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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囚徒[二战]-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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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时代的囚徒'二战'
作者:由天

文案
“我知道你讨厌这个伤害了你和你的朋友的国家,
我知道你恨这个失去了人性与道德的国家,
但是它依旧是我的祖国。
请相信我,
一切都是暂时的,
越来越多的人会从迷失中醒来。
就像你说的,
安宁和和平还会回来,
犯下过错的人们会用一生
来弥补你们在战争中所受的伤痛。
如今的我,
战斗只为守土,
不为开疆。”
这个曾经屠杀无数的恶魔一边低头亲吻着她的手背,一边说道。

内容标签:异国奇缘 情有独钟 爱情战争 西方罗曼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翁·笛林 ┃ 配角: ┃ 其它:爱情,二战,人性


  ☆、从危险到更危险

  1937。7。21 南京西南黄家村
  这是一个既不贫穷也不富有的村子。说它贫穷,它自给自足;说它富有,它没有南京的大街洋楼。阿翁认为,这是一个和南京没有关系,和村子也没有关系的地方。
  当太阳偏西,村子里不论是瓦房还是草屋,河流还是田地,都被染成同一种颜色。阿翁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颜色,那是她的童年记忆,是她再也不会在别处看到的光彩。
  这天,一个十多岁的女孩,穿着红色碎花的小衫,在这傍晚的颜色里跑进了黄家村唯一的中医馆。当时,黄药师正在平时给人诊病的榆木桌上埋头写着什么,见女孩进来便抬头叫了声:“绣绣,找阿翁玩的吧,她在后屋……”话没说完,却见绣绣哭红着脸头也没回地就往后屋跑,黄药师那笑还没露出一半,只好又憋了回去,坐正身子继续写信,长长的辫子滑稽地垂到桌面上。
  “阿翁……”绣绣哭腔极重的声音把阿翁从小盹中吓醒了,阿翁猛地从炕上弹了起来,很是惊奇地看着她:“怎么了绣绣,出什么事了哭成这样?”
  穿着普通的蓝布衣服,说着流利标准的中文,可是那雪白的肤色,高挺的鼻梁,自然蜷曲的黑发,阿翁俨然是一副西方女孩的模样。
  “阿翁,我得病了……”绣绣抓住阿翁的胳臂说。
  阿翁一时还无法体会绣绣的心情,只是问:“你怎么知道的?你找爷爷看过了?他说很严重?”
  “没有,我没脸找黄药师……你帮我看看吧,我只能找你了……”
  阿翁心里明白自己要是没辙,一切还得靠爷爷,但是看绣绣这个样子她又觉得似乎还是走一步看一步比较明智:“先把手给我吧……”
  绣绣伸手,阿翁则像一个真正的老郎中一样把指尖放上去,闭了会眼,倏忽又睁开:“很正常啊。”
  绣绣红着眼睛:“正常吗?”
  阿翁不得不又重新闭眼,更仔细地诊了一次脉:“非常正常,你为什么觉得自己病了?”
  于是两个女孩子又低着头叽叽咕咕了半天,直到阿翁猛地抬起头,坦然地说:“那个好像每个女的都会有。”
  绣绣依旧很担心:“但是流了很多很多血,而且很疼。”
  “每个人都会流很多血,疼不疼就看个人身体了,但是不管多疼这都不是病,所以在这期间脉象几乎不会有变化,”阿翁说着打开柜子在书山里翻找着,“书上说这代表你长大了,也能生孩子了。”
  半响,阿翁翻出一本中医医书,想了想又塞回去:“这个太难懂了,给你看另一本吧。”于是又是半天翻箱倒柜,最终抽出一本硬皮德文书。其实德文中文都无所谓,绣绣也不认识几个汉字,这本的好懂之处在于,它有插图。
  于是这一堂生理课上的,两个丫头连做晚饭都忘得一干二净。绣绣知道自己不该听,但是好奇心却阻挡不了。
  后来,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连去市里买药材的沃克都回来了。听见沃克敲着门板催饭的声音绣绣才想起来这个时候才回家估计要挨骂了,这才匆匆和阿翁说再见,又匆匆离开。在经过沃克身边时绣绣依旧显得有些怕,她和阿翁成了好朋友,却依旧畏惧这个左脚微跛的西方男人,这个不知经历过什么,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的男人。
  “你们聊什么呢,饭都不做了?”沃克坐在院子里把买来的药材分成几堆,阿翁点起煤油灯在厨房里边忙边喊了一句:“阴香和肉桂不要放在一起。”
  沃克有些烦躁地喊:“我没有放在一起!”
