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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水烟云by天涯海角-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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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水烟云by天涯海角 
'楼主'  作者:哈哈魔女 发表时间:2006…04…21 23:15:52 点击:次 发帖得万元! 活动官方论坛    

   孤水烟云by天涯海角 

  苏逸,一个魏晋风骨的传奇, 

  他;只留给了世人三十载光华; 

  从孤苦无依到权倾天下; 

  爱他的人;叹他的绝世风华; 

  恨他的人;骂他的阴险奸诈; 

  可是在处于人生巅峰的时刻; 

  他走了; 

  从此千山暮雪, 

  落日凄茫; 

  惟留一段传奇被千古传唱! 

  苏梅 

  大陈乾清十三年中秋 

  素白的纸船,一条条从我面前悠悠地飘远,河水泛着微光摇曳明灭。中秋月,盈卧天边,只不知经了多少思念才得这样圆。 

  “娘,舅舅会看到这些小船吗?” 

  “会的。” 

  “非儿在船上写了字,写娘和非儿都好想舅舅。” 

  “……” 

  “娘,舅舅在哪呢?没人陪他,他会害怕吗?他是不是忘了回家的路?” 

  我紧紧地抱着非儿,泪再无抑制地滑落…… 

  许多年以前,哥哥也是这么紧紧地抱着我,坐在三里河村那条窄窄的小溪旁,天黑得令人心悸。 

  “哥哥,梅梅怕,想回家。”我又冷又饿,搂着哥哥的脖子无声地颤抖。 

  “梅梅乖,不怕,哥哥在呢。我们再陪娘一会儿,好吗?没人陪她,娘会害怕的……”哥哥紧了紧手臂,哽咽的声音在黑夜里令人发慌。 

  那一年,我才五岁,比现在的非儿还小三岁。只知道娘一直在生病,每天夜里都咳得撕心裂肺。第二天,哥哥会拿着几块黑紫色的布偷偷地烧在屋后的墙角。 

  忽然有一天,娘就不见了,哥哥拖着我满村子得找。后来,村东的李婶告诉哥哥早上看到娘一个人坐在三里河边。 

  娘走了,哥哥抱着我在河边坐了一夜。 

  经年以后,回想起来,除了无边的夜色和哥哥温暖的怀抱,再无其他。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很懦弱,嗜酒如命,谁家办红白喜事,他都会到,人称“酒鬼苏三”,他是我童年许多心酸往事的来源。至于母亲,除了那声声的咳嗽,我已经记不清她的面容。在我心里哥哥一直是我唯一的亲人,亦父,亦母,亦兄。 

  小时候,我看过许多指指点点,那时年纪小,只知道害怕,还有就是知道了我是“酒鬼苏三”的女儿。不过,哥哥在时,我是什么都不怕的。他会拉着我的手,斜他们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从旁走过。尽管手被攥得生疼,但我心里是再乐也没有的。 

  其实,小孩子的歧视才是最赤裸裸的。在别的孩子玩过家家的时候,我只能傻站在边上看,偶尔他们缺个丫鬟,指使我做点事,我也能乐上一整天。 

  那时候,我最喜欢李冬了,他是李婶的儿子,和我一般大。每次吃甘蔗的时候,他总是叫上我,把吃过的甘蔗屑递给我,然后问我“好不好吃”,我都会用力地点点头。虽然他已经嚼了半天,但我再仔细咬咬还是有一点甜味的。 

  那时候啊,哥哥和我做梦也没想到三里河外还有天。 

  娘不在以后,哥哥更加忙了。地里家里,十岁的哥哥俨然一家之主。也是从那时候起吧,我见到青豆就想呕吐,我吃怕了永远没有一滴油的水煮青豆。 

  忙月里,父亲照旧过他的糊涂日子,哥哥却明显地消瘦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第一次烧饭的情景。那天,哥哥疲惫地从地里回来,没在门口见到我,很是慌了一下。待他在灶前看到满脸是灰的我时,兄妹俩就这样抱着大哭了一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哥哥哭。至今我也只见过两次哥哥流泪。第二次是我出嫁的前天晚上,哥哥从后门来见我,我冷冷地凝视他。哥哥一直想过来摸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他举了几次手都放下了。他只轻轻地对我说:“梅梅,哥哥很高兴,你就要成亲了。你要幸福,可惜哥哥……” 

