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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归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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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雾中,不由提声急呼:“好,射月,你便走罢,就让我一人帯伤爬下山好了。”
话声一落,不远处的前行身影果然蓦地止住,半晌,终于回身:“好……我送你回去。”……
欣然扶住了射月纤拔的肩头,段凤鸣一阵心跳,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一阵草叶纷乱声由远至近悉簌响起,雷霆般的大笑破雾传来:“我看二位都不必回去了,此处风光甚好,不如就此长留罢。”
……
踏着精美舒软的彩绣地毡,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迈步跨入久别的毗罗总殿。一旁是新近雕漆,精工彩绘的迤俪华墙。殿中,香幔绵延,彩罗纷绕,上关朝珠的媚雅幽香更是熏得原本肃穆的毗罗大殿仿若粉面桃花妖娆楼阁,哪里再有半分江湖圣教的雄浑气势?
一路走入,看着熟悉的殿堂再难找到半分往日的威严肃穆,白衣男子嫌恶之色愈甚,终于忍不住哼道:“好好一座毗罗总堂,弄得这般脂粉妖娆,没的失了我毗罗教往日的体面。”
见他愠恼,一旁独目男子陪笑解释:“这些都是暖玉教主吩咐装饰的,教主近来便是喜爱那些罗幔熏香的,说是看着舒心,美观……”
白衣男子眉头一蹙,似有所悟,顿时讥冷一笑,不再答腔。
行步间,一声嘹亮响起:“教主到……”
冗长的传报声中,众人低头肃立,一个轻袍缓帯,神采奕奕的少年男子逸然走出,满脸悦色,几步便行到了来人跟前。刹那间,仿佛一怔,如烟明眸中喜光乍现:“沧海,……你的脸……好了?!”
“人呢?”仿佛未闻少年男子惊喜的问话,白衣男子冷然开口。
“这些日子来,都没你的音讯,也不知是死是活,可着实让人牵挂得很呢。”少年男子微笑,也是答非所问。
“……你究竟将他怎样了?”不理少年笑言,白衣男子依然自顾怒问。
“今日可算又见着了,沧海,看你如今清俊更胜往昔,暖玉当真替你高兴……”
“还有蓝日,你居然对他下得了那般毒手……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二人一问一答,一笑一愠,你言我语均是自说自话,丝毫不理对方所言,仿佛互不干涉地同时唱着各自的独角戏码。
终于,少年男子不再言语,死死盯住了眼前风采若昔的清俊容颜。满面的温颜和色如潮浪般退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脸的恼怒恨容,眈视半晌,忽地甩手一掌狠狠掴上了眼前男子苍白的脸颊,一声脆响,霎那间,满殿鸦雀无声。
脸颊边,烈焰般的热辣直烧入心,白衣男子漠然冷笑,静静直视向眼前盛怒的少年教主,徐徐抬手拭去了口边鲜红,寂静殿堂中响起男子清冷讥嘲的语声:“教主果然威风,当真煞气。……还有什么手段,趁着要胁在手,不如一并赐上,沧海敬领。”
暖玉闻言,一声狂笑:“便是没有莫如归,你以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么?……哼,你也不必拿话将我,我暖玉可不吃这一套,大家各凭手段,各取所求,要胁又怎样,达得了目的,才算胜的。”
“所以你便与安南王联手向骨先生骗说,要我护送靖华公主往暹罗国联姻,好神不知鬼不觉把我从侯府弄出来,又不至让骨先生与安南王翻脸,是么?”沧海冷然嗤笑。
暖玉点头:“怎么孤光都跟你说了么……不过可惜呀……居然帯回个假冒货色,还得要我再次亲邀,才请得动你沧海掌司的大驾呢。”语毕,咯咯大笑不止。
眼见少年妖冶神态,沧海一阵反恶:“废话少说,如归究竟在哪里?……如今我人已经来了,你还不赶快放了他?”
