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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宠侧君-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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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毕,摄政王率因左相忌讳而贬下的地方官吏、有识之士上朝,言明科考之举利弊,大力推崇实行科考举制,让贫寒人士也可为国效力。三公九卿大汗淋漓,面面相觑,却委实不敢反驳。
皇帝两令下:定左相之罪,行科考之举。
醉情楼中谈论的中心也都在这两事上。诗青坐于高台兀自饮酒,手指敲着桌面,微微闭目欣赏楼中乐音。忆夏念秋立于左右屏气凝神,双目警惕扫视四周。
“主子。”
丹冬隔了段距离轻声开口唤人,诗青未睁眼,淡淡道:“说。”
“人差不多都揪出来了,刑部曹吏递来了书信。”忆夏接过信递给诗青,丹冬沉吟道:“因为其中有些人根本不是官员,所以刑部曹吏也很难办。”
诗青睁眼略略看过信后,思索一番道:“夏家?”
丹冬一滞,立马回道:“是。”
“嗯。”诗青扶着额顿了下,忆夏念秋二人与丹冬对视一眼,皆是静默。诗青手指在信上划过,沉声吩咐:“告诉刑部曹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至于那些非官员的,或者有举报之功的,酌情减刑,以显大荣宽宥。”
“是。”丹冬接令而下,诗青招来忆夏问道:“宋癞头人呢?”
“前些日子她孙女重病,大概是在她女儿家中。”
“醉情楼的收益怎么样?”
“尚可,尤其是在万臣奏对期间,更是收益颇丰。”忆夏对念秋使了个眼色,沉声道:“不过……”
“不过什么?”
忆夏不知诗青对那夏家公子到底是什么心思,只能挑着捡着略略说:“主子上次于醉情楼搭救的那位夏家公子……”
诗青手一顿,问道:“他怎么了?”
“回主子,因为这段时间我与念秋太过忙碌,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那夏家公子。正逢宋癞头不在,就对那公子的事情更不得而知。左相倒台后,醉情楼的主事来禀告,说那夏家公子现在制作糕点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去他家店中取,店门紧闭。我想,是不是那夏家公子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念秋在一边接道:“夏家从苏州来了奕京,属下们并不知道那夏家公子是否和夏家有了来往……”
诗青略抬头看了二人一眼,忆夏念秋不自觉地低下头去。诗青拿起酒盏饮了一口,把玩着手里的杯盏,望向下首,却不说话。楼下男子妩媚卖笑的身姿映入她的眼里,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夏家公子挎着篮子的瘦削身影来。
忆夏念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主子。”
“还有其他事?”
诗青放下杯盏,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掸了衣袍站起身,随手一挥,道:“回府。”
“是。”
忆夏念秋不敢多话,随意留下一锭银子,跟着诗青出了醉情楼的大门。?
☆、第015章 相逢
? 冬日渐渐临近,气温一日比一日低。夏烨煊自从回家后,恢复了正常的作息规律,每天早起做饭,爹和妹妹吃过后,他便去店中忙生意。前段时间断断续续地做糕点,醉情楼来拿糕点的人虽说不太满意,但也没过分苛责他,现在他守时归来,那大娘也更不会多说什么了。
这日早早做好了准备,夏烨煊想到天气渐寒,爹爹身子不好,浆洗衣服又舍不得废柴烧热水来洗,小妹太小又不会做事,便在中午锁上了店门,打算回家洗了衣裳再来。
算算时候,回来再做糕点,新鲜出炉糕点的时间正好能和大娘来拿糕点的时辰相对上。
弄堂尽头,夏扬虹拿着一根枝条在泥地上扒拉,嘴里念念有词。夏烨煊淡笑着在远处看着,慢慢走过去,轻声开口:“虹儿,做什么呢?”
“练字!”
夏扬虹答地斩钉截铁,抬起小脸看着夏烨煊眯眯笑:“哥哥,今天那么早回来啊?”
