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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归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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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眼见情形不对,孤光亦是惊声询问,再次舒臂搂住了虚软於地的清丽男子。
“药……药里有毒……”瞥见同样惊容乍现的玄衣男子,射月苦笑:“不是你麽?……那就好……”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口中一甜,顿时,一口鲜血涌出,好霸道的毒呢,难道是他?……终是信不过我麽,清丽男子惨笑。
忽而,仿佛想到了什麽,凑近了孤光耳畔,弱声轻笑:“你擅用‘移花接木’……这便等著应咒罢……射月瞧著呢……”语声渐低,终若游丝,唇角浅笑尤存,是得意,似无奈,仿佛睡去……
看著眼前惊变的一幕,一旁狱卒目瞪口呆,一时间,左观右望,竟都愣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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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了文就逃~~~以光滴速度~~~
第十七章
李代桃僵承浩劫
暖香床帐,熏人欲醉,有人白衣,昏然静卧。
馥郁的香气渐渐清晰,辨出了,那是时下大理女子偏喜的朝珠花香,是哪位姑娘的香阁?恍惚中,少年思忖。终於,昏沈的神智渐渐复苏,感觉到头脑涨得仿佛裂开,身下肩背处阵阵生疼,怎麽回事?床上人惑然,下意识抬手扶上了额头,却陡然触到了一片意外的坚硬。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绵声细语:“你可算醒来了。”年轻的男子嗓音带著独特的阴寒轻柔,听得床上人蓦地一个机灵。
是他!脑中一阵热血上冲,昏迷前的情形电光火石般闪过:侯府厅中,清香的滇绿新茶、安南王热情的笑语、屏风後隐约的灰影,以及临辞时那阵天摇地转的晕眩……清楚记得,有人帘後大笑:“侯爷当真言而有信,暖玉这便谢过了……”
霍然睁目,似曾相识的熟悉身影跃入眼帘,一旁是凝珠坠玉的流苏帐幔,床头香炉熏著嫋嫋醉人的朝珠花精。诧异於床第间浓郁的闺阁气息,白衣人一怔,冷冷打量著眼前寒气迫人的俊秀男子:一身的灰衣丝袍边角镶绣,做工极是考究;本就英挺的剑眉更是齐整清匀,显是经过精心修整。颜上眉目风流,腰间坠玉佩环,俨然一位翩翩浊世的佳公子。可看在眼中偏是一股难言的别扭,却又说不上那里的不对劲,鼻中不断传来那人浑身散发的幽幽暗香,床上男子一阵蹙眉。
并未察觉床上人厌恶的神情,俊秀男子挑眉一笑:“我早就说过,我暖玉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沧海,这次,我为了要回你,可是不惜帮著段思廉那个老狐狸,把他皇帝老哥都宰了呢……”语毕,粘身上前,咯咯笑了起来:“你可怎麽报偿我……”
冰凉的贴身触感激得床上人一阵反胃,感受著遍身的虚软难动,白衣男子哑声怒喝:“暖玉,你给我滚远点……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装傻麽?”暖玉魅笑,手下更是不安分地抚上了男子的腿侧:“还是说……这些日子跟那姓莫的小子待得久了,把咱俩当初的恩爱情份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白衣人身躯蓦地一震,面具下的灵动眼眸透著惊疑,低哑著嗓音脱口:“你说什麽?”
“啧啧啧……既然沧海掌司这般健忘,暖玉倒是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呢……”俊秀男子笑得冷媚,俯脸贴近了面具,吐著浑幽似魔的魅声:“真後悔,当日没趁那姓莫的小子在手中时再多要你发个誓,让你一辈子不离开才好呢。……呵呵,只那一次,怎麽够?沧海,自你走後,我可是日日相思,夜夜回味,那些个绝色男宠也不知召了多少,却偏是没一个有你那里这麽舒服的,呵呵,干脆全杀了,一个不要了,专专心心等你回来,可幸终是让我给盼到了……”
清楚地感受到手下身躯骤然的僵硬,俊秀男子垂目想了想:“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上次拿人要挟,迫了你……”眼珠一转,又低低笑起:“要不这样罢,大不了这次你在上面,我让你……只要你留下,我什麽都依了你,好不好?”
