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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之行-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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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空阔大殿,女神雕像伫立正中,其下一道黑色身影一动不动地仰望,长久、专注,似乎这样的动作早已定格成永恒,凝聚成生命之中摧移不动的唯一执念。
  多么深刻到令人悲伤的画面,骆逸云看着,发自心底一声长长叹息。
  这个几乎与雕像伫立成一体的男人,他……
  骆逸云闭目,不得不在心中嘲笑自己——将他想象成心中最希望的那个人……这样做的人不正是她自己吗?所以才能如此理解那个少年的心情,所以不希望同样的错也发生在他身上。
  黑衣男子凝望许久,终于动了动身子,举步向他刚刚发动攻击过的石阶走去。
  那里,一具冰棺静静横陈。
  温热大手一寸一寸触摸冰冷棺身,一点、一分,缓缓抚上棺内红衣女子的脸。那已无温度的半边脸颊上伤痕遍布,狰狞得如同它主人的凌厉与决绝。恍然间这个男人想起了什么,似乎一个画面令他自责而绝望,漫漫长路,再无法承受那生生世世的寻找,他无法接受眼前事实,痛悲,最终毁掉了眼前的一切。
  那个毁灭一切的人……是他自己?
  他……到底是谁?!
  “我是谁?”那样想着,终于还是问了出来。高大男子另一只手抚着头颅很伤很痛,只感觉有什么忘记的事情令自己深陷泥沼,很重要,却无法承受。那些想不起来的事一遍一遍侵袭神经,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忧郁、低沉、悲伤。
  不,他不是韩佑峰,韩佑峰的悲伤只在于他转生的那一世,只在于相爱而不能相守,而他,根本连爱的人是谁还弄不清楚!
  “阿峰……”
  骆逸云看着男人痛苦的脸,低声呢喃。不,不应该叫阿峰,应该叫他——魔王寒渊。
  不管怎样的逃避,终有一天需要面对。
  所有的找寻与追逐不过一场痴梦,原来世事还是如此弄人,骆逸云、宛镜都已不是他要找的那人。他要找的那人为穿越时空回廊诅咒了自身,要尝遍世间苦果,化作红尘里一抹浮萍,再不是以前模样。
  骆逸云上前,从身后将那个男子默默抱住。
  感受到男人身体温暖如昔,有些不舍,沉沉的眷恋让她落下泪来,但最终,仍是缓缓开口了:
  “你有可能是……混入了韩佑峰的一些记忆,所以以为自己就是他。”她缓缓说着,唇角逸有浅淡的一丝笑,远远看来,其内不仅只有温柔,满溢着慰然的苦涩:“你从前做了一件令自己非常遗憾的事,痛悲之下散尽魔力,转世成为普通人韩佑峰。而你真正的身份是炫珠大地曾经的魔界之主,寒渊。”
  那话说完,她轻轻闭上眼睛。
  时空回廊中寻寻觅觅的一场梦幻,终于醒了。
  但还是要感谢他,与真正的韩佑峰相恋的时间太短太短,感谢他,又给了追梦的自己一段美好回忆。
  不管怎样,那段时间,她是真的和阿峰在一起。
  这就足够了。
  “你走吧。”她低语,轻缓而安和:
  “去找你爱的那个人。”
  

  ☆、第64章 无可救药爱上你

  傍晚徐徐落日余晖披洒的大街上,有一个少年正在拼命狂奔。
  向前,再向前。少年没命跑着,不管前方是什么路就一直冲。他的样子看来已经力竭,却依然歇斯底里,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少年——并不是在被人追赶,也不像有什么急事,而只是这样毫无目地一个劲向前疯跑。眼眶通红、面目狰狞……仿佛脚下的路没有尽头一样。
  向前,向前!不能停下!
  李翊辉发狂一般,从冥镜湖底非常顺利就跑回到了地面,上岸后没有停留,直接沿公路一路向前。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一直跑,但他知道自己不想停下,不想让麻木的大脑充斥进什么!从冥镜湖到市区十几公里长路,崩溃的少年竟就这样一路狂跑了下来。他从没跑过这么远的路,也不知自己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他真的已经非常难受,喉咙随着一次次呼吸刀割般刺痛,像是可以呼出血来,全身肌肉僵硬麻木,四肢百骸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然而……不想停下,不想停下!
