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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个马球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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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小僧只管球赛;别的可不是小僧的事。”这位小王爷年轻气盛;好强逞能;却又不能慢待。
慧范心里清楚;相王的五个儿子中;只有这李隆基最有胆识;他在大唐不少的州郡作过实任的地方官;不像李家其他的王爷只是遥领其职;从不离京城。他在地方上的阅历加上天生的胆魄;使他成为这一代皇孙中最出色的一个。太平公主对他非常的赏识;认为其才堪大用。“公主吩咐小僧的事;小僧都已安排妥当。这会儿崔浩还在安乐公主那里;安乐公主到时一定会让他上场。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但这计划到底会走向哪;小僧就不清楚了。”
慧范可不想在自以为是的李隆基面前显露出比他更了解情况。实际上;马球赛后面的事件发展还全在意测之中;谁也不知道中途会出什么差错。
这条老狐狸心里一定早有盘算。李隆基的阅历保证了他能够识破慧范的部分把戏。球赛如果输了;太平公主和我们五兄弟就丢尽了脸面;到时即使不想动手也不成了;否则;韦皇后会借我们大受伤害的机会抢先动手除掉他父亲相王和太平公主。
让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可不好受。这一点尤其让李隆基难以容忍。慧范自恃聪明;想借这件事让我们李家承他的大情。
“如果不这么办会怎么样?”
慧范觉得有必要给李隆基聪明的脑袋一个教训。“如果我们不给韦皇后制造这个机会;她也会自己寻找机会。那时这机会可能在哪?我们怕是很难猜测。与其如此;不如……。”
“不如卖个破绽。”
“王爷天纵聪明;无人可比。”
“你也不必客套;这朝里最聪明的人怕正是你。”李隆基和太平公主都很清楚眼前的危险;韦皇后和宰相宗楚客他们这伙人时时刻刻都在谋划除掉相王与太平公主。如果再给她们一年半载的时间;到他们的势力足够大的时候;对我们两家的杀戮必不可免。也正因为认识到了这一点;李隆基这才同意全力支持慧范的计划。
就在此时;崔浩一步迈了进来。
“师傅。”见李隆基在座;崔浩想起了慧范叮嘱他的话。
“见过临淄王爷。”
李隆基对恭谨施礼的崔浩只是略一摆手;站起身来道:“那么;活儿就按说好的给我做。”他虽然对崔浩这个人的印像不错;但是;由于崔浩是这个“马球计划”的主要参予者之一;李隆基不想崔浩知道自己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他相信;聪明的慧范也绝不会让这么个毛孩子了解太多的内情。
“谨遵王爷吩咐。”慧范在崔浩面前对李隆基表现得恭谨有加。
当晚;慧范亲手为崔浩抓了一付补剂;以恢复他的体力。对他取得的成绩;慧范相当自豪。
“好孩子;你会有一个大好的前途。”
我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了。崔浩在暗自窃笑。
12
每年六月初一;是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国的一件大事;这一天俗称是“六月的第一场球赛”;实际上是上半年马球赛事的最后一场。这场球赛之后;整个夏季要让马匹休整;以待八月的秋赛开始。
五月二十八日;皇上颁布诏书;为了慰劳长安全体军民在支援征讨西突厥的行动中做出的努力和牺牲;六月初一休沐一天。同时;六月的第一场球赛由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各自率队出赛。
虽然诏书中没有公布双方的赌注;但消息在半日之内就传遍了长安;并在当晚由信鸽传至东都洛阳等地。对政治非常敏感的长安人都还记得不久前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对昆明池的争夺;也都清楚安乐公主耗资巨万建造定昆池的目的。这一次双方把自己最心爱的园林拿出来作赌注意味着什么?
