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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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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御史一听,这文绉绉的老头还挺硬的,顿时恼怒道:“本官奉旨专门监察《焚书令》的执行,还有什么可怕。县尉,命令你的部属往里冲。”
县尉有了靠山,顿时有恃无恐,向属下的二百名县卒命令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往里面冲!”
县卒们闻命,你推我挤,正在犹豫不决。忽听孔鲋哈哈大笑,说道:“要拆大成殿,哼!那就先杀了老头,再踩着这一万多孔氏子孙的尸体过去。”
“对,放马过来吧,我们等着呢!”
围在前面的一层层孔氏族人忽啦啦全站起来怒吼道,万千人的声音如雷轰响,震得县尉耳朵嗡嗡响。他这才注意到,大成殿已被人群层层围住。每个人都紧咬嘴唇,脸上流露出与大成殿共存亡的表情。这么多人,恐怕不下两万,里面肯定也有闻讯赶来的外姓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还有怀里抱着孩子喂奶的村妇。
县尉害怕了,他也是本地人。为着查禁古籍邀功请赏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又要得罪这么多的人,说不准哪天自己会被突然飞来的石块打死,上面有再多的封赏也不属于自己的。
“大人,众怒难犯,依下官之见,还是……”县尉说道:监御史一听,威严地“哼”了一声,叱喝道:“怎么,你想退缩吗?本官就是专门监督你们这些执行不力之辈的。临阵退缩,可要按律从事。”话没说完,突然抽出佩剑,点着县尉胸口,命令道:“命令他们往里冲!”
县尉断了退路,只得抽出佩刀,往大成殿一指,命令道:“违令者立斩不赦!冲进去!”
县卒都是本地人,而且有多半是孔氏子弟。一看当官的下了死命令,不得不闭上眼睛,咬紧牙关,驱马冲进人群。
静坐的人们见他们真的冲进来,顿时轰动起来,妇女哭、孩子叫,乱成一团。年轻体壮的则站起来与县卒展开搏斗,很快有人被马踩伤踩死,更多的人则是大声叫骂。“狗娃子,你背祖灭宗,一定不得好死!”
“二小子,你他妈的伤着老少爷们,还是人吗!”“大牛,你没有人性,回头告诉你爹宰了你!”
二百名县卒只管往里面冲,根本不忍心动用兵器。刚冲到第二层,里面的人就有了准备,有人脱下衣袍,撕成长条,结成绊马索,有人准备好了木棍等武器。大家齐心协力拉起绊马索,将最先冲进来的马匹绊倒,用木棍把马上的人击昏,捆绑起来,后面的孔氏子弟县卒一看,不等他们动手,便故意跌落马下,扑到大伯大叔的身上,低声央求他们多在身上留点伤痕,以便交差。就这样半真半假地纠缠了一会儿,二百名县卒全被活捉了。孔氏子弟抢过县卒的战马和兵器,迅速武装起来。因为监御史手上还有一千多官兵,他们可不会像县卒那么客气。果然,监御史暴跳如雷。
“反了,真的反了。来呀,把这些逆贼给我就地正法。杀!”只身一人逃回的县尉,慌忙上前劝解阻止。
“大人,形势不妙。要闹出大事了,大人您也担当不起啊!”监御史一马鞭抽在他脸上,怒骂道:“无能之辈。有什么不能担当的。孔氏族人抗拒官军造反的,就是陛下亲临,也不能饶恕他们。众将士,给我杀!”
孔氏族人也不示弱。男子大多是儒生,儒家有习剑的习俗,所以,孔氏子弟不但饱读诗书,还会些功夫,他们利用抢夺的马匹兵器,迅速作好迎战的准备。
孔鲋一看形势,真有些害怕了。他倒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一万多族人的性命担忧,先圣的经书典籍再重要,也比不得一万多人命当紧。先祖要骂,就骂他一人好了。
孔鲋正要出面制止官兵的行动,表明自己的屈服之意,忽然,村口驿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喊:“快快住手,不得妄动!”