“凭什么?……我有说过你来就放人的么?……”暖玉一阵黠笑。
闻言,沧海冷冷点头:“不错,你可以不放人。可天下却没那般占尽便宜的事……我跟他之间,你且选一个留下罢。”
“如果暖玉贪心,想要二者兼得呢?呵呵……别忘了……你现在可也是插翅难飞,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嗯?”暖玉轻言缓笑,挑眉流眸斜斜瞟向眼前俊朗男子。
白衣男子冷笑,缓缓开口:“今天我既然敢来,便没打算活着出去,如果尸首也算的话,你可以二者兼得。”
暖玉闻言一呆,定定望着眼前男子,终于摇头轻叹:“沧海,你还是那样,永远像只冰山上的孤鹤,容不得人一丝亲近。”忽而一声朗笑:“好罢,谁让我偏就对你狠不下这个心……”说着,眼珠一转,又笑道:“这样罢,只要你应了我一件事,我这便放人,还外加送你一件惊喜大礼,怎么样?”
“什么事?”
“与我成亲!……你我非娶非嫁,同是新郎,一场婚礼,一段姻缘,从此共掌毗罗,如何?”
“好!”不假思索,白衣男子一口应同。
知道是写的慢,大家多多回帖啦,回得多贴得快嘛^^
第二十章
万里孤鹏失伴飞
恢宏的毗罗总殿中,随着年轻教主一声令下,众人立时忙碌起来。似乎早有预料,一切喜堂物什俱是事先备齐,虽是令下突然,却也并不手慌脚乱。只见殿中众侍来回地张灯结彩,贴红挂喜,万事井然有序,忙而不乱。片刻间,原本妩媚的香幔总堂已然凭添了一股奇异的氳氤瑞气。金缎“喜”字于正中壁上高高悬挂,散逸着刺心的光芒。各处殿梁也早已铺缠上了显示吉祥旺意的大红绸缎,喜庆中映泛着血一般的艳红。
礼炮争鸣,众人簇拥下,一对喜服翎冠的如玉新人缓步走近,仔细看去,竟是玉树临风,两位新郎!红烛辉映下,俱是丰神俊朗,翩翩之姿,虽则凤凤于飞,却端的是天地间难得的一双璧人。
正是新婚当日的毗罗教主暖玉与红司掌司沧海。
礼乐声中,忽然间,一声尖利怒骂直穿过熙攘人群传入殿来:“暖玉,你不要脸,居然用这种手段逼人成亲……”话音未落,殿前寒光一点蓦地破空射出,与此同时,骂声嘎然而止。
声音清晰入耳,沧海心中陡然一震,猛回头,果见人群中正有三人被推搡着一路来到殿前。开声怒骂的正是那个伏于锦衣少年背上的银衫人,正自愤然瞪视,显是方才被骤然封了哑穴,出声不得,不是蓝日是谁。其下的锦衣少年却是满面愁苦,似乎背负得极不情愿。一旁,是被人挟架撑立的绝丽少年,肩背血色一片,脸上却是苍白若晶,清透得不似人间容色,正是莫如归。
沧海色变,正要抽身迎上,忽觉臂上一紧,耳边传来暖玉得意轻笑:“怎么样?这份新婚大礼可还喜欢?”
“放他们回去。”
暖玉一笑,悠然睨视:“你当我三岁孩童么?我现下要是放了人,你还会这般服顺地与我成亲?”说着,呵呵低笑起来:“不过……你也不用性急……等行完礼,入了房,明日我自会派人送他们下山。”
语毕,忽又提声:“看在旧日情分,今日才要他们出来观个礼,作个证……顺便喝杯我俩的喜酒……看场我俩的好戏……”声音宏亮清晰,显是故意要让几人听个分明,说完,放声大笑起来。
“沧海,你过来,我想跟你说句话。”肆虐狂笑中,虚弱的轻唤平静响起,正是莫如归。
张狂男子抱臂冷笑,眼见喜伴默然上前,也不阻拦。
惊痛地轻抚上少年染血的薄衫,方始低唤了声“如归”,男子已然语噎。
莫如归摇头轻笑:“没什么,也不是很疼。……倒是真高兴能见到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更好看了……”目光流转,终于,久久停留在了男子胸前那束鲜红礼花上,低声笑道:“……你的喜服真漂亮,红得那么艳,刺得我眼睛都痛了呢;……还有那些礼乐爆竹,当真好生热闹……”话音一滞,神情顿涩:“……可如归却真的不爱听,不想看……更不想明天孤零零一个人下山。……沧海,你从不曾让我失望,今日就再帮我最后一次,好么?”
