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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旧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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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走了絮儿,四姨娘这才试探着问我道:“少奶奶,我一直有句话想问,只是不知当问不当问?”
“瞧四姨娘说的,姨娘既然来了,必是做好打算要问的。”四姨娘这个素日里被称作郭府最冷面冷心肠的人找上门来了,必是大事情,我哪有不让她问之理。
“若是问岔了,还请少奶奶多担待。五六年前,那时少奶奶还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姑娘,当日我乘着轿子路过,见一个小院前有卖豆腐的,你在那里玩耍,手里拿着一个玉佩,不知那玉佩是何人所赠?那玉佩原是我的。”四姨娘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道。
“原来,您就是那个在我家豆腐卖不出去的时候,接济我们的太太。”我想起那段艰难的时日,多亏了四姨娘出手相助,便握住她的手,很是感激。
“少奶奶,我当时是因为你手里拿着玉佩,心想必是认识的,便买了,也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莫非,您就是苏裴的生母?”我惊呼道,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是如此这般小,转来转去竟然遇见了苏裴的亲生母亲。
“嘘,小声点。”四姨娘将食指压在红唇上,示意我小声点,“我是苏裴的亲生母亲。自从在这蛤/蟆镇站稳了脚跟,我也安插眼线去打探过,只是苏家已被马立刀灭门了。可怜我的裴儿才不过十二岁,便惨死了。”说着,两行清泪簌簌滚落了下来。
“四姨娘一片拳拳思子之心,问雪理解。只是姨娘当初何必要抛弃苏裴离家出走呢?”我不解既然这般牵挂着自己的孩子,当初为何又能狠下心来抛家弃子。
“少奶奶,你不是过来人,自然不知道,我自从进得苏家的门,那苏家的夫人是如何待我的。就连丫头婆子们都敢给我脸子看。我跟老爷说,老爷只道是我排挤夫人,我不作声,苏夫人便越发的肆意折磨我……”
我看四姨娘哽咽在喉,哭的实在可怜,便起身拍着她的肩膀道:“四姨娘,不要想那些过去的事情了,快擦了眼泪,喝口水,别让那些多嘴的看见您泪眼婆娑的样子。”
四姨娘擦拭了眼泪,喝了几口茶水,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
“四姨娘,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八月初八我和若柏大婚之日,我见过苏裴哥哥。他还活着呢。”我笑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四姨娘。
“你在哪里见过他了?他在哪里?”四姨娘说着泪水又溢出了眼眶。
“那一日,他劫花轿……”我踟蹰着不知如何说出口,更不知该不该将此事说与旁人听,只能说了半句话,将剩下的半句生生吞进肚里,呆呆看着四姨娘不再出声。
“少奶奶说的莫不是盘龙山马立刀的干儿子马彪?”
我诧异四姨娘居然也知道此事,便惊了问道:“四姨娘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少奶奶还小,不知能在这深府大院里生存下来的人,自然是得有那么几个靠得住的婆子丫头做眼线。那日去迎亲的婆子里,有我的人。迎亲回来之后,她便跟我一五一十的说了当天的情形。”四姨娘抚着鬓角并不凌乱的发,将几根碎发别在耳后,神态里多了些智者的优越感。
听得我心惊肉跳,我自以为马彪劫花轿,此生此世也就我和郭夫人两人知道,不想,现在除了若柏之外,估计阖府上下都已把此事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谈了吧。我心里暗自懊恼,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沟渠挡我道啊。
四姨娘见我愣在那里不说话,便轻轻推了一下我,说道:“少奶奶的意思是,马立刀的干儿子马彪便是我儿苏裴了?”
