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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旧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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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说你的不是,但是现在,你完全可以下山过自己的日子!”
“是,是,两位少爷苏昊和……苏裴都死了。可这关我什么事?当年,苏家大小当我是个人吗?”
我只能沉默了,人生在世,很多时候仇恨要比爱更容易生根发芽,一旦种下了仇恨的种子,它便蓬勃生长满满占据心灵,根深蒂固。
远处传来马蹄的声音,我循着那声音望去,是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头上包了黑色的面纱脸也被包住了,只露两个眼睛在外面。行至我跟前,那女子勒住缰绳,下了马。
“你也来了?”自称马彪的青年一脸讥笑的看着蒙了脸的女子问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来了盘龙镇?难道就只许你偷偷摸摸的来,就不许我光明正大的来吗?”那姑娘看起来很是生气,一句句的质问着马彪。
“还光明正大的,要是马立刀知道你私会故人,回去有你好受的。”马彪再也不看蒙面女子,别过头去冷冷说道。
那蒙面女子好似不在乎马彪的话,拿着手里的包袱递给我,道:“问雪,这是我给爹……我的意思是给你爹娘和家里人缝制的鞋袜,你带了回去给他们吧。”
“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为什么要给我的家人缝制这些东西?”我忽然想起问春小的时候就喜欢做针线活儿,她十一二岁就开始给爹和家里的人做鞋袜了,爹怕坏了眼睛,劝她不要做了,但她还是会偷偷的做。莫不是眼前的这位女子便是我的大姐。
那女子两只眼睛满含泪水,慌乱的解释道:“都这么多年了,你长大了模样也变得更加俊俏了,我又岂能认出来。我是从别人那里无意间听到白问雪来到了盘龙镇,便匆匆赶了过来将这些鞋袜带给小姐。我做这些鞋袜也不过是为报恩罢了。白家老爷有恩与我,这些鞋袜还请姑娘转交给你爹,权当是我的一片心意。”
“大姐,你不要再骗我了,你是问春,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女子摇着头哭着步步后退,我步步紧逼,趁她不备,一把撕下她脸上的面纱。
啊,那是一副怎么样的面容啊!脸颊上布满火钳烫烧过的疤,那些疤随着她哭泣如同蚯蚓一般蠕动着。她皮肤松弛,头发花白,竟不是我之前猜度的二十多岁,看她面容,至少也有四十岁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姐姐,看你年纪应该有四十了,想我姐姐今年应该是二十二三岁的样子。是我看错了。”我心怀愧疚,慌忙蹲下身捡起飘落在地的黑纱,手忙脚乱的帮她蒙上。那女子只是抚着脸上的疤痕落泪。
马彪却是看戏一般的看着我们,淡淡的说道:“早说了你不该来的吧?来了也是自讨没趣。”说着便携了女子的胳膊各自上马离开了。
那女子的眼睛我太熟悉了,真的是在那里见过。我思忖着打开了女子留下的包袱,里面是一双双
叠的整整齐齐的鞋袜。
“问雪,我哥来接咱们回去了,我到处找你呢。”若莲跑过来拉着我的手道,“快回去吧,夜色朦胧的,万一再遇上土匪就不好了。问雪,你的神色好像不大自在,是不是刚才哭过?”
我这姐姐真可谓是动若脱兔静如处子,大大咧咧的时候跟个男人一样,仔细起来哪怕你藏着掖着的眼泪花子她都能看见。或许她就是上天赏了给我的开心宝呢,想到这里心里便少了些郁郁寡欢,笑道:“那堡子,姐姐研究完了?”