迎上少年殷切企盼的目光,沧海心中蓦然一紧,当然明白此时此境,少年的请求意味着什么。眷恋着眼前绝世惊艳的苍白容颜,良久,终于缓缓举起掌峰,震耳欲聋的欢庆礼炮声中,男子应承:“好,我帮你。”
刹那间,少年的笑容灿烂如霞:“我才是你今日的新郎。你看……这里这么多人都来恭喜我们呢,你高不高兴?”
“高兴……”男子微笑。
掌下,朝霞般的笑颜瞬息涣散。
“沧海,你想干什么……”喜乐骤止,殿前红影疾闪,暖玉蓦地掠身上前,疑云满面。
“你以为呢?”男子抬眼,轩眉反问。不及来人愕色稍退,又即一声谑笑:“放心……你虽然是看着恶心了点,可我还不至于会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做那种殉情的蠢事。”话音未落,人已折身向殿中行去:“……开始拜堂罢”。
半晌,却不见暖玉跟上,不由回首冷笑:“看来,教主是心急了……那又何必犹豫?若嫌拜堂费时,不如这就直接入洞房,大家乐得省事。”
“沧海,你疯了……莫如归……他……你……真的要跟这个妖人……”震惊地,骤乱的内息猛地冲开了久封的哑穴,蓝日脱口急呼。虽是向来嫉恼那温静少年夺走所爱,暗自杀念亦是不曾少动,可此情此景,却也实非梦中所盼。一时间,竟是隐隐觉得,只要那人不是暖玉,无论阿猫阿狗,哪怕莫如归,他蓝日也只得认了。可如今却是束手无策,惶然不知所语起来。
霎那间,披红挂彩的大殿喜堂中,气氛一阵僵凝,半晌,一声衣袍震响,暖玉怒然喝令:“鸣乐……拜堂!”
……
洞房花烛,幔帘半卷。
不及卸下满身繁琐的新婚喜服,俊美的少年教主已然贴身粘上了冷峻男子健硕的身躯。修长的手指勾勒着男子俊傲的脸廓,滑过的冷毅的唇角,媚声轻笑:“真好……终于又可以真真实实地摸到你,抱着你了。……今后,你就是真正属于我暖玉一个人的……沧海,知道么,我盼这天都快盼疯了……”
“……”
“还在想他?……人都已经死了,何必苦了自己。”湿润的唇瓣帯着淡淡的幽香覆上了男子冰冷的唇,细细地品味着舌下醉心的触感,香甜中帯着些许冷涩,舔弄着,暖玉魅笑:“忘了他罢……我们重新开始,暖玉保证会比他强上千倍万倍……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床下……”
“你永远只有一点会比他强……”木然的男子终于冷冷开口,唇角牵起一丝讥诮:“如归永远也比不上你的厚颜无耻……”瞬间,唇上一阵剧痛,腥甜的血味弥漫在二人暧昧相接的唇齿间。
抬首,艳红的鲜血,噙留唇角,眸中,是毒蛇般的寒锐:“别以为莫如归死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别忘了,还有个可人儿依然在我手中……你若不想蓝日也就此遭殃的话,最好不要再激怒我,尤其……在这个时候……”
“是么?”猛地推开那人越来越是放肆的手掌,沧海冷然站起,凌厉的目光帯着些微戏谑:“你以为你还有机会么?”