  阿翁往地上看了看,着实叹了好长一口气:“算了,等会我去分开。”
  沃克继续低头努力分辨着,过了一阵子又开口:“今天我在市里看见两个对拉车车夫很无礼的无赖。”
  “这闲事你管了?”
  “我用英文对他们说:‘你们真是丢英国人的脸。’”
  阿翁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沃克的脸,难怪那张脸比平时更加感伤了:“是英国人?”
  沃克略微点了下头。
  阿翁把脸转回切菜板上,以极快的频率切着什么:“世界大战战胜国,又在中国享有特权,当然嚣张得很。”
  “阿翁!”
  “别冲我喊,你也说了他们是无赖。”
  “他们不代表所有英国人。”沃克死盯着她。
  “是的,就像德国人不能代表我。”阿翁说着把菜刀“咔”地钉在菜板上,回瞪了沃克一眼。
  其实沃克挺怕阿翁生气的。当他意识到这孩子已经出落得水灵灵的,而且既有聪明的头脑,又明白事理,堪称精明完美的时候,他就发觉了自己有讨好她的倾向。他很不想惹她不高兴,有时甚至会觉得她是大人而他才是孩子,即使她才十四岁,而他已经三十三岁了。
  而这样的想法,分明与他最开始的想法相违。当初是怎么想的?黄药师一定要带这个孩子回中国,那就带上吧,他不打算与这孩子有过多纠葛,既不会疼爱她,也不会虐待她,他会当她不存在。
  但是一切都和想象中那么不同。在阿翁小的时候,他曾一次又一次冷着脸推开她,但这不识好歹的小鬼下一次又会面带笑容地向他跑来。她只是个孩子而已,他究竟还能冷漠到什么地步呢?何况他生性并不是冷漠的人。
  此刻,看着阿翁,他只能感慨长着幸运脸蛋的人真是连生气都漂亮,于是那份“居然赞美德国人”的负罪感又可悲地蹿上来。
  如果你不是德国人该多好呀。
  “德国人不能代表你,可你不就是德国人吗?”
  阿翁气得直接拿菜刀远远地指着他:“告诉你最后一次我是中国人!”
