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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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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鱼点头,笑道:“你们还是这么好,才俞大奶奶也问起你们呢。”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喜事呢,俞大奶奶有喜了。”
林黛玉愣了一下,喜道:“果真?”说着转向林珺,道:“这是大喜事,咱们赶紧给她道喜去,只怕老太太也喜欢。”
老太太怕崔嘉怡劳累了,遂打发她们姊妹另寻别处说话。
赵太太到底放不下,打发了小丫鬟去二门上打听,一时小丫鬟进来说:“北静郡王、镇国侯和崔三爷还有几位也跟着去了。”
因了他们几个,就不止是家事了,赵太太不敢瞒着,立时就说了。北静王太妃和几位夫人都十分诧异,愣了一愣,方才笑道:“真是胡闹。”
姬老太太倒是不以为意,道:“这是喜事,让他们弟兄们去闹,不闹哪来的热闹。再说,他们也不是孩子了,做事有分寸的,都不必忧心。”
她这一说,其余有儿孙跟随的,若再不放心,倒显得小气了,便说:“我们倒不担心,只怕老太太担心。”担心那些公子哥儿坏了喜事。
老太太嗔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只有放心的。有王爷他们跟着,只怕还能早些回。”
屋内众人哄堂大笑,就有夫人说:“老太太这是急着见孙媳妇呢。”话音未落,屋里又是一阵大笑。
出了四月,山东知府报了旱灾,林珗又被点了差事。钦差才出京,福建总督上奏,倭人犯境,福州已失守。南安郡王请旨,夺回福州,赶倭人出境。
既要出兵,少不得要银子。山东春播已错过,眼看颗粒无收,眼下尚可,到秋收,只怕是难过。处处都要银子,户部从上到下个个愁白了头发。
荣国府也着急起来,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才急着筹银子,宫里又传出五皇子身子微恙,不过四五日,竟就没了。于此,贾家众人更是惶惶,半点不敢耽搁。便是贾赦,也卖了古董器玩,东挪西凑,凑了几万银子。王夫人也顾不得吃亏不吃亏,也怕大祸临头,清点出私房。如此,总算是把眼前这关过去了。
南安郡王才出京,山东又查出几见贪污案来,京中好些勋贵也牵连其中,荣国府也在里面。
因牵连甚大,又值此多事之秋,皇上有心连根拔起,又恐怕因此动摇国本,吏部虽定了案,却只判了抄家以充盈国库,人却没事。
此回,贾母难得大气了一回,等抄家的人到时,双手奉上阖家资产。也因此,令太上皇想起代善,反格外开恩,连府第一并赐还,又点了贾政的学政,外放江西粮道。
不是祸,≮更多好书请访问:。。≯倒是得了福。
福建传来战报,南安郡王大败被俘。不过十天,却又传来捷报,南安郡王已被救出,福州也夺回。领兵的是柳湘莲,而献策的,却是当日林海荐给贾家的西席曾经教导过林珗林琰的刘先生。
福州之围一解,紧接着山东也传好好讯。虽说上半年的收成是没了,但总算下了雨,地里能种庄稼了。
林珗因赈灾有功,封了山东知府。好在陈氏已进门,卢慧娴便把家交给了陈氏,自个儿则带着一双幼子随林珗去了山东。