“什么意思?”暖玉悚动,话音未落,脸色已然陡变,微颤着抬手抚上唇边:“你……你唇上有毒……”
“还是毒发无救的绝心散呢……你恐怕不会有射月掌司当日的好运气罢……”
原来沧海此时所用,正是当日射月于湖心凉亭中敬酒服毒的绝心散,解药不罕,却是毒发无救。此番,心恨暖玉三番两次以莫如归相胁,又则害死蓝日,心中早已存了杀意,思量暖玉功力不弱,若是硬拼殊无胜算。故此早早服了解药,涂毒唇上,只待那人自投死路。果然不出所料,新房半刻,少年已是贪欢失防。
同是毗罗教中弟子,暖玉怎会不知此毒厉害,一听这话,顿时心中冰凉,脱口道:“沧海,你当初发过誓,不会亲手杀我报仇……你言而无信……”
“是你先不守信约,向如归出手。何况,今日是你自寻死路,也算不得是我毁约……”男子冷然打断。
“好!说得好!”一声狂笑,伴着口中鲜血如潮涌出,暖玉眼中厉色乍现,当胸一掌骤向身前男子击去,寒气如冰,正是婴忝诀中古怪功法。
未及料想他中毒之下掌风尤自如此凌厉,沧海一惊,疾闪过胸口要穴,却仍是难免寒气侵扫,顿时一个险避,直撞向床侧。正待跃开,忽觉身上一重,竟是被暖玉紧紧压了上来。大惊之下,不由猛地一掌击出,但听砰然闷响,竟是出乎意料地正中击实。颈中一热,却是被那人口中鲜血喷了满襟。愕然下,心口一寒,胸前要穴已被虚虚罩住。
刹那间,唇上温热触贴,竟是暖玉再度低首吻上,丝毫不顾地,忘情地,舔弄,吮吸,品味着剧毒唇上每一丝异样的滋味,冷的,热的,甜的,涩的……掌下力透,轻微弱笑得意漾起:“既然如此,我们这便一起走罢。……碧落黄泉,总有我们洞房花烛的一刻……”
心口仿佛被万钧冰山缓缓压下,沧海眼前泛黑,阵阵窒息传来,脑中却乍然涌起另一个静美少年醉人的一颦一笑:“……如归……”恍惚中,男子脱口。瞬间,胸口的寒重如泰山猛压……
红烛危颤,静静融落,明灭火光中,一点寒星蓦然由窗外破空而入,瞬息没入了床上少年脑后大穴。暖玉浑身一颤,顿时颓然伏倒,掌下劲力尽散。渐凉的脸颊依然紧贴身下温热的胸口,却是再扬不起昔日那一丝飞扬。
推开身上少年,沧海一个翻身跃起。瞥眼间,暖玉脑后那尤自露出尖尾的闪亮银针赫然跃入眼中。略一沉吟,沧海微笑转头,向窗外唤道:“多谢你了,蓝日……”
人影晃动,清脆笑声忽由窗外响起:“哥,你没事么?”话音未落,一袭轻盈的纤绿身影已然启窗跃入。
同时,窗外骤然响起一声喝斥:“真没用!看人家,一跳就进去了,你还在磨蹭什么?平时闪得那么快,还以为轻功有多高,原来也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空架子……”听声音,正是蓝日。
“你不说你重得像头猪,背着你,神仙也跳不起来啊……”窗外,另一声年轻的嗓音忽又忿忿响起,正是小王爷段真涣。
“你不说你笨得像头猪,跳不进,不会走门么?”
紧接着,便是窗外一路的惨呼:“啊……烂日……你居然又敲在那只包上,信不信我现在就摔你下来……”
“有种你就摔摔看……我揍你还得挑地方不成?”
……
片刻间,吵骂声已然一路转向了门外,房中兄妹相视苦笑,忙地上前去开了门。但见门外,段小王爷满面苦忿,气喘嘘嘘,也不知是给气得,还是累得。眼角尤自不时怒飞着正骑于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银衫少年。
一见沧海,蓝日顿时眉花眼笑:“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放心?那方才是在窗外看戏么?……现在才出手?再晚些,你倒是可以直接来给我收尸了。”沧海苦笑。
蓝日闻言,邪邪牵起一丝魅笑:“我怎知是不是有人自己意乱情迷,舍不得下手啊,总得先看看形势再出手罢,万一坏了两位的雅兴,那可不就大煞风景了。”说着,吃吃笑了起来。
被他一通调笑,沧海不由讪讪,微微一笑,一把撕下了喜袍,转首向明珠问道:“一切还顺利么?”
