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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次故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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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说不知道。他们就说我还保什么密。’ ‘ 哪来的说法?’ 朱怀镜笑笑,‘ 这年头,好像谁都是组织部长,可以随意安排干部的任免大事。’ 香妹说:‘ 还说你哩,说你要接任地委书记。’ 朱怀镜忙说:‘ 谁对你这么说,你要说他几句,态度严肃些。’
香妹说:‘ 我有什么资格随便批评人?’ 朱怀镜说:‘ 你为什么没资格?原则问题上,你就得这样。’ 原来不久前,《荆都日报》头版头条刊载了缪明的那篇署名文章:《枣林村的做法和体会》。题目看上去很谦虚,其实就是介绍经验。懂得套路的人都知道,这种文章决不是随便刊登的。要么是某种重大政治举措要出台了,要么是某人很快就要飞黄腾达了。而无论属于哪种情况,肯定有人要升官了。一夜之间,梅次到处都有人在打听:听说缪明要提上去当副市长。人在官场,就同在大食堂排队买饭差不多。前面有人动了,后面就得跟着动。却又是个秩序并不太好的食堂,有人同大师傅关系好,就跑到前面去插队了。
时间久了,人们便不太关心前面是否有人动了,总盯着谁会插队。纵然有人插队了,排在后面的人也只好生生闷气,谁让你不同大师傅拉好关系呢?
香妹又说:‘ 四毛今天给我打了电话,说想到这边来做生意。’ 朱怀镜说:‘ 到处都可做生意,为什么偏要到这里来?梅次又不是商业都市,钱并不好赚。’ 香妹说:‘ 那还用说?就是想让我们照应。他想过来开酒家,我回掉了。他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拉些人去他那里吃饭,那不成笑话了?’ 朱怀镜说:‘ 四毛真是的,跟我们在荆都也干了那么久,怎么就没长进?’ ‘ 我想,帮还是要帮一下。他后来说,想来这边开个杂货店,做点小生意,我就没说什么了。’ 香妹说着就望着朱怀镜。
朱怀镜不便多说,只道:‘ 是你表弟,你看着办吧。’ 香妹叹道:‘ 没办法,人太亲了。我还得替他找门面。’ 朱怀镜说:‘ 好吧,由你。只是要注意影响。睡觉吧。’ 次日下午,袁之峰来到朱怀镜办公室,说有事要汇报。
‘ 之峰兄啊,你在我面前,可别一句话一个汇报,我实在担当不起啊!请坐请坐。’ 朱怀镜没有叫赵一普过来,亲自倒了茶。袁之峰忙说自己来嘛,双手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刚准备开口,朱怀镜又递过烟去,替他点上。
‘ 朱书记,这事一定要劳驾你。’ 袁之峰这才说了起来,‘ 烟厂三期技改,马山就要招标了。这个项目一直是天一同志亲自抓的,今天上午他找到我,说他最近太忙了,要我接手,把招标工作抓起来。我想这是个大事,怕出纰漏,想同你商量一下。我个人意见,还是请你亲自挂帅。’ 朱怀镜笑道:‘ 之峰啊,你这是推担子啊!你是管工业的副专员,你挂帅,顺理成章。’ 袁之峰说:‘ 不是我偷懒,实在是事情重大。五千多万的投资,在我们梅次,也是大项目了,不是儿戏啊!’ 朱怀镜微微点头片刻,沉吟着说:‘ 我看,这事只怕要报告缪明同志,地委会上定一下,不能由你我两人商量了算数。’ 袁之峰说:‘这个自然。我想先同你通个气,再去找缪书记汇报。我想缪书记会同意我的意见的。