至八月,北静王太妃请了镇国侯姬老太太做媒,向林家提亲,定了第二年九月的日子。
年底,太上皇薨逝。皇上下旨,封印三日哀悼。
次年春,御史弹劾贾赦,交通外官,恃强凌弱。又有宁国府贾珍荒淫无度,强逼良家妇女为妾。
墙倒众人推,何况宁荣二府本已势弱,立时弹劾之人众多,贾府各种阴私腌臜之事都闹了出来。甚至连贾赦借了大同府孙绍组五千银子而后招为婿的事也有人说,贾赦无情意,竟为银子卖女。再有贾政在江西为政,纵容手下,公开纳贿。
纵有北静郡王从中调和,仍不能够。不过一年,贾府再次抄家。
未曾料到,从贾琏房中抄出一箱子重利欠票,又添了一样中利盘剥的罪。
如此一样一样添加,元春在上书房外跪了一夜,皇上也没留情面,满门收监。
从始至终,林家未曾出过面。若是皇上放人,就送些银两过去。若收监,就吩咐人进去探望。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向一直支持的各位道歉。是我没有安排好,导致这篇文历时太长,文思跟不上,所以匆匆结文,再次道歉。
61第六十一章
今年注定不是个太平年。
南安郡王才出京;山东又查出贪污案来。
当日点了林珗一行人赈灾;同时就发了两道圣旨;令江西安徽两地调粮到山东。为的是省得人到了,却没有粮。
他们一路过直隶;入山东,一路太平,就都不曾在意,哪想;再往前走;所见所闻;平生未见。
入眼之处,寸草不生,饿殍满地;饿得受不得了的百姓甚至易子而食。
林珗等人情知有异,也不敢大肆张扬,留心暗暗查访。这一查不打紧,竟查出一宗大贪污案来。
牵连其中的,无一不是世家勋贵,更有皇室宗亲。
贾府也牵连其中,贾赦带着贾琏求到林海跟前。林海是管也不好,不管也不好。
值此多事之秋,皇上有心借着这事好好敲打敲打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之家。
还没有定案,这会子自然是一动不如一静。偏贾赦不是个明白人,未必能领会。
有些话他说不好,偏林洋不在,林琰便说:“舅舅说这话,就错怪我爹了。不是我爹不愿意,原是舅舅会错了意。往日里,舅舅们有了为难的事,只要帮得上的,哪里还要舅舅们上门来开口了?我爹是说,舅舅表兄们行得正坐得直,原本就不关舅舅表兄们的事。我爹若冒冒然然去求情,便是没事,只怕也闹出事儿来。舅舅还是回家安心等信。”说完就起身打千儿陪罪。
长辈们说话,不问到名下,做小辈的,是不好任意插言。除却这一条,林琰这番话是句句在理。案子没有定,谁有罪谁没罪哪一个说得准?这个时候求情,求的哪门子情?再说,林海去求这个情,就坐定了贾府的罪。再则,妄自揣测圣意。只怕求情不成,林海就先吃了挂落。贾赦纵然想挑不是,也被林琰抢了先。
贾赦虽混,到也不是个傻子,此刻也明白过来,他们太急切了。听到有可能会抄家,犹如惊弓之鸟,都没细想就跑过来求人。不过,贾赦这样的人,错了是决计不会往自个儿身上找原因,就暗怪林海也不事先通个气。现在他过来求他,不是故意落他的体面么?
但他还没混到失去理智,还知道这会儿不是和林家翻脸的时候,遂勉强笑着夸了林琰几句。林海顺势狠狠地训斥了林琰一顿,虽无半点真心,但贾赦面上总算好看了些儿。
虽说贾赦在林海父子跟前和和气气的,似乎半点不计较,但心中到底气难平。贾母跟前,就换了说辞。说林海如何不顾亲戚情分,不肯帮忙,林琰如何目无尊长,当面顶撞嫡亲的舅舅,林海竟也不言语,惹得贾母心里也不痛快。