明珠点头笑道:“没问题,都按计划办妥了。你们一入了洞房,穆严锋便即依约通知了教主……起初,教主一到,弟兄们果然也是惊讶不信,可倒是亏得那姓穆的周旋说清,现下大伙儿总算都明白过来了呢。”
“穆严锋这个小人倒尽爱干些倒戈相向的事。”蓝日冷笑。
“若不是为了攀上安南王,他才不会那么好心呢。”明珠哼了一声,噘起了嘴:“看他那天口口声声要教主替他保荐的样子,想起来就恶心……”
提起孤光,沧海心中一动,问道:“教主呢?还有穆严锋呢?怎么都不见?”
明珠这时方才“呀”了一声,猛地一拍脑门:“刚才忙着救蓝日他们,然后就来找你,险些都忘了呢……方才有人传报,说是侯爷和瑾王爷他们好像出事了,要教主赶紧去呢,教主把些事交代了我,这便急着随来人走了,穆严锋也跟了去……”
此话一出,几人同时惊问:“在哪里?”
“说是天阙岭。”
××××××××××××
下章终章,贴时有限,敬请留意
文章从新文开始到现在结束,其间有人说好,也有人说不好,点击回帖飘忽极大,往往弄得生生一头雾水,可ANYWAY,一份努力换一份回帖,回想起来还是很甜蜜的:)
故此决定,结束后的一段日子内将会送上小小番外薄礼,并想征求一下各位朋友的意见,以决定番外人物配对。以提议居多的为定。另外,对参与意见的朋友生生会提前寄上完结番外。不嫌弃的话可致信rpsheng@hotm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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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不可转载,即日起,
该结局三日后删除
终章
彼岸花开彼岸渡
乱葬岗。
狂肆的大笑迂回在重重迷雾中,扶立二人凛然一惊:段思廉!
“不错,凤鸣,想不到在这里也碰得到你,真凑巧啊……哈哈……”人随声至,火光中,一人黄袍玉冠,悠笑着踱了出来,正是安南王段思廉。挥手下,身后军士纷纷涌上,顿时将二人团团围住。
段凤鸣侧目环视,眼见身周众士个个戎装精甲,弓箭械备,显是精挑良选,有备而来,不由心中一凛,左胸刀创愈加喧嚣作痛起来,难道真会死在这里?心念飞转,扶着射月肩头的手不觉紧了紧,歉然地望向身畔清丽男子,摇头苦笑:“射月,看来今年我这个王爷可真是流年不吉,不宜出门哪,这回更是连你也给搭上了……当真是红运当头,躲也躲不掉啊。”
“王爷吉人天相,自然逢凶化吉,能沾上王爷的红运吉光,也是射月的福气。”清丽男子微笑。
四目相对,均自心中泰然。思量二人半生相交,从当日各为功利的无情淡漠直走到今朝携手的祸福与共,其间种种,当真是甜苦自知。此时此境,已是谁都不欲再去细辨那其中纠缠纷乱的原委。忽然间,竟是觉得,管他什么天下江山、爱恨情仇,便是这般扶肩携手共埋山林倒也不失为一件人生美事。
半生纠缠,相泯一笑,竟是再不将那天下至尊、刀枪箭林放在了眼里。
未料如此的忽视,段思廉心头一阵火起,沉声冷笑:“段凤鸣,牵魂蛊下穿心一刀居然也扎你不死,可真算得是命大了。”
闻言,射月蓦地一凛,平静的心头竟是微微作痛,不甘地,冷然问道:“孤光呢?……有胆子下毒,没胆子出来见人么?”
“骨先生?”段思廉颔首大笑:“不必性急……等送了二位上路,他自也会随后跟上,亲自来向二位解释。”语毕,忽而转目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紫袍男子,放沉了笑声:“当然……还有你瑾王旗下那扎营天阙岭外的三千天骑营精锐……到时,也会一并给王爷你送上。”
乍听此言,段凤鸣脸色骤变,脱口:“你怎知道?”