  哥哥最终哽咽着转身离开,那背影,很落寞,透着彻骨的伤悲。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哥哥并非无所不能。尽管他已经位居右相,尽管他圣眷正隆,尽管有那么多人敬他畏他,但在伤心的时候,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在我七岁那年,父亲也走了。他喝醉了酒,不小心踩到三里河里,就这样走了。我和哥哥甚至没能找到他的遗体。 

  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有没有关心过他还有一双小儿女,也许他曾经也是疼过我们的吧。后来林伯告诉我,那晚父亲在丧庆上分到两个馒头,张寡妇一直想从他手里拿走,他醉醺醺的说:“别,别抢我的馒头……留给逸儿和梅梅,他们没有吃过呢……” 

  那个男人临死却让我恨不起他了。我想他应该也是爱我们的,只是太懦弱,看着一双儿女受苦,无力改变,只能沉醉酒乡,装作不知。 

  父亲去世以后,哥哥把我托付给了李婶,自己去了县城。那时哥哥也才十二岁,若生于富贵人家,还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罢了。但是哥哥还是听从了李婶的建议走了,他揣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只有一套换洗的单衣,摸摸我的头,说:“梅梅,在家里要听李婶的话,乖乖等哥哥,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 

  山冈的斜阳把他的影子照得惨淡惨淡,我一直忍着到哥哥听不见,才在后山的崖前大哭了一场。那时的无助、伤心,许多年以后仍让我屡屡在深夜里惊醒。 

  李婶,就是李冬的母亲。在三里河村,她是一个很传奇的女人。带着一个刚周岁的孩子独自漂泊到了这里,买了几分地、一间房。但村里没有人敢欺负她孤儿寡母,她泼辣、果敢,能与男人抡着锄头当街对峙,也是村里少数几个让张寡妇避之不及的人物。 

  她对我说,哥哥将来必有一番作为,不能在这个小山村里给困死了。她的语气很坚定,我不得不信。 

  李婶对我很好,我想那是一种近乎母亲的感觉吧。李冬对我也很好。从他的语气里我可以听出他对哥哥的敬畏和崇拜,我不明白他的这种情节源于何处。每次问起来,他都支支唔唔,被问急了,就嚷嚷:“甘蔗屑啊,我都不敢了!”就红着脸跑开了。我就一个人站在那里,笑到满脸是泪。 

  是的,我想哥哥。自从他走后就再无音讯,每次我吃着手里的面馍馍,就想起哥哥,不知道他有没有挨饿,有没有地方过夜,会不会生病躺在路边没人理会……有时候我甚至会恨李婶,哥哥是听了她的话走的,其实我只要哥哥一直陪着我就好了,挨点饿,受点冻,有什么呢?我们不是这样过了这么多年吗?每次想得难受了,我就一个人跑到后山崖,怔怔地望着那条小路出神。 

  我盼望有一天哥哥能跑着过来,抱住我说:“梅梅,哥哥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可是,斜阳依旧,却再无哥哥熟悉的身影。 

  林岷 

  我是林府的大少爷,林府在祁县比县太爷的衙门还威严,因为我姐姐嫁给了左相府的长公子秋怀远为正室。如今左相府权势滔天,谁人敢得罪?兼之林府几代经商,家财万贯,又有谁和钱过不去? 