两人果然不愧是母子,明知自个儿儿子的性子,心中也知贾赦的话不尽其实,心里却先就觉着贾敏已过世,女婿哪里还会把岳家放在眼里,对他们家的事,自然不肯尽心。
林海面上认同林琰的话,实则父子两个心里都明白。不管事儿真不真,不是情节极为严重的,必然无事。荣府那些老爷少爷能为有限,犯不了大错,最严重也不过是抄没家产。
果然,不几日案子定下,只几家判了抄家,其中就包括荣国府。
贾母难得明白了一回,早早收拾了家产,等钦差到了家里,着贾赦亲手奉上。也因此,令太上皇想起代善,反格外开恩,连府第一并赐还,又点了贾政的学差,外放江西粮道,不日上任。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倒是因祸得福,反而教贾政升了官。
荣宁二府,喜之不尽,早把先前的害怕丢到爪哇国去了,都还以为,庆和帝到底是顾着元春和五皇子的体面在。
但有心人又哪里不知,此回动的这几家,不过是庆和帝手里的鸡,专门做给人看的。
这里有几层意思:一则这些人家经了几代,都尊享富贵惯了的,却不知经营,子弟虽不成器,但还没到十恶不赦的地步;二则,是为充盈国库;三则,这些人家的先祖都曾随太祖打天下,有功于社稷,重拿轻放,以显示皇家的恩义;再四,也算是给这些人家一个教训,若聪明的,自然从此夹起尾巴做人,约束族中子弟,本本分分的,若不然,再犯事,则是不体上情,辜负皇恩,再要打要杀,皇帝也能名正言顺的行事。
接二连三的没有什么好事,山东的旱情也还没有缓解。后宫里,皇后娘娘带头裁减用度,各内外命妇自然跟随,各家明里都节俭了开支。不管暗里如何,端午都不敢公然玩乐。
老太太预备到大觉寺打平安醮,正好镇国侯府也在这边打醮。听得老太太来了,姬老太太忙打点猪羊香烛茶银之类的东西送过来。
大家厮见过,老太太忙往上让,姬老太太如何肯,只在下首坐下,道:“今儿天这样热,原想着您不来的。”
老太太见她死活不肯,她又是长辈,就不推让,自坐了。听言,笑道:“他们也拦着,只是天长日短的,我成日在家里,也是睡觉,反倒不自在,出来走走,出一身汗,人倒是还有精神了。”
姬老太太颔首,笑道:“正是老太太这话,这人啊,就得多动动。您看那庄户人家的女人,一年上头在地里刨食,没个空闲的时候。可真比起来,咱们这成日里十几二十个丫鬟婆子伺候着,还不如人家硬朗。”
老太太也是连连点头,道:“听说幽州的规矩和我们这边不一样,女孩儿也和男儿一样,照样骑马射箭?”
许是想起做闺女时侯的事,姬老太太面上笑容愈盛,道:“可不是?我做姑娘时,出门都是骑马,又省事又方便。后来到了侯府,事情多了,倒是丢下了。如今到了京里,更是不敢摸了,怕人笑话。”
老话说,入乡随俗。姬老太太既然到了京城,自然得随京城的习惯。老太太不能说好,嗔道:“你也是有了春秋的人,还当年轻呢?可不敢骑马。平日里无事多往院子里去逛逛,也是一样。”
姬老太太点了点头,道:“您老说的在理。”说着,转脸四处看了一眼,“珗儿媳妇呢?她这么个勤快人,今儿怎么也偷懒儿?新媳妇我也没见着,怎么都没来?”
老太太笑道:“怎么没来?两个丫头前几天就惦记着呢,和她们嫂子到后山看花去了。”又说:“别看这两个丫头在人前规规矩矩的,在家里人跟前,也跟个猴儿似的,怎么也坐不住。”
姬老太太也笑起来,道:“还是孩子呢。”
老太太就说:“怎么还是孩子?都要说人家了,还是孩子呢?等明儿做了人家的媳妇,还这样儿,不是叫人笑话?”
姬老太太笑问道:“都有人家了?”
