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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 by 卫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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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认床麽?不要紧,过几天就习惯了。”
我们说话的声音已经被外头听到,最外面的一层帐帷被打起,阳光透射进来。
“万岁爷大喜,侍君主子大喜。奴才们伺候主子起身。”
龙成天嗯了一声。
我身子向外移了少许,低头看到襟口散乱,想是睡觉时揉搓的,我伸手拉了一把,低头在脚踏上找我的鞋子。
忽然一双手捧著丝履,放在了脚旁:“奴才伺候主子登履。”
我听这声音好熟。
那宫监一抬头,我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小陈。
他飞快的向我一笑,低头捧起我的脚,替我穿鞋著袜。
自然另行有一班子人服侍龙成天穿衣。他一面将手伸入袍袖一面说:“今天要去拜见太後,替侍君著品服。”
有人应著,打开柜子捧出衣服来。
头冠也从箱子里取出来,是缠丝金冠,上面是一块成色不错的红宝石。
皇帝梳头我也梳头,一人坐在东一人坐在西。
然後传早膳。
其实时间不算晚,外屋也摆了一架金壳锺表,指针指到八点十分的位置上。
不过我知道皇帝一般是早上六点就起身的,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坐在正殿上朝。
现在这个……算是放婚假?
他在铜镜里看看我,我垂下眼不去看他。
经过昨晚,我已经彻底不再抱什麽天真幻想。
明明应该很饿,可是却没吃下多少东西。
裴德进来,先跪皇帝後跪我。
我看著他一身紫袍跪在眼前,想著前天我还向他作揖,称他公公。
现在却完全倒转过来。
权势真是一样又残酷又奇妙的东西。
无怪许多人为些沈迷。
“车辇已备,请皇上与侍君移驾。”
皇帝站起来,我跟著起身。
要去……见太後……
这个,这个是不是俗话说的,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咳,这个想法害我差点被自已的口水呛到!
我居然……居然……
可是,理论上说,这个太後,的确……应该……
算是……
我的,那个啥啥。
省掉那两个让我打寒战的字。
皇帝可能有所误会,牵起我的手说:“太後虽然严厉,但是你并非妖娆惑主之流,她不会对你怎麽样。”
我勉强点点头,还是觉得胸口有点闷的慌。
看了那麽多的电视剧,好象十个太後九个半都变态。
本来嘛,後宫的女人多半变态,太後在宫里待的时间又长,老公又死了,古时候死了老公的寡妇本来心理就会有点不对劲吧?更何况她又在宫里,又死了老公。
两样加起来,她想不变态都难。
这种心理变态的老女人,一般来说都不喜欢儿子身边有什麽偏爱的宠妃之类。
我……虽然不是什麽宠妃,可是从侍书一跃成侍君,太招眼儿了。
上了步辇,皇帝的黄龙顶盖在前,我的步辇上支的是一顶蓝绸绣白鹤的,图案可谓精致。
可我现在哪有那个心情。
一行人浩浩荡荡。
太後住的地方叫清言宫。
名字可真叫怪。
清心寡欲,默然少言麽?
看到那个匾,我第一反应就是,寡妇住的地方啊,果然名字都这麽的有特色。
结果呢,有让我想不到的。人家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当然太後门前……是非不一定多。
可是,这车盖步辇也……太多了吧。
皇帝先下了龙辇,一边有人扶著我也走下来。
他比我高大半个头,肩膀也比我宽些,看看宫门前那些金彩辉煌的交通工具,笑了笑说:“看来我们是来的最晚了。”
我心里又格登一下。
不用问这些交通工具都是谁的,我又不是傻子。
那些妃啊嫔啊的估计早都来了。
就我……姗姗来迟。
昨天除了四妃,其他的後宫命妇差不多都去给我道贺行礼了。
而现在,後宫里地位最高的几个女人,马上就要和我正面相逢了。
第二十七章
皇帝挽著我的手向里走。我虽然觉得这样不大合乎礼数,可是又不敢一把甩开他。
别扭。就算不说礼不礼的,你想想两个大男人手牵手向前走……也够恶寒的。
这个皇帝……是存心让我当上众人的标靶吧。
我这麽和他并肩进去,肯定是要招祸的。
就算那些女人现在不能把我怎麽样,将来……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谁知道皇帝什麽时候用腻我这张牌,打算弃子呢?