  1914至1918年,世界大战。
  德国和英法联军是交战双方,还有其他30多个国家参与,但是那和阿翁和沃克无关。
  阿翁也不知道德国和英国的关系是战时开始不好的还是战前就不好了,总之它们似乎有着深仇大恨。在德国的书籍上收录着《仇恨英国歌》,而英国的恨意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沃克就是战时一名出色的英国士兵,直到现在都留着当年用的枪,闲时还会拿硫磺自制弹药教阿翁怎么玩。他的脚是被德国人的子弹打残的,身上也有数个弹孔。当时子弹接二连三地打在他的背上,他以为自己完蛋了,再醒来时就见一个长辫子东洋老头在照顾他。那个老头,就是黄药师。
  二十几年前的黄药师是个医痴,掌握了中医后又游历西方学习西医,碰巧赶上世界大战爆发,倒是给了他不少练习机会。他没有加入哪个医疗队,而是无差别救治,看见伤者就给救活,无关国籍。所以他不单救英国人,还救德国人,例如一位德军上校。
  那位上校先生很有贵族气质,长相也英俊非凡。他姓笛林,黄药师一直叫他“笛林先生”。
  笛林先生是雅利安人,白金的发色,碧蓝的瞳孔彰显着他血统的纯正,然而他的妻子却是不太招西方人待见的犹太人。笛林太太本人是个温柔聪慧的女士,不受欢迎的不是她,而是犹太民族。德国大学的许多前沿性机构和学科就开设了歧视犹太人的种族卫生学和种族医学这样的课程,加上犹太人被认为是杀害基督的种族,犹太人太有经济头脑,于是不论是从种族学、基督教、仇富排外性来说,外来的犹太人都是德国原住居民的歧视对象。
  其实简单来说,就是犹太人聪明到了狡猾的地步,明明是外来人却卷去大量钱财,原住居民着急了,团结起来讨厌犹太人——这是阿翁六岁时总结的,很浅但是很准确。
  德国战败后,凡尔赛条约签订,德国的几乎大半用于补偿战胜国们的各类损失,人民生活艰苦异常,就业困难。笛林先生痊愈后回到故乡柏林,依旧从事军事并升职为准将,成为德国极少数的还算富有的人。
  1923年,也就是黄药师即将回国的那年,笛林夫人生下了阿翁·笛林。有人说小孩子刚生下来时看不出美丑,都一个样子。但是当笛林准将的战友们来看孩子的时候,一个房间里那么多婴儿床,那么多孩子,只要说是最漂亮的,他们立马就知道了哪个孩子是笛林家的。
  很漂亮,只是,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笛林太太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孩子会有几分犹太长相是当然的,但是她居然完美继承了最纯正的雅利安人的眼色,一双小眼睛蓝的出奇。笛林太太最希望女儿是犹太民族的灰眼睛,那样还不至于太让人注意,但若是长着犹太长相,又拥有蓝色眼睛,将会比普通犹太人更是众人欺辱的靶子,要知道反犹已是德国几世纪积下的传统,“欺负人”绝不止发生在小孩子之间。
  “交给黄医生吧,让医生带她走吧。”
  之后不久,黄医生来到笛林府邸带走了孩子,当时他身边还跟了一位十八上下的跛脚男孩,就是沃克。他没有亲人,女友在一战中丧生,自从被黄药师救醒后就跟在黄药师身边,他嘴上不说,心里始终记着这份恩情。
  23年的时候德国的反犹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呢?阿翁不知道,但是根据日后的事情来看,阿翁还是很感激妈妈的决定的,她明白在德国的她绝不会比在黄家村成长得更好,也不会更快乐。
  “怎么的,这是要干架啊?”黄药师一副悠哉的样子到院里来,一低头,叹了好长一口气,“沃克,阴香和肉桂有那么像么……”
  “我分不清楚。”
  “阿翁就能分清!”
  沃克在心里想:那当然不敢跟犹太人比聪明。想完背上就挨了黄药师一记铁掌,果然这老东西又猜到他的想法了,他只能在心里憋闷,抬头看见阿翁在厨房里冲他阴笑。
  “对了,爷爷,”阿翁突然叫黄药师,“绣绣说看见你在写信,是写给我爸爸的么?”
  黄药师浑身一僵,说了声:“对,闲聊聊——饭好了没?”
  “马上。”阿翁把杂烩装盘,香飘满院,“沃克来端一下。”
  沃克端过盘子,顺口说:“头发长了,不剪剪吗?”阿翁低头看了看:“哦……过两天再去吧。”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了饭,酒足饭饱后各回各屋。
  阿翁回想着吃饭前爷爷刻意掩饰什么的样子,不明白老爷子究竟想干什么,这时突然下腹一疼,裤子就红了一片。“看来我也长大了……”或许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吧。在阿翁口若悬河之时,绣绣绝想不到其实当时阿翁也从未来过月事。
  沃克在进屋之前被黄药师叫住了:“沃克,你也回英国吧。”
  沃克回头,摇了摇头,不自觉地说了英语:“除非您也一起,但我知道您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中国。”
  “日本人已经打了卢沟桥,很快就会全面攻过来。”
  “把阿翁送回去就够了,我不会走的。”沃克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上犹太人从德国向上海的大逃难在这时的一年多之后,到时阿翁也会计划回中国。

  ☆、以眼还眼

  在阿翁刚知道日本人占据卢沟桥之后,她就反应极快地问爷爷:“你是不是写信让爸爸来接我了?”