老人家就爱听这个,说到两个孙女的将来,老太太十分高兴,笑道:“珺儿定了她姨妈家的孩子,就是黛儿还没有着落。”
四月中旬底,两家就过了大礼。
听言,姬老太太面上的笑容就更深了,颔首道:“这是好事,知根知底的,总比外面不知根底的人家好。”
老太太也是点头,道:“说起来,那孩子也是在眼前长大的。”
老太太从前不出门,连本家的子孙都不见,何况亲戚家里的。这里指的自然不是老太太,而是赵太太。
姬老太太并不知老太太从前的事儿,就以为是蒋文常随蒋太太去林家,老太太见得多,就说:“您福气大,等把这两件大事了了,擎等着享福就是了。”
老太太边笑边点头,道:“我啊,早就在享福了。”
姬老太太听不明白,但也聪明地没有问,愣了愣,就笑着说:“谁有您老这样的福气。”又问赵太太。
老太太道:“姨太太请她家去吃酒了。”
姬老太太就说:“我说呢,她要是在家里,必定在您跟前伺候着。”
正说着,外面隐隐传来说笑声,接着就有婆子高声回话:“大奶奶二奶奶姑娘们回来了。”
姬老太太转过头去,笑道:“这说着她们,她们就来了。”
姬老太太走后,老太太从头到尾想了一回姬老太太说的话,觉着姬老太太似乎有求聘的意思,又不像。想一回,未免就想起当日北静王太妃说的话。再想到林珺的终身是定了,确实不需要她操心,黛玉今年也足十四了,却还没有定下来,不由地就着急起来。
想着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和林海商量一下,下山时,却不见林海,就问林琰,道:“你爹呢?”
林琰扶着老太太上轿,一面说:“才张叔来了,说宫里传爹觐见,爹先回去了,教我们好生服侍老太太。”
听言,老太太停住脚,就站在轿子前,扭过头来,看着林琰,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这一向发生的事太多,听到“进宫”二字,老太太不自觉地就往坏处想,料着是又出了什么事故。但年纪大的人,心就更软了,宁可日子清苦些儿,只要天下太太平平的,想到有人受苦,就不忍问出口。
林琰亲自挑了轿帘,道:“老太太放心,许是叫爹去讲书呢。”
老太太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面上的忧色却不减。林琰看着,也不知从何劝起。
他不是没问过张有才,但张有才也不知情。他心里也觉着是出了事,而且他以为,不是山东,就是福建。
果真是出了事,下午福建的战报传回来,南安郡王大败,连自己也被倭人所擒。
庆和帝当时就摔了手里的茶碗。
最让庆和帝生气的,不是他打了败仗,而是他被俘。堂堂天朝上国的王爷,被边陲小国俘虏,这是多大的耻辱。
林海这一进宫,又是一夜未归。
62第六十二章
迎春六月初二出阁。
两人虽是嫡亲的姑舅表姊妹;然并无多少情义;但总算认识一场;又是亲戚,黛玉也格外体谅她的不易。于今她有了人家,自然为她高兴;就想着亲手做一样东西送她,也是她的心意。遂放下替林珺做的嫁妆,转而挑了一副榴开百子的图;预备绣一副座屏。
林珺见她做的可爱;心里喜爱;想照着另画一个样子做插屏;与黛玉商量。黛玉低着头做活计,听言,不答,反而笑着问她,道:“今儿觉着这个好,明儿瞧着那个好。你也不思量思量,你就一个人,做不做得了?依我说,先拣要紧的做,那些一时用不着的,留着以后再做。或许,以后还有更好的,你又不肯做了呢。”
黛玉话还没说完,林珺就起身作势往外走,一边说:“到底你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你再说,我可走了。”
红绡忙上前拉住她,仍旧把她按回椅子里,一边劝道:“说笑是说笑,怎么还当了真。”
林珺也不是真心要走,原是要黛玉服软。红绡一拦,她就住了脚,拿眼瞧黛玉。偏那一个一句话留的话也没有,脸上就有些下不来,愤愤地把纸笔往旁边一推,道:“我不画了,总行了罢。”又嘟嘟嚷嚷小声说:“哪里有多少?”