“你做梦!无耻……”闻得句句震心的轻柔语声,虚软的身躯更是惊得浑身颤抖。
听他怒骂,俊秀男子脸色陡然一沈:“沧海……我可是好话说尽,好人做尽……顾著你往日的习惯,怕你不乐意,一路回来更是连你的面具都未曾摘下过……可你呢,先是莫如归,又是蓝日,为何偏就对我这般无情?”
骤然听到那个名字,白衣人心中一惊:“蓝日呢?你当真把他烧死了麽?”
“你又几时开始心疼起他来了?”暖玉冷然怒笑:“凭那小子也敢打你的主意?我这便是要让他瞧瞧,什麽是自不量力的下场……”忽而眼中寒光一闪,俯身压上:“……你也不想那个姓莫的小子跟他一样罢……”
蓦地,只觉身下躯体猛然一颤,一声毫无准备的惨呼突然响起,声音骤断,显是终被强自忍住,床上虚弱的身躯却抖得愈加厉害起来。腥甜血气渗杂了馥郁幽香在床帷间陡然蔓延开来,恰似那香飘万里的上关朝珠错开在了血肉堆砌的修罗地狱,肩下,是血色的锦被。
“怎麽回事?你受伤了?”惊然撑起了压上的身躯,俊秀男子紧张起来。
裂帛声响,几下撕扯中,血色的白衫破碎纷飞。伴随著身下人无力的挣扎,肩背延至胸前的绷带赫然呈现眼底,大片的殷红正从紧压的肩下不断渗出,浸透著雪白的绷带。暖玉恍然,必是方才的重压碰裂了伤处!
“滚开……别碰我……”虚弱却清脆的声音动听地响起,哪还有半分的沙哑,哪里是那人的声音?
暖玉蓦然一惊:“你不是沧海!……你是谁?!”厉声语毕,扬手如电,狰狞面具应声而落。
面具下,一张宛好俊丽、玲珑绝世的容颜俨然呈露。惊人的苍白,是琉璃般的明透。震撼的眼神,是怒焰般的绝烈。
莫如归!
“不错,是我。”绝丽少年冷然讥笑:“很失望罢?……暖玉教主。”
“怎麽会是你?!……安南王派人请来的明明是沧海!”仿佛兀自不信,俊秀男子暴然跳起,死死紧盯住眼前突然出现的意外脸孔,惊怒眼神的主人仿佛随时会冲上前去,撕破那张充满嘲意的绝丽容颜。
“是,他们来请的是沧海没错,不过……可惜得很,请来的却是我这个不速之客了。”莫如归缓缓说道。
“很奇怪麽……”望著暖玉疑惑的神情,少年又道:“其实当时,我本是要去牢中看望射月的。可路过园中,却远远见了你跟安南王并肩的背影,本来只是觉得眼熟,也没想到是你,可那几声随风飘来的‘沧海’我却听得分明……後来,又见了诸家兄弟走来,一路还抱怨著如何会让他们去请沧海。”说到这里,少年微微冷笑:“我便是觉得不对,这就折了回去,趁乱偷偷取了沧海的面具衣物穿戴上,慌称风寒嗓哑,替他来见安南王……嘿嘿,果然宴无好宴呢……”
“原来你早知道茶里有手脚了麽?……那你还喝?”暖玉微眯起双目,惑然不解。
莫如归淡淡摇头,语声却欣然而坚定:“能为他挡住这一劫,便是穿心毒药我也一样会喝。”
“是麽……”冷重的语声传递著危险的信号,寒气逼人的眼眸闪现出野兽般凶狠的妒火。
蓦地,冷硬的手指扣住了少年瘦削的下颌:“你便是用这种虚假和愚蠢来骗得沧海的感情的麽?然後呢?……是不是张开双腿等在床上,勾引他心甘情愿地来上你啊?”