天一同志也会同缪明同志通气的。’ 朱怀镜只好说:‘ 那就这样吧。之峰,你说说大体情况吧,这个项目我从未过问,是天一同志亲自抓的嘛。’袁之峰说:‘ 二期工程是大前年投入使用的,效果很好。那也是天一同志亲自负责的,上面有关部门对这个项目很满意。天一同志在这个项目上倾注了很大精力,取得了成功,争取三期工程也就说得起话了。三期工程前年开始报批,去年定下来的,资金最近才全部到位。现在的情况是,设备合同都已签好了,是天一同志亲自抓的。这次招标的是土建,一千八百万元的工程量。’ ‘ 好吧。之峰,我们尽早提请地委研究。我想请你在会上对这个项目的总体情况做个介绍,其他领导同志不一定清楚。大家心里都有个底,也好帮着拿主意。’ 朱怀镜心想不过一千八百多万元的项目,大家都避之如瘟神,中间秘有蹊跷,不如把这事做得阳明昭昭,‘ 之峰同志,现在建筑领域的腐败,是群众关注的热点,大意不得。我想招标工作一定要严格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进行。如果地委安排我负责,我可以参加方案的研究,具体工作还是请你多费心。’ 袁之峰笑道:‘ 这个自然,我嘛,就是做具体工作的。’ 朱怀镜也笑了起来,‘ 之峰兄呀,你可是总忘不了变着法子批评我啊!’ 两人再闲扯了几句,袁之峰就告辞了。赵一普送了几封信过来,说:‘ 朱书记,这些请您亲自看看。’ 朱怀镜说声好吧,这会儿却没空看。老百姓看了他微服私访、同农民交朋友的报道,有事没事都给他写信,多半是告状、检举,也有些人专门写信夸他是个好官。这就苦了赵一普,每天拆阅信件得花上半天时间。也给朱怀镜自己出了难题,有些事下面反映上来了,他就不能装聋作哑。过了会儿,赵一普过来给他添茶,见他还没看信,就拿了封信说:‘ 朱书记,您先看看这封信。’ ‘ 什么重要信件?’ 朱怀镜说罢就抽出信来了。一看,顿时傻了眼。是封检举信,顶头就是醒目的标题:《尹正东十大罪状》。
一、张开血盆大口,大肆索贿受贿。尹正东身为县长,辜负了人民的期望,忘记了人民的重托,利用手中职权疯狂敛财。他收取不义之财的主要途径有如下五条:一是包揽建筑工程,从中牟取好处费。仅县粮食大厦工程,尹正东收受包工头胡老二贿赂一百五十多万元。据知情人估计,近三年内尹正东收受县内建筑包工头贿赂在一千万元以上。二是卖官,收受下面干部的贿赂。尹正东为人蛮横,作风霸道,把持人事大权,干扰正常的组织人事制度,提拔干部得他点头算数。
干部能否提拔重用,就看你给尹正东送钱多少……
二、拉帮结派,打击异己……
这时,刘浩打电话过来,‘ 朱书记,你好。我想请你过来吃顿饭,方便吗? ’
朱怀镜问:‘ 饭哪里都是吃。你是个什么事?’ 刘浩说:‘ 很不好意思。我来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都是很不错的年轻人,能得到你的接见,是莫大荣幸。我想请你赏个光,也让我小刘脸上好看些。’ 朱怀镜笑道:‘ 你小刘脸上够好看的了,年轻英俊。好吧,我来吧。说好了,只吃饭,不谈别的啊! ’
刘浩已非常高兴了,‘ 你朱书记赏脸就行了,谢谢!我来接你吧。’ ‘ 不用接,我自己来吧。’ 朱怀镜说。
朱怀镜接着看完了信,沉默片刻,说:‘ 一普,你可要守口如瓶啊,这可是非常严肃的事情,漏不得半滴水啊。’ 赵一普点头说:‘ 请朱书记放心。我看尹正东这个人是有些怪。上次在枣林村,你将那张纸条收了起来,后来他就专门找到我,问那张纸条。我也不知道那张纸条的内容,他还说我不够朋友。’朱怀镜说:‘ 你既不要评论这事,也不要猜测这事,什么都不知道就对了。’赵一普便点点头,一句话都不说,低头出去了。