“四姨娘,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是那马彪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他是苏裴。”我心内已乱如麻,怔怔回答四姨娘的话道。
四姨娘开心的双手攥在一起作揖:“感谢上苍,让我儿劫后余生。”然后又跟我说道,“要我说,既然苏裴,哦不,马彪能为了你带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来劫花轿,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你倒真该跟了他去。且不说他对你的一片赤诚之心,单说为了你一辈子的幸福,也该去过那山花烂漫无拘无束的生活,倒比关在这深宅之中做别人笼子里的金丝雀好多了。”
或许四姨娘是过来人,她是深知困在这宅子里的不幸,是为我好,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抑或她知马彪是她亲生儿子,便责怪我不该置她儿子的深情厚谊不管不顾,却嫁给了若柏。
只是,这些都是置身事外之人的想法,而我却是真正掉进这个漩涡里的人,别人又如何能理解我的心,我心里现在却只有若柏一人。我不知道他是如何与自己的亲生爹娘分庭抗礼,如何据理力争,我只知道为了娶我,他努力了他抗争了,而我也爱着他,这就够了。
可是,现在或许这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马彪劫花轿一事,这让我深爱的若柏如何安心,如若柏不安心,我又如何能安心。想到这里,我伏在桌子上抽泣起来。
四姨娘见我有点呆呆傻傻,便摇着头走了,至少她已经知道了她该知道的一切,她最挂念的人还活在世上。而我最挂念的人,用了毕生的温暖来爱我,我却只能让他蒙羞。
四姨娘出门惊叫了声:“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若莲也不管不顾四姨娘的话,怒气冲冲的进得门来,将手里拿的木屐掷在我面前,道:“白问雪,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抬起已经布满泪水的脸道:“姐姐,你什么都没有听到,对不对?”
“我听到了,我什么都听到了。那马彪便是你儿时的玩伴苏裴,而且他一直都有心与你。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专程看我在你面前出丑的是吧?你明知马彪倾心的人是你,却还是答应了我,陪着我去跟他见面,我在你面前就是一个没有扮相的小丑,是不是?”若莲说的激动了,上来撕扯了我的衣服,声声质问。
“姐姐,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只是我跟马彪真的素无瓜葛,那日劫花轿,我如何能够说得出口,我也是有口难开,百口莫辩。我要是说出了口,置若柏于何地,置我自己于何地?”我任凭若莲撕着我的衣服,努力想把这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可所有的事情纠缠在一起,岂是我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够了,再也不要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从今日开始你我的姐妹之情金兰之谊一刀两断。”若莲松了手,哭着跑了出去。
我蹲下脱了自己的鞋袜,因为刚才被若莲撕扯,脚上的水泡全破了,每个水泡下面渗出点点血水,疼痛难忍。可是身体的疼跟心里的伤比起来也不算作什么。我自己扶着凳子起身,一步一挪坐在床边上,盯着流血的脚发呆。
“问雪,你怎么了?”不知何时,若柏进得门来,立在身边,见我脚流着血,便蹲下身来问我,眼睛里全是疼惜。
“没事儿,刚才被鞋袜蹭破了。”我不敢抬头去看身旁这个男子的眸子,那里有让我心神荡漾的柔情。
“必是早上你追着打我的时候蹭破的,都是我的错,成天的吃撑了没事儿干,尽欺负你了,这又害你受疼痛了。”若柏自己拍打脑袋着说道。
“不是你,不是你,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呜咽着投入若柏的怀里,眼泪簌簌掉落。
若柏见我哭了,拢我在怀里轻轻吻我的鬓角,柔声说道:“问雪,你这是怎么了?我这才出去半日,你就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看你哭得这情形,必不是因为脚上的伤吧?莫不是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要是有,你就说了出来,我是你的天,再大的事情有我给你顶着呢。”
“没有,我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我越发抱紧了若柏,唯恐松手之后,这个谦谦公子便会离我而去。
“没有什么事情就不哭了,看看你的眼睛都红肿成什么样儿了。这絮儿倒是胆子大了,你脚上还有伤,她便撂下你不知又去那里疯了。”说着,便用衣袖帮我擦拭了眼泪。
“若柏,我想睡会儿。”
若柏便替我放好了枕头,我向着床里边躺了,闭上眼睛,眼泪又扑簌簌滚落到了枕头上。
☆、女儿回门喜洋洋 儿子遭绑悲切切
一夜辗传反侧,噩梦萦绕,直到天亮,睁开眼睛,若柏在床边坐了,俯身细细端详着我,眼睛里满满都是关心和温情。
见我醒了,他伸手抚着我的头发问:“问雪,你怎么了?一夜啼哭,睡得极不安稳。我不敢叫醒,怕扰了你,只能守你一夜。”略微沉默片刻,又继续说道,“今天是回门的日子。”然后拿手在我额上试了温度道,“也没有发烧啊。”
我看他眼睛红肿,精神不大好,想必是一夜衣不解带没有安睡在照顾我,便有些心疼:“你一夜未眠?”