  黄药师有些僵硬:“啊……对……只是去一段时间,形势稳定之后再接你回来,而且听说你妈妈出了点事,于情于理你都该回去一趟……”
  “出了什么事?”
  “这个我不清楚,等你爸爸来你问问吧。”
  “现在才告诉我要送我走也太过分了吧?”
  “好好,爷爷道歉……”他说了谎,笛林太太出事早已是两年前的事。
  阿翁没见过爸爸妈妈,但是妈妈出事了自己不去的确有违“孝道”,爸爸千里迢迢来接她她却赖着不走也显得太不懂事,这些道理她是懂的。
  她是真的以为过段时间自己就能回来,殊不知那段时间竟是五六十年。
  来接阿翁的并不是爸爸。果然准将是很忙的,来的是爸爸身边的副官和爸爸战友的儿子库特·费来德。双方约定在上海的港口碰头。
  上海比南京更加繁华。阿翁本来就极少往南京市区跑,到了上海更是觉得光怪陆离。这孩子平时除了看书没什么爱好,但是书上的描写终究不会比现实更震撼。她努力不让自己乡野匹夫似的四处乱看,但是眼里的光芒却收不住。沃克反应不强烈,只是对上海的繁华感到有些惊讶。而黄药师则是压根没感觉,这才是真正见过世面的。
  去港口前黄药师先带她去买了两件洋裙,一件粉红,一件鹅黄。这种服饰让穿惯了裤子的阿翁感觉很不舒服,但是见到港口的两个西装革履的德国人之后,阿翁就完全不后悔了。她实在做不到穿着布衣服跟这两个人同行,看来还是爷爷想得周到。
  “您好,黄医生,我是笛林准将的副官希尔施。”希尔施说着德语恭敬地向黄药师伸手。
  黄药师也很从容地把手握上去,德语说得比阿翁更纯正:“您好希尔施先生,这是阿翁。”说着把阿翁稍向前推了推。
  希尔施向阿翁伸手:“真是漂亮的女孩,很像笛林夫人。”
  阿翁在书上看到过的,她本该想到这是吻手礼的意思,但是沃克从听见德语的那一刻起眼里汹涌而来的仇恨让她一时忘记了思考,放在几年后,她就不会犯这种错误。
  她瞥着沃克几乎无意识地伸手,却在发现希尔施俯下身去的一瞬间猛地把手抽了回来,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希尔施先生,我在中国长大,很不习惯这种礼仪。看在这是在中国境内的份上,请不要生气。”她的德语是黄药师教的,或许带点特殊的口音,但是不至于让德国人听不懂。
  希尔施颇有些尴尬地直起身:“不不,是我考虑不周到。”
  希尔施约莫三十岁的年纪,而他身边的少年库特·费来德看起来比阿翁大不了多少,已经两眼放光盯着阿翁看了多时了:“你好笛林小姐,我们像两个绅士一样地握个手好吗?”
  阿翁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好,我叫阿翁。”于是真的像个男孩子一样和库特握了手。库特爽朗一笑:“我叫库特,请放心,我和希尔施先生对你没有偏见,我们以前都很受笛林太太照顾的。”
  阿翁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种族歧视?
