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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落日之希容篇 by:楚云暮-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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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哪成?!天天偷懒还不得被咱们领班打死?再说了,这种地方来假假的住不惯,还不如我们那个大杂院自在!”阿宸想也没想,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希容又是一震,每一个人到这富贵风流乡里都是乐不思蜀留连忘返,哪里有嫌这里“假假”的?不过转念一想,的确啊,这里的迎来送往几时是真心诚意?还不是你欺我瞒虚请假意?碧波千顷人间仙镜说穿了不过是令人有去无回的温柔陷阱罢了!
“对,你说的对。”无心之语,竟让他心思翻涌,只有苦笑道,“若是哪天得空,带我去你们那大杂院玩玩就好了。”
“你说真的啊?”阿宸几乎是跳了起来,“好啊好啊,我带你逛庙会去,吃遍北京城所有的小吃!再去什剎海看拉洋片,再回咱那大杂院吃饭去!”
“算了吧!”希容被他感染,也是一脸欢欣,只是自制的多,“上会和你去逛庙会还不怕?那么热的天,亏你还能为着一个老大爷,来来回回跑个几十圈!”
“那怎么一样?!”阿宸正色道:“那老大爷在那种毒日头下拉车很容易么?亏那些狗官一个不高兴,就说他妨碍官道,将他打个半残,我若是早到了非要救他不可,只是来迟了一步,难道还不该送他上医馆找回他儿子来服侍他?!只可惜这种世道,民不聊生,我若是有了本领,还恨不得救尽天下人呢!”
“每一次说起这个你就一脸愤恨,巴不得要冲进紫禁城找皇上理论去怕了你,别说还不成?”希容无奈地看着他。
“皇上?皇上才两岁呢!龙椅都要他阿玛扶着坐上去,理论什么?”
“得你这话在我说就成,若是在外边乱说可是要坏事的。”看他一脸无谓的样子,希容又叹口气,“你听我的还不成,劝你这么多次了,还是不听。”他看过载涟是怎么对待那些革命党的,甚至凡是帮他们说话乃至同情他们的,都要按照同犯论处,若是让他们听得了这些话,阿宸还有命没有?!
阿宸摆摆手:“罢罢罢!不说就是。其实现在满街上都是这么议论的人,朝廷抓的完吗?那些人也就是作作样子,难道还能把所有的百姓都给杀了?!”
希容无语,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腐朽没落的王朝在内忧外患之下已经是名存实亡,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两耳不闻窗边事的几年间,情况,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民心思变,这天下还能坐的稳吗?
消愁适时地走进来,手中托着个嵌金紫檀托盘,上面搁着两个成窑五彩小盖钟。希容勉强一笑:“你尝一下,这可是我好难得才得来的茶叶,用梅花上的溶雪砌成,统共才。。。。。。”
他说不下去了,消愁也瞪大了眼,看着正说着口渴的阿宸一仰脖子,就这么一口咽下了。
“。。。。。。味道怎样?”
“好是好。就是淡了些。”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还有么?”
消愁脸都绿了:“统共就这么一小坛的梅雪就这么,这么”
“他怎么了?”阿宸还不知原因,关心地站起来扶住他,“不会是不舒服吧?快坐下歇歇。”
希容憋住笑,和他在一起,有多少的愁不能散?!“你说的对,这茶淡而无味,还不如和你上街吃去!”说罢竟将自己茶碗里的也一并倒了,起身拉起他,“咱们走罢!”
虽然已过黄昏,空气中却还是带着烈日的余威,蒸炽着每一个人的毛孔。
那二人倒是不知疲倦似的,有精神的很,希容是第一次在街边吃的如此不顾形象,糖葫芦的糖浆腻着唇边一片嫣红,还不餍足地直嚷嚷:“还有么还有么?”
“唐公子,麻烦你注意形象好不好,京城所有的小吃你几乎是吃了个遍,我是真的变不出东西来了。”阿宸愁眉苦脸地夸张一叹。
希容自小出身官宦之家,家逢巨变之后又被载涟收养,平日里为了方便与那些达官显贵公子少爷来往,早养成了斯文知礼,风雅好书的习惯,哪里有今日这般真情流露的情态,纵是知道阿宸在打趣他,也不由地红了一张小脸:“都是你唤我到这市井之地,还有话说?我本来怎会如此?”