安乐公主的豪赌在长安是最出名的;去年秋天斗鸡;她曾一场输掉了皇上给她的一千户封邑;赢主是相王的十七岁的小儿子李隆业。当然;这场赌赛最终把相王弄得狼狈不堪;不得不亲自绑子上朝;请皇上治其教子不严之罪;封邑也还给了安乐公主。此事的经过;说明了她在皇上面前的恩宠与大胆;也说明了她在朝中的权威有多么的可怕。不过;安乐公主也是个行事漂亮的爽快人;她补还给李隆业二十匹西凉宝马。愿赌服输;这是大唐子民应有的自尊。
太平公主则不然;她虽然也豪赌;但并不比长安城中任何一个王孙公子赌得更大;更不理智。她的赌注大小一向与她的身份相称和有节制;所以;长安城中的才智之士们认为;太平公主用她心爱的昆明池与安乐公主赌赛;一定是迫不得已。以太平公主的机敏和过去几十年来表现出的政治手段;她很清楚此时昆明池对她意味着什么;如果输掉这场赌赛;她也就赌掉了自己的一大半权势。
更有一些三省六部里经验丰富的官员、学士们认为;这一场赌赛多半是韦皇后强制太平公主所为;这也就意味着几年来的争斗与猜疑终于有了结果——韦皇后占了上风。虽然为太平公主出场的是长安城中最强的一组马球手;但太平公主为了不激怒韦皇后;可能会估意输掉这场球赛。这也使他们更清楚自己今后应当如何说话行事和站在哪一边了。
综合以上种种分析;东市和西市的赌坊开出的赔率是:安乐公主十赔七成半;太平公主十赔十一成半;赌坊提一成。
比赛在定昆池的鞠场举行。这一天;皇上和皇后亲自来观战;朝中所有的王公重臣;三省六部九寺的长官们全都到场。能够亲自到场观赏这场极有可能会具有历史意义的比赛;实在是一项莫大的荣宠;没有人愿意错过这样的机会。
有机会出入禁宫的贵妇们也都到齐了。这是展示她们华美的服饰和美丽容颜的最好的机会;也是传布流言与搜罗消息的最佳场所。
今天人们谈论最多的当然是这场不同寻常的比赛;以及各自所下的赌注。但仿佛所有的人都有默契一样;没有人会胆大到在这个场合谈论这场球赛的政治意义。
13
唐代马球赛的规则与现代马球赛相似。
鞠场的两端各自竖起一对标杆;标杆之间相距五尺;这是所谓的球门。任何一方在比赛中将马球打入对方球门;算得一分。
比赛共分六节;每节用时一刻信香;约合现在的十分钟左右。每节都要交换场地和换马;因为马球比赛对马的要求甚高;一两匹马是无论如何也打不下整场比赛;所以;每一个参加比赛的马球手至少要准备五六匹坐骑。
代表太平公主出赛的是太平公主的亲侄子;相王的五个儿子:寿春王李成器、衡阳王李成义、临淄王李隆基、巴陵王李隆范、彭城王李隆业。
代表安乐公主出场的是韦皇后的四个侄子:驸马都尉韦捷和韦灌、韦卫卿韦睿、左千牛中郎将韦錡。再有就是崔浩。本来崔浩这个位置是韦皇后的外甥高嵩的;由于安乐公主坚持;韦皇后只好答应由崔浩上场。这样就给崔浩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人们可同地位低下的人同席而食;却没有人愿意和身份比自己低下许多的人一同游戏;更何况是如此重要的比赛;韦家的人和对阵的几位王爷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有对崔浩怀有好感的李隆基还能够理解此事;他早已知道这是慧范安排好的一步高招;为了使这场球赛输得像真的一样;一个能够把握机会得分的对手是必不可少的。
由于崔浩的加入;原本高贵激烈的马球赛就变得如同一场没有节制的混战;除去李隆基外;他的四个兄弟由于这意外的污辱而忘却了他们的初衷。当然;有意输掉这场比赛的事只有李隆基和他的两个兄长知道。
也许在场观战的人中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一只乌鸦挤进凤凰群中;受到的待遇自当与崔浩相同。
韦氏子弟绝不肯把球传给这个虽说出身世家却身份低下的小毛孩子;他们在场上大声辱骂崔浩丢人现眼的杂毛花马和那根希奇古怪的球杆。韦灌挥杆击球时;似是无意地挥向了崔浩的头部;崔浩侧身闪躲;球杆的头部擦过他的眉骨;鲜血顺着他的面颊不住地流淌。
“臭小子;你没长眼睛吗?”韦灌高声喝骂道。
紧接着;李隆范一杆击空;球杆自下而上;狠狠击在崔浩小腿的迎面骨上;球杆顿时一折两断。“该死的混蛋;你弄折了我的球杆!”