  说起林府的大少爷,恐怕市面上最多的风评是精明冷血。父亲过世的早,偌大的家业一手操持,精明是必然的。我生性寡言,一家之主的威严自是让下人们敬畏三分,加之商场上难免用些手段,冷血之说也是不虚的。 

  但对于亲人,我一直是关心的,尤其是胞弟林琛。他与我一母所出,性情温和,心地善良,整天笑脸迎人,在家里城里口碑都是极佳的。说白了,我是羡慕他的,没有家族重任,没有家计民生,可以整天开开心心地生活。我自知我已经无法做到了,或者说这是生为长子的我注定无法做到的。所以我纵容他,宠溺他,所幸琛儿天性善良,也没有被惯出作奸犯科之举。 

  听下人说,最近琛儿捡了个男孩子回来,叫苏逸,宝贝得不得了,我想去见见他,琛儿年少又无心机,我怕他吃亏。 

  但最终我见到那个男孩子已经是一月之后事了。怀都那边的买家故意压价,联合抵制林府百结布庄的绸缎,我过去了一趟。生意人,无非是为了利益,只要投其所好,难有解决不了的事,最不济再迫之以权势,至今我还没有遇到过不买林府面子的。但一席席应酬下来,也颇费时间,回家时已经是深秋时节。 

  回来的第二天,我去了琛儿的怡文苑。很令我惊讶,苑子里没有了以往的喧嚣,显得有些怪异。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男孩子。 

  大概也就十来岁的模样,样貌很清秀,面色也有些发黄,一望便知出身于穷苦人家。他正坐在案前练字,握笔的手有些紧张,骨节泛白,字虽呆板但还算工整。我注意到他一直咬住下嘴唇,神情煞是专注,丝毫没有被一旁喋喋不休的琛儿影响到。 

  凭我多年的阅人经验,我肯定这应该是一个性格坚毅的孩子。也许琛儿多与他相处,也能减掉三分浮躁,这未尝不是好事。只是,下次要记得提醒琛儿,别惯坏了下人。 

  这时,琛儿看到了我,立刻大叫着扑上来。我抱了抱他的肩膀,听着他唧唧喳喳说想我。等他安静下来时,旁边的男孩子走上前来请安“苏逸见过大少爷”,声音很清脆,但举止相当稳重。 

  “小逸,好了好了,大哥又不是外人,去端茶吧。对了,别忘了松子糕。”然后扯着我就往一边的凉亭里拉,表情很是雀跃。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琛儿一直在我身边呱噪,几时学会了骑马,写了几篇文章,作弄了几个下人,说的最多的就是“小逸”,包括怎么骗到府里来的,怎么教他写字,小逸如何聪明,如何能干,说得不累,我听的都累了。 

  最后,我在琛儿意犹未尽的目光中离开怡文苑的时候,已近晌午。 

  转眼间一年便过去了。在这一年里,林府的生意又扩大了一些,我逐渐把权力下放到几个得力的管事手里,倒也不觉得怎么累。姐姐生了个大胖小子,左相府张灯结彩,大肆庆贺了一月有余。姐姐开心,我心里也欣慰。 

  倒是琛儿在这一年里,上进了不少,也懂得体贴人了,得了什么宝贝,总也想着哥哥了,我尤其欣慰。尽管去怡文苑的次数不多,但我知道这一定是苏逸的功劳,这个清清秀秀的男孩子有一股安定人心的气质,难得他还能不恃宠而骄。 

  听琛儿说,他现在已能写得一手好字,而且学什么都肯吃苦,上手也快。说话的人那与有荣焉的模样,让我啼笑皆非。 

  唯一让我烦心的是,母亲又在暗示我可以娶亲了。算来我也已经十九了,家世、品貌都数上乘,想当林府少奶奶的名门闺秀大有人在。 

  我也不是不想娶妻,午夜梦回,连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都不可得,心里不是不寂寞的。但是以我目前的几个侍妾而论,恐怕娶妻也是枉然。 