阿宸看的心里突的一跳,只觉的说不出的风情万种,殊不知希容那娇嗔之语乃是平日习惯所致并非有意如此,当下敛了心神,又道:“你既然不愿意到这种市井之地来,我倒有个好主意,包你有的吃有的玩。”
希容知道他从小在民间长大,必有无数新鲜趣事,也欢喜道:“此话当真?我们这就去吧?”
“你急什么?今日迟了,怕是没有好位子啦,不如明日再说,我包你过瘾!”阿宸神秘地一笑,“明日戌时,不见不散。”
他正说着,突然脸色一变,“我记起来了!这附近有一家林记,做的老婆饼京城闻名,好吃的紧不成,过了晚饭他们就关门了,咱们得快点!”毫不扭捏地牵起他的手,一路小跑起来。
从来没有人这般待他,心无杂念,却是真心实意。希容只觉得汗湿的手心,烫过了一阵暖流,有什么陌生的情愫划过心尖。
“不是吧?~~~~~~”好不容易到了,阿宸却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号,“居然有这么多人排队!还没轮到我们就打烊了!”
扭头瞥见希容脸上淡淡的失望,他突然一阵不舍,情急之下,记上心头,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铜板,丢在地上,乒乒乓乓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惹的众人纷纷侧目。“谁掉了钱啊?赶快来捡啊!”
一声令下,前面排队的人一哄而散,争相抢钱,嘴里只说:“我的我的!是我掉的钱!”
这厢阿宸轻轻巧巧地闪过混乱的人群,一溜烟窜到老板面前:“劳驾,一盒老婆饼。”
“怎样?名不虚传吧?”一口气咬下半个酥黄香脆的老婆饼,阿宸得意洋洋。
希容很努力地把嘴里的陷咽下:“真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好吃吧?我介绍的当然咯!”阿宸随手搽去希容唇边的饼屑,浑然不知这个举动在外人看来有何不妥。希容也任由他动作,嘴里却扑哧一声笑出来:“真没想到你会用这么贱的方法用铜板引开那些人的注意?亏你想的出来!”
阿宸一呆,顺势捏住他的脸颊,又是咬牙又是笑:“你这过河拆桥的!刚才你吃饼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这么说!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
“好哥哥,我不敢了就是,你高抬贵手吧。”希容软着声音半真半假地哀求道。他本就是兼有绝代容颜稀世才情之人,这般俏言软语倒先叫阿宸不好意思起来,松手讪讪地说道:“怪可怜见的,就饶你这么一回吧!”
“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他们好啊,散点钱给他们日子就过的好些,大家都是有上顿没下顿的,多拿些钱给他们多好?”他有些蹩脚的继续解释道。
“这你也能扯上一起?”希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是我怎么不知你这么有钱呢?”
阿宸彻底怔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发出惨烈的呼喊:“不是吧我忘记领班的吩咐了,他叫我今晚回去要到刀铺把余款结清的!完了”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好久:“好兄弟,你有钱的哦?”
希容无奈地举起手,抖了几下,笑的天真无邪:“走的太匆忙,忘带荷包了。”
阿宸全身凉透,在这闷热的夜晚,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了暴风雪的逼近。
希容跨进房门的时候,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一抬头看见消愁,不由诧异道:“怎么了?”
“爷玩了一天,累了吧?让消愁伺候爷沐浴。”消愁依旧温婉而恭顺,一如他在载涟面前一般。希容叹了口气,不觉中也凝了神色,任由他扶着滑进木筒。
消愁轻轻掬起一捧水,顺着他的三千青丝淋下:“爷,您的脸都晒脱皮了。”
“不用理它,过一会子就好了。”
“爷是金枝玉叶,以后还是不要出去了,好吗?”消愁技巧性的按摩着他疲累的肩膀。
“。。。。。。想说什么就直说罢。”希容搭上他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
“消愁伺候爷快五年了,爷待我怎样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无时无刻都希望爷能过个安稳日子。外面那样的世道,能保护爷的只有涟贝勒。”
希容闭上眼,如此浅显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呢?他这么多年来处处迎合时时听话,为的,不就是安身立命吗?“我知道了。”
“不,爷,你不知道!”消愁也激动起来,“我们就是涟贝勒手中的风筝,半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涟贝勒察觉,如果让他知道您竟日里和这么一个平民百姓市井混混搅和在一起,他能高兴吗?”
“阿宸不是市井混混。”希容平静地说。
“爷已经和他在一起一个多月了,什么新鲜感都该过了。要是让涟贝勒知道,后果就严重了!”