当崔浩独自一人策马带球向对方球门冲去的时候;身形骠悍的李隆业与阴险的韦錡从两侧斜刺里冲将过来。三匹马相撞的一瞬间;两人的臂肘似两柄铁棰重重地击在崔浩的胁部;将他击落马下。
“快滚下去吧;你这个小丑。”两人同声叫道。
即使这样;崔浩还是打进了一个球。
比赛进行到第五节结束时;太平公主一方以四比三领先;李隆范和李隆业两员小将表现神勇无比;每人打进两球。
“你们这群混蛋。我找你们来是让你们给的赢球;不是拿我的定昆池斗气。”安乐公主发起脾气来着实的吓人。她的驸马武延秀像个俊美的跟班;也在随着安乐公主的声音不住地埋怨:“这算什么样子?有什么事情你得先赢了球再说嘛。”
“你们这群不长眼的小王八蛋给我站过来。”不知什么时候;韦皇后来到了近前。她的声音粗豪高亢;一双凤目骇人心魄;讲话时的手势迅速果决。“你们当自己是什么人?又把我们娘俩当什么?是不是翅膀长硬了;还是自以为有什么高见?我能给你们富贵;也能要你们的命。今天这场球要是输了;我把你们发到南海去。”
“你过来。”韦皇后召手叫过来崔浩;用手中的丝巾轻轻地擦去他面上的血迹。
“皇后。”跟在皇后身边的慧范即时地递过来一只打开的小银盒;里面盛满乳色的油膏。韦皇后用丝巾蘸上油膏;均匀地涂在崔浩眉间的伤口上。伤口很大;有两三寸长。“你们当我是瞎子;自己人打自己人?”
慧范看起来像是很激动;也很担心的样子;道:“皇后;让小僧上吧。这孩子是我调教出来的;同这几位没一起正式打过球。我同他一起上;协助这几位好手;一定能把局势扭转过来。”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不过;当心你的骨头;你已经不年轻了。”皇后像是很能体贴人;没有架子。
慧范必是早有准备;他不知从那里牵过一匹毛色如雪的大宛马。这匹马比起一般打马球用的马要高出一尺;慧范手中的球杆也比通常的球杆要长许多。只见他骑在马上;手里的球杆斜斜地倚在脚镫旁;背挺得笔直;头微微昂起;身子随着马的步态轻轻遥动。
太阳已经西下了;微红的霞光洒在慧范白晰的面容上;泛起一层宝玉般柔和的光泽。他的风采令全场的观众为之顷倒。
这就是当年武太后最宠爱的马球手!