忽然想起分桃的典故。
弥子瑕受卫灵公爱宠之时,与灵公分桃,灵公开心的要命,说是一个桃子也想到和我分吃,实在是恩爱。可是到了子瑕新鲜不再,美色渐退的时候,灵公翻脸的功夫一等一,马上问他罪,啊,我的车你也敢坐,还把吃剩的桃给我,实在是大逆不道。
我比弥子瑕的处境还要糟糕多了。
因为卫灵公到底还喜欢过他的美貌,我却连这一点点优势也没有。
不知道皇帝什麽时候就要卸磨杀……呃,不杀驴,改杀人。
清言宫的院子花木扶疏,看来这太後爱好园艺。
入宫门的时候,我有些紧张,目光垂下来看著地。
皇帝握著我的手微微用力,我看他一眼,然後抬头挺胸。
他露出一个浅而满意的微笑,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清言宫的正殿建的十分高远,还没有进门的时候已经闻到浓浓的脂粉头油香。这後宫里面美女不少,人人豔妆华服,远远就看到一片花团锦簇。
其实这些美女,单放在一处看,都是十分漂亮而且不能不说是有气质的。毕竟都出身不错,再不济也不会粗鄙陋俗。
可是天下的好东西有两怕。
一,怕没有。
二,怕多。
没有的时候自然希罕的要命,做梦也想。可是真的堆了一屋子,又不稀奇了。
这就是後宫中美女的大悲哀。
里面原来细语如波,等到门官报一声皇上到了,里面顿时静下来。
皇帝挽著我的昂然步入。
里面除了太後,所有人都跪伏在地,行宫礼。
包括太後身边原来坐在椅上的两个女子,一样不例外。
我一眼看到那两个女子头上戴的合股金凤钗,脚步没有停,心里却顿了一下。
这就是……後宫中至高贵的两个女子,洛贵妃,与梅贤妃了吧。
虽然说品级,我低她们一头,可是我占了和皇帝一起进门的光,也受她们的大礼。
心里忍不住苦笑。
真和明宇说的一样。
皇帝真够性急,这才第一天,就急急把我放到风口浪尖上了。
皇帝说了句:“平身。”
周围那些女子们袅袅婷婷扶裾起身,我们已经走到了殿心。
皇帝先说:“见过母後。”
我已经松开皇帝的手,走过太後的正座,离她七步远时停下,规规矩矩,先揖後拜,然後跪倒叩头,声音不高不低:“微臣白风拜见太後千岁。”
腰酸软欲断,腿间不适,隐痛一跳一跳的,血脉的流动也让伤处难熬。
但是,身体却稳稳的,礼节一丝不苟。
明宇给我的小纸条上写到,太後世家出身,讲究礼仪,平时厌弃华妆浓服。
上面一道半老的声音说:“起来吧。”
我应了一声:“谢太後。”又叩一个头,屈一膝,腰背挺直,站了起来。
下巴抬了起来,我慢慢抬头,和太後四目相交。
那一张脸保养得宜,虽然风华已过,发髻庄严,却绝对不能说难看。
她上下看我一眼,点了点头:“嗯,是个整齐的孩子。我听人说你上个月刚满十六?”
真的假的啊?我也不知道这个身体是多大呢。但是太後的第一手消息当然不会有错,当下低头恭敬说:“是,白风不太懂事,以後要太後多多的教诲才是。”
太後呵呵一笑:“哀家上了岁数,精神短,你又不是小女孩子,让皇帝多教诲你就是了。”
我噎了一下,万万想不到太後来了这麽一句话。皇帝已经朗声笑起来:“母後拿儿子取笑了。”
皇帝一笑,旁边的妃子们自然也跟著笑起来。
一片莺声呖呖。
我却在这香团暖柔的地方觉得冷。
这些笑声里有多少是笑里藏著嫉恨和刀锋的?
太後的笑话原来是不错,搁在小户人家说真是挺逗新媳妇的。可是这里……
我当然不能全无表示,可是要我缺心眼子似的跟著也假笑我可干不来,把头一低,不吭声。
太後自已也觉得她的笑话不错,呵呵笑了几声,指指旁边:“你这年纪可是小了。贵妃比你大著十岁呢,就是贤妃也大你七岁。给她们见个礼,以後要和睦相处。”
我心里直恶寒。
我……让我这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一起讨好皇帝,还,还,还他娘的和睦相处……
杀了我吧!