尖刻的侮辱似刀锋拖过心口,气得少年周身一颤,半晌,终於冷漠地回应向眼前暴怒的狠毒眼神:“你在嫉妒。”
“什麽?你配麽?配让我嫉妒?”愤怒的男子暴跳如雷:“我暖玉是什麽人?堂堂毗罗教教主会嫉妒你一个区区小卒。”
少年蔑然冷笑,淡淡地阖起了双眸,任他一旁怒吼狂啸,竟是给他来了个不理不睬。
漠然的轻视更是激得年轻的教主怒火急蹿,暴走片刻,忽地狠声笑起:“好,莫如归,你够清高!……在他面前也是这样吗?……在那个时候呢……”话音未落,衣衫的碎裂撕声再次响起,惊呼声中,微冷的双手恶意地探向了少年赤裸的腿间。
始料未及的侵犯惊得莫如归一阵慌然退避。一时间,肩背的伤处直痛得少年眼前泛黑,虚软的身体更是难再移动分毫,屈辱地感受著身下脆弱由人淫亵地狎玩,羞怒得少年一阵窒息,不假思索,张口便往舌上咬落。
舌根一阵剧痛,口中腥甜一片,齿间却似耗尽了力道,再也无力咬下。
耳边传来暖玉得意大笑:“碧落香可是宫廷密制的散功迷药,非九日不得自解,你现在要是还有力气咬舌自尽的话,我可就真的服了你了。……莫如归,你终於也开始害怕了麽?”看著身下少年愈加惨白的脸色,张狂男子更是得意非凡:“……不如这样罢,你好好求求我……说不定我一个心软,也会像他一样,温柔一点对你……”
“呸”少年愤然啐出血沫:“暖玉,你今天要是敢……我就是作鬼也不会放过你。”清澈的眼眸幻著不可轻辱的傲气,无助却绝然,清楚地透示著将用生命捍卫的尊严。
“很有骨气啊……莫如归,这可是你自找的……”怒笑中,张狂男子掠衣压下……
片刻间,一声骤然惊呼:“怎麽回事?!怎麽会这样?!”暖玉惊惶跳起。
床头,莫如归掩衣撑坐,虚弱大笑,连声摇头:“……婴忝诀!婴忝诀!暖玉,你自作自受,如今可真的变得这般不男不女了罢……我看,你这辈子都休想再人道了……哈哈哈……”
听得声声讥笑,俊秀男子羞恼如狂,狠狠死盯住大笑中的虚弱少年,森然冷道:“莫如归,你得意得太早了罢。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在我的手中……我不能人道?!这里自还有千百人可以。到时……也让沧海看看,他心目中的高洁天人是怎麽被千人骑万人压的……”
下章要……坏坏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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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亡灵死地还生处
西郊外,乱葬岗。
原是一片空旷山林。断碑残棺四散,枯骨腐肉遍野,是历年来,大理刑囚死犯,异乡孤客的存骸之地。山间,长年浊雾弥漫,鬼火散布,除了觅食的夜鸦野畜,几乎便是了无生灵。
晨曦的朝阳透过浓厚迷雾艰难地散射进来,微添了几分暖意。不远处,依稀传来几声凄厉长吠。枯叶碎声中,隐约响起了散乱的脚步声,却是两个轻装兵士抬架着一具物什直向山中走来。二人号衣短革,灰装轻盔,显是军中职务甚低的杂事小卒,行走间,口中骂骂咧咧:
“妈的,这鬼地方,天都快亮了还这么阴森……几只死狗也来鬼叫……”
“话不是这么说,这野狗能看到的可比咱们人多,尤其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它们看得到。这里长年冤死的没个千也有百,魂魄不散地成天飞来蹿去,没事眼前晃两晃,看着能不叫嘛……”民间相信夜犬可视鬼魅,其人故有此说,那人顿了一下,又道:“就说咱俩现在抬的这个,我看……八成也冤……你瞧这眉清目秀,纤腰弱身的,怎么当刺客?……还畏罪自尽?”