众人一看,只见几匹战马急驰而来。
“郡守大人来了。”正犹豫着发起冲锋的官兵顿时松了一口气,惊喜喊道。监御史一看是薛郡郡守,忙收回冲锋的命令。急奔而来的正是薛郡郡守和几名随从人员。他刚从属县回到郡衙,就听说监御史率一千多官兵去了孔府大成殿,顿时吃了一惊。郡守素来敬重儒学鼻祖孔子,经常去孔府大成殿祭拜,《焚书令》颁行后,监御史几次要求搜查孔氏族人和大成殿,都被他劝阻了。没想到今天监御史竟独自去了。
郡守立刻带着随从乘快马赶往大成殿。他来的正是时候,官兵与孔氏子弟剑拔弩张,一场流血事件一触即发。监御史跟郡守见过礼后,说:“郡守大人,你来的正是时候。这帮刁民阻拦官府执法不算,还敢抗拒官兵,简直是造反。本官正要督兵镇抚,请大人共同协助。”孔鲋认识郡守,知道他向来敬重孔子,肯定不会像监御史一样粗暴蛮横。忙屈身施礼大声说:“郡守大人,大成殿乃天下圣地,任何人都拆不得,孔氏子孙誓与圣地互存亡。”
成千上万的人跟着怒吼道:“誓与圣地互存亡!”
郡守一看,向监御史施礼道:“大人,大成殿非一般宗庙祠堂,乃天下圣地,不可鲁莽从事。”监御史不满地说:“道难任由乱民逍遥法外?”
“先平息民愤,防止事态扩大。下官冒昧请求,能否将此事移交下官处理?”
“郡守大人不拆开大成殿夹墙,搜查古籍便是违抗圣令,本官可要上奏了。”监御史警告说,随即愤愤离去。
郡守命令官兵撤走,之后,与孔鲋等族人代表谈判。孔氏愿放回二百名县卒和马匹、兵器,但郡守必须保证不拆大成殿,郡守答应了。监御史得知郡守果真没拆大成殿夹墙搜查,气极败坏,当即上奏章举报郡守执行不力,庇护逆犯。同一天晚,郡守也上了一份奏章,控告监御史处置不当,酿成民乱。
两份观点不同的奏章送进咸阳宫,在朝廷上也引起了两种不同主张的争论。
始皇同时也接到来自齐、燕、赵,甚至楚吴之地类似的告急奏章,他把奏章交付廷议。
李斯作为《焚书令》的炮制者,坚决要求此项法令贯彻到底,不可心慈手软。他说:“《焚书令》为什么要出台,陛下和各位大臣都清楚其中的原因。所以臣以为此项法令乃是为了我大秦千秋万世打算,原则上是正确的,是不容置疑的。各地出现的这些问题,只是在具体执行中出现的,应该是地方官员的执行方法问题。无论如何,此令一定要执行到底,让天下黔首养成遵法守法的习惯。一旦半途而废,以后朝廷再有法令颁行,天下人先是议论,然后抵制,乃至反抗,势必造成整个行政的瘫痪,朝臣和官府还有什么权威可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国家法令是需要百姓遵守,不是让他们议论的。当年商鞅变法,秦人都因苛酷而反对。但是事实证明,秦国大治。反对的人又都赞扬商鞅,可是,任何一项法令都必须在贯彻执行后,才能显现它的作用。”
李斯刚说完,廷尉蒙毅就起身表示不同的意见。
“李丞相大谈原则问题,可是,陛下和诸位却在为奏章所反映的问题忧心。不仅是孔府大成殿发生了民乱,各郡都大小规模不等地发生了百姓罢市抗议、示威等事件。如果按照法令的规定,偶语诗书者弃市,不知要有多少人下狱、处死。这对大秦来说,不是令人高兴的事。原先已经销声匿迹的市井游侠和反抗分子,也借着这股风潮频频活动,他们袭击执行《焚书令》的官差和官员,一天数起,弄得到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有抵触情绪的百姓不但不支持同情官府,反而庇护犯法者,为官府的缉捕造成困难。这些问题难道不是关乎大秦千秋万世的问题?难道不是原则问题?难道不是迫在眉捷、不得不尽快解决的问题?”