“不过就是些残壁断垣,杂草野蒿罢了,看了怪凄凉的。若不是你说,我竟不知道那里面也曾住过人呢。”若莲没有在堡子里生活过,轻描淡写的说道。
郭若柏体贴的拿了斗篷来,给我跟若莲一一披上了,嘱咐着:“盘龙镇地势比咱们那里高,这里的的月色清冷,仔细别着凉了。”
我们上了车,若莲拉开话匣子,问我道:“若莲,那堡子的墙为什么那么厚,还那么高……”反正就是巴拉巴拉一大堆的问题。
跟堡子的年纪比起来,我太年轻,又如何能解释得了那么多问题,看我不知,她便扯了柳儿两个头对头嘀嘀咕咕的好似在说那个土匪青年,我心里想着,若莲莫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马彪?如此思索着,不觉就到了董府。董府虽大,却并没有郭府豪华。
夜深了,那董元帅夫妇早就歇下了,我们是小辈,也并不敢惊动他们,再说傍晚他们已经接待过郭若柏了,也没有必要再接待一遍若莲和我。董兰香也并没有出现。
大家在厢房一一安顿好之后,柳儿便怂恿了我去找问天。郭若柏说这事包他身上,便去找问天了。不一会儿工夫,问天身穿深绿的军装进来了,真正的英姿勃发,柳儿看的眼睛都直了。
问天一进门就径直走到若莲身边寒暄道:“郭小姐,你们来了。”柳儿巴巴的凑上去,却只落了个后背。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想问天果然对柳儿无意,可怜了柳儿,替他担心,替他整日里照顾一家老小,他却连个笑脸也不给柳儿。
看若莲的神态,问天也不过是他结义姐妹的哥哥罢了,淡淡的寒暄了几句, 便捶着郭若柏的背道:“哥,今天咱们在道上遇到的那个青年劫匪是什么来头啊?”
“怎么,你们碰上土匪了?若莲,你没事吧?”问天听说我们遇上了土匪着急的问道。
“问雪,快看看你哥,这都忘了问你是否平安,倒是巴巴的来问我这个外人。”若莲笑着拉我到
问天身边道,“这个才是你亲妹妹呢,你该问问她是否平安。”
问天不好意思的低了头笑着问我:“问雪,你和柳儿没事吧!”
我却是噗嗤笑出了声,什么时候问天变得如此听话了。
郭若柏接了若莲的话道:“怎么,你还想打听清楚,抄土匪的老窝啊?”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那人还算不错。一言九鼎,说了放我们就真的放了。人家也算是有恩与我们,怎么,你不会是回去要禀了爹将他们赶尽杀绝吧?”
“这倒不至于。幸好他今天对我们还算客气。以爹目前的实力,想要搅平盘龙山还不是轻而易举。只是忌惮别的事情罢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我坐在床边打盹儿,若莲见了,便撵了郭若柏和问天。当夜大家舟车劳顿,都累了,一夜无话。
第二日便是董夫人的寿辰,我将爹娘之前准备的一些滋补品给了郭若柏,让他和若莲代我呈给董夫人,自己携了柳儿穿过大街小巷去了白堡。
远远看见坡头上的堡子,就已热泪盈眶。堡门坍塌了,之前可容两三人并肩而过的大门,现在只能容一人侧肩而行。我和柳儿相互搀扶着走了进去。堡内一片狼藉,女墙上长满了各式各样的蒿草。生命力顽强的野草挣扎着撑开砖缝,竟将那砖头拖曳着离开了地面。野草里消遣的兔子黄鼠之类的听到人的脚步声,离弦的箭般奔回了巢穴。北墙下是问梅的坟冢,好似刚填过新土,前面一个小桌上摆了一些瓜果。可能是问天吧。我和柳儿将之前准备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主仆难免
又撒了些热泪,怔怔站了好久才离开。
☆、四月芬芳定今生 三足鼎立难结盟
给那董元帅的夫人拜了寿辰,我们便匆匆回了蛤/蟆镇。
回到家已是深夜,爹娘已经歇息了,我和柳儿只能草草睡了。第二日,我将那女子的事情一一告诉爹娘和二姨娘,并从包袱里拿了那鞋袜让他们看。爹只是抚了额头道:“并未曾有什么大恩与人,也没有亲戚好友在盘龙镇啊!”二姨娘捧了那鞋袜神色变得沉重,拉了我的手道:“问雪,你可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没有?”