  我有些羡慕琛儿和苏逸,他们亲如兄弟,彼此无话不谈,有这样一个孩子在身边该少了许多庸人自扰吧。 

  所以当下人开始悄悄议论他们的暧昧时,我只当是下人的嫉妒,也未深究。 

  直到我亲眼看到他们在怡文院的槐树下亲吻时,已经是苏逸来的第二年冬天了,我当时十分震怒,一直以来,我对苏逸都是十分欣赏的,觉得他定能让琛儿上进,不曾想他都教会了琛儿这些龌龊东西。 

  我软禁了琛儿,对怡文苑的下人进行了清理。最令我头痛的是要怎么处理苏逸,自我绑了苏逸,琛儿就开始绝食。历经商场诡变,我自然清楚目前不是分开他们的最好时机。 

  当下人把苏逸带到我书房的时候,他很从容,不卑不亢。我忽然就觉得眼前这个男孩子已非当日那个青涩的小孩,这一年来他确实成长了不少,也许我们的谈判方式也该变一变了。 

  “苏逸,你有什么话要说么?”我凌厉地扫他一眼。 

  “苏逸有负大少爷的厚望。”他低下头去。 

  “哼!”我冷哼。 

  “苏逸这条命是琛儿捡的,大少爷要怎么处置都无所谓。但请您相信,我们是两情相悦……” 

  “两个男人?”我打断他。 

  “是的,至少以前、如今是的。”他目光有些迷茫,“但是琛儿年少,心性不定,谁能知道以后呢?” 

  他忽然抬头正视我,“大少爷,‘堙塞’与‘疏导’之分您不会不知,今天,您处置了我,琛儿正处情热关头,不定会做出什么自伤之举。” 

  我注视着他,他的话我明白,他对这份感情并不抱长长久久的希望,我忽然就有些愤怒了。以琛儿的心性,必然是全心待他,他置琛儿于何地? 

  “哦,那我倒想听听,你要我怎么处置你?”我不冷不热的答腔。 

  “情正浓时情转薄,有什么比时间更能消磨感情呢?” 

  “哼!你是说我要继续让你们在我面前卿卿我我?”尽管我承认他的话不无道理,我从不不相信一生一世的感情,更何况两个男人之间?但是一个自称正“两情相悦”的人说出这番话,难免让人心寒。 

  他再不说话,我冷冷的注视他良久,心里作了最后的决定。 

  林岷 

  我留下了苏逸。我知道这不符合我一贯的行事风格,但我不敢拿琛儿的安危冒险,再则我不认为他们能一生一世。许多年以后,我再回首这个决定,我想当初多少也是出于爱惜苏逸的才华,尽管当时他只是暂露头角。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我告诉琛儿,他可以留下苏逸,但是要答应我几个条件。其一,五年之内他们不得把关系显于人前;其二,琛儿即日起开始协助我打理生意。 

  琛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从心里为他伤心,他爱苏逸远胜于苏逸爱他,这场感情他没有胜算。但我不忍心戳穿,琛儿是如此高兴,他一直都讨厌生意应酬的,现在也能乖乖随我出去,学得认认真真。他小心翼翼地不在我面前提起苏逸,和我一起出门也从不带上他,在我面前也不再表现地那么在意苏逸。 

  至于苏逸,我对他多了一个心眼。他仍一如既往,做事还是无可挑剔,对琛儿也细心周到,举止也十分有分寸,我找不到他的任何把柄。 

  不久后,我把一些事情交予琛儿单独处理。不难发现,有些决断明显带有苏逸的痕迹,但只要是对林府无害,我乐得只作不知。 

  我很快发现苏逸是个经商奇才,他很善于从全局去考虑一桩买卖的得失,眼光极为独到。如果不是琛儿的关系,我想我会好好栽培他的。 

  日子就这样过了半年有余,第二年的七月十四是琛儿的十六岁生辰,加冠、取字、设宴,府上着实热闹了一把,姐姐也遣人送来了贺礼。当然,许多希望和林府攀上姻亲的名门望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携妻带眷得热闹至极。这又让母亲操心起了我们两兄弟的婚姻大事,我有些麻木了。 