“我不打紧,要是身体不适,就多躺会儿吧。”若柏说着,帮我掖好被角,示意我再睡会儿。
“不,今天不是回门的日子吗?我要回家去看看爹娘。”若柏听我这样说,也不再坚持,扶我起身换了衣服,唤了絮儿来为我梳妆打扮之后,便和我一起去给他爹娘请早安。
郭元帅事务繁忙,终日不在家,只见了夫人。
夫人是个极爱惜自己容颜的女人,每日里必定要妆容齐整,仪态万方。但见她端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摆了各种发饰,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一拿在鬓角比对,春草在旁边柔声伺候着。
“娘,问雪连日来身体不大好,没来请早安,还请娘担待。今儿个是回门的日子,我想跟若柏去看看爹娘。”
“去吧,注意身体,若是喜欢多呆几天也无妨。”夫人继续端详镜中的妆容,淡淡说道。
我听了,喜上眉头,拜谢了夫人,顿觉身体也爽朗了,宅子里的鸟也讨人喜欢了。也不顾脚上还有伤,携着若柏的手一路蹦蹦跳跳。
“仔细脚上的伤,都这么大人了,还是小孩子脾性。”若柏扶了我的手,看我心情爽朗,也开心的说道。
忽然,我驻足,回廊的那一头,若莲静静站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姐姐,你是要去给娘请早安的吧?”我知道若莲还在生我的气,慢慢凑至她身边,讨好似得问道。
若莲没有驻足,更没有理我,冷冷的与我擦肩而过,徒留她身上的西洋香水飘散在回廊的空气里,吸一口在肺里,居然有丝丝寒意浸透身体。
“若莲,问雪问你话呢。”若柏见她不理我,埋怨若莲道。可若莲已行至回廊的那一头。我只能低声安慰若柏,也是安慰我自己:“若莲只是暂时误会而已,慢慢会尽释前嫌的。”
“你们俩怎么了?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倒不至于生分至此呢。我还记得你们初遇义结金兰的那一幕呢。”若柏忽见我们生分到见了面都不说话儿的份儿上,诧异的很。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生分的。”看若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那一头,我心微寒,却不忍放下这段知遇之情,依然期待两人的关系破冰渐好。
话说絮儿收拾了东西,我们一行三人便匆匆来到了白家豆腐坊。远远看见柳儿站在门口踮着脚尖望着巷子口,见我入了视线,便迫不及待的回头对着院子内门喊道:“老爷,三姨太,四小姐回门来了。”又回头笑着,“一大早,老爷姨太太就让我在这里等着你呢。”
一时之间,爹娘,二姨娘问竹都迎了出来,福叔也丢下豆腐坊的生意,过来乐呵呵的说道:“家里人都想你呢,赶紧回屋里边坐了暖暖。”