“大理境内怕是还没几件我段思廉不知道的事罢?……如果没猜错,王爷此番迁府扎军天阙岭外,想是打算救了心上人,这便直投杨允贤,助他起兵造反。……嘿嘿,段凤鸣,怎么说你堂堂瑾王也是我大理王族,居然发兵联助杨家那帮反贼,思廉今日便是要代我大理段氏先祖好好惩治你这个不肖子孙。”
原来,大理国各路诸侯中,杨家势力雄浑,久占西部洱海境地。经年来,已是渐与段氏王族相匹。此次段思廉谋篡夺位,杨允贤更是第一个心生不服,旋即整装起兵,直逼帝城。段凤鸣痛失射月,又不见了爱子,心中恼恨。顿时,新帐旧债一并算在了段思廉头上,此次迁军岭外等候,正是打算救了射月便即直投杨允贤,共举起事。
此刻,段凤鸣却是听得心惊,自己的生死尚可不惧,可那三千军士俱是历年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戎马旧部,将士情深。此番驻地泄漏,三军失帅,想来必是覆灭难免,一时间,怎不乍然惊痛?不由怒斥:“究竟谁是段氏的不肖子孙?段思廉,你弑主夺位,明眼人哪个不知?……你以为胁了我儿真涣,我段凤鸣就不敢动你?……天理昭昭,即算你今日杀了我,怕也难逃国人的万世唾骂。”
“什么……我胁了真涣?……”段思廉愕然,一呆之下,顿时大笑:“便是我胁了、杀了,那又如何?……瑾王爷,你现下自身难保,还敢口出狂言么?”语毕,放声大笑。
陡然间,却惊见白影一道,如闪电般轻巧穿过刀箭兵林,迎面袭来。尚未来得及看清抵抗,一柄帯血的晶亮匕刃已然横架颈上,耳畔传来射月低声轻笑:“安南侯,你现下自身难保,还敢口出狂言么?”原话回敬,只是换了称呼。
刹那间,男子满面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竟想不到世间居然会有这般眨眼间千军夺帅的神妙身法。半晌,终于强自稳了心神,愤然挥手,撤散了同样瞠目结舌的众人,昂首冷笑:“射月掌司果然好本领,瑾王得才若此,也难怪敢如此嚣张了。……也罢,这次算是本侯栽了……想怎样,说罢。”
闻言,段凤鸣扬眉一笑:“应该说,是凤鸣得伴若此,夫复何求。……这便请麻烦侯爷移步送我二人回营,即刻颁令,天阙岭外撤兵三里……”
……
江畔,怒涛汹涌,水流湍急,两岸山石巍峨。宽阔的江面巨索横空。茫茫江雾中,一眼望不到尽头。桥边石上俨然刻着“彼岸渡”三个大字,正是天阙岭分界。
岸边,紫袍男子顿下脚步,回首望了望不远处紧紧跟随的众兵,向身旁黄袍男子笑道:“对岸便是我天骑营驻地,还要烦劳侯爷陪我二人渡此江桥了。”
颈中,刀锋依然冰凉,段思廉闷闷一哼,自行迈步踏上了桥板。
行至江心,巨索悠晃,瞥眼间,但见滔滔江水,如万马奔腾从脚底咆哮飞过,想来若是卷入其中,任是再好水性亦是难以幸免。三人愈加小心,缓步前行,眼见对岸桥头便在不远。
忽闻身后岸上一声大喊:“大胆反贼,还不快将皇上放回。”
二人心中一凛,回首间,但见跟随众兵已然林立岸边。人群中,一个玄衣男子被推搡着走了出来,颈上刀剑相加,不是孤光是谁。一旁,穆严锋持刀危立,正自直着脖子叫喊:“皇上,穆严锋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喘了口气,复又叫道:“射月,不想孤光送命,还不赶快把皇上送过来。”
明显感觉到颈中匕刃猛地一颤,段思廉嘿嘿一笑:“射月,听说你们江湖中人向来是有恩必报,此番骨先生为了救你,居然不惜出卖本侯,不说你们旧日恩义,这份恩情难道你便坐视不理了么?”
清丽男子一呆,半晌,忽而瞬眸一笑:“侯爷这般睁眼瞎话,是想射月放你回去么?”