“好了!涟贝勒日理万机,哪里就顾的上我了,我又没做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情!”希容也烦躁起来,“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好好静静。”
消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起身道:“是。”容少爷,你真的大大低估了你在涟贝勒心中的地位了。。。。。。如果让他知道你竟然对一个江湖卖艺的有了好感,那么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了。他神色复杂地掩门退下,眉头一直纠结,久久不能松开。
“沉吟半晌,怕庸姿下体,不堪陪从椒房。受宠承恩,一霎里身判人间天上。”丝竹悠扬,渐渐缠绵,台上花旦莲步轻移,神态娇怯不甚,“只须仿冯妃当熊,班姬辞辇,永持彤管伴君旁。唯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好!”台下一片轰然叫好,显然被杨妃的风情唱词迷的神魂颠倒。
希容闭上眼,轻轻哼着曲调唱词,神色一片沉醉。
“可还好?”阿宸小声问道,“你们大家子里听戏,都是请班子去唱,未必有这等风味。”
希容一笑,“你说的新鲜地方,就是这戏园子?”说实话,《长生殿》的这出《定情》,这旦角未必唱的独到精妙,在唐家全盛之时,“同光十三绝”有泰半都是唐家的座上宾,与希容皆有半师之份,耳濡目染之下,名家风范见的多了,这些小角的唱腔也只能偶尔听来调剂了,心里只是觉得难为阿宸还记得他先前提起的乐衷梨园之事。
“当然不是咯,戏园子是真,咱们,却不是来看戏的。”阿宸还是笑的一脸神秘。
“哦?”他有了兴趣,“来这里除了听戏还能做什么?”
“我和这里德庆班的班主和唱杨贵妃的小凤仙都是拜把子兄弟,这晚戏园老板又不在,有没兴趣亲自上去唱几折?”阿宸的双眼在灯火阑珊中尤为晶亮,“你虽爱戏,想过去平日却决没有机会上场,可有胆子在众人面前与小凤仙一较高下?”
希容到底少年心性,兴致豪发,又是心中钟情已久之事,当下笑道:“有何不敢?本子都是惯熟的。我就上去胡乱诌上几句也未必会坠了这戏班的威名!”
阿宸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会应承!这就和我来吧!”拉起他三两步来到后台,只见一片忙乱,小凤仙刚刚下台,已经在手忙脚乱地更衣换装,一见着他二人,就松了口气:“我说宸哥,只当你没胆色不来了呢。”
“哪里的话!我介绍的这个人管保叫你心服口服。”
众人这时也都看见了跟在阿宸身后的唐希容,都笑叹道:“哪里找来这么个齐整生嫩的孩子来!”小凤仙也点头赞道:“这位公子好身段啊!若是也进了梨园行,咱们都得没饭吃了!”
希容从未与这些社会底层的人来往过,不由得腼腆起来,只觉他们和蔼亲切,与平日里见到的那些达官贵人大不相同。
“你们别欺负他了,平日里打趣惯了我,现在又来说他!”说罢,就拉过希容坐下,“他们上场去了,你上上装,下一折就该你了。”
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后台剎时空旷了起来,希容凭着记忆开始拍脸,散发,包头。阿宸忍不住出手:“得 ,你一个人哪里弄的清楚?还是让我帮你吧。”他扳过希容的瘦削的脸蛋,挑起一支描笔,“你可别小看我,我也是也在德庆班里当过武生的,和小凤仙还算师兄弟,只是后来倦了,才改行卖艺哎,别动啊!”急忙拭去他眉梢溢出的黛青,希容不由地轻呼出声:“疼。。。。。。轻点。”
“对不起对不起。”阿宸心里一荡,赶忙为自己的粗鲁道歉,靠进他光洁的额头,轻轻吹着气,“还疼吗?”希容抬首,定定地望住了他,二人第一次近的呼吸相闻。
四眼对望,突如其来的沉默。阿宸眼中只剩下那张轻施脂粉,愈加美艳的丽容,以及那双欲语还羞的秋水双眸。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欲望澎湃而来,他在渴求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呢?他的脑子里,只剩下火热的岩浆。甜腻的脂香窜进鼻梢,他浑身一烫,眼前的人影仿佛也模糊了,天地间,只剩一个含羞带怯的宛转娥眉。
希容嘤叮一声,情不自禁地垂下头去,他在逃避什么?曾经有过无数的男人,却只有这一次心如擂鼓。他不想越过这条最后的防线,不想在他们纯洁的感情中掺杂了他曾经肮脏与不堪的所有回忆。
阿宸猛地惊醒:他在干什么!他怎么能对自己的朋友有这等污秽的幻想与轻薄!懊恼地收手,就欲起身:“还是你自己画吧。”
希容眼尖,瞥见他颈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一时大惊:“怎么回事?!”