她这样孩子气,连露珠和红绡几个丫鬟都忍不住掩嘴而笑。
林珺再一回想,自己也不好意思,就只管低着头做活计。众人见她耳根子都红了,怕她恼羞成怒,遂都低头做活计。
一时屋里鸦雀无声,只听得西洋钟“咔咔”的声响和屋外蝉鸣。
忽而“当”的一声响,林珺立时抬起头来,一边扭头往博古架上瞧,一边问露珠,道:“什么时辰了?”又要茶。
正闹着,厨房里送了点心过来,两个索性起身歇息。
林珺正对着黛玉的绣架,顺嘴问道:“我看你这个只怕有点赶,”说到这里,顿了顿,才问:“怎么这样赶?”说的是迎春的婚期。
但凡讲究些儿的人家,从两家议婚到大婚,总要两三年。但迎春与孙绍组的婚事,从提起这个话到迎娶,前前后后,不过几个月。
黛玉问过卢慧娴,也使人打听过,对孙家的事知之甚详。当时听了,心里就觉着不合适。但凡有点心的,怎么会把女儿许给这样的人?迎春虽是庶出,到底是侯门之后,宫妃之妹,怎么也不该许人做继室。这且不说,若是男方人才出众也就罢了,偏那孙绍组素来名声不好。
这事好说不好听,又事关贾家的颜面,黛玉不好说,道:“许是有什么缘故,我也不知道。”
迎春的婚事订得仓促,婚期也仓促,想也知道里面怕是有些龌蹉。贾家到底是黛玉的外祖家,贾家没有脸面,她脸上也不好看。问出口,林珺也正自后悔。黛玉避而不答,她就也松了一口气。“你说,前儿镇国侯府老太太拉着你说了半日话,是为什么?”她一边说,一边觑着黛玉笑。
黛玉猜着不是好话,说:“我怎么知道。”只管夹了点心吃。
林珺伸手去拦她的筷子,笑道:“你别给我装憨。”
她这样说,黛玉就有些明白了,顿时双颊飞红。怕林珺看见笑话,忙扭过头看向窗外,装作不懂,说:“我装什么,实在是不知你说的什么。”
不管是北静郡王还是镇国侯,林海都不满意。嫁女儿不比娶媳妇,嫁去了别人家里,就是别人家里的人了,受了什么委屈,他就是能管,也不好狠管。就如老太太说的,门第高了恐怕人家家里规矩大,门第低了又恐怕委屈了她。不论是北静王府还是镇国侯府,与他们家,门第也都相当,难得的是家里人事简单,水溶和罗长平也是少有的俊才。但世事往往如此,有好就有不好。
纵观各朝各代,有几个异姓王能善始善终?也是本朝太祖太宗格外念旧情,也是水家忠心耿耿,这才有如今的富贵太平日子。往后如何,这会子却说不好。
罗长平虽进了京,但庆和帝并没有夺他的兵权。与富贵闲人的北静王来说,镇国侯府更不可取。何况,镇国侯历来子嗣众多,但安荣一生的少。也正是因此,罗家子孙一但成年,屋里伺候的人就不断,并不在意嫡庶,只要是儿子,都一样爱重,唯恐他日马革裹尸没了摔盆的人。
若要在水溶和罗长平中间选,林海倒是更中意水溶些儿。但罗长平毕竟是老太太的侄孙,只怕老太太更中意罗长平。他不好直言,反而问老太太,道:“不知老太太怎么看?”
老太太失笑,道:“我问你,你倒问起我来。”说着,略沉吟会子,方才接着说:“要我说,两个孩子都是好的。别的倒在其次,主要是两个孩子好。这样的年纪,承了爵位,在我一个孤老婆子跟前,也规规矩矩的。”
撇开别的,无论是水溶还是罗长平,他们这个年纪,又处在高位的,能像他们这样谦逊知礼的并不多见。
林海微笑颔首,表示赞同,听老太太往下说。却见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变淡,浮上了一丝犹豫。迟疑了一下,方才说:“好是好,只是他们家里子嗣单薄了些儿。”
黛玉自打出生,身子骨就单薄。虽说如今养好了,但子嗣上只怕不会太盛。但就北静王府和镇国侯府而言,只怕更希望多子多福。既然主母不能生,难免就要纳妾。在别人家里,这样的事,本是寻常。但黛玉一直看到的都是父母恩爱兄嫂举案齐眉,只怕受不得这样的委屈。
说着,老太太摇了摇头,笑道:“我们急什么,该他们着急才是。原是怕你不知道,告诉你一声,省得别人问你,你还不知道。”又嗔怪道:“你也多留些心,有好的孩子也多瞧瞧,黛儿也不小了。”
林海何尝没有留意,只是往日看着好的,欲要配给黛玉时,就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不过是一个寻常做爹的心。心思被道破,林海有些尴尬,讪讪应了一个是。
老太太看着,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别口头答应得好,要搁在心里。”林海脸上再挂不住,连连点头。
知道他也不是不疼女儿,正是因着疼,才左看不中,右不合适。只怕皇家的皇子皇孙,也入不得他的眼。今儿的话已经说得重了,林海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定然会听进去。便转过话题,道:“湘莲来信了没?”