  就这样一直跑吧,离开那里,离开那个人,不要让我再想起!
  街角,有狂乱的歌声随风飘荡而来——
  “有谁能做我的安眠药,让我灵魂好好睡个觉,空气中你的味道,散落在每个街角……擦不掉。”
  李翊辉长吸一口气停下脚步,猛捶几下自己的头。哪里来的歌声,好吵!
  换一个方向,继续狂跑。
  “脑海里太多疼痛记号,天使笑容打乱回忆的轨道,囚禁在你的依靠,像没有效的解药……睡不著。”
  李翊辉奔跑着拐到巷子里,那嘶哑低暗的歌声却经久不绝。这是谁在唱歌?好讨厌的歌声,似乎在哪里听过,好讨厌的刺耳声音!——
  “没有你我睡不著。忘记你我做不到,爱你无可救药!”
  “爱你无可救药,爱你无可救药!”
  李御辉狂吼一声,一脚向斜方踹去,他不在乎会踹上什么,只想发泄心中一团极致的烦乱。
  咣咣咣,街边一排货箱被他一脚踹得倒作一团,“喂你干什么?!”一声尖锐厉嘶响起,从身后窜来一个满脸痞相的男人,“你他妈的干嘛?活不耐烦了?!”
  衣领被拎起,狂乱的少年大口喘粗气,眼看就要摔倒。然而他的眼底阴霾扫过,忽然一个打挺挥着拳头就向对方脸上打去!
  “呜啊!”一声惨叫,不识相的倒霉男人立刻满嘴鲜血:“你!……你!”
  李翊辉难受地闭了闭眼,他的脑子里,竟还嗡嗡轰鸣着那首声嘶力竭的歌——
  “没有你我睡不著,忘记你我做不到,没有你我睡不著,街上随便跑,想找到有你的街道——有、你、的、街……道……!”
  “去死吧你!”
  恍惚中,一个拳头迎面而来,阴霾的少年竟毫不躲闪,直接伸出手向着那人脖子抓去。
  “呜”地一声,那人被扼住喉咙,同时拳头也狠狠砸在少年脸上。
  “给我安静点。”一双阴骘的眼,少年嘴角淌着血,阴沉地低低命令:“闭嘴。”
  “……”显然那人没有料到会是如此情形,本以为讨到什么便宜,横行霸道惯了,未曾想一个少年能勒得自己毫无反抗余地。“你……”痞子男艰难开口,定定看着这张煞鬼般的脸:“你等着!”
  说罢用尽所有力气扳开少年钳制,少年却也不追,就在原地看男子一溜烟遁走街口的背影。
  ——人渣!李翊辉想着,挥手擦擦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
  人渣和人渣打架,不很是天经地义吗?他还要什么?自己的生活,本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对吧。
  不过刚刚那个痞子……怎么好像有些眼熟?好像最近在自己周围看见过好几次?
  转过头,再次冷哼一声,他忽然不想跑了。一脸青肿的少年停在街角四处张望,对周围人回避惊异厌烦的目光见惯不惯。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街道尽头某一处。
  绯靡香,那间酒吧。
  二话不说,进去喝酒。
  脑子里那呜拉呜拉的歌声,一定要让它停下!
  ****
  酒吧还没到开业时间,里面人很少。李翊辉不管其它,一屁股坐在吧台旁边。
  然而他还没开口要酒,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闷声接听。
  “喂?你在哪?”话筒传来夏晓延的声音,李翊辉听也没听,直接挂断。
  阴郁的少年脸色更差,猛一拍桌子,大叫上酒。
  然而电话很快再次响起。
  吵闹的铃声翻腾往复,酒没有,脑子里却更加轰鸣。李翊辉抱着脑袋伏倒在桌,忽然猛一起身抄起电话。
  “喂!他妈的干什么?!”