临下班时,缪明打电话过来,‘ 怀镜,之峰同志找过你了吧。我同意他的意见,烟厂招标的事,请你挂帅一下。这个……天一同志回避一下有好处。’缪明分明话中有话,朱怀镜只装糊涂,说:‘ 我服从缪书记安排。但我想还是请地委开会,专门研究一下这个问题。’ 缪明说:‘ 我同意。就这几天开个会吧。’ 这是封印刷的匿名信,不知发出去了多少。缪明案头肯定有一封,只怕早看完了。看他如何处理?朱怀镜早就料到尹正东不是个好鸟,不然他哪来十万元钱送人?好在那钱早就处理掉了,再拖只怕就会出事。尹正东迟早会出事的,必定会带出些人来。
下班时间已过了好几分钟了,朱怀镜还没有走的意思。他想稍坐一会儿,就让刘浩他们等着吧。赵一普过来提醒道:‘ 朱书记,下班了哩。’ 朱怀镜道:‘ 你先回去吧,让杨冲在下面等等我。’ 赵一普还有想等等的意思,但见朱怀镜沉着脸,他就做了个笑脸,拉上门走了。
又想起缪明刚才的电话,破费琢磨。难道他真的掌握了陆天一什么把柄?要不然,像缪明这样城府极深的人,说话哪会如此直露?不过如今说谁有问题都不奇怪。也许袁之峰也看出了什么,要不然他怎么会把这个工程往外推?谁都巴不得手中有个项目管管啊。那么他朱怀镜若是接手烟厂工程,也就是万人瞩目了。
看看时间,已是六点二十五了。刘浩自然不敢打电话来催。朱怀镜夹上包,下楼去了。路上又堵住了。杨冲骂着娘,掉头钻进小巷子里。过了这个巷子,到了曙光大市场。大市场早早就关门了,冷火秋烟的。这里白天也没什么生意,经营户老为门面租金和管理费的事集结在地委门口上访。前几年,一说大力发展市场经济,各地的官员们就以为是建市场设施。于是很多地方便不分青红皂白,建了各种各样的市场。梅次也不例外,这曙光大市场就是那会儿一窝蜂建起来的。
‘ 这地方,晚上一个人来转的话还怕有鬼哩!’ 杨冲说。
朱怀镜没有答腔,只是瞟着外面一晃而过的门面。心想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他心情有些沉重,便想强打精神,不能苦着脸去见客人。
刘浩远远的见了朱怀镜的车,便搓着双手,迎了过去。朱怀镜同他随意握了下手,就径直往前走。刘浩忙走在前面引路,手往前伸着,不停地说请。进了包厢,见果然是几位年轻人,都站了起来,叫道朱书记好。原来刘浩爷爷同北京那边合作,开了家合资宾馆,也叫黑天鹅。今天来的是北京黑天鹅大陆方面经理成义,另几位都是他的手下。
坐下之后,成义再次致意:‘ 朱书记,我一来这里,刘总就同我说起您,他对您可是非常尊敬。’ 朱怀镜说:‘ 小刘不错。我支持他的工作,应该的。
欢迎成先生来梅次做客。有不满的地方,让刘浩告诉我。’ 成义忙说:‘ 哪里啊,非常不错。真不好意思,我们太没见识了。没来梅次呢,总以为这里很落后的。来了一看。才知道这里山清水秀,物产丰富,人也热情好客,民风古朴。
真是个好地方!’ 朱怀镜笑道:‘ 发达地区的客人到了落后地区,总是称赞他们那里山清水秀,民风古朴。’ 成义不好意思起来,‘ 朱书记好幽默,批评人也很讲艺术。我说的可是真心话。这个时候您去北京,风沙很厉害,睁眼就是灰蒙蒙的。哪像梅次这地方,空气多好!’ 朱怀镜说:‘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几年,所谓山清水秀,民风古朴,已成了落后的标志。但我想,只要因势利导,这其实也是我们的优势。现在,环境问题是世界性话题,而商业道德、商业信用方面的危机则是中国普遍存在的问题,所以我说,一个环境,一个民风,都是难能可贵的资源。对不起,在你们这些企业家面前高谈阔论经济问题,班门弄斧了。’
成义很佩服的样子,‘ 哪里哪里,受益匪浅。朱书记,我是美国哈佛商学院MBA 毕业的,回国四年了。我接触过不少官员,有的还是很大的官儿。可是,像您这样能把民风,包括商业道德、商业信用也看做经济资源的,是头一回碰上。 ’