“呵呵。”夏烨煊摸了摸她的头,道:“店里没什么事,家里还有一大堆衣服没洗,哥哥先回来把事情做了再去。”朝屋里望了望,夏烨煊问道:“爹呢?”
“端着盆子去河边儿了。”夏扬虹拉了拉夏烨煊的衣摆,仰着头道:“哥哥,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学塾啊……”
家中有点儿积蓄的临近周边的孩子都去上学塾了,夏扬虹以前倒对读书不是很感兴趣,却因为从军受阻,且哥哥和爹爹淡淡说过会让她上学认字,便记在了心里。眼见着时间过了很久了,哥哥却没再说过,心里不由有些焦急。
夏烨煊闻言一怔,嘴角露出苦笑,却还是蹲下身子和她对视,说:“虹儿乖,再等等啊,再等等……”
他耽误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收入并不稳定,家里要吃要喝,爹爹吐了血还得看病抓药,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了。他很愧疚,明明答应了妹妹的事情却没办法做到。
“哦。”
夏扬虹略感失望,却还是懂事地摇头道:“没关系的哥哥,我能等。对了,你不是要去找爹爹吗?他在河边洗衣裳。”
夏烨煊朝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心里顿时涩涩地疼。
他那温婉,不爱惹事,生着重病的爹爹,在这样的天气里,在寒冷的水中浆洗着衣裳。
“哥哥,你怎么哭了?”
夏烨煊淡淡地笑,泪水还挂在脸上。“没,沙子吹进眼里了。虹儿乖,继续练字,哥哥去找爹爹了,嗯?”
“嗯!”
夏扬虹比着枝条猛点头,夏烨煊挪动着步子渐渐靠近了魏老爹。
河上还有船婆撑着船篙吆喝,远处起了雾水,略带朦胧。河边垂柳枯萎着,尽显冬日的萧条。夏家父子在河边说话,压根没有注意到朝他们这方渐渐走来了一行人。
“摄政王明鉴,漕运码头的货物自来就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盐、米等必需品的输入经过几层关卡,税收太重,尤其是江南的米农一直怨声载道。左相倒台后,江南府台上书请旨降税,减轻农民负担。”
“茶叶、丝织等物均为江南产出,江南富商虽多,但商者良心好的却没几个。一层层压榨下去,都是从百姓头上刮钱,肥油却流进了他们的腰包。江南腐败,尤其该引以为重视。”
“陛下拖着不允,虽是为国库收入着想,但久拖下去也不是解决的办法,还请摄政王您拿个主意。”
“北狄降后,进攻的贡品陆续运来,如何处置也需要您给个章程。”
“您微服出巡视察民意,体察民情,我等佩服。但朝中之事还是得到朝堂解决。陛下年幼拿不定主意,摄政王您是不是催促一下,在一边提点一番?”
“摄政王……”
诗青停下步子微微晃神,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些轻声细语在一边谏言的官吏身上。从她停下步子起,她的目光就投射到了不远处蹲在河边浆洗衣服的两人周围,看着他们二人浅笑说话,修有内力的她还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
“爹,天气凉,还是把衣服都放下吧,我能洗的。”
“没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我是病了,却没有病入膏肓。大夫不是说了吗,吐了血把积淤之气给泄了,反倒是有利身体的,不要担心。”
“可是你的手都冻得通红了,还怎么洗呢,要不我们都回去,烧了热水来洗好不好?”