“天也渐渐凉了,福叔在外面守着生意,多穿点。”秋意渐深,我见福叔还是着了平日里的单薄衣衫,不免有点担心。娘早早过来拉了我的手,泪眼婆娑道:“可回来了,娘想你啊。”
我在郭家并未受什么委屈,但是见了娘的泪眼,心里也酸酸的,只好强忍着眼泪,嗔怪道:“娘,我来了,你还哭什么呢。”这一切,旁边的爹都一一瞧在眼里。
柳儿接过若柏手中的大小礼盒,爹和若柏前面进了院子,我搀扶着娘跟在后面。大家一一坐定之后,爹率先开口道:“问雪虽出身布衣之家,但在我白家也算是掌上明珠,还望贵府多担待,贤婿多照拂。再说,问雪毕竟脾性还是个孩子。”
听爹如是说,若柏红了脸站起来欠着身子:“岳父大人放心,有若柏在,郭府断是不会委屈问雪的。”
“爹,我们刚进门您就这般兴师问罪的待若柏,您看看我也没少了肉,没多了伤啊!”我怕若柏尴尬,也嗔怪爹娘多心。
娘听了,上下打量了一下我,憋着嘴道:“那你的脚是怎么回事,刚才进门的时候我仔细瞧了,走路都不敢踩实了。”说着,就蹲下身子要解开我的鞋袜。
“娘,不过是自己喝茶不小心洒了,烫到脚了,这点子事情也值得您这般担心?”我蹲下身拉起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淡淡说着。
“在白家快十七载了,倒也未曾有什么闪失呢,这刚过门儿几天就烫伤了脚,哪个做娘的放心的下?”二姨娘也是个做娘的,这几句话是真正说到娘的心坎里去了,娘只是抹着眼泪不说话。
二姨娘一番话,说的众人都怔怔坐着,絮儿也算是个察言观色出身的,赶紧欠着身子立了道:“白老爷,二位太太,原是絮儿侍候少奶奶不当心,打翻了茶杯,烫了脚,跟少爷和郭家大小无关。还请念在絮儿年幼,饶了絮儿这一遭吧。少爷待少奶奶是真格的好,我们阖府上下无不赞叹呢。”
爹娘听絮儿如是说,再看看若柏待我确实很好,也释怀了,脸上渐渐有了喜悦之色。
柳儿端了茶上来,去厨房忙活了。
娘拉着我的手问这几天的起居可还习惯,我一一点头答了。爹跟若柏聊着:“问天也到成家的岁数了,上了年纪的人再无所牵挂,只担心儿女的终身大事。若是贤婿那里方便,还请唤了问天回来,这几日就找媒婆去周遭打听一下看有无合适的姑娘。”
若柏答应着打发絮儿回去告诉家里的小子,跟董元帅知会一下,让问天回家呆几天,絮儿领了命匆匆去了。
说话间,柳儿已将菜肴端上桌来,吃晚饭之后,我便随柳儿钻进了厢房叙话。问竹随在后面,远远立了说道:“问雪,我早就说过,姻缘不过是火坑,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岂能失手把自己的脚烫成这样。”
“三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携了问竹的手,告诉她红尘虽苦,可世人大多却甘愿陷身其中自是有一番道理的,但不待我说完,她就扭头回去了,我还来不及叫住她,身边的柳儿拉着我的手,道:“小姐,老爷这次唤少爷回来,是不是准备着要给少爷攀下一门亲事?”