朱怀镜来不及谦虚,刘浩忙说:‘ 我们朱书记是梅次最有思想的领导,看问题独到、精辟。来来,菜上来了。朱书记,仍是喝红酒?’ ‘ 依我啊,什么酒都不喝。’ 朱怀镜笑道。
刘浩说:‘ 今天还是喝杯红酒嘛。’
朱怀镜道:‘ 行吧。成先生,像你这样,学有所长,干些实实在在的事业,很好。来,我就喧宾夺主了,借小刘的酒,欢迎成先生来梅次!’ 干完一杯,成义说:‘ 按中国国情,更需要大量像您朱书记这样有能力的领导干部。毕竟是个政治主导的社会啊!’ 朱怀镜谦虚几句,又笑道:‘ 看来我同成先生谈得来。我有个精英论,不知成先生和小刘同意不同意。我觉得,中国的精英,只能是准精英,也就是说,总体上不可能成其为真正的精英。这是同西方国家比较得出的结论。西方国家,真正的顶尖人才集聚在工商企业界,他们是社会财富的直接创造者,是社会精英分子;二流人才才去从政。而我们中国,精英分子却相对集中在党政机关,无缘进机关的才去工商界或别的行业。而西方国家那些进入工商界的精英,因为机制原因,总体上都能做到人尽其材,并有相应的回报,他们也就越发优秀,成为真正的精英;我们国家呢?哪怕你真的就是名牌学府的高材生,当你进入机关打磨多年之后,除了会讲几句空洞的官话,就别无所长了,只能是准精英。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人才素质在总体上就比别人矮了一个档次。相比之下,别人是优者更优,我们则是优者变庸,庸者更庸。可以说,这个问题不解决,将是民族大患。还有一个不同的地方:人家的精英是千方百计把蛋糕做大;我们的精英却一天到晚考虑的是划分蛋糕,而且都想着自己多分一块。好在情况在不断好转,已有一批真正优秀的人才不再迷恋官场,转头投身工商界,他们是值得敬重的先驱者。比如你成先生,就是这中间的佼佼者,是真正的精英人才。而且官本位的思想也在不断变化,最近有个沿海城市招考公务员,要招好几十位,接果报名的才十几位。’成义很是感叹,‘ 真了不得!像您朱书记这样的高级领导干部,能够将思维跳出来,很超然地看问题,真让我佩服!来来,朱书记,请您接受我由衷的敬意。我先干为敬吧。’
朱怀镜摇头笑笑,‘ 成先生说到哪里去了!你北京过来的人,见过多少大干部,我这也是高级领导干部!’ 成义笑道:‘ 朱书记这又是在批评我们北京人了。外地人都说,北京人吹大牛,国家大事无不知晓,好像他们日日夜夜在中南海墙头上趴着似的。’ 听了这话,大伙儿都笑了。
朱怀镜说:‘ 我有个同学,原来在北京某部里工作,后来自己下海了,办了自己的公司,搞得很红火。’ 成义问:‘ 谁呀?您说说,指不定我们还认识哩。’ 朱怀镜说:‘ 哪有那么巧的事?北京那么大。我那位同学叫吴弘。’成义问:‘ 图远集团吴弘先生?’ 朱怀镜问:‘ 你们认识?’ 成义一敲桌子,欢然道:‘ 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吴弘先生的图远公司,就租在我们宾馆八楼办公室哩!’ 朱怀镜也觉得很有意思,‘ 正是常言说的,世界真小!我每次去北京,都是吴弘去看我,我还没去过他们公司。’ 成义说:‘ 最好最好!朱书记下次去北京,不嫌弃的话,就将就着住我们那里,你们同学见面也方便。’ 刘浩说:‘ 是啊,朱书记下次去北京,就住黑天鹅,条件还过得去。’ 朱怀镜说:‘ 梅次这家黑天鹅,算是我们这里最够档次的宾馆,北京黑天鹅我想更不用说了。’ 成义说:‘ 勉强也算是五星级的吧。不过我们服务很好,生意一直不错。’ 朱怀镜说:‘ 都在于管理啊!有成先生这样的高级人才,没有搞不好的宾馆。’ 刘浩说:‘ 成先生这次来,有两个目的,一是考察我宾馆,看能不能在我们这里投资些项目;二是来指导我们服务上档次。