  阿翁和库特似乎很谈得来,这让黄药师也松了口气,看来她在世界的另一面总归不会没有朋友了。
  不久,轮船来了,上船前黄药师送给阿翁一个药草的香囊,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到那边要听话。”
  “爷爷你真的担心我会不听话吗?”阿翁冲他偏了偏头,言下之意自己一定乖乖的。而后又看向沃克,他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阿翁不能怪他,她明白说着德语的中年男人勾起了他怎样的回忆。但是,她也不再是会在别人莫名其妙对自己冷脸相向时用笑脸去讨好的那个小孩子了:“就这样,我走了。”说罢随两个德国人转身上船,又趴在栏杆上向爷爷和沃克挥手。
  船锚拔起来了,黄药师冲阿翁挥了挥手,叫了声:“别趴在边上!”
  沃克远远地看着阿翁一点点变小,最后成了一点,再也看不清了。
  黄药师摇了摇头擦了把眼睛,叫他:“别看了,回去了。”
  沃克叹了口气:“这次您没有打我啊。”
  “你指什么?”
  “我因为仇恨而没有同阿翁告别。”
  “阿翁从来没有做错什么,错的一直是你,但是啊,”黄药师的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但是你们以后或许还能见到,我跟我家翁儿是再也见不到喽。”
  那一瞬间,沃克多希望那艘船能再回来,他会好好同那孩子道别的,一定会的。
  船一路南下,又向西行进,最后改坐火车。阿翁有些晕船,在船上吐了几次,坐火车之后好了不少。这一路上她几乎只和库特交流,希尔施先生虽然高大但有点内向,或者说,不太擅长和小孩子交流。
  路上库特很好奇地问阿翁身上是什么味道,阿翁没有反应过来。库特解释说:“是很奇怪的苦香味。”阿翁醒悟:“是中药味,我在中国的朋友也会说我身上有中药味,因为我是在药店长大的,不过今天也许比平时刺鼻。”她说着把爷爷给的香囊在库特面前晃了晃,库特被迫捂鼻,阿翁则成功被逗笑。
  阿翁得知库特十七岁,年底就将正式获得成为士兵的资格。他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朋友,他非常爱她。而库特惊异于阿翁的多才多艺——才十四岁,会做饭、会缝补衣服、会洗衣服,对于库特的吃惊阿翁只能回了一句:“在中国女孩子不会这些会被人笑话的……”
  只有一次希尔施插了嘴:“那个在港口见到的先生,是士兵吗?”阿翁被惊到了:“您怎么知道?”
  “军人的站姿和常人很不同,就算腿脚不便,也能看出是受过训练的。”
  “是的,他是世界大战时的士兵……”
  “看他手上的茧子,他应该是个枪法一流的战士。”
  “嗯,听说当年是很厉害呢。”阿翁想了想,觉得还是别把沃克的国籍说出来吧……
  火车一路向北,最终驶入德国境内,愉快的旅程是在车站的广播声中结束的。广播里正播放着一个男人的演讲。
  “我无所畏惧,也许他们早已恨我入骨,巴不得将我大卸八块,但是我有何惧!现在,我已经遇见了两种人,一是德国工人,二是德国农民!”
  “好!”广播下,一群人挥舞着拳头欢呼。
  阿翁茫然地向那些人看去。
  库特突然交给阿翁一个白色口罩说:“先带上吧。”阿翁看着他问:“怎么了?”“先别问,带上。”阿翁不明所以,但还是戴起了口罩,只露出两只碧蓝的眼睛。
  广播仍在继续:“我不会带领你们对犹太人们说:‘行行好吧,把你们的钱分给我吧。’我会带领你们高喊:‘还给我!把那些原本属于我的,通通还给我!’”
  “好!”那一瞬间,阿翁从这些人眼中看见了杀意和憎恨。
  但是让她突然发起抖来的,并不是那些眼神,而是这个广播里的男人充满号召力的声音:“告诉我,犹太人是什么?是蝼蚁!是牲口!踩死蝼蚁当然不算杀人——他们曽是视我们作蝼蚁的,如今我们要以眼还眼!总有一天!打倒所有犹太人!”