他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没什么。”
希容哪里肯依,执意拉着他的衣摆不放,待看清了,才知道那一条条狰狞的鞭痕,都是新伤,有些还没有结痂,弄出一道道浓血,在背上张牙舞爪地罗列着。也不知为何,向来心冷情冷的他竟然心中一痛,忍不住滴下泪来。
慌的阿宸连忙开解:“这是何苦来?我就是怕你看了难过才不告诉你的,你又有洁癖,早知道就不要看了。”
希容忙吸了吸鼻子红着眼悄声道:“这个。。。。。。是怎么得来的?”又是一顿,象恍然大悟般开口:“若是与人打架,你的身手断不会吃亏是你们领班打你的?”
“我花光了班里的钱,又动不动就偷溜出来,领班已经容忍我很久了,若非看我一双拳头还硬,怕是已经把我赶出来拉!”阿宸苦笑着解释完,眼见他的眼角含泪,残妆凋艳,赶忙哀求道:“祖宗!我皮粗肉厚,没事的,你再哭下去,可叫我”一句话倒是说不下去了,依着他本意,是想说可叫他也跟着心疼,却知此话唐突大大不妥,赶忙改口道:“要是一会倒了嗓,可叫我如何下台呢!”
希容怔怔地收了泪,一时只觉得心中百转千回,一伸手从内襟里套出一只巧夺天工的景泰蓝鼻烟壶来:“你受伤是为了我,昨日原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个东西,权当道歉,你收下吧。”唐家早已今非昔比,一切开支包括潋滟园的修缮都靠载涟扶持,在希容看来所有的金玉古玩都是用自己的奴颜卑膝委曲求全换来的,不堪入目。他甚至无法想象,当阿宸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所有的感情会不会都成为一纸空谈。只有这个父亲传下来的鼻烟壶,是唯一属于他的,堂堂正正属于他的。
“希容。。。。。。我不”
“阿宸,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更不是补偿,你,你就当是个念心吧。”希容哪里容他拒绝,半强制地塞进他怀里,阿宸本就是个光明磊落重情重义的汉子,当下信了,也不多话就收进怀里,反手覆住他的双手:“你放心,我懂。”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希容却好似听懂了一般,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推推他:“你先到外面去吧,这里我自己来还更快些。”
有一种全新的感情在慢慢滋生,只可惜,他,或者他,都没敢深究。
阿宸点头,刚走几步又不舍地回头:“我就坐在前排,等你唱完了,我同你还有话说。”
希容心里又猛跳了一下:“什么话?”
“你先忙你的吧。记着,我会一直在前排看着你的。”他回眸一笑,不承望,已是永恒。
一曲《燕归梁》凄凄切切地从丝弦上流淌而出,千娇百媚的杨妃,已然一身缟素,缓步登场,“叹生前,冤和业。才提起,声先咽。他怜我慕,两下无分别。誓生生世世休拋撇,不提防惨凄凄月坠花折,悄冥冥云收雨歇,恨茫茫只落得死断生绝!”莲步微移,水袖飞扬,白绸轻抖间,一张如花俏颜已然珠泪琏琏,愁云惨雾,“万愁深,万愁结。曾怨他既荏疼热,况盟言曾共设,怎生陡地郎心似铁,马嵬破前便忍将奴负也?纵是千秋惨痛,此恨独绝!”
在场众人纷纷哽咽,这般泣血商音像是要将人的肠子都唱断了一般,这小旦凭的是我见犹怜,曲姿曼妙,若是换了自己做明皇又怎忍将她轻易拋下?