最近两个月,我们这里生意有些清淡,我老爷爷着急,专门请成先生过来一趟。
’ 朱怀镜说;‘ 是吗?很好啊。黑天鹅是我们梅次宾馆业的一块招牌,同你们北京黑天鹅也是亲缘关系,放心投资吧,我支持。生意嘛,最近清淡些,会好的。’ 他知道最近廉政建设风头比较紧,酒店、宾馆和娱乐场所的生意都下滑了,便不好往深处说。
热热闹闹说了一大堆客套话,应酬便完了。刘浩今晚没说上几句话,却特别高兴。一位地委副书记成了他的无形资产。
分手后,朱怀镜刚进家门,电话就响了。本应是香妹接的,可她在卫生间里洗澡,他只好接了。‘ 朱书记吗?我是尹禹夫,一中校长。我想来汇报一下……
这个这个今天我去看了看朱琪,这孩子很不错的。’ 尹禹夫显得有些紧张,语无伦次。
朱怀镜很客气,‘ 你好你好,是尹校长。欢迎你来家里坐坐。’ 放下电话,朱怀镜软沓沓靠在沙发里。忙了一天,实在想休息了。心想琪琪都还没上几天,校长就登门了。听尹校长电话里的意思,只怕没什么正经事要说,不过就是想来拜访一下。未及见面,尹禹夫在他心目中难免就被打了折扣。可在儿子的老师、校长面前,他从来都没有架子,很有些礼贤下士的意思。
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敲门了,朱怀镜猜想准是尹校长了。拉开门,一位瘦高个儿就微笑着自我介绍:‘ 我是尹禹夫。’ ‘ 请进请进,尹校长。’ 朱怀镜猜这尹禹夫这么快就到了,说不定早在楼下某个隐蔽处守了好久了。心想怎么回事?喜欢上门拜访领导的人,都有这套功夫,知识分子也不例外,真是无师自通。
香妹穿着整齐出来,朝尹禹夫笑笑。朱怀镜说这是琪琪学校的校长。香妹更加客气了,问了好,倒了茶过来。
‘ 尹校长,孩子放在你们学校,就请你多费心了。我和他妈都忙,可能没多少时间管他。’ 朱怀镜说。
尹禹夫说:‘ 这是我的责任啊!领导干部就是太忙了,莫说管孩子,一天到晚见都难得见着孩子。所以,我常交代学校的教师们,对领导干部子女,尤其要多用点心思。既不能让他们有特殊感和优越感,又要让他们多得到点关心和爱护。’
尹禹夫这话说得太巴结了,朱怀镜不好多说什么,只道:‘ 拜托了。 ’
香妹说:‘ 琪琪这孩子,学习不算很好,还过得去。就是性格太内向了,不太多说话。’
尹禹夫说:‘ 可能是朱书记和陈局长太忙了,平时同他沟通太少。我会注意他这个特点的。’
说了不一会儿,电话响了。又是一位县里的领导要来看看朱书记。朱怀镜就站起来,伸出双手同尹禹夫握了,‘ 对不起,尹校长,想留你多说几句话都不得安宁。下次有空再聊吧。’ 尹禹夫看样子还有话说,却只得站起来告辞。朱怀镜突然问:‘ 尹校长是抽烟的吗?拿两条烟去抽吧。’ 尹禹夫忙摇手,‘ 这哪行,这哪行。’ 香妹已从里面拿了两条云烟出来了,硬塞给尹禹夫。尹禹夫推了会儿,千恩万谢地接了。朱怀镜连说不客气不客气,再次同他握手,开门请他慢走。
尹禹夫走后不到一分钟,县里的同志就按响门铃了。朱怀镜依旧坐在了沙发里,让香妹开了门。整个晚上,就这么迎来送往,快十点钟了才告清净。一共来了六伙人,有独自上门的,有两三人结伴来的。等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朱怀镜才有时间去洗澡。上床时,已是十一点半了。
‘ 没有一个晚上是清寂的,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朱怀镜叹道。
香妹说:‘ 多半都说找你的,握知道怎么得了?’ 朱怀镜无奈道:‘ 是啊,都是我的下级、同学、老乡或企业老板,我不好在他们面前摆架子。’香妹说:‘ 最麻烦的是这些烟啊,酒啊。不收又不行,人家说你假正经;收了又没地方放。你也抽不了这么多烟,喝不了这么多酒。我说你的烟酒还是戒了吧。