蒙毅对李斯一手炮制的《焚书令》颇为反感,所以言语犀利,不留情面。
始皇点点头说:“蒙卿言之有理,眼下还是以解决问题为要。首先是孔府大殿的问题,诸卿有何高见?”
李斯被蒙毅的话说得不舒服,起身态度坚决地说:“臣以为大成殿必须拆开夹墙,接受官府的搜查,不可妥协。否则,就无法拆查其他的房屋建筑,不拆开搜查,人人都将违禁书籍藏在夹墙里,《焚书令》还不是一纸空文。臣还查明,各地的民乱事件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儒生鼓动挑唆引起的。臣主张对这些首恶分子要严加惩处!”始皇愠怒,说:“朕对这些儒生够优遇、容忍的,没想到他们还是不领情,还在暗中与朕作对。蒙卿,你是廷尉,传诏各郡,追捕这些首恶分子,一定要严加审讯,找出同党,一网打尽。”
“臣遵旨!”蒙毅回答,“但是,臣以为大成殿不能拆。”“为什么?”
“李丞相说得太绝对了。原则归原则,但事实归事实。秦法虽严厉,但遇有特别的案件,陛下还要特赦呢。高渐离就是一例。臣以为大成殿乃孔族家庙,被天下视为圣地,不同于一般的民房建筑,应由陛下特赦免拆。即使一般的民房建筑,如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拆。如果仅凭怀疑猜测就拆人家的房子,岂不要把天下所有的房子都拆掉?其实,《焚书令》再严厉,总有人敢收藏古籍,仅凭一纸法令是不可能把所有的经典古籍都烧完的。大成殿夹墙就算藏有典籍,也于大局无碍,何必因小失大,引起众怒呢?”
“好!”突然有人冷不丁地喊了一声,把大家吓了一跳。始皇循声看去,却是公子扶苏发出的赞叹声。
扶苏是始皇长子,为人贤孝宽仁,在朝野上很有些贤名。始皇虽然还没有立太子的打算,却希望扶苏及早历练政事,所以,从今天起让他参与朝政。始皇于是笑问道:“扶苏,你说廷尉之言好在何处?”
扶苏上前,先给父亲施礼,又向李斯、蒙毅等大臣谦恭地一笑,说:“廷尉之言,既有原则性,又不乏灵活性。儿臣以为法律是死的,立法宜严,但执行是灵活的,执法宜宽。这不等于不讲法律原则。真理过头一分便是谬误,时势人事千变万化,并不是区区几条律文所能囊括的。比如,秦地黔首习惯于严刑峻法且不尚读书,焚书令很顺利地执行。而齐鲁之地文风盛行,几乎家家都有藏书,执行起来当然会困难。大成殿乃孔氏祠庙,拆人家庙跟挖祖坟一样,最易致民怨。何况孔仲尼在那里被称为圣人,要拆他的祀庙,一定会招来更大的民怨。儿臣以为,廷尉言之有理,大成殿不可拆。”
始皇听了,点点头,显然很满意,又温和地问:“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儿臣以为父皇应派一名有声望、而且能代表您的大臣前去安抚,恩威并用,不难平息民乱。”
始皇看了李斯和蒙毅一眼,征询他们的意见。
李斯心眼灵活,早已看出始皇赞同蒙毅和扶苏的意见,于是说道:“臣刚才说的话有些偏激,还是公子和廷尉的话有道理。臣赞同公子之言。”
蒙毅自然不会反对。
“那么,派谁去呢?”始皇又问。
李斯赶紧低下头去,生怕派自己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焚书令》由他一手造出,到了齐地,那些刺客游侠非取走他的脑袋当球踢不可。
始皇何等聪明,早看出他的心意,也不为难他。又看了看蒙毅,太年轻,恐怕不够份量。何况,他以廷尉的身份去,不知情的以为要兴狱,反而弄得更紧张。最后,他把目光落在扶苏身上。李斯看出始皇心意,立即奏道:“臣以为,公子前去最为适宜,一则公子贤名,天下尽知;二则公子的身份是以代表陛下,可威抚人心,宣扬陛下威德。”蒙毅说:“公子是最理想的人选了。”扶苏慨然请命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亲赴齐地,处理孔府大成殿的问题。”始皇就等他的这句话,立即说道:“钦命公子扶苏代朕巡视赵、鲁、齐三地。”