李隆基虽然不能将事情的真相对两位弟弟说破;但他知道应该做些什么。第六节开场不久;他带球策马向前。这时慧范从侧面飞速挤将过来;李隆基看到他的两位兄长正驱马前冲;而他的两个弟弟早已冲向了对方的球门。
崔浩是个聪明的球手;他竟迎着李成器和李成义冲来。李隆基不由得暗自钦佩;他立刻假作向李成器传球;球却传得略偏了一点;落在了两位兄长的马后。
这时;崔浩已经神奇地从李成器和李成义的夹击中挣脱出来;正好拦住李隆基恰到好处的传球;只身策马;将球打入了球门。场上的比分四比四。
球场上一时采声骤起。韦氏子弟带来的鼙鼓被敲打得惊天动地。
决定胜利的最后一击非常富有戏剧性。当时慧范带球;他没有直扑对方球门;而是绕向外场;再向底线切入。李隆范见状向他猛冲过去;就在两人相撞的一刹那;慧范挥杆将球击起。这球没有如正常击出的球那样在地上滚动前进;它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直奔门前。
崔浩清楚地看到慧范动作;他拉马向外一闪;将冲上来拦截的李隆业闪给了身后的韦睿;自己则跑出一个短小的弧线;恰在球门前用他那丑陋多疤的球杆将空中的马球轻巧地一带;球儿干脆利落地飞入球门。
一声锣响;球赛结束。
没有人能够否认这是一场真正精采激烈的球赛;尤其是最后一个进球;让全场观众为之疯狂;崔浩一举成名。
令人宛惜的是;慧范在传出那一超出常规的高球时;被冲上来的李隆范撞下马来;左脚严重扭伤。
14
六月初二日午后;安乐公主派人给慧范送来一封书信。
“安乐公主要带你去见皇上。”慧范横卧在竹席上;脚髁处绑着两块夹板。“你要小心仔细才是。”
“是。”昨日的成功和贵人们对他的欢呼;使崔浩至今仍激动不已。同时他的心中也对慧范充满了感激之情。
慧范似乎能看透崔浩的心事一般;缓缓道:“昨天的事情只是刚刚开始;真正的生活还在日后。不要以为好运来了城墙也挡不住;越是当运气降临时;你越要小心谨慎;不能犯错误;否则你会错失一切。”
“大师教训得是。”崔浩敛容道。
“宫中的事情;除去礼仪;没有一定之规;你要学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特别是不要鲁莽;不要做你不会做的事;说你不懂的话。明白了吗?”
“明白了。”
说话间;慧范从袖中摸出一只醉红色的小瓷瓶。崔浩见此大吃一惊;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没有叫出声来;但脸上的肌肉仍为之僵硬如铁。
“这瓶药你带去。到了宫里时会有人来取。他会问:‘你带了红瓶子吗?’你回答:‘我只是一个马球手。’然后你把这药给他。”看到崔浩僵硬的面容;慧范以为他心存疑虑。这也难怪!私自带东西进宫;又搞得这么神秘;不由他不起疑。
他笑道:“这是一种没经过试验的长生不老药。当然;如果不成功它可能就是毒药。在灵丹与毒药之间有时很难区别;毕竟太宗皇帝就是错用了长生药才驾崩的。你不用担心;这对你没有危险。”
瓷瓶交到了崔浩的手中。这瓷瓶的颜色仿佛美人醉酒之后面上泛起的酡红;迷人中又带有几分凄艳。瓶口处被川白蜡仔细地封住;沿瓶口挂下的一滴蜡珠如泪珠一般晶莹。
崔浩的目光移到了慧范的脚髁上。如果大师没有受伤;是不是该他自己去送这个东西。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受伤;从马上跌下来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他不愿再往下想了。当一个人面对自己的恩人时;他似乎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崔浩万没有想到;皇上竟是这样平和的一个人。虽然在崔浩眼里皇上已经很老了;至少也要有五十几岁;但他的双眼却如孩童一般清亮;笑声也是那么的爽朗和有感染力。
这是皇上么?这样的人崔浩在洛阳打球时见过不少;他们大多是些祖上留下了无数的家产;自己一生从不为任何事情操心;换言之;也是什么都不懂的;每日只知道找乐子的阔大爷。
这种想法有些可笑;但崔浩仍忍不住要产生这种可笑的念头。
“你是一个大有前途的青年。”皇上纯正的长安官话和他圆润的嗓音非常的动听;它是如此的平和;又如此的毫无用意。这声音比慧范大师的还要好;慧范大师的口音中有一种脱不掉的西域腔调;而且语音中引诱人的成份太多了。“我喜欢你打球时的样子;像个勇士。”
见崔浩满脸吃惊的样子;皇上笑了。“在你这个年纪;应当知道什么是勇士了。我自己虽然算不上勇士;但我喜欢勇士;也需要勇士。”
“皇上是天下第一人;如何……”
“皇上也不是什么都能干的;比如打马球我就不如你打得好。不过;是不是当真不如你;一会儿咱俩还得比试一下再说。”皇上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股调皮的神情。