’ 朱怀镜不理会他戒烟的建议,只说:‘ 送吧,谁来送给谁。’ 香妹说:‘ 送也只能送个意思,不能人家提了多少来,我们就送多少去。唉,家里都快变成副食品商店了,乱糟糟的不好收拾啊!对了,四毛要的门面,我联系好了,就在这个大院门口东边。’ ‘ 四毛没一点亲戚情分。’ 朱怀镜想起他往日过河拆桥的事就有火。
香妹叹道:‘ 到底是亲戚嘛。’ 朱怀镜有些睡不着,坐起来想抽烟。床头却没烟了,就说:‘ 麻烦老婆去拿条烟给我。’ ‘ 才说要你戒烟,你就忍不住了。’ 香妹说是这么说,还是起床取了条烟来。是条云烟。朱怀镜凑近床头灯拆封,却半天找不到烟盒上的金色封条。再仔细一看,像是叫人拆开过的。便想送礼人也太粗心了。拉开烟盒,顿时脑袋嗡嗡响。里面塞的是钞票!香妹本已睡下,这时也坐了起来。将钱全部掰出来,数了数,三万元整。
‘ 这烟是谁送的,还想得起吗?’ 朱怀镜问。
香妹说:‘ 这怎么想得起来?’ 朱怀镜说:‘ 我俩起来,把家里的烟、饼干盒什么的,都检查一次。’ 烟酒什么的都放在阳台上的大壁柜里,早塞得满满的了。打开一看,一时清理不完的。香妹就说;‘ 今天就算了吧,太晚了。
明天正好星期六,我俩关着门清理。’ 朱怀镜看看时间,已是深夜一点多钟了。
只好先睡觉再说。
第十五章
朱怀镜难得在家吃顿晚饭,香妹特意做了几个菜。两人都回来得晚,饭菜端上桌,已快八点钟了。饭桌上摆着当天的《梅次日报》,上面又有篇洪鉴捐款的报道:《再寻洪鉴》。
……
依然是梅岭路199 号,依然是洪鉴,这位神秘的好心人给残疾人基金会再次捐上十八万五千元。记者找到银行工作人员采访,他们表示,捐款人一再要求他们不要透露有关情况。当记者问道办理捐款手续的是否还是上次那位漂亮的小女孩时,银行工作人员不置可否。漂亮的小女孩,你是谁?你在哪里?你就是神秘的洪鉴吗?
……
香妹问:‘ 怀镜,那钱就这么处理,行吗?’ 朱怀镜说:‘ 我同你说过道理,只有这么处理。别人也许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但我想这是最好的办法。’香妹笑道:‘ 别人根本就不会处理,往腰包里一塞得了。’ ‘ 那也不见得,你别把干部都说得那么坏。前几天焦点访谈还报道了一个好干部,一位县委书记,坚决不收贿赂,限令下面干部把送给他的钱拿回去,三天之内不拿回去的,上交财政。结果,这位县委书记上交了六十多万元。’ 朱怀镜说。
香妹说:‘ 是吗?我没注意看。风气也太坏了,就缺少这样的好领导。’朱怀镜摇头一笑,说:‘ 不过,这位同志来得太刚了,只怕不好收场的。’香妹又问:‘ 哎,那位漂亮的小女孩是谁?’ 朱怀镜怕解释了反添误会,只说:‘ 什么漂亮的小女孩!就是地委办的工作人员。写文章的人,总要妙笔生花的。’ 香妹忽然睁大了眼睛,说:‘ 我说怀镜,我们总是拿烟送人,是不是送了钱给别人也不一定啊。’ 朱怀镜也吓了一跳,说:‘ 天哪,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我说,把清出来的钱一笔一笔记上,注明是烟盒里的,还是饼干筒里的。说不定有一天要对帐的。’ 两人边吃边说,还没吃上几口饭,门铃响了。猜想一定是尹禹夫夫妇来了。门一开,果然是他们两口子。琪琪的数学成绩不行,尹禹夫坚持每天上门来给他补课。朱怀镜两口子觉得过意不去,说要补课,请琪琪的数学老师来就行了,我们按规矩付补课费。尹禹夫说还是他自己来吧。据说这尹禹夫还真是块当校长的料,中学课程门门拿得下,在一中没人不服。他夫人向洁也是个勤快人,说在家反正没事,过来帮忙收拾一下家务也好。
朱怀镜和香妹都觉得这样不太好,可人家硬是一片热心,推也推不了。就只好由着他们了。所以尹禹夫两口子每天都是八点左右来,也不用事先打电话。