“二姨娘,那女子面带黑纱,我觉得她颇像大姐,便扯下面纱看了,但她头发花白,相貌尽毁,并不是我大姐。”虽说平日里二姨娘待别人不是甚好,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她那颗挂念着问春的心是可敬的。
“那会是谁?这针脚正是问春的。可怜我的孩子,不知生死……”二姨娘将那鞋袜抱在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看二姨娘哭得厉害,便拿了帕子递给她,抚着她的背安慰道:“二姨娘,既然这是大姐的针脚,那大姐现在自然是活得好好的。您别哭了,我们打听着,或许会有她的下落呢。”
二姨娘接过帕子擦了脸上的泪水,蹲下身来,将那鞋袜给爹穿了,勉强挤了一丝笑容跟爹说道:“问雪说的对。咱家问春肯定还活着。来,穿上这鞋袜,这是咱女儿给你做的呢。”爹一向不善于表达,怔怔看着二姨娘给他穿上鞋袜,自己摸着脚上的鞋发呆。二姨娘却不舍得穿自己的鞋袜,宝贝似的揣了在怀里回左耳房去了。
这时,柳儿进门跟爹说道:“老爷,年前给三小姐说媒的那婆子又来了。”
爹头都没有抬,挥了手道:“撵出去。”
“哎哟,白家老爷,我这是给您道喜来了。”那郑婆子已经走了进来,满脸堆了笑,捏了帕子跟爹施了个礼。
“郑婆婆,我说过了,刘二麻子这亲我们不结。”早上,因为鞋袜的事情想到眼下问春下落不明,爹本来就闷闷不乐,这会子见了郑婆子,脸上的阴云越发沉重了,眉头跟小山似的堆了起来。
“白家老爷,这次不是刘二麻子,倒是个大户人家呢……”郑婆子还没有说完,问竹站起来道:
“任凭他是谁,哪怕是皇帝老子,我也不嫁!”
“小姐,我们上次见过。不过,老身这次来倒不是给您说亲的,而是给您家的问雪小姐道喜来了。”
问竹便不再言语,径自出了门。我不知郑婆子是替谁家说媒来了,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红着脸独自进了左耳房下手的厢房(之前爹已经找人将那茅草屋修葺了)。一个人坐在床边上发呆,暗暗想着郭若柏。那个许我生生世世不相负的男子,终究是不能娶我的……
“小姐,大喜啊。”柳儿挑了帘子进来挤眉弄眼的说道。
我只是坐在那里跟个木头人似的流眼泪,不去理会柳儿,心好似已是千疮百孔,生疼生疼的。
“小姐,你怎么了,莫不是因为将要出嫁了,心里舍不得老爷姨太太?你放心,要聘你的是家财万贯的王大愣,距咱家极近,你嫁过去了,要是想回来转转随时都可以的。他家有钱,你也不怕受苦。”柳儿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要跟爹说,我也此生不嫁。”说着,便起身要出门。
柳儿拽住我的胳膊道:“真的?可不要后悔哦。”便掩着嘴笑了起来。
我听柳儿如是说,往出迈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嘴里依然狠狠说道:“不嫁就是不嫁,有什么可后悔的!”