“不错,是想你放我回去,不过却并非瞎话……”段思廉昂首,冷眼瞥过一旁紫袍男子:“凤鸣,你二人当真设得好计啊,险些连本侯都给骗过了,……嘿嘿,总算亏得千帆机灵,及时告知,我也只是顺势将计就计,将掺了牵魂蛊的雪鸩丸给了孤光,不过可惜啊……”
“你说什么……”射月一震,回首望向岸边刀剑架颈的魁梧男子,神色幻忽,良久,终是摇头:“我不信……”淡淡一笑,转向段凤鸣:“王爷,我们走罢。”
“不,换人。”紫袍男子一声决断,随之微微一笑:“不管是真是假,今日若是一走,你一辈子不会快活。”
说话间,岸边叫喊不断:“还不快把皇上送过来……我数到三,再不交人,这就杀了孤光,一……”拖长响亮的语声自顾数了起来。
“……二……”
片刻沉吟,清丽男子终于点头:“那就请王爷先行离开,射月接过教主自会随后赶上。”
“不行,我怎能将你一人留在此地。”听他如此打算,段凤鸣顿时一急。
男子一笑:“射月功夫虽然低微,可万一有变,想来逃命是绝没问题的。……反而王爷受伤难行,若是留下,出了变故,叫射月如何照应?……若是王爷执意不愿独走……也罢,我们这便一起离开……真是因此害了他,射月一命相抵就是。”
说话间,对岸三声已出。
“慢着!……好,我们换人。”当机立断,无奈地,段凤鸣深深一叹:“……那你自己小心……”
目送着紫袍男子渐近对岸,射月心头一松,回首朗声叫道:“穆严锋,我们桥心换人,只你一人帯孤光过来。”
……
巨索横江,摇晃起伏中,二人交错相过。
“小人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小人叫穆严锋,日夜都盼望着能为皇上效力。”点头哈腰,穆严锋殷勤地扶住了迎面而来的黄袍男子,仿佛捧住了金珠宝玉,忙地调头回岸,一路絮叨迎风传来:“这次幸亏小的机灵……就知道这些叛贼舍不下那人……”
“是么?”射月一声冷笑,一个旋身疾翻,如白练贯射,手中晶亮匕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血色弧光,直取穆严锋后心。猝不及防,独目男子一声惨叫,当即翻身落入江中。
眨眼间,血匕陡然回刃,复又向黄袍男子迎面刺去。段思廉神色大变,仓惶出手相接。他一生戎马生涯,若论阵前对敌,或许略胜一筹,可如今这般近身巧斗,哪及射月半分。果然,五步之内又已被制。不由怒哼:“射月,你这出尔反尔的小人,你不守信用。”
清丽男子挑眉巧笑:“射月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谦谦君子。只知道保住性命最是重要,现在若是放你回去,只怕这对岸军士放不过我们呢。”旋即,转身拉了孤光:“快走……”
谁料,竟是一拉不动,射月一怔,陡然间,骤觉背上一阵剧痛。猛抬首,眼前,是孤光冷鹫的目光。
摸上腰背全刃没入的匕首,不敢置信地,射月满目惊颤:“……为什么……你……”
“射月,别怪我心狠……该帮的我已经帮了,可今天我不能让你带走段思廉。”孤光缓缓摇头,接过了射月架于那人颈上的匕首,横锋冷笑:“侯爷,自来,开国帝君杀功臣,这个道理,孤光不会不懂。与其让侯爷劳心,不如孤光失礼占先了。”
段思廉闻言一惊:“骨先生多心了,本侯……我怎么会有那个想法,思廉一向视先生为知己手足,先生今日救驾有功,回去后,自当论功行赏……”
“怕是赏我一颗雪鸩丸罢?”孤光冷笑截口:“侯爷,孤光虽然医术低微,可这雪鸩丸中暗渗牵魂蛊,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不过……鹬蚌相争,孤光也乐得坐收其利,如真能因此杀了段凤鸣,倒也合我心意。侯爷既早知我有二心,难道还会容我安然偷生?”
“不不……先生误会……”感到颈中匕刃冷冷压来,黄袍男子一阵心惶:“只要今日脱险,登基之后,思廉愿以半壁江山与先生共享……”
“半壁江山?……你以为我孤光会稀罕你施舍的半壁江山?”玄衣男子仰天大笑:“如今你段氏王族凋零,朝中又莫不疑你安南王弑君篡位,人心不服,纷乱四起。你说……此时,若是我毗罗教提了你的首级以谢众民,振臂一呼,我这个教主得到的会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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