  真是盛大的欢迎啊。阿翁的声音有些抖:“这个男人叫什么?”
  库特担心地看着她:“什么?”
  “这个说话的男人是什么人?”
  “是我们的元首——阿道夫·希特勒。”
作者有话要说:  

  ☆、漂亮的黑色军装

  德国是个棕褐色的国家,建筑、空气、人,都是这样的感觉。
  这是她在德国的第十天。她只在最初两天见到了笛林准将,后来准将先生一直住在军区。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感情。阿翁本来还很担心准将先生对她太热情,但是准将先生只是拥抱了她,问了问中国的生活,然后去房间里工作。他显得非常疲惫,妻子的离去和最近军事上的大变动让他身心俱疲。他一定很爱自己的妻子,因为有一次他用手隔着一段距离挡住阿翁的眼睛,说了句:“你和我第一次看见的她一模一样。”
  阿翁隔了几秒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似乎笛林夫人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不单库特和希尔施,这个家里的三个女佣也对阿翁很好,而理由便是夫人还在时很照顾她们。
  “真的是和夫人长得一模一样!”她们这么说过。阿翁眼里看惯的是东方长相,根本分不清什么雅利安人犹太人毛利人还是其他乱七八糟的种族,但是既然女佣们这么说,就说明自己应该是不折不扣的犹太人长相,考虑到白种犹太人是黑色卷发、黑眼珠,雅利安人是金发蓝眼珠,那么黑发蓝眼珠的阿翁就是除了眼睛什么都是白种犹太人的。
  她问过妈妈出了什么事,结果是没有人能给她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两年前种族法颁布后被党卫军带走了。”女佣安妮这么告诉她。
  阿翁问:“种族法是什么?”
  “小姐,这个您或许还是不知道的好。”
  “没有什么是我不该知道的,”阿翁已经猜到又是和犹太人有关的东西了,“了解处境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不是吗。”
  “请放心,您在这里没有危险,准将先生有能力保护您的。”
  “安妮,”阿翁终于受不了了,表情突然沉了一下,“我问过库特问过希尔施问过爸爸问过其他女佣,妈妈怎么了,但是我现在还在问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妮竟突然被这孩子的冷气吓了一跳:“为什么……”
  “种族法是什么,党卫军是什么,我反正大致也能猜到了,我最想知道的是所谓带走了是带去了哪里,是活着还是死了,还是生不如死地活着,但是没人能告诉我。”
  “这一点我们是实在不知道……”
  “对,我看出来了,连爸爸也是真的不知道,但是这就是最可怕的事情,一个人被带走了,没有人知道被带去了哪里,而理由是生为犹太人——你以为我难过吗?我会觉得她可怜吗?不会。不是因为她对我没有养育之恩,而是因为我没有资格,她的昨天就是我的明天,我也是犹太人,有和她经历同样事情的风险,我最该担心的是自己。我可以指望爸爸保护我吗?他不是连自己的妻子也没有保护好吗?在这里安全吗?我不是已经被告知要尽量少出门甚至不出门了吗?”阿翁生气了,爷爷和沃克早已把她当做能独当一面的人来看了,在这里却依旧被当成什么也不用管的小孩子。
  其实十四岁的确还是小孩子,但是阿翁有一点特殊,也许是因为书看多了。
  黄药师和沃克又对教育有什么研究吗?没有,他们只不过更早地被阿翁的生气状态震慑住了,那种不怒自威说教式的让对方突然认为自己很过分的生气方式,同样的话换个人说都不会把语气控制的那么恰到好处。所以他们也不是本来就对阿翁有着对成人的重视,而是在很早的时候就被阿翁教训过了,但是阿翁那时还太小,所以自己不记得了。
  因为始终没有出门,阿翁几天来一直以一种让安妮吃惊的速度蚕食准将房间里的书。一次安妮送下午茶过来,惊悚地发现阿翁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天文学书籍,然后回到准将的办公桌上继续看书。她小心地放下咖啡和一小块蛋糕,又小心地问:“对天文有兴趣吗?”而阿翁的回答更让她感到可怕:“谈不上有兴趣,我只是一本一本往下看而已。”