话声未落,先前一人嘘声:“小葛,这话可小声些,要传到侯爷耳朵里,可没你的好果子吃……再说了,人不可貌像啊,别瞧他这怯弱弱的样,听说此人当初可还是毗罗教三大高手之一,尤其轻身功夫,那个叫绝呀……”
“你又亲眼见过?……吹得跟真的一样。”被称作小葛的兵卒啐了一声,嗤道:“我就是说了又怕啥?……这里就是想找个活人传话也难,总不成你去告密?……嘿,量你小子也没这个胆,还是回众香楼跪小翠去罢……”
“滚你的……”二人一路斗笑,不久已行至山腰。
“不如就这里罢……随便挖个坑埋了,也好回去交差。”指着一处散碑低地,小葛说道。
见同伴点头,二人说干就干,于一旁放置了所抬躯体,立即掏出便铲,动手掘起土来。
正行动间,忽觉一阵飕飕阴风,身旁树影婆娑,摇曳如魅,二人悚然,不由同时抬头。刹那间,但觉眼前一花,仿佛有物掠过,风啸树响中,身后传来清冷笑声。二人一阵腿软牙颤,缓缓移目呆对半刻,忽然同时大叫,丢铲狂奔……
呼声渐远,满地摇曳的纷乱树荫间,静静拉出一条魁梧身影。朝阳浊雾中,身形渐渐清晰,却是一个紫袍锦帯威严如神的高大男子,眉宇间气势俨然,正是瑾王段凤鸣。
轻轻俯下身搂起地上僵冷的躯体,锦衣男子不经意地微颤,半晌,心神终于略定。抬手间,已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个羊脂小瓶,启盖将瓶中浆液缓缓倾入了那人口中。瓶中药尽,复又低头凝视,目光扫过怀中人满身鳞布的伤痕,攀上苍白如纸的俊颜,终而久久滞留于清丽男子凝血的唇角。心底阵阵抽搐,忽地一声低哽,猛然锁臂紧搂住了怀中尤自昏迷的清丽男子,抬手轻抚着,贴唇吻触上那醉人的发鬓额角,喉中似有声音哽咽。
片刻陶醉间,忽觉怀中身躯极其轻微地一动,段凤鸣一惊,赶忙抬首松臂,正经端扶,低头望去,但见那人胸口已然微微起伏,眉目展动,料是转瞬便要醒来,不由喜唤:“射月……”
浓密的睫毛在晓晨的水雾中微微轻颤,仿佛晓春新叶帯露摇曳。终于,清丽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一时间,却仿佛看着陌生路人,晶黑乌眸只是滞然如木地怔视眼前男子,凝如一潭静水,无波空茫。
“射月,怎么了?……是我啊,我是段凤鸣啊……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乍见那漠然如冰的古怪神情,不由段凤鸣心中一痛,心中转了无数念,便想加劲搂住,却终于仍是定定扶了,不敢妄动。
“段凤鸣?……”清丽男子依旧面无表情,梦呓般地喃喃念叨。
“是我……你……终于记起来了么。”段凤鸣心中一喜。
陡然间,但见射月眼中厉色疾闪,忽觉眼前寒光乍现,竟是一柄晶亮匕首,毫无预警,当胸刺来,两人本就紧依相贴,如此电光火石间,怎及避开?一刹那,近尺匕刃当心没入:“射月?!……你……为什么?!”
瞬间,死一般的惊痛在男子眼中泛开,仿佛尤自不信,心口鲜血狂涌而出,锦衣男子颓然倒下。
温热的心头热血直溅上射月漠然苍白的脸颊,瞬间,仿佛被滚油浇烫,清丽男子惊然跃起,眸中神采顿现,缓缓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自己手中淋漓的血刃,一呆之下,顿时失声惊呼:“王爷,瑾王爷,你,你……我……我……”目光散乱地回转于手中匕刃与地上男子之间,射月一阵滞声,忽而脑中灵光闪过:“牵魂蛊?!……孤光?!……是了,必定是他!”当啷脆响,染血匕首铮然落地,清丽男子黯然跪倒。
苗疆毒士擅施蛊术,功厚者往往可制蛊为药,惑乱心神,牵魂蛊便是其中之最。孤光当日便是施用了此毒,至使大理前皇段真素于举国大典上失心胡言,禅位段思廉。蛊毒虽奇,解法却最易不过,但只中者顺利达成了所求祈愿,蛊毒自解。此刻热血绽溅,射月瞬时激醒,便是因了这个缘故,暗道除了孤光,安南王府更有谁人会有如此牵魂毒蛊?刹那间,想起牢中孤光那番看似惊惶的神情,不由心中一凉。