“那多浪费柴火啊,在这洗就行了。”
诗青看着那一脸无奈的男子将所有衣物赶到了自己旁边的盆里,就着河水开始洗起来。棒槌敲打的声音十分有节奏,那男子淡淡地笑,男子身边的父亲温柔地给他擦去溅上脸来的水珠,耳边唧唧哇哇的禀报声似乎都远去了。她只望着那一对父子的身影,却觉得那般心安。
“主子,主子……”
忆夏在她耳边连唤了两声,诗青才醒转过来,颇有些迷离之色。忆夏低声提醒了两句,诗青咳了咳道:“今天就说到这儿吧,你们都回去,你们说的本王会和陛下商量。”
跟随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却还是恭谨地拜下首去纷纷离开。忆夏凑近诗青轻声道:“主子,您这是……”
“突然没了应付她们的心情。”诗青眼神专注,仍旧望向那一对父子,道:“既然是微服出来体察民情,就真的体察民情吧。不要被那些事情烦恼到,暂且忘记身份游玩,如何?”
说完不待忆夏发应,便大踏步朝着夏家父子走去。
忆夏在原地搔搔头,张了张口想说话,抬眼却见她的主子已经走远了,而尽头一个清瘦男子无意间一个撇头,忆夏眼尖,立马认出那是主子史无前例地出手相救的夏家公子!
忆夏心里一咯噔,原本想说那腾亿王子在府中闹得不行,念秋疲于应付的话也忘在了脑后,疾走几步赶了上去,却又识趣地顿下步子,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忆夏不由感慨,主子真的是看上那男子了?难不成摄政王府要迎来君侍了??
☆、第016章 起意
? 诗青还没靠近那夏家父子,便见夏父缓缓站起了身,捶了捶腰。夏烨煊在一边扶着他,面含担忧。诗青听得清晰,夏烨煊说道:“爹,剩下的我来就好,你快回家去吧,虹儿一个人玩儿你也不放心的。”
夏父点了点头,冲着夏烨煊温温地一笑,捋了捋他鬓间散下来的碎发,给他别到了耳后,轻声说:“你也别太累了,待会儿还要回店里去做糕点呢,可别让人家等着了。”
“我知道了,爹。”夏烨煊用挽起的袖子擦了擦脸,目送着魏老爹渐渐走远。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他蹲下身来端了木盆,拿起一件衣裳正打算浸到水里,不经意间别开眼,余光却看见一个女子面含微笑地望着他。
夏烨煊吓了一跳,轻声惊呼了一下,却见女子脸上笑意更浓,急忙止住惊呼,瞪大了眼看着诗青,随即惊喜地道:“小姐!”话出口立马觉得不对,顿时改口道:“大、大人……”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
诗青轻笑一声,撩袍蹲下身子,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垂下来,一派闲适。夏烨煊仍记得她于醉情楼解围的恩情,后来家中的状况改善想来也是她在背后帮忙,此刻见到她,对她自然是信赖有加,感激无比的,听到她这似玩笑的回应,止不住轻笑出声。
“很可笑吗?”诗青心中愉悦,语气也很悠闲:“大冷天的在河边洗衣服,不冷吗?”
“还,还行……”夏烨煊脸色微红,手上没有停下拧干衣裳的动作,嘴上却回应着诗青道:“大……哦不,小姐、小姐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诗青因为他改换称呼而满意地点了点头,望着面前的那条河道:“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然后就见着你在洗衣裳。”
“这样啊。”夏烨煊略微尴尬地缩了缩伸在盆中的手,低垂下头不自在地说:“让小姐你见笑了……”
“这有什么让我见笑的?”诗青伸手探了探河水,禁不住皱眉,视线射到他想掩藏的手上,伸手将他的手拉了过来。
“诶。”
“别动,我看看。”
手握住的手腕纤细,手指虽不算粗,看上去却是做惯了活的,略有薄茧。一双手被河水冻得通红,和洁白的皓腕相比起来,十分明显。
“小、小姐……”
夏烨煊急忙想躲,手挣了两下也没挣脱,于是红了一张脸嗫嚅道:“小、小姐还请……放尊重些……”
诗青怔愣住。
这一世男卑女尊,她的身份高高在上,没有人敢违逆她的意思。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她,从十五岁有了成人之事后,身边男人并没有断过,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会这样对她说,让她“放尊重些”。
诗青蓦地觉得好笑,她也就真的笑了,任由夏烨煊将手收了回去。看着他眼神躲闪,脸颊泛红的样子,诗青忽然觉得,同是女尊世界的男子,为什么别的男人这般作态她就觉得厌烦,可面前这个男子这样子,却让她莫名觉得怜惜?如此鲜明的差别感受是从何而来的?