  整个筵席上,琛儿都表现得很开心。我几次见他偷偷地回头朝身后的苏逸看,后者回给他一个微笑,温和淡定。 

  晚上,我亲自去了怡文苑。姐姐稍信来,希望琛儿去相府住一段时间。我明白姐姐的用意,左相府的二少爷秋宁远与琛儿年岁相当,素有“京城第一才子”之称,琛儿多与他相处,对以后的前途自是大有裨益。况且,我也有我的打算。这半年来,琛儿与苏逸依旧行影相随,这是我不乐见的。 

  我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琛儿在苏逸的怀里撒娇,他趴在苏逸怀里,轻摇他的肩膀:“小逸,小逸,小逸,我今天好高兴,你陪着我过生日,以后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傻瓜!有那么多人陪你,还不够嘛?” 

  “不够!小逸是不同的嘛。好吗?快说,快说!” 

  “好,好,好。我不仅要陪你过生日,还要每天给你泡菊花茶,端松仁糕,磨墨,叠被子。就怕哪天你烦了我,要赶我。” 

  “瞎说!”琛儿很激动,指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说,“小逸,老槐树给我作证,我林琛发誓,爱苏逸一辈子,除了他,我谁也不要,没了苏逸就让我孤苦终老。” 

  “真是傻瓜!我会记着你今天的话的,有一个傻瓜说愿意爱我一辈子。琛儿,你不要忘记啊!”苏逸的声音从琛儿的头顶闷闷的传来,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我最终也没有现身,回到书房喝了一壶剑南春,却发现醉意迟迟不至。 

  第二天,我把姐姐的信给了琛儿。他态度很坚决,说什么也不去,我知道他的潜台词是“把苏逸带上我就去”。我开始怀疑我是否太宠他了,这次我绝对不能让步。 

  苏逸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我要他劝说琛儿,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最终,琛儿答应单独前往左相府,但半年内就回来。他在临行前反反复复在我面前提到苏逸,让我不要为难他,又把送行的苏逸扯到城外三十里才放回来。 

  琛儿走了,苏逸仿佛有些不习惯,我几次看到他站在怡文苑的门口徘徊,有些无措。这也难怪,琛儿是个静不下来的人,有他在的地方必定热闹,猛然之间离开了连我都不太习惯,何况苏逸? 

  我庆幸我这次的坚持,也许这是分开他们的一个契机。 

  但是,两个月后我后悔了,后悔得无以复加。姐姐遣了人来说还未接到琛儿,而按行程估算,他们应该在出发后一个月就能到达京城。我接到消息后马上调动了所有可以调动的人手进行搜索,姐夫也派出了左相府的下人帮忙寻找。 

  从祁县到京城,整整找寻了三个多月,最后在通县城关的无水崖找到了标有林府标记的马车。母亲几乎发疯了,整天念叨着“琛儿”,茫茫然不知晨昏。我扔下所有的生意,亲自带人下崖找寻,然最终一无所获。 

  身体的疲惫还在其次,心里的煎熬让我几乎跨掉。琛儿是不想去的,是我逼他,是我害了他,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苦?要是有个万一,我该怎么办?若能料到如此结局,我就是答应他和苏逸在一起又何妨呢?至少琛儿他还开开心心地在我身边,至少我还能看到他笑闹。 

  我独自关在房里,闭门不出一月有余,醉了醒,醒了醉,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什么权势,什么富贵,什么伦理,都比不上活生生的人重要。 

  最后是苏逸把我推出房间的。他踹开了门,直接朝我泼了一盆冷水,然后把我推到院子里,狠狠甩了我一巴掌,边上的下人多数都傻了,有想上来拉他的,在看到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后,也不敢上前了。 

  太阳光照得我很不适应,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总算看清楚了苏逸的脸。 

  “还愣着干什么?端水上来。”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逸,有些反应不过来。下人们已经把水端了上来。苏逸亲自动手给我洗了脸,刮了胡子,换了衣服,然后一把推到一桌饭菜前,“吃!” 