福建打了败仗,又丢了厦门的事,老太太还不知道。不然,还不定怎么担心呢。从得到倭寇入侵的事,已经送了六七封信去了,直到今儿,柳湘莲那边还没有任何回音。上月,他又派了几个机灵的小厮去了福建,只是还没有信回来。林海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昼夜担着心,却不敢教老太太听到一丝半点儿。闻言,面上丝毫不露出半分,道:“那边这会子正乱着,信难出来,我们的信也递不进去。您老不用担心,湘莲他们不在福州,料想与他们不相干。我已经打发人过去了,想必过几天就该有信了。”
老太太不知林海说的是不是实话,但也只能信。若是柳湘莲一家出了事,林海还能总瞒着?既然他这样说,想来确实是不知道。点了点头,道:“这几天我多念几篇经,求菩萨保佑他们无事。”
倭人提出条件,让出福建和台湾,就收兵并放了南安郡王。
文武百官分作两派,一派强烈反对,若答应了对方的条件,有损国家颜面,势必夺回福州和厦门,维护天朝上国的威严;另一派则提议和谈。
往往和谈的结果,其中必有联姻。
若是打仗,南安郡王是生是死就不好说了。涉及南安郡王的生死,南安太妃自然最着急。是打是和,虽然庆和帝还没有决断,但南安太妃已经暗地里筹谋和亲的人选。
若然和谈,因了南安郡王,此次定然不会让皇家公主和亲,必定会从宗亲世家之中选。其中,他们南安王府是首当之选。但作为母亲,儿子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女儿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一个都舍不得。再说,女儿已许了人家,她的目光就转向了各个名门世家。
贾府除了即将出阁的迎春,还有探春惜春两个女孩儿,自然也在南安太妃的考虑之内。
不年不节,又没有红白喜事,南安太妃忽然到来,联系最近外面的传言,贾母立时就猜到南安太妃的来意。
惜春是宁国府嫡出的小姐,自然尊贵些儿,只是年纪不合适。探春年纪恰当,虽是庶出,但贾母白眼瞧着,这一辈的四个姊妹里,除却元春,最出挑的就是她。
不管日子过不过得去,所谓名门世家,排场体面还是要维持的。明知南安太妃各家奔走为的是什么,谁家又愿意把自家的女孩儿过继出去,教人笑话。
先时,贾母有这个心,南安太妃还有些不满意探春的出身。如今这个情况,哪里还由得她挑拣。贾母能点头,王夫人不反对,她只有感恩戴德的。
迎春出阁那一日,南安太妃就当着一屋子的诰命,亲口认下了探春为义女,择日请酒,再正式磕头认亲。
63第六十三章
南安太妃认义女的酒宴还没摆;福建就传来捷报。漳州之围解了;要紧的是南安郡王也已被救出。
庆和帝这几天才算是有了笑脸;满朝文武百官一直提着的心才敢放回肚子里。
柳湘莲是太上皇在位时的武进士;又过了这么些年。庆和帝早就忘了;还以为是哪家的子弟;问:“是谁家的孩子?”内里有人说了。
庆和帝越发高兴;又问年纪,听得不过弱冠之龄;又是连声夸赞;叹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再问家乡;就有人笑道:“这可得问林大人。”
庆和帝就笑起来,道:“哦?”说着;看向林海。