扶苏代始皇出巡的消息一经传出,朝廷上下立刻议论纷纷,议论的内容几乎都是说始皇有意历练长子扶苏,有立他为太子之意,就连始皇的其他公子也这么认为,并且心里都有一种失落,有的公子眼皮子活,干脆上门巴结这位未来的皇太子。
但是,扶苏心里非常平静,他完全不像其父那样有强烈的权力欲望,对能否立为太子的问题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既然父皇命他出巡,他当然乐意。替父分忧、为国出力,是自己应尽的责任。与始皇庞大的出巡队伍相比,扶苏轻车简从,别说排场阔气,简直有些寒酸,同室兄弟看不下去说是有损皇家尊严,也不利于保护自己和进行工作,好说歹说,他才又多带了几名护卫人员。扶苏有自己的一套巡视方法。他感到父皇那种高高在上、一副征服者姿态的巡视令地方官员望而生畏,根本听不到下层民众真实的呼声,很多事情经过层层歪曲,早已失去了本来的面目。他要一反其父所为,真正接近地方官吏和下层民众,看看大秦的基石是否真的那么牢固。
按计划,他取道魏地,经过赵齐,最后到达鲁地曲阜。
对于沿途的地方官吏来说,公子扶苏的出巡似乎没有多大的动静,既不像微服出巡,也不像公开巡视,地方官府被明令免掉接送的繁文缛节,乡间小吏却陪着公子和几名待从在市井茶楼出没。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公子扶苏经过与沿途地方小吏及乡老的叙谈,得知《焚书令》对于绝大多数的民众没有多大的影响,在魏地,一个县城也找不到几家藏有古籍的,黔首们对烧不烧古籍完全无所谓,他们大多不识字,每天忙于生计,谁也不会关心烧不烧书的问题。齐鲁虽说文风盛行,有些黔首认得几个字,但大多也不去读那些艰涩难懂的古籍。商贾虽然识字较多,但忙着赚钱,根本不关心《焚书令》,剩下的惟有靠古籍为生的儒生和其他的学者。这一阶层的人只占全部人口的极少部分。但是,由《焚书令》引发的问题都是可怕的:地方不少官员乘机勒索,借名敲诈,仇家借此诬告构陷;反秦分子借机从中挑拨煽动人们的反秦情绪。本来并无反秦之心的儒生学者也说这些古籍是上天借由圣人之口传下来的真理,嬴政烧这些书就是背逆天意、亵渎神灵。他们自觉不自觉地充当了反秦宣传员。
扶苏自幼喜爱读书,那些经典古籍他大多都读过,有些甚至熟能背颂。但是,他始终没有感到这些古籍对于大秦有什么危害。《焚书令》没有给大秦带来稳定,恰恰相反,疯狂的法令使儒生和学者把他的父皇看成逆天而行的千古罪人。这是多么可怕的现实,扶苏甚至能够感觉到帝国的基石在颤动。
他要尽自己的力量挽救这座将倾的大厦。便在一路上严办了几名借《焚书令》贪污和公报私仇的郡县官员,把他们谪放到边境修长城,黔首由此大快人心,无不称颂公子贤明公正。扶苏的贤名迅速传遍赵、齐、鲁三国。凡他经过之处,抗议朝廷的风潮迅速平息,地方吏民无不称颂,都在心里庆幸将来有这样贤明仁慈的好皇帝。
扶苏原先以为路途遥远,如今一路忙碌,不知不觉便到了鲁地。薛郡郡守与孔鲋等地方父老早已听说扶苏一路所为,不约而同出城二十里迎接。扶苏接见过他们之后,不入郡衙,而是先由郡守与孔鲋陪同前往孔子陵墓祭拜,又去大成殿观瞻孔子生前的事迹。扶苏对于这位二百多年前的学者的品行不由肃然起敬。他从父亲身上继承了法家思想的衣钵,也从那些经典古籍中汲取了儒家思想的营养。其实,儒家与法家思想并非完全对立,扶苏就是这两种思想的具体结合体。
薛郡郡守在扶苏欲出大成殿时,突然双手捧印信跪下,说道:“公子,臣自知有罪。当时臣曾向孔氏族人许诺,只要臣在郡守任上一天,就保证不拆大成殿。现在公子来了,臣理当革职问罪,拆不拆大成殿,臣也不用过问了。”扶苏不悦道:“你这是在要挟本官吗?”郡守谦恭地说:“臣不敢,臣是向孔氏族人兑现诺言。”“嗯,你以为本官一定要拆大成殿么?”