“哦,小姐真的要学三小姐去守青灯古佛了?只是这年月,到处都是战争,怕是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躲避战火的庵子呢。再说,小姐去做了姑子,不知道郭公子会不会惦记呢?”柳儿一只手捻着自己的辫子,说话间用眼角偷偷瞟了我一眼,见我不说话又继续说道,“是郭元帅家找郑婆子说媒来了。”
“你这死丫头,不学好,只知道糊弄别人取乐子。”我听到郭家两个字便止住了脚步,红了脸乔装生气。
“小姐,你去跟老爷说你此生不嫁啊,你再不去说,老爷可就答应那郑婆子了。”柳儿松开我的衣袖,笑着做了个鬼脸道。
“好啊,你这小蹄子,戏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便转身拉了柳儿的衣袖,挠她的痒痒。
“小姐,好了。”柳儿远远躲开说道,“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嘛,这就叫做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出来的时候老爷已经打发媒婆拿着你的八字回去了,老爷姨太太唤你呢。”说完,便拉了我的手来到了正房。
爹见我进来了,放下手中的茶碗道:“问雪,我看那郭若柏待你也还算有心,便自作主张替你应了,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我低声道:“但凭爹娘做主。”
“问雪,那郭夫人身份地位显赫,却屈尊来咱们家做客,我看她也是相中了你的。娘这一辈子就
统共你这么一个女儿,娘不求自己富贵,只愿你能嫁一个好夫婿。郭公子人中龙凤,生的倜傥又对你多情,娘将你这一生托付给他了。”娘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了。
柳儿上前用帕子沾了娘的眼泪笑道:“姨太太,咱们家小姐是个有福气的。你不知我们去盘龙镇的这一路上,郭家公子有多关心咱家小姐呢。今天小姐大喜,姨太太应该开心才是呢。”
这时,二姨娘进来,拉了我的手道:“我的儿呀,你终归是个有出息的,能嫁得郭府也算是咱祖上积了阴德,这卖豆腐的营生总算是熬出头了。”然后扭头跟爹说道,“老爷,咱家虽然不济,但终归是跟这蛤/蟆镇最有头有脸的郭家结了亲,这豆腐怕是不能再做了。别说自家丢人,就是那郭家,恐怕也是不愿意的。”
爹狠狠瞪了二姨娘一眼道:“郭家有钱那是他们家的,做豆腐怎么了,那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爹说完背了手,出门帮福叔卖豆腐去了。
娘见二姨娘不开心了,便安慰了几句,拉着我的手回了厢房。
“这些都是娘给你做的贴身衣物。”娘从床边的大箱子里取出一摞衣物放在床上继续说道,“问雪,你说真心话,这郭若柏待你如何?”
“娘,郭若柏是个有心的,女儿不会嫁错人的。”在自己的娘亲面前,我也没有什么顾忌的,放下羞涩,说出实情,好叫娘放心。
不待娘说话,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问雪,我来了。”柳儿挑起帘子,若莲笑吟吟进来了,“不对,嫂嫂,我来了。”
不待我们说话,若莲喘了口气,又说道:“问雪,那天我爹娘说话我偷听了。之前,我爹娘确实是要给我哥聘董兰香呢。但经不住我哥闹腾,再加上你生的漂亮人又好,我爹娘便答应了我
哥。”
“只是,董元帅也不是善茬儿,这得罪了董家可如何是好?”娘担心的问道。
“这个担心我爹娘也是有的,只是想那董元帅昔日也是我爹的结义兄弟,而且还是我爹一手扶持发展壮大如今天这般的,听我爹娘的意思,好像觉得董元帅也不至于如此恩将仇报吧。再者说了,盘龙山的马立刀盼着董元帅跟我家决裂呢,那样董元帅就没有后备支持了,说不定很快就被土匪拿下了。总而言之就是我爹的那句话了:三足鼎立才是最最稳固最最长久的呢。”若莲摇头晃脑的说着,俨然一个小小的军师。
我长吁了一口气道:“听姐姐这么说,我也安心了。”
若莲指着我的鼻子笑道:“你有什么不安心的呢,横竖这是大人们的事情,你只要准备好做我们郭家的新媳妇,做我的嫂嫂就好了。”
娘刚才还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笑着跟我们说道:“那你们几个坐着说话儿吧,我还有点子事情要忙的。”便出去了。
若莲见娘走了,附在我耳边道:“问雪,我想见见那日里咱们遇到的那个青年。”
我知道她说的是马彪,但是故作不知,只是捂着嘴笑道:“姐姐,你想见哪个青年啊?这平日里大街小巷的,那么多青年,问雪实在不知是哪一个。”
“小姐,自然是含情脉脉扶郭小姐起来的那个咯。”柳儿走到若莲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若莲,继续说道,“是不是啊?”