也不需多寒暄,尹禹夫径直去了琪琪房间,向洁就像个熟练的钟点工,里里外外收拾起来。来了外人,两人就不说那件事了。朱怀镜埋头吃着饭,问香妹,‘ 找保姆的事,有着落了吗?’ 香妹说:‘ 托人找了几个,都不太理想。’朱怀镜说:‘ 又不是选美,别那么挑剔。’ 香妹说:‘ 你想得好,给你选美。保姆最不好选,比相亲还难。’ 向洁在一边忙着,插话说:‘ 我乡下有个亲戚,很灵泛,手脚也勤快。原先在人家那里做过几年,经验也有。要不过几天带来看看?’ 香妹望望朱怀镜,再对向洁说:‘ 太麻烦你了。’ 向洁笑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打个电话去叫她来就是了。’ 香妹只好说:‘那就看看吧。’ 饭还没吃完,缪明打了电话过来,请他马上去一趟,有急事商量。朱怀镜顾不上吃完饭,稀里哗啦喝了碗汤。也不叫司机,夹上包就往办公室去。他先打开自己办公室,开了灯,却不进去,仍旧拉上门,然后往缪明办公室走去。
缪明已经同陆天一、李龙标、向长善坐在那里了。朱怀镜忙点头笑笑,说:‘ 几位久等了。没个保姆硬是不行,不到八点多吃不了晚饭。’ 缪明笑道:‘ 你也别太艰苦了,保姆还是要请的。’ 陆天一也笑着说:‘ 是的,没保姆不行。’ 李龙标和向长善还没来得及参加关于保姆问题的讨论,缪明严肃起来了,说:‘ 我们几个紧急碰一下头。吴飞案最近有新的突破,他供出了梅次卷烟厂厂长郑维明。’ ‘ 郑维明?’ 朱怀镜听着有些吃惊。在他的印象中,郑维明是位很老实、很朴实的企业领导。上次他同袁之峰去烟厂现场办公,同郑维明初次见面。那天郑维明穿了件皱巴巴的旧西装,发了黄的白框眼镜老是滑在鼻尖上,脸就像烟熏过的腊肉,五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像是老头子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缪明继续说道:‘ 对,郑维明。烟厂第二期技术改造的土建工程,是吴飞承建的,他向郑维明行贿七十万元。关于郑维明,一向就有很多举报。我估计,吴飞供出的只怕只是冰山一角。下面,请长善同志把情况说说吧。’ ‘ 大致情况,就是缪书记说的这些。’ 向长善先谦虚一句,再说:‘ 下面,我把最近检察机关侦察吴飞案的情况简要汇报一下,并重点汇报一下郑维明涉嫌受贿的问题。 ’ 向长善将案卷放在膝盖上,再掏出笔记本,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他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表情和语气就像法庭上的公诉人,一点儿也不像在向领导汇报情况。
朱怀镜没事似的瞟了眼缪明、陆天一和李龙标,发现他们都低着头,望着脚尖出神。朱怀镜也就不抬头看谁了,也望着自己的脚尖。似乎谁都猜不透谁同这案子的关系,只好谁也不看谁。直等到向长善汇报完了,几个人才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可都避免望着别人的脸,而是望着对面的墙,表情一律地沉重。
只听见陆天一首先开腔道:‘ 我先谈几句吧。对吴飞案,要一查到底,我一直是这个态度。案子慢慢开始有进展了,像郑维明这样的人开始暴露出来。说明检察院的同志办案是有成绩的。我同意将郑维明立案侦察。我估计这可能是个系列大案,地委一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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