可是脸上却是沈静的,先转向第一个。
皇帝说:“洛妃年长,你称一声姐姐吧。”
我揖一礼,本本份份说:“见过贵妃。”
听到洛妃说:“侍君勿多礼。”
抬起头来,垂著眼不看她。
她倒是上前一步来,肆无忌惮的打量我:“哟,白侍君气色真好。”
这句话……
怎麽听著不象问我好,倒象是刺我。
明宇说她泼辣,果然他说的对。
这话说的多……
当著太後和这麽多女人,说我气色好。
我气色真好假好是一回事,可是昨天……昨晚和皇帝睡一起,一早起来被个女人这样说。
不管她是要让我难堪还是要挑著其他人嫉恨我,就这单单一句话也够我刺心。
我本来该守拙当她说了句平常话,或者当没听到。可是没料到皇帝却说:“他自然是好。”
洛妃一窒,我偷眼看她神色。
倒真是个美女,凤眉杏目,面如凝脂,乌发堆的高髻,插满钗饰金珠。
只是脸上纵涂了胭脂不露怯,眼神却泄底。
她大约是想不到皇帝会护我。
就是我也要愣一下。
洛妃脸上的失神只有一瞬间,微微一笑,极豔丽动人,却不再说话。
再转头就是梅妃,依样行礼。
抬头的时候看到她穿了一件鹅黄绸子衣裳,瓜子脸儿,眉毛画的弯弯的颇为妩媚。头上除了那金凤钗,便是几样素淡首饰。
看上去挺温和的一个人,不过一想昨晚她两次打发人来叫皇帝过去,就知道这个女人其实不比洛妃来的善良。
李妃与亦妃都见过了,太後说:“站著怎麽说话?都坐下。”
有人搬椅子过来,皇帝坐下,洛妃她们和我也就坐下,其他的那些女子也都在圆凳锦墩上坐了。
真够郁闷。
满屋里坐的不是皇帝的妈就是皇帝的小老婆……
我坐在这里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太後和皇帝说了两名闲话,又兜到我身上:“听说白侍君学问好,皇帝重才不重貌才封了三品侍君的。”
我欠起身来说客气话。
皇帝喝著茶,洛妃梅妃说起重阳赏菊花,我只想变成聋子瞎子,恨不能鼻子也塞起来,不闻这些呛鼻的混合香味儿,也不听这些摸不著头脑的说话。
忽然话又转回我身上来:“侍君才学过人,咏一首菊花来迎景,倒是美事,我们也好开开眼界,听听才子华章。”
说话的那女子坐在靠後一点的位置,正是昨天见过的夫人刘嫔。
我愣了愣神,皇帝和我坐挨著,推了我一把:“那你就作一首出来。”
第二十八章
这年头做诗是雅事也是易事,差不多一般的文人才子都可以出口成咏。虽然我不知道外面的事,但看书上好词好诗著实不少。文史阁里好些时下的才子诗集,翻一翻就知道。
不过……这当口让我作诗?
看看那些女人脸上,一点善意也没有,她们难道是没有听过诗没有见过人做诗?
不是。
才不是。
太後笑的象个佛爷,洛妃扬眉梅妃敛首,皇帝一脸兴味看著我。
我咳嗽一声,清清嗓子:“皇上自幼饱读才高,微臣怎改班门弄斧。”
皇帝似是全无心机,当著他妈和他一群小老婆公然说:“我就爱看你弄斧。”
我差点倒呛,太後坐上面,笑得更慈祥了。
你他娘的……虽然你娘他没得罪我,可是我还是忍心不住要骂你娘的!
我站起身来,躲是躲不了。
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那白风献丑。”
刘嫔抚掌笑得豔丽而天真,後宫中的女子果然都各有邀宠之道。她的五官豔丽非常,可是眼神笑貌都显得十分无邪。是不是真无邪不好说,但起码看上去这个矛盾令她十分吸引人:“古有子建七步成诗,想必白侍书才高八斗,七步是肯定用不了,不如三步?”
我靠。
恁漂亮的脸,说的也是恁漂亮的话。
可是话里的意思真不够漂亮。
三步成诗!你当我是诗仙诗圣转世来的!
无数双漂亮凤眼瞅著我。
要是这些女人不都是皇帝的小老婆,被这麽多明眸青徕,原是天下男子的一大美梦。
现在我则是冷汗直冒。
怀疑我就算有命活的长久,说不定也会得恐女症。
不过……想想昨晚,可能恐男症更有可能。
心里乱想,忽然一声女子娇呼:“侍君,已经三步了!”