若莲低了头,红着脸捋着自己的头发,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嗯,就是他。”
我推搡着若莲笑道:“原来是马彪啊,咱们女儿家的,也不方便出门,再说盘龙镇与蛤/蟆镇相
距较远,如何才能见到这位你朝思暮想的青年呢……”
我话还没有说完,若莲便神神秘秘说道:“我有我的计策呢,只是怕问雪不愿意。”
“姐姐,认识这么久倒不知你是个有计策的人,只知道你风里火里的,完全是个男孩子性子。”我取笑若莲道,柳儿也低声笑着附和。
☆、蛤/蟆镇落花有意 盘龙山流水无情
话说我跟柳儿取笑若莲孟浪性格,若莲也不恼,倒像是有愧于我,脸上讪讪的说道:“问雪,我已经差了一个人给盘龙山的那个青年,就是你说的那个马彪,捎了信去了。我约了他端午节在蛤/蟆镇见面。我怕信落于他人之手,爹爹知道了颜面无光,所以署了你的名。问雪不要怪罪姐姐才好,姐姐也是无奈之举,到时候还得麻烦你陪我去见见他。”
“姐姐,你怎可这样?”听若莲说信上署着我的名字,便很生气,背了身子坐着不再理会若莲。
“问雪,姐姐就只求你这一件事,好不好?帮帮姐姐吧!”若莲起身蹲在我面前,两只手抱着我的膝盖,头几乎埋入我的怀抱。她的身体因为抽泣慢慢抖动着。
从来没有看到过活泼好动的若莲如此泪涕并流,见她哭的可怜,我不忍心了,握住她的手道:
“好吧,只是以后你们书信来往再不便附上问雪的名了。”
若莲见我答应了,也不管自己一脸的泪水和鼻涕,起身抱住我,开心的说道:“就知道你对我是最好的,谢谢你,问雪。那今天我的目的达到了,我要回家准备端午节的约会了。”说着松开手,蹦蹦跳跳的出了门。
我只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道:“我这姐姐真正的小孩脾性呢。脸色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好似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娘在厨房忙碌,见若莲走了,赶过来埋怨我道:“问雪真是的,也不知道留郭小姐吃饭。以后人家就是你的小姑子了,可得好好相处呢。古人还有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的智慧呢,你倒不知道讨好自家的小姑子。”
“娘,你是多虑了,我跟若莲虽不是亲生姐妹,但结义之情也不逊于同胞,哪里需要哪些虚礼呢。”
娘见我们平日里关系确实不一般,便不作声,又去忙了。
这转眼就到端午了。
按照跟若莲事先约好的,我便早早携了柳儿出得门来。
蛤/蟆镇的大小集市上人山人海,街边到处都是卖东西的。街南的阿婆支起的架子上摆了好多小孩子的鞋子、肚兜和用花线拧的花绳子,那鞋有的以红色的布为鞋面,有的以绿缎子为鞋面,肚兜却一水儿的大红色,煞是可爱。我好奇便拿起一双小鞋子细细端详:鞋面头脸处绣一大蛤/蟆头,鞋帮处绣着蜈蚣、蝎子、壁虎和蛇。
“姑娘,买一双吧。五月天了,大小毒虫也都醒过来了,小孩子穿着五毒鞋就不怕那些毒虫了。给自家的孩子穿或者送亲戚都是很好的呢。”婆婆一个劲儿劝我买。
“小姐,那些小孩子的东西咱们用不着,我瞅着这花绳子倒是很漂亮呢。”柳儿手里捏着两跟红红绿绿的花绳子说道,“小姐买两个吧,你我戴上,也避避这五六月的毒气呗。”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钱给阿婆道:“婆婆,这两根花绳子我要了。”
“小姐,还有那北街的粽子,看着很好吃的样子。”柳儿手里拿了花绳子,又吵着要吃粽子,拉着我转至北街。
北街的大叔是现做现卖的,只见他左手捏了绿油油的芦苇叶子,右手往叶子里灌了点之前泡好的
白嫩糯米,然后往糯米中间夹了一个大红枣子,左右手相互配合来回几下子,就包出了一个四角粽子。
柳儿嘴角流着涎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扯了柳儿的手道:“柳儿,咱们今天还有事情呢,还是早点去姐姐说好的那个茶馆等着马彪吧。”柳儿自是不愿,但是也没有法子,只能垂头丧气的跟在我身后。
“我在这儿呢。白问雪,你倒是不必去那茶馆了。”一个人挡住了去路,我抬头马彪站在熙熙攘
攘的人群中冲我笑着,依然是粗布麻衣,随随便便穿了,腰里裹着皮带,早晨的阳光带着灿灿金色,映着他的身体轮廓更加的威武挺拔。
“是你啊,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我话未说完,马彪嬉笑着凑上来打断道:“问雪,我知道你有话说呢,这不是早早就来这里候着
你了嘛!是不是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说啊?”