  电话那头依然是夏晓延声音,冷定自持,完全没有废话:“我要说两件事:第一,我已经把一年前咱们和天野耿莎还有罗刹的事原原本本告诉逸云她们了,也就是说,她们已经知道你那所谓龙王的身份了。”顿了一顿,发现电话那头没有反应,哼气继续:“第二件事,你爸爸的脑瘤下星期三手术,如果,他下不了手术台……”
  说到这里还是不免停顿,这也是自从一年前那事以后,夏晓延第一次插手他的家事。但她想说的那句“去看看他”还没出口,电话已是忙音,被挂断了。
  这边夏晓延望着手机屏幕呆了好长一会儿,重重叹口气,认命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可他还在这种泥沼里挣扎深陷。这次不会再拨过去了,还是帮不了他什么,只能靠他自己,吧……
  酒吧里,李翊辉再吼一声快来上酒,眼看就要直接翻到吧台后自己找来喝。酒保无奈只得招呼,红了眼睛的少年要来烈性洋酒,仰头狂灌。
  酒吧另边角落,有人本来正兴致勃勃抱着吉他和人谈天说地聊音乐,却不得不因这边的吵闹而皱起眉头。
  抱着吉他的男孩眼角斜翘,略略诧异地打量这头。金色大眼还是隐着笑意与迷魅,眨了一眨,有些无奈地弯了起来。
  这头李翊辉很快喝醉,摇摇晃晃地整个世界都在舞动。夜幕降临,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有乐声响起,有人弹着吉他唱歌。李翊辉很满意地发现,自己已经听不清那些都在唱什么了。
  很好,那首讨厌的歌,似乎从上次听过就始终盘绕在脑子里不肯褪走。现在,终于在酒精麻痹与片片喧嚣里化为支离破碎的残破呢喃……
  呵,这种感觉不错!
  李翊辉眯着眼睛,看到周围各色的人影都在晃动,躁乱糜钝的空气中,仿佛有一股幽深奇异的暗香在隐隐流窜。那味道很奇特,幽远、深邃,毒品一般,让人想要——疯狂。
  “咣”地一声,酒吧大门被粗暴踢开。李翊辉感到自己衣服猛被扯住,接着一个巨大拳头迎面飞来,直接狠砸他的脸。
  躲闪不及,踉跄跌地,带倒一大片酒吧桌椅,片刻间已满嘴鲜血。
  但他还是看不清对面晃动的人影谁是谁。
  “妈的臭小子,还敢在这喝酒!”他的衣领又被拎起,有人对着他的脸呸了一声,口沫横飞怒骂:“在我们大飞哥地盘上撒完野竟然还敢在这喝酒?看不起老子们是不是?!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们的厉害!”
  几个黑衣的痞子骂着就将少年往外拖,恶眼怒视四周,其他人谁也不敢上过来插手。少年显然是喝的太多了,谁也不知道他和这帮流氓有怎样纠葛,只得惊讶眼看少年被拖入后门窄巷。
  暗香仍在,月夜迷蒙。
  冷风吹过,仿佛清醒了些。李翊辉被拖着抬眼皮看看,这身边晃来晃去的一个好像就是刚跟自己打架的痞子。这帮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总跟着他做什么?大飞哥?好像在哪听过……酒醉少年嘿嘿笑了起来,打个酒嗝,手臂乱挥:“哦……大飞哥啊,你好么?来找死啊?……”
  几个痞子正忙着将他往前拖,闻言狠狠一声呸,一个拳头直接招呼过来。李翊辉忽地就来了精神,窜起挣脱一把握住那凶狠的拳头,另只手顺势起落,狠狠一击打向攻击者的下巴!
  “哇!”转瞬间又是片片血迹飞溅,李翊辉嘿嘿直笑,一帮痞子全都大骂着停下动作。阴黑的陋巷里毫无灯光,月色朦胧,迷雾中一辆货车停在巷口终点。无谓的少年直起腰来,看一群人黑着脸将自己包围。
  “飞哥,先扁他一顿再说!”有人阴着脸恨恨。
  “对,早看他不顺眼,往死里打!”
  “我也看你不顺眼!”