“抱歉。”
诗青从来没有对谁道过歉,现在道起歉来却似乎是信手拈来。她的态度落落大方,倒是让夏烨煊不好意思了。他摇了摇头,低下眉目来望着盆中湿哒哒的衣服,浅浅地道:“小姐是好心,若我斤斤计较,就是我不懂事了。”
诗青看着他又洗起了衣服,养尊处优十年的时间,洗衣服这样的事情她却是没有动手做过的,于是也只能在一边看着。夏烨煊时而回头望望她,冲她淡淡地笑,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映在诗青眼里竟是别有一番风情,让诗青心中微动。
“那日醉情楼一别,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诗青无事可做,只能与他攀谈起来,这般没话找话说她还是头一次。夏烨煊正好从河里拧起了衣裳站了起来,诗青便仰起了头看他,水珠溅到他鬓间,鼻头上有细密的汗。诗青眼力非凡,一眼便望见了,却觉得他脸如白玉,竟是光彩照人。
“那日多谢小姐出手相救。”夏烨煊放下衣裳转回来致谢,不自在地在原地动了动脚,轻声道:“小姐还是起来吧,这样与你说话……不好……”
这个世界的男子身份卑微,自来是低女子一头,所以与女子说话之时都会下意识地用一种谦卑的姿态。以往诗青甚是厌恶,但面前的男子这般说,却让她觉得心疼。
诗青站了起来,她比夏烨煊高了一个头。面前的男子布衣素装,未施粉黛,却是清秀得紧,让人一看便顿生好感。
夏烨煊郑重地道谢:“醉情楼的主事说我有贵人相助,想来就是小姐了。我无以为报,只能给小姐磕个头,感谢小姐相救之恩和解困之恩。如此我家中境况渐好,若是小姐以后有什么差遣,我也在所不辞。”
说着,便理了理衣服下摆打算下拜,却被诗青一把扶住。
“我都说了,是举手之劳,这又何足挂齿。”
“于小姐而言是举手之劳,于我而言却是救命之恩。”夏烨煊执著地摇头:“小姐不觉得此事有多重要,但我却不能不将此事看做天大的恩德。小姐,我无以为报,还请受我一拜,这样,我心里也好过些。”
诗青看他眼中坚持,也只得缓缓放开他,任由他盈盈拜下,给她磕了个头。
诗青心绪有些恍惚,她来这世界十年,看到过的、遇到过的男子不计其数,大多是奴颜媚骨,尽心巴结她的;或者那些不知她身份的男子,也看在她的气势打扮不似常人,而心生爱意,撒娇扮痴想勾引她的;即使是青楼里卖艺不卖身的妓子,气质清冷,也会爱慕于她的权势,以别样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
但她从前驰骋政坛,如今也是看遍世情,如何能不清楚这些男子的意图?
只有面前的这个男子,让她觉得此人并非是看重什么才与她这般周旋。他实实在在是出于真心,才那么隆重地下拜道谢。他尊重关爱自己的父亲和小妹,从他的话语里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心。
这个男人,让她觉得温暖,觉得安定。
“好了,谢也谢了,你还是洗衣裳吧。”
诗青暖暖地一笑,仍旧蹲下身来,拭了拭河水的冰凉温度,竟拿起衣裳洗了起来。
“诶,小姐……”
“主……”
忆夏惊了一跳,正待上前阻止,却见诗青暗暗抬手做了手势,只能震惊地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大概只剩下拧干衣服这一项事了吧?”诗青拦住夏烨煊想拿回衣服的手,淡笑道:“我力气大些,帮你弄干,可好?”