“隆基;昨天你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无精打采的?”皇上在内殿单独召见李隆基和崔浩;谁想到只是为了闲谈。
“回皇上。”李隆基避席回话。“臣已经尽力了;可是怎么打也不顺手。”
“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个样子。干什么总是这么拘谨?你看这个孩子;他今天是头一次见我;坦坦荡荡的样子有多讨人喜欢。”
“是。”李隆基叩首后回到席上。
皇上并不知道;崔浩一直紧张得要尿裤子。尤其是他在袖中还藏着一瓶天下最阴险可恶的毒药。
暗语一字不差;但崔浩仍然吃惊不小。原以为来取药的很可能是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太监之类的人;没想到这人竟是安乐公主;而且她竟明目张胆地在随从宫女面前接过了瓷瓶。
“怎么了?”见崔浩吃惊得眼珠都要掉了出来;安乐公主拧眉问道。
“没什么;没;没什么。”
“这时边是什么?”安乐公主坦然地举起了手中的瓷瓶。
“不……。”崔浩只是僵硬地摇了摇头;他怕说走了嘴。
安乐公主似是有些不高兴;盯了崔浩一眼;道:“我去见母后;一会儿咱们在鞠场见。
而崔浩紧张得根本就没有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宫中的鞠场在宫城的北面;靠近安礼门。
鞠场边的凉棚里;崔浩与李隆基坐在一席;这对一个从八品的小官来讲可以称得上是无上的荣宠。然而;此时崔浩满脑子里想的全是安乐公主和毒药的事。制炼“菌药”的过程崔浩全都看到了;那绝不是什么“未经试用的长生药”;但慧范大师却不知他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才当面说谎。
他们要毒死谁?如果被害的是一个重要人物;自己这个所谓的知情人也活不成了。
“公主。”李隆基先发现了安乐公主走过来。
“三弟;别总这个样子。叫姐姐就成了。”说着;安乐公主挤在两人中间坐下;一左一右拉住二人的手;道:“等一会儿陪我爹打球;你们两个要想办法让老爷子进个球才是。”
“一定照办。”
那只让崔浩坐立不安的小瓷瓶又被安乐公主偷偷地塞进他的手中;凭手指的感觉;崔浩发现瓶口的封蜡已经破碎了;这说明;里面的毒药已经被使用。她会将它掺在什么食物里?最可恨的是这菌药无色无味;让人无从发觉。
“小崔;你想什么了?”李隆基自从进宫之后一直试图与崔浩搭话。
“王爷;请吩咐。”崔浩的额上满是汗珠。
“这天气够热的。明天你要是有空;请到我府上来一趟;咱们谈谈。”李隆基双目殷殷;没有一丝屈尊俯就的样子。 “我有个小园子;不大;但挺凉爽。咱们练练球;还可以下盘棋。另外;我那两个兄弟昨天有些无礼;你别介意。明天你们见了面;可能会谈得来。”
崔浩此时的心里很乱。“是;我一定来。不过;王爷和我这么个小人物来往会有什么好处呢?”这话非常的唐突。
李隆基的面上有些不悦。他知道这是崔浩这个阶层的人在此时常有的反应;因此;他的话头也就很率直了:“我只与两种人交往;一种是有用的人;另一种是有趣的人。wωw奇書网有用的人可以发展为关系;而有趣的人可能会是朋友。你老弟是后一种。”
“多谢王爷直言相告;小人高攀了。”崔浩此时如梦方醒。
茶点上来了;有各类糕饼水果;非常的丰盛。
崔浩却想:如果由我来下毒;我会把它掺入那一种食物中?糕、饼、粥、茶这几种都有可能;菌药掺在里面绝不会被人发现。
“请等一下。”崔浩拦住李隆基捏着一只小酥饼的手。崔浩不想他这位新朋友被毒死;尽管他拿不准毒药是否下在了这些食物中。“小人略通医道;王爷面有潮色;想是有火了;最好不要吃这些东西。”说着;他取下李隆基手上的酥饼;又用布巾为他擦了擦手。
“还是来个果子吧。”早熟的大蜜桃其大如拳;看上去十分的诱人;两人一人一只;大嚼起来。
这是为什么?李隆基虽然没有多问;但崔浩的举动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15
今天这场马球皇上打得格外的高兴。在李隆基和崔浩两人的策应下;皇上一人独中三元;把外邦留驻京城的使臣、王子们组成的马球队打得是落花流水。
此时天色将晚;皇后先回宫去了;观战的部分大臣和贵妇们也都已经叩辞出宫;只有安乐公主搀住皇上的手臂一个劲地撒娇。
皇上特意降旨留下三省长官;还有李隆基、崔浩到神龙殿小宴。
神龙殿离鞠场不远;向南走到功臣阁;再折而向西穿过两道宫门便是。今天皇上兴致极高;连步辇也没有坐;率领众人一路步行而来。
“渴死了。”皇上一进神龙殿便高声笑道。“快拿些喝的来。”