  直立的少年忽一声大喊,飞起身形就向说话那人扑了过去!凶狠的攻击如同野兽一般,不管不顾的动作失去理智就要咬人!“妈的臭小子,找死啊!”痞子们都被这种疯狂而不顾一切的行为弄得暴怒起来。很快就有人亮出武器直奔少年身体,两只长棍几只短刀,疼痛,血光,不消几击就群攻得少年满身鲜血。
  “妈的快疯了!”几个混混互使眼色,其中一人在为首的大飞耳边低语几句。
  李翊辉手臂中了一刀,后背三刀,额头肩膀也被棍子打得青肿一片。但他仿佛不嫌疼,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向围做一团的一群人招手。
  “来啊,不是要打死老子吗,看看到底谁先死!”
  话说完,直接向着为首者扑了过去!痞子头目大飞惊而后退却抵不住少年之势,片刻间就和那一身是血的疯子厮打起来。无论怎样攻击,那少年就是抓着大飞不肯放手!一群流氓全都急了,各类武器更加凶狠地招呼过来,少年却根本躲也不躲。又一记凶狠的棍击挨上,李翊辉口吐鲜血,哼哼冷笑。
  呵,今天就是死,也要抓个人来陪葬!
  他想着,额头一低猛撞上大飞的脸!混混的怒吼声中一场厮打已不可挽回地进入高。潮,匪头晕过去几秒,李翊辉也是后退,一个腿软栽倒在地。
  身上究竟挨了多少刀?头怎么这么昏?血就快流干了吧?努力睁开眼,忽然感觉那种酒吧里的奇特暗香还在身边弥漫……真烦人,这是什么味道?为什么总会被他嗅出?那种扰人的气味如同一个魔咒,缠缠绕绕,堆积升腾,就要让人不顾一切。来,快来,即便万劫不复,也要奔赴香气的怀抱……
  血……啊,血……
  而显然,受到这种香气侵袭神经的,不止他一个。
  “大飞哥,杀了他!”
  “对!反正对方也没说是不是要活的,咱们就是送过去个死尸,也一样交差!”
  “对!弄死他!”
  暗夜,平时无所事事打架乱混的痞子们目露凶光,围在惨淡圆月之下,狰狞如同地狱恶鬼。
  今夜,将会是一个疯狂的夜晚。
  刀光闪出,道道逼向倒地的少年。
  “……你给我死吧!!”
  大飞一声厉喝,举起利刃全力冲了过来,闪亮刀锋对准少年心脏。李翊辉半躺在地模模糊糊地看那个满脸凶光的男人,心里一阵恍惚——这就是他要走的路么?
  不归路。
  “卡”地一声,却没有刀锋入体的极痛。李翊辉只觉眼前一花,那把刀子不知怎的就变了个方向,夜风吹过,一个白色衣服的背影挡在眼前。
  所有人都愣住。
  “亲爱的大叔,你们好吵,可扰到我唱歌了。”
  挡在面前的背影个子不高,声音酥酥柔柔,饱含笑意。李翊辉抬头看见那人的头发在月夜下现出淡淡红棕色,身形单薄,样貌异常熟悉。而那人修长手指中握着的,正是刚刚要捅向自己心脏的刀子。
  “你们今天,可真是命不好……”
  是个男孩的声音,低柔婉转,似催动一股靡钝深邃的微风,风中带着幽深香气;令人晕眩。李翊辉完全呆住了,大量失血让他反应迟钝,只迷蒙睁着一双眼,看接下来发生的事。
  一帮的痞子全都在缓缓后退,不知为什么,对方明明是个形容单薄的小个子少年。
  少年动了动胳膊,手里握着的刀也跟着抬了起来。
  暗夜里,刀光如此刺眼。
  “各位,对不住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看来今天晚上,还是得我来画出这最后的血色图腾。”
  那话说完,李翊辉瞪大双眼。
  所有的记忆在那一刻斩断,只有一片血光,尖锐而惊惧的喊叫。月夜之下似乎有人回过头来,向着自己一笑。
  金色大眼,挺翘鼻,尖尖的娃娃脸。但那人嘴角一抹血色太过惊骇刺目,向上勾着,徜徉着令人疯狂的弧度。
  血,捻在嘴边,低低舔舐。
  “李翊辉啊,你可真是一个……麻烦至极的家伙。”
  不可思议的夜晚,有人垂眼看着晕过去的少年,似笑似叹。
  

  ☆、第65章 竹马情

  夜晚,夏晓延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
  今天放学回来发现家里没有人,骆逸云本应请假在家,叶莹雪也翘课一天不见踪影,这两位寄居者看来真把这里当临时住所,大晚上十点半不回家连通电话都没有。夏晓延老妈今晚去探望李翊辉的爸爸了,空阔洋房大客厅里有点冷,长长一个夜晚,就只有一只黑狗小白来作伴。
  心情欠佳,而且,莫名心慌不已……
  功课什么的温习也温习不下去,看看表该睡觉了,夏晓延吸吸鼻子,怎么从刚才就——觉得有一股怪味儿?