“可是……”
“就这样办。”
诗青不待人再拒绝,真的开始拧起了衣裳来。夏烨煊不知所措地在一边一件件接过,脸颊渐红,欲言又止。
待所有衣裳都被她弄起来后,夏烨煊看着盆中满满一盆的衣裳出神。诗青挽起了袖子,常年练武使得她肌理分明,手臂有力。她端起木盆冲他一笑:“你家在哪?我帮你端回去。”
“不、不用……”夏烨煊眼里泛起水雾:“我端回去就可以了,小姐、我,多、多谢……”
大概他是觉得她一个大女人,要进一个未嫁公子的家很唐突,所以在拒绝她吧?诗青顿了顿步子,才理解地一笑,道:“好,那你自己端回去,小心些。”?
☆、第017章 暖玉
? 夏烨煊仍旧有些恍惚,下意识要从她手里接过木盆,却见她将木盆放下,立在他面前往怀里拿东西。诗青一边拿一边说:“现在快冬天了,河水很冷,以后洗衣服不要到河边来了。”
夏烨煊动了动嘴,还没说话手就被女子拉住了,紧接着触手生温,手里被放进了一样物什。
“冷的时候在手中把玩把玩,就不会再冷了。”
诗青放开他的手,视线转到他通红、略有肿胀的手上,目光中流露出的怜惜让远处的忆夏诧异不已。
主子她何曾对一个男子有过那种眼神?
“不、不行,这,这太贵重了。”夏烨煊急忙要推回这东西,诗青却强势地按住了他的手,执意将东西往他怀里推:“拿着,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可是这是玉啊,我不能拿……”
“让你拿着便拿着。”诗青无奈地道:“等冬日过了,天气转暖,你若是还不想留着这东西,到时候再还我,可好?”
夏烨煊猛烈摇头,泪水从眼中滑落。诗青叹息一声,正待说话,夏烨煊却抢先说了话,略有些萧索意味:“小姐是天之贵胄,我不过一平凡男子,当不起小姐的赠予,受不得这等恩惠……”
若他还是清白的身子,或许今日他会带着一丝憧憬,幻想这面前的女子是对他有意。可是如今他绝了将来会嫁人的念头,也断断不敢期望谁能容忍他的过去,将他迎入家门。他余生所愿,不过是侍奉爹亲终老,供小妹上学塾期盼她将来能出人头地。他已经死寂的心,不想因为别人的一些举动而再泛涟漪。
死如止水,才可不恸,不哀。
夏烨煊决绝的拒绝让诗青有些挫败。这十年来,在情场上一向是别人看她脸色,受她的拒绝,何曾有一个男子将眼里的拒绝写得那么明显?摆明了不想和她有什么瓜葛。
诗青略有些恼怒,可视线触及男子苍凉的眼神,那股怒意就莫名其妙没了。诗青低低叹了口气,近乎是强迫地将玉塞进他手里,死死按住他的手,让他的手包裹着玉,一边说:“收着吧,不要有什么负担。这不是施舍,你可看做是朋友对你的一片关心。其余的,并没什么不妥。”
诗青说完话,转身跨了两步离开。夏烨煊赶忙要上前来还给他,眸中的态度坚决。诗青转过身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又想起醉情楼里初见他时,他洒了糕点,她说当做是她吃了要给他钱却被他强硬地拒绝,甚至还有些着恼的样子,心中微动。
“小姐,你拿回去。”
“送出去的东西,我一向不喜欢收回来。”
诗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大步踏走,留下一声回音,久久荡涤在他心里。
“夏公子,后会有期。”
夏烨煊看着她施展轻功离开,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女子。他缓缓低下头,凝视着自己抬起的手。手里静静躺着一枚暖玉,暖意自掌中蔓延到全身,连眼里退却的热流亦再次涌了上来。
“哥哥,爹爹让我来看看,你还没洗好衣服吗?”