郡守愕然,不知如何作答。孔鲋在旁,听出扶苏话语中有商量的余地,立即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说:“如蒙公子大恩,大成殿得以保全,先祖孔圣在天之灵及孔氏子孙万世永念公子的大恩。”
扶苏没有直接回答,却微微叹息说:“父皇崇尚法家思想,法家主张以法治天下,通过严刑峻法约束人的不良行为,从而达到大治的目的。令先祖孔圣述而不作,整理五经,对中原文化影响之大,前无古人,如橼之笔使得乱臣贼子人人恐惧,世上少了好多坏事。如果天下人都能崇文尚儒、修身养性,同样也能达到天下大治的目的。殊途同归,你们说,法家、儒家还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吗?”
孔鲋自然听出扶苏的弦外之音,心中窃喜。但是,扶苏不亲口承诺,大成殿拆不拆还是不成定案。因此,他依然忧心忡忡地说:“先祖孔圣著述再多又怎样?声名再好又怎样?还不是一把火烧个精光。”
扶苏意味深长地说:“孔先生,你以为一把火真能烧尽天下的书吗?”孔鲋故意装傻。
“怎么烧不尽。譬如这大成殿,竹木结构点火就着,不消半个时辰,灰飞烟灭。谁还敢冒灭族之罪重建不成?”
扶苏没说话,却把侍从等人全支出去。殿内只剩下郡守、孔鲋和他三人。才说道:“父皇颁行《焚书令》完全是一些腐儒惹恼的。这些人一天到晚引经据典、以古非今,其实,新制度比旧制度更符合现实,他们就是不肯睁开眼睛看一看。真正流传的东西是烧不掉的。大成殿是否藏有古籍,本宫不知。但是,天下肯定不止一处藏有古籍。朝廷内部就保存着完整的两套五经和《春秋》。在这次以古非今的风潮过后,再找工匠复刻和手抄。孔先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孔鲋跪着不说话,他担心的还是大成殿的存在与否。
“本官明白先生所想,”扶苏笑道,“在离京之前,本官已请求父皇,不必拆大成殿。”
孔鲋闻言,又惊又喜,老泪横流,重复地磕了几个响头。“老朽感谢公子!先祖在天之灵和孔氏子孙万代感激公子的大恩!”郡守也感激地磕头谢恩。扶苏说道:“郡守大人,该革职的不是你,而是处置不当、挑起民怨的官员。本官要法办薛郡监御史和县尉。”郡守惊得又磕头谢恩。
“公子圣明,薛郡父老感谢公子大恩。”扶苏将两人扶起,又问孔鲋说:“本官把心里话都说了,现在要问先生一句话。”
“公子尽管说,老朽一定据实回答。”孔鲋爽快地答应说。“告诉本官,大成殿有没有夹墙?藏没藏古籍?”扶苏正色地说,“在先祖孔圣面前是不能说假话的!”
“有夹墙,藏着好多书呢!”孔鲋毫不犹豫地说,“就是到了咸阳,老朽也敢跟公子说。”
“先生答得如此痛快,不怕本官反悔吗?”扶苏笑道。“公子乃未来的天子,金口玉言,岂有反悔之理!”