  怀里小白有些不安地断续呜鸣,夏晓延抚着狗毛来到楼上,发现那怪味儿似乎更重了些。奇怪,刚刚去房间的时候并未发觉,仔细一闻,觉得是腥味,血腥味。
  讶然推开自己房门,她被眼前景象震惊呆了。
  ……一片血污。
  一片血污!!
  鲜红!从窗台到床前,从床前到地下,触目惊心的血迹到处都是!夏晓延尖叫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叶莹雪,这是这么回事?!”
  夏晓延大喊,向房间地板上坐着的一个人。她几乎想要晕倒,一步直冲上前,拉起地板上的人就是猛摇:“这是怎么了?!你在搞什……么……”
  “么”字出口便哽在喉咙,因为她目光微转,即刻发现屋内床上还趴着另一个人——因为趴着,所以一时没看清。她完全呆愣,“李翊辉?!”声音顿时拔高三度,比刚刚的尖叫更为恐怖,并带着强烈的颤音。
  叶莹雪在旁连受两波攻击,抚着心口一个劲抽嘴角,非常怀疑这位金主大人会不会其实是有内功护体。她咳了咳,翻白眼道:“我说大小姐,别这么大惊小怪行不行,这人刚刚顺了点气儿,你别一嗓子让他一命呜呼了啊!”
  莫名出现在别人房间的人却一副天经地义,夏晓延无暇搭理她胡闹戏谑,视线一直在那满床的血污和少年背后血痕上打转:“他,他怎么了?!”
  话问着唇角一抖,竟有些不敢知道答案。“他没事,死不了。”叶莹雪挑眼瞥她一眼,抬一只手正扶住金主欲瘫软的身子。“喂,你别哭啊。”
  “谁哭了?!”夏晓延大叫,一抬头,正撞上前方那双似笑非笑的金色大眼。她有些窘迫,那人眼神坏坏的,不知为什么,却让她莫名定住心神。“谁哭了?讨厌!”
  看着金主悄悄擦去眼角泪痕,叶莹雪耸肩一笑,不置可否。夏晓延站在床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放学时给他打电话还恶声恶气的,那时就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想到这里又有眼泪即将落下,心痛的女孩攥紧双手,低声问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叶莹雪淡淡:“这个白痴喝多了在外面和人打架,被打成这样。”
  夏晓延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和那个女孩面对面:“那怎么不去医院?伤成这样,为什么不去医院?!”