“我跟你说,要找你来的是郭家小姐,跟我家小姐不相干的。”柳儿撑开了臂膀,护在我前面,好似那马彪会劫了我去一样。
“是吗?信上的署名倒是白问雪呢,这会子为什么就不敢承认了呢?”马彪向前几步,眼睛里带着几丝杀气,吓得柳儿赶紧缩了臂膀,转身躲在我身后。
“信不是我写的,写信的人你应该知道的。”我冷冷看着马彪,不露一丝畏惧之色,“是上次在盘龙镇你扶起的那个小姐。”
听见我的话,马彪的整个身子抖动了一下,脸上嬉戏的神色不见了,眼睛里有些许遗憾,但他立马收了遗憾之态,冷冷笑道:“我知道,郭家大小姐。”
“马彪,你听着,我可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姓甚名谁的,念在你放过我们一马,我也劝诫你,这蛤/蟆镇到处都是郭元帅的兵马,你只身前来,不要太过招摇。”我狠狠地说道。
“挺关心我的嘛。只是,我的安危姑娘倒不必挂于胸怀。好歹喜欢我的人也是郭府的千金,哪怕我招摇过市又能如何?”马彪冷笑着说完,便大步向之前约好的茶馆走去,我和柳儿远远跟在后边。
秋月在门口着急的东张西望,看到我们来了,开心的说道:“我家小姐等候多时了,白小姐终于来了,快快里边请。”
若莲见我们来了,站起来迎接道:“马公子来了,快坐。”我细细打量着若莲:烫成大卷的黑发用一只碧绿的卡子束了,前额随意的戴了一顶白色的时兴帽子,边上的黑色蕾丝遮住了半边脸。鹅蛋脸粉嫩,峨眉淡扫,眼睛有神,嘴巴涂成了艳艳的红色。身上是浅绿色的旗袍。必是精心打扮过的。
马彪径直走到若莲身边,只淡淡说道:“草莽马彪多谢小姐抬爱,只是马彪此行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还请小姐担待。”说完,便扭身要走。
若莲站在那里干着急,心里舍不得放马彪走,嘴上却不便说出来,干巴巴的瞪着我,示意我说句话让马彪留下。
“你不知这蛤/蟆镇比那盘龙镇繁华很多,既然不常来蛤/蟆镇,那就多呆片刻,倒也误不了公子什么事。”我说完,率先坐在了茶桌边,拿起桌边的小杯子,饮了一口。
“哦,这就是白家举家迁移蛤/蟆镇的原因?”马彪揶揄着问道,然后也坐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狠狠想着:马彪你说话做事如此狠毒,我白家为了逃命才迁至蛤/蟆镇。若不是你义父马立刀,我们用得着背井离乡嘛?现在你倒用这事来中伤我,盘龙山的仇,我深深记在心里!