“不许胡说!”扶苏立即制止说,“本官不敢妄想。只是告诉先生,有价值的东西,会有很多人保护它。从地方到朝廷,从普通的百姓到王公大臣。”孔鲋叹息道:“《焚书令》初下,老朽担心、害怕,好多天都睡不着觉。听公子之言,老朽心安了。”
第十六章 长眠秦陵
秦始皇终于没有逃脱生老病死的天规,在巡游途中,阖目而逝……那座修造了数十年的秦始皇陵也终于派上了用场……只是,那陵墓中究竟埋藏着多少机关、多少瑰宝、多少秘密,直到今天,也没有人知道……
一
扶苏出巡赵、鲁、齐三地,顺利平息各地民乱风潮,而且赢得一片称颂之声。
始皇真该对这个长子刮目相看了。这个外表俊美,看似柔弱的儿子,内里却继承了他性格的全部优点,处事果敢利索,不受传统习惯的束缚。但是,始皇也有几分不满,那就是扶苏对那些抗议者的退让似乎有损他始皇帝和朝廷的威严。那些称颂的声音在他看来是以朝廷的妥胁为代价换来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风潮已经平息,大秦的天下恢复了安定,扶苏功不可没。始皇也心静清闲了。国事安定的时候,他很容易又想到求仙上头去。徐福依然是没有消息,卢生也没有见到羡门、高誓,但却意外地遇到皇后。对了,皇后既然成了仙,一定有办法帮助他修炼成仙。始皇信心十足,因为羡门、高誓等神仙可以不帮他,皇后却非帮他不可。多少年的夫妻,皇后就是做了神仙也会想着他。要不然,也不会让卢生捎回那块写着“亡秦者胡也”的锦帕。他一阵兴奋,立即召来卢生询问。
卢生这些天也参加了抵制《焚书令》的活动,只不过不是其中的积极首要分子。毕竟他也是儒生,对始皇突然下令焚烧所有经典古籍感到难以理解和不满。好在朝廷上下都知道他是始皇宠信的方士,所以没有人敢认真地办他的案子。
卢生闻听始皇见召,立即赶往南书房。他知道,为赵高办事的机会来了。
“卢先生,朕召见你,是想问你遇见皇后仙踪时,皇后除了捎回那块锦帕,还说些什么没有?”始皇在卢生施礼毕问道。卢生一听,有门儿。便按照赵高所授机宜答道:“皇后娘娘跟臣说了很多话。臣上次还没来得及说,陛下就命臣退下了。所以,臣没有告诉陛下。”始皇歉意地说:“对不起,卢先生。上次朕有紧急国事要办,所以命先生先退下歇息。皇后还说些什么?”卢生说:“臣刚见到娘娘时,就说明了受陛下所托来渤海求仙之意,恳求娘娘赐修仙秘笈让臣带给陛下。可是,娘娘说,秘笈没有她的指导,修炼不好会走火入魔,不如由她炼成长生不老之药,直接交由陛下服用。”
“到底是皇后对朕情深义重。”始皇叹息道,眼圈竟然潮红。卢生又说:“娘娘临行前交代,欲修炼成仙,一定清心寡欲、居处静室,不能与一般俗人接触。陛下灵根深厚,与俗人接触多了,俗人的浊气污了陛下的灵根,仙人就不敢和陛下接近,陛下修道成仙也就不容易了。”
始皇为难地说道:“朕每天处理国事,总不能不与朝臣接触。”卢生笑道:“娘娘知道陛下为难,已经想到一个办法。”“什么办法?”
“娘娘说,陛下挑选一批侍从,女子最好,因为男浊女清。然后再严格挑选必要的男子随从,以有仙根者为最佳条件。”“可是,朕看不出谁有仙根?”
“娘娘神机妙算,已经为陛下挑选好了。”卢生故作轻松地说。“谁?”始皇好奇地问。“中车府令赵高!”