  这意味着这几天她一本不落地看完了书架前三排的书。
  安妮怔愣着,突然阿翁又说了一句:“爸爸是个很爱护书籍的人啊,这些书连书脚都没有皱一下呢。”没有讽刺,她真的以为这些书准将都看过了。
  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特殊,真的以为人人都看得下去这些枯燥至极的书。
  难道真的是天才吗?这是安妮唯一的想法了。
  她最终对阿翁详细解释了种族法。那是1935年时元首颁布的一部法令,元首及其拥护者认为雅利安民族是最崇高的民族,雅利安人也就是纯血统日耳曼人。其对立面便是犹太民族,包括纯种犹太人、犹太母亲生下的孩子、信奉犹太教的人。种族法明确指出要维护雅利安民族血统的纯正,鼓励纯种雅利安人通婚,禁止犹太人与雅利安人结合。
  “而夫人和准将先生无疑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典范。”安妮说。
  阿翁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雅利安民族是最崇高的民族,其对立面便是犹太民族——给出这样的结论,却没有说原因吗?”
  安妮愣了一下,回应:“没有,就像白种人比黑种人高贵,谁也说不清原因,但从来如此。”
  “你也痛恨犹太人吗?”阿翁看向她。
  安妮不再像之前怕阿翁生气时那样局促不安,很显然她很有把握这次自己是对的:“犹太人很聪明、善于经商,这是一个民族特征,但是当聪明毫无节制的时候就成了自私和狡猾。现在德国很贫穷,富有的犹太人却很多,而且越富有越是懂得怎样从穷人身上骗取利润。其实他们拥有的钱如果可以拿出哪怕一半,均摊到每个穷人身上也不会是一笔小数目,他们得到的钱比他们付出的努力多太多,我们却正好相反。”安妮说着说着甚至激动得有些发抖,不过她最后补了一句:“您和夫人这样的犹太人,只是极少数的。”
  阿翁却微不可见地冷笑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这是你的结论?”
  安妮摇了下头,依旧掩不住激动地说:“是元首的演讲,但是我完全认同。”
  “原来如此,我还刚觉得如果这是你的想法那你还算有点脑子,看来是没有的。”阿翁用平缓的语气说着。安妮的激动被浇灭后燃起些许恼火,但更多的还是无措:“我对您没有敌意,只是对您的问题说出我想说的!”
  “我对你也没有敌意,更没有生气,我也是说了我想说的。”
  “您想说我没有脑子吗?!”
  “安妮,你不用对我另眼相看,我和大多数犹太人是一样的,我和你们不同,我可是很聪明的。”阿翁说着低下头去继续看书了。
  她已经连道理都不想跟这个笨蛋女佣讲了。那些车站广播下欢呼的人估计也和安妮是一个想法。阿翁看过不少德国出版的书籍,是爷爷在市里买的,他总是怕在他这里长大的阿翁不会自己的母语,所以很重视对她的德语教育。而那些书,大多是哲学类的。
  明明是一个很有思想的国家,究竟是什么让这些有思想的人迷失得这么整齐呢?这还能有救吗?
  现在阿翁只想赶紧回中国去,跟德国人讲话太累了,他们什么都不懂。
  安妮真是被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孩子气炸了,可悲的是她拿着阿翁父亲的钱,不管这个小鬼态度怎样,她都得继续照顾她。一般情况下横跨半个地球刚到另一个地方生活十天的人会这么与身边的人对着干吗?就算这是她的家,也应该对这里没什么归属感才对,何况准将先生并没有对她表现出亲近,她又是轻易不能出门的状况。到底要多么强大的心理才能在这种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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