若莲热情的招呼马彪吃点心喝龙井,那马彪倒也是抓住机会跟若莲说话,表白也不避人,环顾一眼我柳儿还有秋月,抓了若莲的手道:“郭小姐不知,自那日一别,马彪也是极思念小姐呢。”
若莲红了脸,抽回手遮住脸,侧了身子跟马彪说道:“多谢公子抬爱,只是若莲何德何能,却要公子如此挂心。”
“小姐出身世家豪门,生的闲淡静雅,虽无闭月羞花之貌,却比那些常带防备之心,生的美却冷冰一样的人好多了。”马彪一边奉承着若莲,一边不忘打压我,抬高下巴看着我,好似在跟我说:就损你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若莲身后的秋月见状笑出了声。
若莲倒是一味沉浸在马彪的夸赞之词中,完全听不出马彪对我的揶揄,这些口头的一时之快,我倒也不在乎,依然淡淡的品着自己的茶。
“公子,以后不知道如何联络公子?”若莲的脸颊上洋溢着幸福之色,开口为下一次见面做准备。
“我的手下,二愣子,上次在盘龙镇见过的,他常在蛤/蟆镇打探消息,小姐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马彪起身继续说道,“小姐,今日不早了,就不打扰了,改日再会。”
看得出若莲还有很多话要说,却不好意思说出口,本着女儿家的矜持,只能低首笑着说道:“那我先走了。公子,保重。”对着马彪施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对我道,“问雪,那我先回去了。”说完,领着秋月依依不舍的走了。
我也出得那茶馆的门来,和柳儿在街上逛荡着。忽然,身后有人拌住我的肩,我回头,又是那马彪。
“白问雪,敢问你的那个玉佩是何人的,为何终日贴身佩戴?不知可否赠与我?”
“公子倒是很抬爱自己,我的东西为何要给你呢。幼时故人相赠,如今故人已逝,我自是要带在身边的。”我不理马彪,拉了柳儿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白问雪,我是因为看到信的署名是你,所以才来的。我不喜欢郭家小姐。刚才跟郭若莲那么说,不过是为了激起你的愤怒,没想到你却泰然处之。”马彪收起浪荡之态,正色说道。
“你若喜欢若莲就对她好点,若是不喜欢就离她远点,不要伤害她。”我说完便径直回了家,柳儿紧紧跟在后面,徒留马彪一个人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发呆。
☆、泪别父母结秦晋,苦抢花轿表寸心
话说郑婆婆拿走我的生辰八字不几日,便携了人带了钗钏果饼之类的来了,爹娘也赠了书砚笔墨答之。待得媒人走了,二姨娘和娘抚着那些钗钏仔细端详着。
二姨娘捧起一枚簪子:金枝盘成花朵状,并以镶嵌的翡翠碎片装饰花朵与叶瓣,花瓣中央点缀了一颗粉白色的珍珠做花蕊。二姨娘抚摸着叹道:“瞧瞧这簪子做的多精致,倒是我们这些自称见过世面的老人家们要看看眼界了。”
娘拿着一对翡翠串饰心型耳坠,附和道:“姐姐说的是,咱们那时候簪子都是一根独独的银筷子,后面打一些花式,现在到底是民国了。”
“柳儿看着两位姨太太都很年轻呢,哪里老了?”柳儿油嘴滑舌的讨好着娘和二姨娘,我在一旁指着鼻子羞她,她冲我眨眼睛扮可爱。
爹这几日脸上有了喜庆之色,话也就多了。他抿了几口茶水,放下茶碗道:“定的日子是八月初八,也没有几天了。文兰和玉芳好好帮问雪收拾一下,备足了嫁妆,虽说我们是靠着这做豆腐的营生过日子,但也不能委屈了我的女儿,该准备的都准备齐全了。”
于是,娘和二姨娘头对头一起商量着该准备什么东西,福叔坐在旁边的小桌边记录。我看着温和不少的二姨娘,心里暗自感叹,若是二姨娘一直都能这般体贴温柔,娘此生也就不再受冷眼了,爹也无需再为融洽家里的关系操心了。
这几日,娘和二姨娘也着实辛苦,福叔将该买的东西都置办回来了。娘和二姨娘各缝制着一个锦缎被子,鼻尖上渗着汗珠,相互之间聊着家长里短,你一言我一语,好似一对同胞姐妹。
屋檐下高出我一个头顶的蜀葵花开的正灿烂,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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