阿宸早已痴倒,满心里都是一腔对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甚至有些后悔让希容登台亮相了,他几时想象过他的女装扮相竟然如此倾国倾城风华绝代,不要说小凤仙了,就是北京城里最出名的角儿,也没有那千种风情,万般柔媚。他情不自禁顺着曲调,轻轻哼唱起来,仿佛随着希容来到那长生殿中,许下一个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盟约。
恍惚中,一个人在他身边坐下,他并没在意,依然陶醉在那轻歌曼舞之中,只是在伸手要茶之时,被一双强健有力的手,牢牢攥住了手腕。
那个男人缓缓地摇着头,轻叹道:“国家危难之时,你竟还有时间在此等风月之地留连,看来当初,竟还是不要救你的好。”
阿宸有如醍醐灌顶一般猛然惊醒,他望向身边那个留着寸头穿著中山装的英挺男人,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是。。。。。。你?”
男人坚毅的唇紧抿着,神色一片肃然:“天宸,好久不见了,不知你还记得我吗?”
阿宸好半晌才会意过来,激动地压低声音道:“当然,我,我怎么会不记得”
“如果你还记得当年的情分,就跟我来吧。”男人依然沈稳如山,只是瞟了一眼台上之人,“你若心有杂念,不来亦可。”
几乎没什么犹豫,阿宸已经站起来:“走吧。”
“你不问我去哪里?”
“不必。”阿宸坚定地说,“我若连你都不信,还有什么资格在世为人?”
“肠千断,泪万丝。谢君王钟情似兹。音容一别,仙山隔断违亲待。蓬莱院月悴花憔,昭阳殿人非物是。漫自将咱一点物事,请伊回示。”调过二宫,杨妃于璇宫蓬莱遥望长生殿,已是哀戚不甚,踉跄数步,他垂首敛容,舞袖轻扬,娓娓唱来:“尤记得天宝十载,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上皇与妾并肩而立,密相誓心,谁知道比翼分飞连理死,绵绵恨无”他缓缓轻抬臻首,朱唇微启,却陡然无音。
面前的一排座位上,哪里还有阿宸的踪影?人走茶凉,只余一桌凌乱。
“阿宸!!”他猛然从戏中抽身而出,将头上的凤冠摘下,冲下台去。
顿时全场大哗,谁都没有想到这主角唱到一半竟会先行离去!
希容哪里管的了许多,只觉得心里象被人狠狠地剜走了一角,理智告诉他,也许阿宸只是有事离开一下,难而他为什么却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与不安?!不,阿宸,你告诉我你会在前排一直看着我,你告诉我我的感情你懂你明白,那么你为什么不辞而别,把所有的承诺都撕成碎片!
他有预感,他的阿宸再不会回来了。
《长生殿》才刚刚唱到《补恨》,还有一出《重圆》你还没听到呢。。。。。。阿宸,你上哪里去?
满心怨怼,唱不出惆怅万万千千。
他的心已是一片冰冷。
载涟沉沉起身,用几乎是震怒的眼光射向面前无力地倚靠在门畔的人儿。
看来,那些事是真的了。
他玄色的眸子顿时暗沉下来,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模样!脂粉半残,罗裳渐退,失魂落魄!他珍藏了那么久,爱护了那么久,就是让他象优伶戏子一般供那些贱民赏玩!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来尽情折辱他连命都是他的,一只折翅的蝴蝶还妄想要飞离他的天罗地网吗?!
“你上哪里去了?我在潋滟园已经整整等了你一个时辰。”
希容突然笑了起来,一脸凄楚,缓缓地滑向地面:“对啊!上哪里去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载涟走过去,一把将他拖进门里,重重地摔在床上:“你看清楚了没有!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谁?!是我爱新觉罗,载涟。”
又是一层薄泪涌上眼帘,是啊,阿宸不见了,什么回忆都已经灰飞湮灭,他眼前,又只剩下那晦涩的世界,肮脏的现实。他挣扎地爬起来:“。。。。。。涟贝勒。。。。。。吉祥。”他好恨自己的委琐啊,即使在现在,他依然想着苟活于世。
载涟咬牙切齿地反手一巴掌过去:“很好。”为什么!他对待他的,只能是那样言不由衷的冷漠!他凭什么为了那个贫民窟的混蛋背叛他!“我真该废了他!”