夏扬虹偏着头望着兀自出神的夏烨煊出声问道,夏烨煊晃了晃眼睛,才掉转头来笑道:“洗好了。虹儿,帮哥哥把衣服晾起来吧。”
“嗯!”
朱雀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诗青心情甚好步伐悠闲,走走瞧瞧的,倒是觉得这奕京城的治安还算好,百姓也都安居乐业。忆夏跟在她身边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主子办事情从来都有自己的道理,听取建议虽然虚心,但拿主意的最终也只是主子一个人。公事上主子办事一丝不苟,广听民意也就罢了,这私事恐怕不是她们这些属下能够过问的啊!
“忆夏,瞧那玩意儿可好看?”
忆夏顺着诗青所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家卖头饰的摊铺,上面琳琅满目摆满了男子用在头上的东西。发簪、发箍、发钗、簪花、珠串、额贴、发梳……样式各异,风格多样。看上去的确可喜,可她一向对这些视若无物的主子竟然会注意到这些东西?
忆夏干瘪地回道:“主子,那些都是男子所戴。”
诗青却并没有在意忆夏说的话,她已经站到了摊前,拾起一件发梳仔细端详起来。发梳整体呈月白色,间有黄色混杂,虽然色不纯正,但做工尚可,诗青觉得满意,启口问道:“多少钱?”
卖头饰的小贩忙谄笑着答道:“这位小姐是送给夫君的吧?我这店里的东西做工精细,卖得也比别家贵些。”
诗青摆摆手,不耐烦听她的长篇大论,直接拿走了发梳,招手道:“忆夏,付账。”便离开了摊铺,大步流星地走了开去。
忆夏付了帐,转眼见自家主子已经走远,赶忙提起精神追了上去。
才送出去一块主子贴身戴了好几年的暖玉,这又买了个发梳,是又要送去给那夏家公子吗?忆夏心里嘀咕,念秋丹冬,主子有心要纳夫侍了,动作太大,我招架不住,你们快来顶着啊!
摄政王府巍峨气派,府门口两大石狮子矗立,怒目圆睁,气势吓人。诗青到了府门口抬起头望着那方狭长的写着敕造摄政王府的匾额,不发一言。忆夏立在她身后也不知她在看什么,抬头望去也就只有那一方匾额而已啊……
“主子。”
“忆夏,你说府里多个人,是不是有人情味儿一些?”
忆夏心里唬了一跳,不敢胡说,只能谨慎地答道:“主子觉得好便好。”
“我觉得好。”
诗青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极低。忆夏没有听清,正待询问,府门打开走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眉眼中暗含精光。
“公主!”
老者几步上前在诗青面前停住,恭谨地拜下道:“公主可回来了,小人等候多时了。”
“玉总管。”忆夏浅浅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玉总管也回了她一个点头,看向诗青道:“腾亿王子闹得动静太大,一直嚷嚷着要公主娶了他。小人派去伺候他的人都被他打了出来。腾亿王子一手鞭子使得极好,小人又不敢与腾亿王子对着干,没办法,只能来向公主请示。”
诗青望了她一眼,神情中流露出不耐烦之色,玉总管立马俯下身道:“小人办事不利,还请公主责罚!”
“主子。”
这玉总管是摄政王府的总管,从小便伺候摄政王,尽心尽职,可谓忠仆。摄政王府全倚着玉总管操持内务才能有条不紊,主子可别因小失大,和玉总管生了嫌隙。
“玉总管的意思是,那腾亿王子太过骄纵,你却束手无策?”
诗青话里听不出责备的味道,更像是在反问。玉总管是个人精,当即拜首道:“只因腾亿王子从北狄远道而来,应为客,且身份尊贵。”
“何来尊贵?”诗青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北狄如今是我大荣属国,腾亿王子说起来是王子,其实和贵族公子没什么两样。该如何教训,就如何教训。玉总管,这也要来向我请示?”