我早就深知柳儿的心思,看柳儿神情落寞,只能默默点头。
这时,娘挑起帘子进来,坐在我身边,问了很多问题,事无巨细,但终究不过是想知道郭家待我如何。我笑着说郭家待我很好,娘也安心了,便让我早点休息。
我躺在床上听柳儿辗转反侧,心乱如麻。柳儿是个好姑娘,谁娶了她自是有福气的,可惜问天心里终究是没有她的……
第二日晌午,郭家的下人急匆匆赶来说问天在回家的途中被马立刀绑上山了,一家人一时之间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急的团团转。
“岳父大人,让若柏去盘龙山走一遭吧!那马立刀如果要命的话,何须绑人上山呢,不过是以人为质,索得一些钱财罢了。我们此去定然是没有性命之忧的。”若柏毛遂自荐,要去盘龙山解救问天。
爹已年近半百,家中再无兄弟可差遣,我和问竹终归不过一介女流罢了,要解救问天必得有人上山与马立刀盘桓。看他如此设身处地为白家,我心里很是感激,只能在心里暗暗说道:若柏,你待我的好,我会牢记的,容我用后半生来一一回报。
爹如何能够让若柏冒险,只是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只能依了若柏。我既担心自家哥哥的生死,又挂念枕边夫婿的安危,苦苦求了爹娘求了若柏,他们才答应让我同去。
盘龙山寨口,我看见了此生最恨之人马立刀,虽说老了,可他依旧身形魁梧,腰里扎了皮带,手里握了抢,满脸横肉。他左右各立了马彪和那黑色面纱的女子。黑色面纱女子的眼睛红肿,眸子没有光泽,像是哭了许久,而马彪依旧是精神抖擞,身形挺拔。后面是一众小喽啰,或手握砍刀,或端了长枪,紧紧盯着我跟若柏。
问天被高高挂起在十字木架上,浑身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早就昏死过去了。
“马寨主,在下郭若柏,特来拜会马寨主。”若柏拱了手道。
马立刀冷笑一声,脸上的肥肉颤抖着道:“哦,这位就是郭元帅的公子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既然你已经来了,闲话不多说,近日来粮饷不足,还请郭公子支援一些来,我也会安然放了白问天。还请郭公子堂内一叙。”
我心里挂念十字木架上的问天,但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能紧紧跟随若柏进了寨子。
☆、鸿门宴问春丧命 断恩义马彪杀父
话说我紧紧跟随若柏进了寨子。正对门口的主座上铺了一张上好的虎皮,后面墙上挂了一个羊头骨,羊角打着弯儿,森森白骨让人不寒而栗。其他次座上也铺了颜色不一的狗皮之类的。周遭的墙上凿了很多小台阶,上面立了若干蜡烛。
待大家坐定之后,若柏不卑不亢,问马立刀:“不知马寨主需多少粮饷?”
马立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掷了杯子:“供我这山头人马吃喝六个月即可。”
若柏倒吸口凉气,陷入了沉默。郭元帅有意扩张,马立刀盘踞一山,自是迟早要拔掉的刺儿头,今日又如何能够支援他六个月粮草。
见若柏不说话,马立刀冷笑道:“怎么,郭公子是拿不出这些粮饷来,还是做不了这个主?无论是哪一种原因,公子都不该贸然上山的。您是郭元帅的儿子,我若还想再这盘龙山混下去,自是不敢碰您一根手指头的,可是您身边的这位女子,恐怕就回不去了。”
马立刀一个眼神示意,就有两个人上来将我的胳膊朝后敛了绑于堂内的柱子上。
若柏见状急了,双眉因恼怒倒立,紧紧护在我身前,大声呵斥道:“马立刀,你若是敢动她一个毫毛,不要说我爹,我此生也不会放过你。”
马立刀冷冷笑道:“古人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公子要是想自己逃命,现在就出寨去吧,马某保证不追杀,若要救这位女子,还请答应马某刚才的条件。”
“若柏,你回去吧,我们白家和马立刀的仇怨,你不必掺和进来。”我素知马立刀的狠毒,如若柏有什么不测,我岂能对得住自己的良心,便斜了身子,跟身边的若柏耳语。