我抬眼看看四周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朗声说道:“诗已经成了。”
皇帝一抬手,有人伶俐的奉上笔墨,托著木盘,里面是一张红底锦笺。
我提起笔来,洋洋洒洒了写了四行字,把笔一掷,看看四下里那些女人,再看看坐在一边温和而无辜的皇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做诗能难倒我麽?我这文坛大盗做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偷文剽字做来是轻车熟路。
太宫女捧了木盘里的红纸去呈给皇帝。
毫无悬念,皇帝击掌赞好,又呈给太後。
那些女子有的就坐的很稳,比如梅妃洛妃,有的就探头探脑,比如刘嫔,一副好奇天真的模样。
太後看了看,说:“我是不懂,不过皇帝说好,肯定是不错。”递给一边侍立的女官:“念念大家都听听。”
那女官应道:“是。”恭敬的把纸展开,声音清亮:“
秋丛绕舍似皇家,
遍绕篱边日渐斜。
不是花中偏爱菊,
此花开尽更无花。
被我改了一个字,可是名诗就是名诗,皇帝又不是不识货的人。
底下那些女人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反正皇帝既然领头击节赞叹,她们总不会大失面子来说自己听不懂,或者和皇帝唱反调说作的不好。但是要她们大声恭维我做的好,也不是不大可能的。
所以那个女官念完後,底下静悄悄的。
然後梅妃细声细气地说:“好诗。侍君此诗是在自写身份麽?自比花中仙品,不与我们女流之辈为伍,好一句此花开尽更无花。”
我早知道这诗作出来会招刺儿,一点都不意外。
“贤妃多想了。不过我虽然添为侍君,还是男女有别,的确不能与妃嫔们为伍。”我淡淡说:“小皇子身体好些了麽?近秋天凉,的确要好生保养。”
梅妃还没有再说话,洛妃说:“侍君自然与我们女流之辈不同。”重音落在那不同两个字上。
咳,累。
这些女人话里有话夹枪带棒,难为太後还笑眯眯坐在上首一脸慈祥,皇帝一脸美在其中其乐融融。
这种硝烟不断暗潮涌涌的家庭生活,真让人早衰。
叹一声。
幸好……我不是皇帝。
再哭一声。
不幸……我是皇帝的小老婆之一,虽然我是男的。
底下那些女人不敢大声说话,所以这首千古名诗,受到冷遇。
其实我应该花脑筋想个婉约点儿的,绮丽点儿的,或者是颂圣唱高调的。
说不定这些女人就会不吝笑脸要在皇帝面前称赞一番了。
可惜时间太短,最先想到这个。
大概是一直想著自己来日不多,所以一下子就跳出此花开尽更无花这样的话来。
我低头不再作声,把自己当聋子当哑巴。
反正皇帝带我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太後和李妃亦妃聊起衣料和裙子式样,说起什麽香罗纱好,又让人去取了匹来,一群女人围上去看,活象苍蝇见了那啥……咳,我就不说了。
这种话题,我听著既难受,又不懂,更没兴趣。要是以後天天要过这种生活,那早死早投胎,也不算是个太坏的选择——就是不知道皇帝大爷心里打的什麽算盘。
等我的头都开始疼了,皇帝插嘴:“天时不早,儿子回去更衣,回来领母後赏的家宴。”
太後说:“那你们去吧。中午可不要吃多了,晚上又吃不下好东西。”
洛妃忙起身说:“那臣妾们也不在这里吵闹,太後回来用了午饭再歇个中觉,臣妾午後再过来陪太後说话。”
太後挥挥手,看来她也累了。
于是皇帝先施礼退出,我当然得和皇帝共进退,洛妃她们也都辞出来,虽然一时间人全起来了,可是也并不让人觉得乱。
已经到了我那乘步辇跟前,我正要抬腿迈上去,皇帝一把扯著我:“你跟朕同乘。”
我本来应该慌神。
当著这麽多妒妇,他真要把我陷于险地。
可是一上午的事情接连不断,我都快麻木了,干脆的嗯了一声,一句抗议的话也没有说。
第二十九章
皇帝坐左边,我坐右边。
本来嘛,是步辇不是皇帝那三十二抬的大轿车子,所以不可能有太大空间。
所以难免和皇帝靠在一起。
他体温好象比较低,最起码,他的手搭到我的手背上的时候,我觉得一股子凉意窜上来。
洛妃她们伏地行礼,等皇帝的步辇过去。
我想,就算在今天之前她们对我只是小小的怀恨嫉妒,看到我和皇帝同乘,然後受她们的礼离去,估计……
皇帝说:“上次见你时刚挨过打,可是眼睛还亮亮的。冷宫那地方朕虽然不去,也知道那里生活清苦,一般人一年半年的,锐气和精神都磨掉了。”
言下之意我是二般人了?