  我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坐下来:“你也一起吃吧。”他倒不客气,在我对面坐下就吃了起来。 

  一顿饭结束,他才开口:“大少爷,苏逸卤莽,请您原谅。” 

  我摆了摆手。 

  “琛儿的事,我也有很大责任。”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我相信琛儿会回来的!他答应我一定会回来。所以,大少爷请您答应让我留下来,我知道您……” 

  “你愿意留就留下来吧。”我扫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瘦了许多,脸色比刚来的时候还黄。如果他对琛儿是真心的话,这几个月他应该比我更不好过吧。我记得当日得到消息时,他愣是在跨门槛的时候摔了一跤的。 

  他有些讶异的看了我一眼,接着道:“这几个月,府里的商铺出了很多事,府里无人管事也乱了套。上午,冯记的管事过来说要接收林府的钱庄和布庄,下人们都在议论。” 

  我怔了一下,没想到出了那么大的纰漏。 

  “大少爷,琛儿会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我们这样会伤心的。”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几近哀求。 

  “我已经出来了,苏逸,谢谢你拉我出来。”良久之后,我对着他说。 

  林岷 

  店铺上的混乱远远出乎我的意料。几位管事不知得了冯记什么好处,居然联合起来,里应外合,我自问平素待他们不薄,何以墙未倒就众人推呢? 

  至于冯记,恐怕预谋此事已久。前次怀都那边我已着人调查过,也是冯记做的手脚。今次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过。先是抬价断了林府百结布庄的货源,然后买通布庄的管事在账目上做手脚,散步林府的谣言,抢占林府的几个大买家。几经折腾,布庄早已经是空壳一座。 

  至于钱庄,那要容易的多。哪家钱庄没有几笔小账?买卖大了,难免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平素也就几个管事和我知道而已,不承想就被冯记挖了墙角,捅到官府,一时林记钱庄的银票成了烫手山芋。官府还未到府上拿人,恐怕还是畏了左相府的权势。 

  这五个月可谓天翻地覆。林府名下的产业纷纷出事,酒楼吃死了人,客栈无端被人挑,私塾先生无端被人打,所有这些事竟然没有人通报我!要不是苏逸,恐怕我迟早要被上门催债的拉出来,那时翻身可没有如此容易了。 

  “疾风知劲草,患难见真情”,我对自己发誓,这是我林岷一生的一道坎,陪我走过的人,我必铭记在心,背叛我的人我迟早一一奉还。我还在,林府就没有理由倒下。 

  我迅速彻查了各个店铺的账目,用可靠的人替换了原来的几个管事,收归了部分权力。原来的管事,我笑笑辞退了他们,未作任何追究,他们还当我惧了冯记,气焰很是嚣张。我懒得理会,还有更重要的事等我去做。我接下去马不停蹄地整顿人手,打通官府,又接洽了几个老客户,虽然吃了不少闭门羹,但最终敲定了货源。各个店铺,该关则关,该卖则卖,筹集了部分银两支撑余下的产业。 

  所有的一切,苏逸功不可没。我提了他担任总管事,在我最需要义无返顾地往前冲的时候,我选择信任他,他也的确没有令我失望。管账、调派人手,都深得我心。当我在一些势力的客商那里碰壁时,他也不多说话,只是端上一杯亲自泡的菊花茶,站在一边看我喝完,然后汇报一天的行程。 