眼前,是那人鲜血染红的半片衣襟,……必是刺穿了心脏罢,清丽男子呆呆望着,脑中一片空白:“凤鸣……凤鸣,终是射月对不起你……”晨雾中,惨淡的笑容涣散开来,仿佛渐渐融化的冰晶:“……欠你的,这就来还了……”喃喃中,缓缓执起了地上染血的匕首,转锋抬腕,直向颈中划去……
…………
一路的拖扯,终于,少年虚软的身子被架抬着猛摔在了冰冷彻骨的地面上,身后是“哐啷”铁门上锁的巨响。微弱的光线透过牢门上的铁栏小窗徐徐射入,是这奇冷牢中唯一的暖意,也是这昏暗牢内唯一的光源。丝丝透骨的寒潮如无形的利刃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每一节骨骼的缝隙,胡乱披上的单薄衣衫远不足以抵御牢中彻骨的冰寒,片刻间,直冻得少年脸色煞青。
窗外,传入与地面寒冰同样森冷的语声:“莫如归,在他没来之前,你便在这冰牢内好好养伤罢,到时候,恢复了体力……也好在他跟前演场万人激情的好戏呀,哈……”恶毒的笑声渐渐远去,少年无力地伏倒于彻骨冰面。
“万人激情的好戏”,冷妒的威胁如尖利的钢针扎上少年的心头,方才之所以那么轻易放过,全是因为那人不在罢,可下一次呢?……少年簌簌颤抖着,无力地垂下了眼帘,口中呵出微弱的暖气,瞬时成雾,久久缭绕于绝望悲愤的眸前。摸索中,无意间触到了地面上四散的尖棱冰屑,少年心中一动,牢牢握起一片尖利冰锋,缓缓抵上了喉间……
蓦地,黑暗角落处一声轻微冷笑响起,森寒的声音回荡在空暗牢中,直让人毛骨悚然。
“是谁?”莫如归惊得一个冷战,手中一颤,尖利冰屑顿时落下。运足目力向来声处望去,可昏暗的光线下只依稀可辨黑影一团,却依然看不真切。
“你说我是谁?……看不到,还听不出么?”清冷的声音再次没好气地响起。
“蓝日?!”终于辨出了那熟悉的声调,莫如归猛地一个机灵,脱口惊呼:“你,你是人是鬼?……”
冷腻的声音萦绕耳畔,却依旧不见其人,不由自主地,莫如归脑中嗡然一响,猛地忆起了当日桌上的那盘枯焦血肉,陡然间,只觉得此刻在那个阴暗角落处与自己对话的必是那具焦烂骇人的躯壳无疑,顿时一阵心惊肉跳,寒毛直竖。
“哼,你当然巴不得我是鬼了,恨不得早日咒死了我,也好跟他双宿双栖啊。”
尖刻酸意,显露无疑,正是蓝日一贯语气。
听他这般说话,莫如归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扑通落下,大吁了一口气,方才喃喃道:“你没死,那太好了……这般说来,沧海他终于可以不必再内疚了……”
“怎么他以为我死了么?……真的很内疚?”暗处的声音突然缓和起来,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甜。
“……是啊,小蓝,自从听说你的死讯,我是寝食难安,满心愧疚……”忽然间,一声陌生的嗓音在不远处的暗角悲凉地响起,莫如归一愣,尚未反应过来,那人又已自顾接下:“悔恨当初竟然都来不及跟你说一声……‘花痴,下辈子别再缠着我’……”
“姓段的,你又来找死!”一声怒叫骤然响起,伴随着冰块碎裂的脆声,刹那间,一阵冰屑纷飞,莫如归忙地掩臂额前,却仍是难免遭了池鱼之殃,细碎冰渣溅了满身,触手摸去,地面冰屑又已添了不少,顿时明白了方才无意间所触到的冰锋从何而来,想是在自己进来前,如此阵仗已然上演了不止一回。
“哎唷……烂日……你个恩将仇报的小人,想砸死我呀……”终于,一声惨呼响起,显是那人腾闪半天最终还是难逃一击,呼声未落,嚷声又起:“枉我看你瘸腿可怜,辛辛苦苦替你端水递饭,陪你说话解闷,还没过河,就想拆桥啊……哎呀,还砸……”话音未落,尖碎冰屑又是一阵狂飞,夹杂着少年气恼怒声:
“我蓝日从来也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君子,拆了你座烂桥又怎样?!……不错,我双腿是废了,可也轮不到你这臭小子来可怜……”
刹那间,晦暗冰牢中,但闻冰屑纷飞,衣袂腾闪,一个扔得狠,一个躲得快,实可谓配合默契。
原来,二人正是当日在观音殿中,被暖玉擒回的蓝日和小王爷段真涣。那天,本是欲待将二人处以火刑,可最后关头,暖玉竟是一改主意,只命人给沧海送去了烤焦的羊肉,慌称蓝日尸骸,以作警告,却将两人锁入了地下冰牢中。暖玉善妒,蓝日倔强,几番交锋下,竟是一怒废了少年双腿筋络,临去恨笑:“便让你一辈子走不出这冰牢,看你如何再去纠缠。”
冰牢中,一个无端被困,一个腿废气苦,均认定了是被对方连累才会如此倒霉,一时间,直如火线遇上了炮仗,再无片刻安宁。段真涣功夫不济,每每被蓝日逼着传茶递饭地伺候,几次吃亏后,顿时学乖,再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站开,清嗓开骂,占些口上便宜,往往气得蓝日劈冰乱砸。可幸明师出高徒,段小王爷师承射月,轻功可喜,此时更是大派上了用场,火线一燃,冰弹下逃生便是仗了那般绝技。连日来,二人且战且歇,冰牢中的枯燥时光倒也打发得丰富多彩。
此刻,也顾不得一旁莫如归的诧异惊讶,碎响夹杂着怒骂,二人战火重燃……
“有种你别躲!”
“有种你别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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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偶家蓝日米死吧,呵呵,终于知道偶是善良的吧,可不准再骂后妈啦 :)
第十九章
香殿重会是昔人
“明珠,我的脸……快起来看……我的脸……”镜前,白衣男子狂喜惊呼,不敢置信地颤抖着手,试探地轻抚上尤自微微刺痛的面部。触手,是光滑温凉的肌肤;镜中,是俊美若昔的面容。再无先前的狰狞伤疤,除了颊侧颈边的细细血痕,整张脸几乎便是凝脂润玉,若非稍显的苍白逊了颜色,怕是比之往日更要清俊三分。
乍闻惊呼,床边支额小寐的翠衫少女猛地一个踉跄,跳了起来:“哥,你总算醒来了?!……别乱摸、别乱摸,新肤还要几天才能完全长好呢,万一再伤了,可就难办了……瞧我,还说要等你醒的,自己却睡得跟死猪一样。”说着话,忙地上前拉下了男子尤自轻抚在脸部的手掌。
“新肤?……什么新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衣男子一阵迷惑。
“怎么回事?!”少女噘嘴反问:“……我也想知道啊。今天的事,简直就是……真是一团乱。先前,你昏迷不醒,教主突然来了,一进门便吩咐说是要立即施‘移花接木’替你修复容貌……正忙到一半,姓诸的那两个家伙偏又挑了那时候上门来……我只好先出去应啦,他们说是侯爷有请,我想那时你怎么可能去,正要推辞,可你却忽然进来了……哎呀,不对,也不是你,那人穿着你的衣物,戴着你的面具,又压低了嗓子说是染了风寒……哎,反正,反正最后,那人就顶着你的名,跟着他们走了……我就觉得不对,忙地赶进来看你,可一进院,又碰上水伯,说是教主方才也被人匆匆叫走了,让我照顾着你……后来……事情就是这样了……”
明珠口齿伶俐,此时一通急白,声音清脆响亮,虽是所知不详,却也唧唧呱呱说了个大概,末了,见沧海呆呆不语,又紧问一句:“你听明白了没有?”
甩了甩兀自沉重的头颅,俊美男子努力捕捉着脑中尚能忆起的最后一刻意识。……纷然落地的红衫,晶莹如玉的肌肤,缠绵烫心的情事……是他!那个绝美无伦的少年,本以为睁开眼第一个就会看到的人,在哪里?茫然中,心底似有声音响起:“我有东西给你,要不要?”