“皇上;我让他们准备了冰凉的百合汤给您解渴;您怎么赏我?”安乐公主伏在御榻边上;一边为皇上捶足;一边在说笑。
“赏您一个大呆瓜。”说着;皇上将一盏百合汤一饮而尽。“痛快得很。赏众位爱卿每人一盏。”
这百合汤被用冰冻过;桶形的瓷茶盏外面已经结满了水珠。这一盏冰水下肚;不知在座的哪一位就要一命归西了。崔浩见李隆基正在近旁用探寻的目光望着他;他没有办法对他讲什么;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与此同时;他的那盏百合汤被他倒入袖中。
李隆基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的表示。生死由命吧!但崔浩高兴地发现;当李隆基转过身去的时候;他的袖子也已经被浸湿了一大片。
最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该见分晓了。崔浩用目望去;留下侍宴的大臣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双手都端端正正地放在膝上;这些老少不一;丑俊不等的大臣;哪一个是今日当死的人?莫非安乐公主今天并没有动用那些毒药?
正在崔浩胡思乱想之际;他忽然听到一声仿佛是被人扼住喉管的闷叫。是谁?大臣们都已经站了起来;挡住了崔浩的视线。
“皇上发病了!”安乐公主一声高叫。
只见皇上滚倒在地上;头部像是被什么人大力向后拉住一般仰起;粗大的喉节指向上天;身子也弓了起来。
弑君之罪;诛灭九族。尽管崔浩没有什么族人可以被诛;但自己的命也很宝贵。在一片慌乱之中;崔浩退进了神龙殿的偏殿里;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瓷瓶;努力控制住战抖的双手;在烛火上重又用蜡将瓶口封好。
等一会儿一定会闭门搜捕罪犯;带着这样东西就是告诉搜宫的兵士自己是投毒之人。崔浩见门边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偷偷地将瓷瓶塞入架上的一个锦盒之中;然后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门;沿着花木扶疏的回廊向宫门退去。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臂膀。“混小子;你这时候逃走;投毒的人就会指定你是罪犯;我保证你活不到明天。”李隆基的声音里面有几分紧张和一丝狠意。“跟我到里边去。”
“皇后驾到。”
众大臣闪向两旁;让皇后来到皇上面前。
“御医来了吗?”皇后问道。
“臣在;皇上这是……。”当御医看到皇后骇人的目光时;他那经验丰富的嘴巴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一下子严严实实地闭住了。
“皇上这个癫痫的症候早已经发作过几次。”皇后的声音哀伤而有力。“这一次终于没挺过去。”
“皇上;……”闻听皇上殡天;阶下众臣理所当然地哀声一片。
“住口。”皇后所表现出来的坚强意志无人能比。“我还没哭;你们号什么。你们都是大唐的重臣;世代受国家恩典。如今皇上殡天;你们应当拿出应急之策来;保住大唐江山才是。”
见众人哀声渐止;皇后道:“宗楚客。”
“臣在。”宗楚客越众而出。
“马上关闭宫门。谁若是走漏皇上殡天的消息;抄斩满门。三省长官都到武德殿候旨;孤很快就过去。”皇后的凤目这时落在了崔浩的身上;只吓得崔浩冷汁直流;此时他有些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只听皇后道:“今天在这里的人都辛苦一些;留在宫中帮助办事吧。”
16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不;王爷。小人只是害怕。小人第一次进宫来就遇上这等事;小人实在是怕得要死。”崔浩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重又镇定下来。他不能对李隆基讲任何事情;尽管他对李隆基很有好感;看起来李隆基对他也不错。然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年轻的头脑中终于也有了一些必要的经验和慎重;在没有看清事态的发展之前;他应当闭紧双唇。
李隆基并不是个好打发的人。“我换个说法;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
“小人什么也不知道。”
“你知道今天皇上要被毒死。多谢你的好意;你不想我也被毒死;你救了我;是不是?”