好象皇帝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回答,接著象自言自语似的说:“国库与内库,虽然一归户部,一时内府,可是其间种种弊端,倒是不谋而合。国库有外官支挪,内库呢,亏空不断,三天两头失了账本子丢了银子。上次让你碰到刀口上了。”
我又嗯一声。
其实我知道这些破事儿。内库的账那是麻绳捆豆腐,提起来就是一团烂渣。不光账面不清楚,库钥匙不清楚,管库的人事不清楚……
谁知道那些亏空哪里去了?可是我又觉得,可能大部分都知道那些亏空是去了哪里。
可是皇帝突然跟我说这些干什麽?我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慢慢转头,皇帝果然笑的非常,非常,非常的温和。
“小风,定嘉帝在位之时,侍君李莫就掌管内库,颇有清名,成效甚佳。不过後来先帝与朕都未纳侍君,内库也一直无主……”
我打个哆嗦:“这个事情……我一窍不通的。”
皇帝一笑:“谁生下来就什麽都会?朕生下来可也不懂怎麽当皇帝。不要紧,慢慢看,慢慢学,朕又没要你明天就理出本清帐来。”
我叹口气:“我连内库平时都怎麽运作都不知道,除了知道要发月例钱做份例衣服,还有,皇上时不时的要花点钱赏人,其他我就都不知道了。”
我光知道皇庄会交钱,皇帝也会从国库支,其他内库还有什麽来源我就真不知道了。
皇帝居然拉起我的手:“你知道的已经不少了。”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
不知道别人看著这情景会说什麽。
要是有人说什麽两情脉脉我一定会吐血的!
要是说什麽含情相对我一定提刀杀人!
皇帝这是……
真是……
我咬牙切齿,皇帝笑的从容:“白侍君,等这五天过了,你就把内库的印册接过去吧。”
我一字一字的挤:“多,谢,皇, 上!微,臣,领,旨。”
靠你妈的死皇帝!
咳,又被自己的粗鲁想法吓倒。
皇帝他妈是太後,太後那麽老,让我去,那啥她,我也没兴趣。
但是要不骂这皇帝两句,我真的心理不平衡,非憋成个变态不可。
他还真会物尽其用啊。
拿我当靶子,让我接万人注目的烂摊子,等赶明儿我没什麽价值,又招所有人怨恨的时候,皇帝再把我一处置——这个世界清净了。好,多好啊,我都想替他叫好!
这皇帝多聪明啊,多能干啊!
我低头看著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
其实昨天之前我也知道皇帝是要用我做什麽。
可是那时候并没有象现在一样愤怒。
如果,如果昨天我和他什麽也没发生,我想现在我可能还可以心平气和,想著利害得失,想著怎麽逃离怎麽保命,还有明宇……
可是,他不该拿我当……当,当那个用!
明宇知道不知道昨天夜里的事?
心口有点难受,说不上来是酸是疼,象被一只手紧紧的攥住,闷的厉害。
“小风?”
皇帝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声音里有淡淡的关怀:“不舒服麽?”
他要是生在现代,拿个奥斯卡小金人一定不成问题。
抬步辇的人都不敢抬头,他脸上这麽诚恳的表情只给我一个作戏看,太浪费了。
我轻轻把他的手拂开,说道:“没事。”
第三十章
“太後对你的印象,看来是很不错。”皇帝缩回手,淡淡的说。
我不冷不热的说:“那是当然,怎麽看我也没有掩袖工谗的本事,太後自然不怕我兴风作浪。”
要是我长得象明宇似的眉如远山目如秋水,大概太後的印象就好不了了。
而现在我长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太後当然放心了。
想想刚那首诗实在抄的不好,多想想,抄首婉约派的就好了。《红楼梦》的菊花诗一排十二首,抄哪首都够安全,保证太後和那些女人听了不能说三道四。
“晚上家宴,不止後宫嫔妃,各王府和重臣以及女眷也都会来。”皇帝并不看我:“你午饭後睡一会儿,不然晚上可能撑不下来。”
心里觉得很讽刺,听起来好象他有多关心我似的。
当然了,捧起一个棋子也不容易,要是我那麽容易就灭了,他还得费力再找一个。
宣德宫的人手脚俐落,皇帝和我都不在的时候,已经把卫生清扫工作做完了,连地板都亮晶晶的寻不出一丝灰来,窗明几净,床铺也收拾好了。大花瓶里供著折枝的菊花。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情更烦厌。
难道这五天我都要和这个臭皇帝当连体婴吗?看他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午饭摆出来,满满的三四十道菜,本来我是挺重口腹之欲的一个人,现在看著就是觉得没有胃口。皇帝吃的倒不少,居然还添了一次饭。我连第一次盛的都差点没有吃完,最後几口是不知道怎麽硬塞进去的。
漱口,擦面,更衣。
咳,问题又来了。
我的确是累的不行想睡午觉。可是,为什麽皇帝也开始解衣脱鞋?