  我不得不说,苏逸是一个极细心的人,很多我未能想到的地方,他都能为我一一想到,尤其在防着冯记做手脚这一事上,苏逸的心机远非寻常十五岁的男孩子可及。 

  我思忖,一旦此人入仕,必定飞黄腾达。这一想法在几年后就得到了印证。 

  同时,我也见识到了苏逸的魄力。他建议我卖掉濒临倒闭的几家店铺。起初,我未同意,毕竟是父辈留下的家业,林府丢不起这个脸。但是苏逸不以为然,他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来冯记都是林府的,何愁这区区几家小店铺?至于脸面,收了冯记,平了这祁县一十八街,谁能不看你脸面?”最后,我点头。 

  经年以后回首,那时该是我一生最落魄、最惊心动魄的时光,然当时当地我却豪情万丈,丝毫未想过一败涂地的可能,这不能不说是苏逸的功劳。 

  历经半年之久,这场风波终于平息,林府现有的商铺也走上了正轨。这场风波也不能说全无好处,如此见利忘义的下属,迟早都是祸害,也给了我许多用人方面的警示,而许多原来的老顾客在见识了我的手段之后,也纷纷表示愿意继续与林府合作,对此我只在宴席间热忱欢迎。 

  至于冯记,我还不急。总有一天,我必要让他们悔不当初,只是并非现在。 

  苏逸是我在这场风波中最大的收获。他确实是个不世出的经商奇才。他眼光极佳,对店铺、客户、伙计和经营方式的选择都独具慧眼,兼之心思慎密,对我着实助益良多。 

  他完全具备经商的高明手段,洞悉人心后击人软肋是他的拿手好戏。我不得不佩服他对人性的深刻认识,但也深深迷惑,如此贫寒的出生,如此短暂的阅历,怎会有如此过人的胆识和眼光? 

  有一点我现在已经不再怀疑,我相信比起琛儿付出的感情,苏逸的付出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这份感情已经深入骨髓,轻易已不外露。我曾好几次看到他对着琛儿用过的旧物神思惘然,在怡文苑的槐树下独自闭目神伤。我建议他搬出怡文苑,可他没有答应。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琛儿娶妻生子是否能找到如此爱他的女子?世间又有几个女子能具有如许才华,如此心性?恐怕穷其一生都未必能够找到吧。 

  有时候,我不得不自问,如果我能得如此伴侣相伴一生,我是否会考虑世俗伦常?答案只是怅惘。 

  另一方面,我开始着手调查两件事,一件是事关琛儿,线索虽少,但我不会放弃;另一件事关苏逸。 

  一个月后,当我把苏梅接到林府时,我看到了苏逸发自内心的喜悦,还有愧疚。苏梅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不极美,但有乡下孩子特有的朴实和善良。我原本打算让她住在府里,可苏逸拒绝了。他在城郊买了一个小别院,并告假回去接来了一直照顾苏梅的李婶母子。我安排李冬进了林府的钱庄,并关照管内务的管事,别院的一切用度比照林府。 

  转眼已是年关,府里上下都很兴奋。林府的各个店铺生意旺通,我吩咐苏逸给伙计和下人们发了双倍的红包,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回家过年去了。 

  我和苏逸在书房喝了一晚上的酒,谈过去一年的危机重重,谈未来一年的经营扩张,谈琛儿的种种过往,甚至谈到了苏逸幼时的艰辛无助和我曾经的意气风发。两个本都不是多话的人,却聊到了醉意朦胧东方泛白。 

  万家新桃换旧符,辞旧迎新又一年。 

  新的一年,也确实如我们所预料般诸事顺遂。林府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风光,我与苏逸成了祁县商场上如雷贯耳的风云人物,冯记的打压亦再难占到上风。另外,对琛儿的调查也已经有了些眉目,所有迹象都表明冯记难逃嫌疑。新仇旧恨,我发誓我定要他家破人亡! 

  林岷 

  这年的年关,我对冯记的报复拉开了序幕。 

  作为祁县商场的第二大家,冯记的财力不容小觑,更兼冯记当家冯定山为人多疑,产业遍布各个行业,要一举毁灭几乎不可能。但他冯定山当初小瞧了我林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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