“不,问雪,你我本是同林鸟,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死的!”若柏转身捧了我的脸,说话的语气从未如此坚定。
有了他这话,我脸上流着泪,心里却是甜的。人生在世不过几十载春秋,能跟自己相爱之人同生共死,倒也是求不来的缘分。
话说在这生死关头,我跟若柏依然不忘对方,誓死九泉相随。
那马彪眼内突生怒火,奔过来扯了若柏胸口的衣服,几拳打在若柏脸上道:“你以为你是郭府的公子,就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我告诉你,这里是盘龙山,不是你作威作福惯了的蛤/蟆镇。”
若柏虽身形魁梧,却如何是练家子马彪的对手,但见他挣脱马彪,倒在地上,嘴角慢慢渗出血来,我挣扎着想过去扶起若柏,帮他擦掉嘴角的血丝,奈何挣脱不了身后紧绑的绳子,只能泪眼汪汪的看着。
“彪儿,不得无礼,这郭公子是义父的坐上嘉宾,义父还有求于他呢。”马立刀虽是呵斥之意,话却说的温婉,可见他对这马彪倒也情深意重。
那黑色面纱女子跟马立刀说道:“爷,依我看,进得这寨子容易出去却是不易的。倒不如我叫厨房做几个菜,爷和郭公子边吃酒菜边慢慢商量这粮饷之事。”
“好,好,好。”马立刀笑了,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示意旁边的丫鬟将若柏扶起来就着桌边坐了。
若柏此刻身在马立刀寨子中,也只能委曲求全,端着酒杯假意敬马立刀酒,以拖延时间。
那黑色面纱女子在马立刀身边坐了,一杯接一杯的敬马立刀酒。马立刀一一喝了,搂着黑色面纱女子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是将我灌醉,你好解救那些你在意的人。我只想问你一句,跟我这么多年,你关心过我吗?”
黑色面纱女子的眼神有点慌乱,但只一刹那,复又好言奉承道:“爷,说什么呢。自从跟了爷,我就是爷的人了,哪怕您恨我至极,用烧红的铁钳烫我的脸,毁我的容,我也依然只为爷考虑。”后面几句话在旁人听来,寒意渗骨,那女子却用温婉之语淡然带过,却任藏不住眼神里的切齿之恨。
“是吗?我倒要试试看,你是在乎白问雪多一点还是在乎我多一点。”马立刀素来以生/性多变闻名,前一刻他还笑着说话,现在却已离了虎皮主座,端起手中的抢对着我的脑袋。
枪口阴森,我怒目圆睁瞪着马立刀,我要记住这个贼人的嘴脸,哪怕今天死于他的枪口之下。
若柏见状,起身紧紧抱住我道:“问雪不怕,要死我们一起死。”
此时,马立刀已扣动扳机,黑色面纱女子忽然用自己的身体死死顶住枪口,随着一声枪响,缓缓倒地。
马立刀跪倒在地,抱了那女子老泪纵横:“你何苦这么傻?你何苦来着……杀了她一来可以震慑郭若柏,二来也可了了我为峰儿报仇的心愿,你何苦挡在前面?若他们在意你,这么多年为何不找你?我要杀了她,为你报仇。”说着便举起手里的抢对着我,脸上的神色是必将我置之死地而后快。
地上的女子用颤抖的手扯住马立刀的袍子下摆,断断续续哀求:“爷,死我一个就够了,放了她和问天吧。”此刻的马立刀完全是一头恼怒的狮子,岂能听进去,毅然决然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我想我跟若柏都该死了,却不料马立刀应声倒地,一枪毙命,太阳穴血流如注。
马彪收起手中的抢,替我松了绑。我感激那位女子关键时刻替我挡了枪子,却也不舍让她无辜之人死于马立刀抢下,便抱起她,撕下自己的衣袖按在她胸口的血流之处,拼了命的去阻止那些涓涓流出的鲜血。
“雪……儿,姐姐……要走了。”那女子手抚上我的脸颊,断断续续说道,“我是……问春,我是……大姐。你……自是诧异,二十三四岁……的姐姐如何能如此之老。你知道……马立刀是如何……待我的吗?我脸上的伤……全是他烫的,他……恨女儿家……姣好的面容,就是因这面容,他儿子……马向峰才丧命的。”
听了她这话,我大脑混乱,眼泪簌簌掉落在她的胸口,和着鲜血一起流下。“我就知道,你是大姐,你是大姐。可是大姐,你知道吗,当年举家迁移之时,找不到你,爹和二姨娘有多着急吗?你为什么要来盘龙山?”