他身上只剩一件黄绸里衣,懒懒的往床沿一坐。
哎,你的寝宫不是应该在啓泰殿吗?
皇帝看我一眼:“你不歇?”
我挤出个假笑:“我不累,坐一会儿就行。”
看窗底下有张湘妃椅,铺著锦毡,我就势坐下来。
皇帝一笑:“随便你。”
自己合衣躺下,竟然还真的老实不客气在床上睡了。
我心里骂声不断,当然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这个该死的臭皇帝。
虽然心里很紧张警惕,但是身体早已经就不行了。昨天一天,晚上的折腾,今天一上午的精神折磨。
这种环境下,人要不变态,真是不容易。
我沈沈的睡著了,做了个梦,直到有人晃著我的肩膀把我唤醒。
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皇帝在我眼前晃:“醒过来!你怎麽了。”
我揉揉眼:“睡过头了?”
他说:“不是,你做了噩梦吗?身体吭吭叽叽的动,一头汗,眉毛都皱到一起去了。”
我刚醒过来脑子不够清楚,一时脱口说:“梦到好多人在追我,要杀我。”
他问:“什麽人?”
我这时候已经完全醒了,坐起来说:“忘了。”
他松回手,也不再问,转头说:“给侍君倒杯酽茶来,喝完了再梳洗更衣。”
有人捧茶上来给我喝,我看了看,不认识。不过有什麽关系呢,皇帝现在又不会毒死我。
浓茶果然是提神,喝了完把杯子一放,自有人上来替我挽头发卷袖子,跪著捧高铜盆让我洗脸。
所以我讨厌这个地方。
拿人不当人看。
在上位者眼中,这些下人不过是活动家具和干活的机器,地位甚至远远比不一只漂亮的八哥,一只毛色好的猫,或是一匹跑的快的马。
可是在我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里,人权至为重要。
象洛妃那样,因为八哥飞跑了而杖杀喂食的宫女。象梅妃那样为了捉回上树的猫而令好几个太监摔伤腿,我想我一辈子也干不出来。所以,在这场对她们的争斗中,我没有占上风的希望。
因为我不够她们那样狡猾,那样狠辣,那样把人命不当一回事儿。
晚上拿来的衣服又是件新的,也挺合身。
我就奇怪了。这些精绣密缝的衣服,一两天根本是做不出来的,偏偏件件合身。
难道皇帝先前就想封一个身材和我差不多的侍君了?所以早做了这些衣服?
或者是他早瞄上我了?可又不象啊,我以前并没有见过他,上次受伤……
正在理袖子的手停下来,我想到上次受伤。
皇帝本不该来看我这麽一个受伤的小人物,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可是他为什麽会来了呢?
明宇,是不是有什麽关于我的事情,没有告诉我?
又或者,他告诉我的,原本就不是真实?
紫金的头冠上镶著璨灿的宝石,皇帝已经收拾停当,远远坐在一边,端著茶,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我沈默著,任人摆布。
我发现自己真的变了。
最起码,以前看到这麽大块黄金,成色这麽好的宝石,我会兴奋的两眼放光,飞快计算它们能兑换多少铜钱银锭。
但是现在我一点儿都兴奋不起来,不但不兴奋,还很想把这东西一把揪下来狠狠扔出去,再也不要看见。
皇帝过来牵我的手,我顺从的让他牵。
手指冰凉全是冷汗。
皇帝说:“冷吗?”不等我回答就说:“把鹤氅拿来。”
我并不冷,我只是觉得有些怕。
可是,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
怕死?怕皇帝?怕别人算计?怕现在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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