“王爷;请您不要这么随意地猜测;我当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你想知道;等出去之后小人一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崔浩的心中有些慌乱;好在他还能够控制住自己。他的心中此时有几分悔意;还有一丝的自得。他的一番好意却让他在李隆基面前露出了马脚;真是见鬼!他那位愤世嫉俗的师傅曾说过:什么是好意?好意就是一种愚蠢的软心肠;是为自己种下祸患的根苗。这话崔浩以往还有些怀疑;如今他相信了。
崔浩感到自得的是;他聪明地拉住了李隆基;如果李隆基能活着出宫;他一定能把崔浩也带出去;因为;此时李隆基如不去告发他;李隆基就已经成为他的同谋了。令崔浩安心的是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个极有趣的问题;皇上的死是不是对李隆基有好处;否则他为什么要冒险不去告发自己?
由于宫门已经关闭;内外交通断绝;宫里面的人手就显得有些紧张。李隆基和崔浩被派在神龙殿中与安乐公主一同守护皇上的遗蜕。
皇上僵硬的头部仍在向后仰起;身子没有办法放平。如果在民间;最简便的办法是折断颈骨;但眼前的是皇上;这几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没有胆量做出这种决定。最后还是李隆基将皇上扶起;让崔浩在皇上的颈下垫了一只瓷枕。
“皇后呢?”李隆基轻声问坐在一边吃茶的安乐公主。
“皇后在武德殿召见三省长官;研究应急对策。”安乐公主面对亲生父亲的死并没有多少哀伤;她的脸上显现出来的只有紧张。
“储君是谁?”见安乐公主蹙起双眉盯住自己;李隆基乖巧地说道:“我还指望姐姐照应我哪。”
安乐公主没有作声。毕竟李隆基是相王的儿子;安乐公主再蠢也不会向他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她的心中确实在惦念着武德殿中的情况;不知母后能不能立她为皇太女以承继大宝。
武德殿中的消息陆陆续续地传了过来。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的印信和皇上的御玺已经全部送入武德殿;皇后和诸位宰相就在武德殿里集中办事。
发布的第一道旨意是命左监门卫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率兵五百人星夜赶往均州;将前太子谯王李重福监禁起来。
第二道旨意是征调府兵五万屯驻长安城外;分别由驸马都尉韦捷和韦灌、左千牛中郎将韦錡、卫尉卿韦睿、长安令韦播、郎将高嵩统领;以备事变。由中书舍人韦元率左、右金吾卫檄巡长安街市;以防宵小作乱。
没有关于储君的消息。
17
六月初三日清辰;宫中传召太平公主进宫。
“有没有传召相王进宫。”太平公主问来传旨的太监。
“没有;只召公主一人进宫。”
皇上驾崩的消息太平公主刚刚得到;皇后的旨意跟着就来了。事情变化得太突然;完全出乎太平公主的意料之外;她对此根本就没有准备。韦氏如此性急;这么快就下手了;这是她始料不及的。
好在只召她一人进宫;这完全有可能是韦氏要争取她的支持。如果同时召相王和她一起进宫;事情就危险了。
“慧范大师在门外候见。”
“公主。”慧范面色如常;健步如飞;显得非常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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