希容打了个冷颤,像是突然意会了什么,死命地揪住他的衣角:“是你我就知道他不会不辞而别,是你是不是我求你,不要伤害他。。。。。。”
载涟心都冷了,对一个贱民出手,是他的自尊所不能容许的可是希容,在他身边十年之久的人,竟然以为他会卑劣如此!他怒极反笑:“不要伤害他?也行那要看你怎么做了。”
“我,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可以陪任何一个客人,为你取得任何一个有价值的机密,只求你放过他。。。。。。”对载涟深深的恐惧,已经使希容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他愿意付出一切只求阿宸安然无恙。
“贱人!”载涟最后的教养都快消失殆尽了,他要的,是他的恬不知耻人尽可夫吗?!他就连一句爱他,都不肯道出吗?!他好悔啊,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让希容做这般勾当,到如今恨错难返,谁能告诉他,有什么办法,能回到一切都还来不及开始的最初?
载涟满心痛苦,偏又说不出道不明,只能疯狂地扑上去,将希容压在身下,狠狠地蹂躏他凄艳的红唇。
铅粉蔻丹的甜腻苦涩,一丝一丝地混进他的鼻息,灼过他刚强的心底,带出一抹前世今生的痛。
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把你永远禁锢?
火热的呼吸,激烈的律动,却只能让希容滑出一行行哀痛的情泪
阿宸,没有你,谁救我脱离这无间地狱没有你,谁让我还能憧憬光明?
我注定,要带着污秽,沉沦苦海。
你朦胧泪眼里,看到的,究竟是谁的残像?腰间一个用力,载涟又感受到那消魂的紧窒,是啊,只有你的身体是最忠诚的永远属于我。
“啊!!”希容再一次啜泣出声,低低切切地呻吟起来,训练有素的身子反应似的紧紧一缩,双腿也跟着用力扣在载涟精壮的腰上。
“恩你这个小妖精!”载涟拖长了声音,忍不住加快了律动,象要最终昭示自己的所有权一样,动作之大,连整张床都在不住颤抖。
希容痛极,恨极,自己那与生俱来的淫荡!竟微抬上身,一口咬在载涟的肩膀上,刻出两道深切而猩红的痕迹。
载涟一个不妨,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激情震的神魂俱丧,低吼一声,深深地埋进那幽秘之处,只觉的一阵直达云霄的快感窜上脑中,浑浊的爱液四散迸发,好半晌,才能抖着声音道:“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身上。。。。。。”
希容没有答话,只是疏离地扭过头,忍住了满心的辛酸:“贝勒爷答应希容的事,千万不要忘了。”
“你!!”载涟气的全身颤抖,余下的激情退的一丝不留,“好,好,只要你乖乖听话,他就定然没事。”他抽身下榻,开始整衣理容,再次转过身,又恢复了他大清帝国铁血王爷的冷漠:“明天,就有一个新的任务,你自己准备一下。”
这是你逼我的,希容。
跨出房门,恭候已久的索尔泰连忙迎上:“贝勒爷是回府呢还是 ”
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回府。”这里,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处?只是他的苦,无从为外人道。
“那么这份《石头记》的手抄列藏本”
载涟接过,眸色一闪希容,我珍你重你,你要的我不惜千金也为你寻得,那么你又是如何回报我的呢?
一把拔出索尔泰腰间配刀,扬手就将掷到半空中的线装本,撕成千片万片,纷纷扬扬地落下,遮住他落寞的眉眼。
“回府。”他冷着声音,身为皇族,他要做的,当然不是缠绵悱恻。
“叫上京畿守卫营的统领,到府上议事,摄政王有密旨传出。”
“是。”
6…10
当香山的枫叶再次染红,紫禁城也迎来了他最后一个萧秋。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不到,这片神州大地已经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生与死的浩劫。各地的起义革命风起云涌,清军的镇压显得那样的苍白而无力。与此同时,大清帝国的内部也是危机重重。摄政王载沣等满清贵胄为给含恨而逝的光绪帝报仇,终于借“立宪”之机,将袁世凯,杨士奇等汉族官僚赶出权力中枢,然而,情况却没有因为政权的集中而有所好转,内忧外患之下,满清帝国就象一个穷途末路的老人,只能在历史的洪流中苟延残喘这是任何人,都无力改变的,事实。
只有北京城,丝毫不知外界的暗涛汹涌,依然按照自己命定而古老的步伐,继续着歌舞升平的假像。
一辆八宝琉璃车在巍峨的朱门前停下,走出一个华服少年,说不出的侧帽风流,丰姿动人。只是那眼底淡淡的倦怠与羸弱的身子,悄然透露出了一点疲惫与抑郁。
“哎呀,我的容少爷,这会子才到,可叫我们好等呢。”门外早就聚集了一大批的人,陆军部尚书铁良早已经侯在门口,一看见他,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希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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