要不要?……要不要?……难道指的是……
“如归呢?……他在哪里?”骤然截断了心中不忍亦不愿的猜测,俊美男子紧抓住妹子的手臂,连声急问。
少女愕然,正待摇头,门外蓦地响起一声沉厚冷硬的语声:“在这里。”
人随声至,二人诧异转头,但见门外二人先后跨入。当先一人玄衣阔袍,正是方才发话之人,却不是孤光是谁。目光转动,看向其后一人,不由沧海兄妹一阵火起。来人独目褐衣,正是当年弑主投靠,后又跟随暖玉身侧的穆严锋。
见二人蹙眉不语,穆严锋嘿嘿一笑,缓步上前:“暖玉教主特让严锋送上请柬,还望沧海公子赏脸光临。”语毕,双手恭送,浅黄信笺上,一缕绯红赫然映目,正是莫如归衫上衣料。
…………
……
乱葬岗,残碑边。
清丽男子横刃颈边,冰寒的锋刃贴上男子温热的脖项,仿佛噬血的利兽贪婪地眈视着肤下静淌的血脉,正待手下加劲,蓦地,臂上一紧,竟是被人生生拉住,耳边传来沙哑的喘声:“不要……我没……”话音未落,便是一阵轻急喘咳。
“……凤鸣……你还没死?!”惊喜交加,顾不得匕首当啷落地,射月忙地凑身上前,扶起了地上不停喘息的魁梧男子:“……你,你觉得怎么样……”
段凤鸣微微摇头,吃力地开口:“答应我……别做傻事……”
眼见昔日的飒爽男子陡然委顿若此,仿佛油尽灯枯,射月心头大恸,再也抑止不住,悲声脱口:“凤鸣,不要,不要死……我……我不是有意要杀你的,真的不是……是牵魂蛊,是孤光的牵魂蛊让我迷了神智啊……”
“哦?……真的?”沉厚的声音忽然振起,锦衣男子颓暗的面上容色乍亮。
腕上忽被握紧,惊讶于段凤鸣突然的振作,射月一怔,脱口“你……你没事?”
“嘿嘿,本来……是有事的,可刚到鬼门关口……却又被你那两声‘凤鸣’给喊回来了……”锦衣男子笑了起来,眸中喜黠之色顿闪:“射月……你这刀可扎得够狠啊……幸而我段凤鸣天生异秉,心脏错生了位置,偏了右侧,若是换个人怕不早就死定了。”
射月闻言陡然一呆,怔怔放开了手,望着眼前笑颜男子,默然无语。
见他不作声,段凤鸣微笑:“其实,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孤光……若非当日他答应肯与我里应外合,将离魂散混入雪鸩丸让你服下,使你假死骗过了众人,又约定派人将你弃置此处由我接应相救,如今,我又怎能见你安然无恙?……所以说,无论这次他是怀了什么心思帮我,我段凤鸣都得好好谢他呢。”说完,看向了射月,低声笑道:“方才只是一时好奇,想看看你若真见我死了,会是个什么情形……可算没白试,真高兴能见到你对我那般关切,我就知道……你终究还是在乎我的,是不是?”
“原来如此……”静静听完那番说话,射月漠然点头,转眸迎上了那抹得意喜悦的神容,黯然一笑:“是啊……你们尽都是些玲珑绝顶的聪明人,个个有心机,有手段……略施小计便可轻而易举将我这等愚昧笨人玩于鼓掌之上,戏耍个尽兴。……如今,各位该用的用了,该试的试了,该玩的……也玩了,射月惹不得难道还躲不得?……王爷伤势既无大碍,我这便告辞了,救命之恩,改日图报。”缓缓语毕,再不理会那人惊愕神情,霍然起身。
听他语气不善,段凤鸣已然深悔失言,心知射月为人看似淡然,实则自尊极强,如今既认定了被孤光下蛊利用,更遭自己这番戏弄,必是心伤气苦至极方出此言。见射月转身离开,段凤鸣心中大急,猛地跳起便要追上,却是忘了胸前伤势,一时间,只痛得抚胸弯腰,寸步难行,眼见那抹微白身影便要消失雾中,不由提声急呼:“好,射月,你便走罢,就让我一人帯伤爬下山好了。”
话声一落,不远处的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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