺牲品的命运了。权利的斗争自古都是如此,无所谓幸或者不幸,都只是命运与抗争命运而已。
于他而言,如此平步青云,是多少人梦中也不敢想的事情!一时间,人人争相议论,苏逸其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及至在朝堂上初次露面,实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席绛色官袍,三分从容微笑,何等丰神俊逸,难怪在之后的几十年里,“苏逸以色惑主”之说连史家都曾暧昧提及。
然就是这样一位俊秀的人物,初次奏对就大出朝臣的意料。
“臣出身草莽,蒙皇上恩宠,得以恭圣听,议朝政,拜会众同僚。今日,臣斗胆恳请皇上恩准,如臣在半年之内仍无所建树,请皇上恩准我辞官归田。”他此言一出,连皇上都为之一怔。
“苏爱卿为国为民之心,朕备感欣慰。如众爱卿皆能如苏爱卿一般,则大陈朝中兴可期啊!”皇上眼光四下飘过。“朕理解苏爱卿的忧虑,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只要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朕都支持苏爱卿。”此言一出,众臣皆惊。
下朝后,各位朝臣纷纷向苏逸称贺,我远远地站着,看他在人群中淡定而立,从容应对,丝毫不见一夕得志的受宠若惊。须臾之后,还似向我这边遥遥地注视了一瞬。
苏逸,看来以后的日子里我必不会感到寂寞了。
当然如此一位新贵,少不得要受到各方势力的追捧,一时间苏府可谓拜贴不断。说到这苏府还真有些意思了,当初苏逸谢绝了皇上安排的京城繁华府邸,硬是选择了京城东北角的一座旧府,皇上听了也甚觉有趣,问苏逸是不是是风水行家,怎么偏偏选了如此偏远的府第?
据说苏逸的回答很绝,他说:“臣听闻京城东北槐树成林,臣希望借此日日警醒,虚怀若谷,修身养性。”
不过这势头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苏侍郎在大门上贴了拒访联,硬是让一众官员吃了闭门羹,就连二皇子亲自到府也未能幸免,真不知道要赞他的一视同仁,还是要叹他的不识实务。
不管如何,对于苏逸的出现,我和九皇子都是十分乐见的,毕竟现在我们处于势微的一方,有一个能吸引他们目光的事物存在实在不错,当然如果苏逸能真正保持中立那就再好没有了。
宝应十一年元月初一,大陈颁布了被史家称为“千古一法”的《行商法》。此法由户部侍郎苏逸主持编纂,仅历时两个月,但其影响之深空前绝后,其后的无数律法皆可见其痕迹。
《行商法》分天下商业为朝廷经营、州县经营和个人经营。朝廷只负责关乎社稷苍生的盐、钱、铁、林等行业的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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