玉总管老脸一红,立马躬身道:“小人愚钝,这便去派人教教腾亿王子我们大荣的规矩。”?
☆、第018章 争执
? 玉总管领命而去,忆夏顿了顿道:“主子,如果不顾腾亿王子北狄人的身份,这般教训……”
忆夏略感忧虑,不料诗青却破天荒地拍了拍她的肩,笑道:“玉总管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你担心过了。”
“是。”
忆夏颇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答了句后便有点儿怔愣。诗青抬步走了两步,回头招呼道:“忆夏,随我进来,有些事需要你去办。”
“是!”
次日清晨,忆夏撺掇着丹冬上了街。丹冬捂嘴打了个哈欠,埋怨道:“一大早的就把人拉出来,我这回来没几天你就惦记上我了,还没休息好呢!你有什么事倒是先说清楚啊!”
忆夏拿手拐子撞了撞丹冬的胸口,拽着她到了一家胭脂店,愁眉紧锁:“你当我乐意做这事儿啊?这不都主子吩咐的嘛!”
“将军吩咐你来胭脂店?”
丹冬噗嗤一声笑出来,孔武有力的身体在胭脂店那么一横,笑声又那般响亮,左右来回的行人都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眼神,间或夹杂着窃窃私语。
“嘘——”忆夏忙捂住丹冬的嘴,拍了下她的头:“小点儿声!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丹冬笑够了,才止住笑声,但脸上漾起的笑却没有停下:“好了好了,不笑了。”忆夏不满地瞪眼,丹冬凑上前去问:“现在你该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了吧?将军吩咐你来胭脂店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忆夏白了她一眼:“买胭脂。”
“啊?!”
“我还没问你呢,你随着主子去北狄打仗,路上就没看出什么来?”忆夏一副“你不够义气”的样子,责问道:“我估计着主子要纳夫侍,前头把自己贴身戴了好些年的暖玉都送了出去,昨儿还有闲心逛了街买了把发梳,要命的是居然命我今天来考察考察,看哪家胭脂铺子、首饰铺子卖的东西好些,买回去给她参详参详。”
丹冬眨了眨眼,嘀咕道:“不是吧。”
“你说什么?”
“诶,不瞒你说,将军的确透露过她有娶夫纳侍的打算。”丹冬眉眼转为凝重:“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将军说的是要娶个夫君,不是纳什么夫侍。因为被奏报打断,所以将军没有将话说全照你如此说,将军该是上了心的。”
“娶夫君?”忆夏直愣地重复道:“你没听错?不是纳,是娶?”
“我年纪轻轻的又不是耳聋耳鸣,怎么会听错?”丹冬不满地剜了她一眼:“将军还说了不止一次‘娶’字,我就算听错一遍焉能听错两遍三遍?”
“那就麻烦了。”
忆夏顿在胭脂店门口,眉头深锁:“夏家公子的身份,如何能匹配得上?”
“你说什么?!”丹冬一把拉住忆夏,沉声问道:“夏家公子?”
“你也认识。”忆夏叹了口气:“发兵北狄前主子让人查的那位公子。”
“就是你推给我让我查的那个夏家公子?”
丹冬的话让忆夏讪笑了一下,方道:“就是他,就是他……”
“那可真是麻烦了!”
二人面面相觑,眉间都染上了一层忧虑。
“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啊,主夫大人知道了又该哭了。”
“嘘,我们一会儿就回去,我都憋在家里快两个月了,再不出来我可就发霉了!”
“公子,诶,公子……”
忆夏丹冬正愁苦着,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男音:“让一让,让一让啊,杵在大门口干嘛!”随即两个男子从她们中间穿过。
忆夏常年跟随在诗青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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