“雪儿,你不知,若我……不来盘龙山,全家……岂能安然逃出……盘龙镇?姐姐不过……是……拿自己的命换了……家里人的命……罢了。这场……祸事皆是由……我而起……”问春的手突然从我的脸颊滑落,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我不明白问春为什么说所有祸事是因她而起,只能紧紧抱她在怀里,撕心裂肺的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哭道:“大姐,爹想念你,你不能走,你不能走,爹再也经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了,大姐……”
“白问雪,你快走吧!”马彪如此绝情之人眼里居然有了泪水,“我义父向来待我不薄。苏堡之内没有杀我,他有恩与我,此番恩将仇报,我也是迫不得已。只是底下必然有人不服,要争夺着寨主之位。此时这寨中危机四伏,要不是我平日里有几个贴心的下人,此时已是万劫不复了。”
我止住哭声,回头看寨子里的一众土匪,确实人人手里都攥着武器,仿佛等待着一场大战。
“既然你发话了,那放了问天,此刻我和若柏就带了他和大姐下山。”我搂紧问春,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道,“大姐,问雪这就带你回家,那里没有马立刀,没有烧红的铁钳,你依然可以开你西厢门,睡你东阁床。你依然是那个寡言少语,温婉如初的大小姐,再也不必受这山窝里的委屈……”
“哈哈哈,白问雪,你太痴心妄想了,我的意思是你带着白问天走,至于这郭家的大公子,自然是要继续在我盘龙山做客了!不过,你若是愿意留在盘龙山,我倒可以考虑放了其他人。如若不然,只能委屈郭公子了。”马彪仰天大笑,眼里有桀骜,有怨恨,更有期许。
“问雪,你先带着问天下山吧,来之前我已经叫人去回了我爹,若我回不去,他必然会带人马上山的。你放心吧。”若柏扶起我,努嘴示意我先走。
“不,若柏,留你一人在这里,我如何能放心的下,我们必是要共同进退的。”我握住若柏的手,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将他拱手交与马彪处置。
此时,门口有一人匆匆进来,正是二愣子:“爷,小姐听说你一枪打死了寨主,带了几个心腹跑了。若不追杀,恐怕后患无穷,还请爷定夺。”
马彪好似累了,摆手示意道:“罢了罢了,冬儿也是个苦命的,放她去吧。离开这盘龙山,天大地大,只要心里没有仇恨,哪里都可以安家。”
二愣子嘴角动了一下,好似有些不甘心,但也没有多说,默默下去了。
马彪收起脸上的疲惫,摆弄着手里的枪/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紧逼:“郭公子,我马彪也并非就是要你死在这里。刚才我义父跟你索要六个月的粮草。我呢,也是个心善的,今日看你们夫妻神仙眷侣伉俪情深,也就积积德,现在我只要三个月的。若你愿意,现在就放你们下山。”
我猜若柏会推辞,哪想他一口应下:“若是这样,倒是要感谢马寨主的宅心仁厚了。粮草三日之后送上山。”
“我要带着大姐一起下山。”白家欠问春太多,她为了白家大小全身而退,把自己这么年轻的生命献给了马立刀,我想亲手安葬她。
“放心,我会好好安葬她的。”对于一起相处的问春,马彪眼里少了令人望而却步的寒意,承诺好好安葬。
马彪说完示意二愣子替问天解了绑。问天皮肉受苦,身子虚乏,昏昏沉沉步履维艰。我和若柏只好一人一边扶了他,一步步慢慢出了寨子。
☆、闻儿死爹娘断肠 见母闹女说原委
我们出了寨子,天色暗沉,西边的夕阳仿佛不甘心就此离开,挣扎着终究还是跌落在大山后面。山上万物萧瑟,蒿草干枯,唯有山下的灯火万家齐明,生机勃然。
寒风凛冽,我缩了脖子,跟随若柏,搀着问天深一脚浅一脚的下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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