“哦!知朕者皇后也。赵高聪明乖巧,对朕一片忠心。皇后果然神机妙算。”卢生正色说:“娘娘说,别看赵高其貌不扬,可是他有贵骨、有仙根。”始皇点头道:“朕也喜欢赵高善解朕意,马上封他为郎中令,帮助先生挑选清纯的宫女和有仙根的男性近侍。”卢生又说道:“娘娘还嘱咐,陛下要多移动住处,夜宿何处不能泄露消息,以防恶鬼侵袭。”
“朕经常移动宿处就是。”
“不是经常,而是天天,有时甚至一天数换。咸阳宫太小,陛下要再建宫殿。”始皇对神仙皇后的话言听计从,点头说:“朕也正嫌咸阳人多,宫室太小。当年周文王定都于丰,武王定都于镐,丰镐之间可作帝都,朕就在那里再建一群宫殿,足够轮换居宿几十年。”卢生笑道:“陛下有如此决心,又有娘娘仙人相助,一定可以修炼成仙。娘娘还说明年此日她的仙药就可以炼好。”
“那朕就再为先生造楼船二十艘,多带金银珠玉前去代朕感谢皇后。这段时间先生就陪朕修炼吧!”卢生欢喜地谢恩退下。
于是,始皇在第二天朝会上当众宣布,他以后不再称朕,而称真人。真人当然与一般俗人、凡人不同,乃是介于凡人与仙人之间。任命赵高为郎中令。命少府在丰、镐之间建阿房宫。
群臣都为始皇的决定吃惊,为大秦的未来担忧。但是,他们都清楚,只要跟求仙沾边的事,任何人的劝谏都不能改变始皇的主意,弄不好,还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包括李斯在内,没有一人再出言劝谏。
赵高一计成功,身居郎中令要职,不仅如此,他还和卢生一手挑选始皇身边的近侍、宫女,也就是说皇帝身边全是他的亲信、心腹。始皇自称真人,一般大臣想见皇帝一面都困难,必须走赵高的门路。于是赵高一夜之间权势薰天,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连丞相李斯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了。
赵高矮小的府第一下子门庭若市,热闹非凡。朝中上下,争相巴结起这个阉官来。有自孝为门生,学习刑名的;有自愿为门客舍人,陪着帮闲清谈的;也有将子女寄在其名下当干儿、干女的。朝中大臣和宗室,也以与他交结为荣。
没多久,赵府私宅变了样。建筑宏伟、亭台楼榭、奇花异草。他是赵人,怀念赵国,所以也仿照始皇在咸阳重建的分赵宫,造了一座规模较小的“赵赵宫”。
但是,赵高并不满足于此。他与嬴秦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了报国仇家恨,他必须检验一下自己的权势管不管用。
始皇为了不与俗人接触,以免俗人的浊气污了“真人”的灵根,命令把咸阳附近的二百七十座宫殿都用复道和甬道联接起来,复道和甬道的两边都用帷帐遮挡。所有宫殿都有钟鼓乐队,有美女居住。这样,俗人就看不出来他住在哪座宫殿。
始皇每天都更换住处,不让外人摸准自己的住处。也很少接见大臣,批阅的奏简都由专门的近侍送到面前,批复后再送出去。他还下令给身边的人:如果谁向外人泄露真人的住处,就被处死。身居郎中令要职的赵高在这种情形下,权力自然举足轻重,朝中任何大臣想见皇帝,必须经过他这一关,再由他转达始皇,视情况而定。其实召见不召见也是他说了算,因为他跟始皇回禀说重要就重要,说不重要就不重要。始皇听他吹嘘事情紧急,只好召见。李斯总觉自己是大秦的丞相,备受始皇的宠信,不甘心向一个得势的阉官示欢。有一次他有要事要见始皇,便要赵高转奏见驾之意,可是,连着三天赵高都推说皇帝太忙,不予召见。李斯不相信,始皇再痴迷于修炼求仙,也不会不见他这个大秦的丞相。一定是赵高捣鬼。
他决定不靠赵高,自己直接去见始皇。可是,摸不准始皇的行踪怎么办?别急,李斯有办法。始皇的身边也有他的耳目,一问便知。这名耳目深受始皇的信任,赵高与卢生在挑选有仙骨的人选时,也没敢轻易把他换掉。
果然,那名耳目向李斯报告说,始皇这几天根本不在咸阳,而是去了梁山宫。梁山宫座落在距咸阳近百里的梁山上。李斯闻信后,立即乘车赶到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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