林海无法,只得站出来,打了个千儿,道:“禀皇上,柳将军是姑苏人,和臣是同乡。他父亲是泰丰十三年的举人,第二年就得病没了。没两年,他母亲也没了。这孩子无人管教,出了孝,就卖了家产四处游历,认识他父亲的人都叹息。谁想这孩子自个儿有主意,不知从哪里学得一身武艺,考了武举。总算没有辜负皇恩,如今也算是成了才,他父亲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庆和帝也跟着叹气,摆手道:“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家教使然。虽然他父亲没了,但家风仍在。”又道:“他无父无母,竟比好些父母双全,不愁吃穿的还有出息。”
这话显然意有所指,众人转念一想,就知“父母双全,不愁吃穿”这话指的是哪些人,顿时都收敛了神色,那些家里有子孙不肖的都低了头不敢接话。
柳湘莲的信也到了,信里还提到一个老熟人。
林琰十分高兴,“没想到刘先生还在福建,我们找了这么些年没找着,竟让他遇上了,真该这小子有福。”又抱怨,道:“他倒是瞒得紧,刘先生在他那里,这么久了我们竟然一无所知。”说的是柳湘莲。
老太太不知道刘先生,就问:“怎么你知道这个刘先生?”
林琰还没有说,黛玉就先笑道:“老太太忘了?就是当初在扬州时教我们的刘先生啊。”提到扬州,提到刘先生,黛玉自然而然想起贾敏。那一年,贾敏过世,随后刘先生辞馆。
不止是黛玉,老太太、林琰和卢慧娴都想到了,但都顾忌着其他人,个个装作完全没想到的样子,决口不提贾敏,只围着刘先生说。
柳湘莲领着一个小队走小道,暗暗潜入敌军后方,放火烧了倭寇的粮草,与己军里应外合,解了漳州的围,更是趁乱救出了南安郡王。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京中无人不欢喜,其中尤以南安太妃为最。当然,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倭人吃了个大亏,失了粮草,又丢了人质,没了谈判的资格。和亲的事自然成了水中月镜中花,谁也说不准。
贾母倒不担心南安太妃会不认探春,毕竟是南安太妃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认下的。不过是个义女,将来多出一副妆奁罢了。比之和亲让南安王府承的人情,天上地下。
因此,听得柳湘莲是个少年将军,贾母就动了心思。
便认了南安太妃为母,还是改变不了庶出的身份,若是和亲不成,探春的身份就尴尬罢了。好人家必定不肯结亲,门第低了,南安太妃面上也不好看,像柳湘莲这样的新贵反而合适。若是能结这门亲,家里也多了个助力。
她连张凤娥都忘记了,哪里还记得柳湘莲,竟然问王熙凤道:“柳将军是哪里人士?”
王熙凤就笑,道:“老太太怎么连自家亲戚都忘了?”
贾母十分惊诧,把家里的亲朋好友都算了一遍,却想不起有姓柳的人家。抬眼看时,见王熙凤拿帕子掩嘴暗笑。顿时笑起来,骂道:“没大没小,连我也敢取笑。”她还以为王熙凤是在说笑,就没有当真。
倒是薛姨妈还记得,笑道:“不怨老太太不记得了,五六年不见面,陡然说起来,哪里想得到?”又说:“老太太可还记得,原来养在林姑老爷家里的张姑娘?姑爷不就姓柳?”
贾母自然记得张凤娥,不过一时想不到,经薛姨妈一说,她就记起来了。至于张凤娥说的人家,她就不记得了。听言,点了一下头,道:“原来是张丫头,那时就说她是个有福的。这不,果真应验了。”
一说是张凤娥的女婿,贾母面上不显,心里却不自在,暗怪林海:“自个儿嫡亲的侄女儿不操心,外四路的亲戚倒是用了十分的心。”柳湘莲比迎春大不了几岁,张凤娥说亲那会子,迎春的年纪也说得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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