  质问的声音已现尖锐,一旁叶莹雪却似毫无所觉,耸肩轻笑:“去医院没比现在好过多少,何况他这种伤,到了医院还不够麻烦,上次逸云住院又不是没见识过。”
  她说着挑起手里一只罐子中的膏体轻嗅,长篇大论连珠炮顺畅迸发:“要不是遇上本小姐这家伙今晚就一命呜呼了啊,到时明天头版就是不良少年横死街头,一帮匪徒被他拼死拉来做垫背陪葬。哦,现在新闻工作者都厉害得很,再挖出死者老爹乃首富李鸿飞,刚刚确诊脑瘤正准备手术,肯定精彩火爆让人兴奋不已。到时候爆料再爆料,没准你这个前女友也会被牵连在内哦。所以还不赶紧谢谢我,至少请客十次作为补偿。”
  那话说完,继续自得其乐地蹲回地板捣鼓东西。
  而夏晓延站在床前听着,抽嘴角无语。
  心情终于平静了些,担心的高中女孩盯看许久床上少年,终于将目光转向。
  “你在干什么?”金主孤疑。
  ——叶莹雪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模样晶莹雪白的小棍,正在一个瓷罐里搅着什么。那瓷罐里是一些跟那小棍相似颜色的膏状物体,被她一搅,散发出阵阵清香,闻起来非常舒服。
  “哦,你既然来了,帮我给他上药好了。”
  地上的女孩没有答话,反而站起身来,将手里罐子递给夏晓延。夏晓延一愣,叶莹雪却已回过头去,拿来纱布和酒精。
  夏晓延反应半晌才回过神,正想反对,一旁女孩已呲啦一声撕烂李翊辉背上衣襟。本来伤口就已裸。露在外,再这么一弄,血淋淋狰狞地摆在面前让夏晓延吓个半死。不过她也没有别的办法,知道骑虎难下都已这样了,只得硬着头皮在旁帮忙。
  叶莹雪非常利落,消毒上药缠纱布,动作一气呵成,料想若没有夏晓延在旁一惊一乍战战兢兢帮倒忙,可能还会做得更好一些。
  夏晓延被溅了满脸的血,拉不动李翊辉,见他在手底下痛苦得不住呻。吟,眼泪噼里啪啦又流了下来:“都说该送去医院了,连个麻醉剂都没有多疼啊,醒来他肯定骂我!”
  叶莹雪手下不停,瞥眼轻笑:“又不是你疼。去医院的结果是他醒以后就会被押到警察局,你不是更心疼吗……”
  “那也比现在好!”戏谑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夏晓延坚决打断。女孩正色,一字一句吐出心中所想:“我宁可他去蹲监狱,宁可他被警察抓,也比现在好……真的……”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晶莹泪珠,不争气地不住滑落——李翊辉,我真的讨厌为你担心,我很害怕,一直都很怕……
  “好了好了……”叶莹雪叹气,放下药布,扶上伤心的金主肩膀,“他不会有事的,我保证,嗯?”
  夏晓延愣上一愣,不由得点头,终于慢慢定下心来。
  眼看床上的受伤少年昏昏沉沉,虽然不再流血,但身体火热,显然正在发烧。夏晓延还是放不下心来,虽然身旁这家伙曾经自诩神医,刚刚的承诺又是如此打动人心,但此人不靠谱的时候太多,让她不得不担心。
  踌躇着,不自觉环顾自己的卧室:窗户敞着,衣柜门开着,到处都是血迹。床边地下堆着几件血衣,一件褐色外套和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上衣是李翊辉的,还有件更加刺眼的染血白衫及裤子扔在旁边,看着让人吓上一跳。夏晓延思忖,那身衣服一看就不是李翊辉的,染这么多血,是怎么回事?
  转头看依然忙碌的叶莹雪,穿的是自己睡衣,显然是擅自从柜子里拿的。夏晓延眼皮一跳,忍不住皱眉低问:“喂,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嗯?”叶莹雪眼皮也不抬一下,对她那问题恍若未闻。夏晓延目光落在她忙碌的双手——满手鲜血,衬上她那雪白细腻的皮肤,如此刺眼!
  忽然莫名其妙一阵强烈心慌,闭上眼睛,打开房门那一瞬满屋的鲜红历历在目。那种可怕的感觉让人打心眼里恐惧,还以为……是来到了地狱。夏晓延无来由抖了一抖,张口,还是问了出来:“你……怎么救的他?”
  她那话问得郑重其事,叶莹雪停下手中动作,向她看了一眼:“你觉得呢?”
  夏晓延又是一愣,叶莹雪翘着红唇,慢悠悠道:“逸云是你们柔道社请来的高手,我比她还厉害的好不好?要救这小子比剔牙还容易,只要我愿意,别说几个流氓,就是上次校园爆破案里的恐怖分子也不会放在眼里。你还有什么问题,嗯?”
  她说着向前凑近,挑眉扬唇一笑。那么一双金色的大眼近在咫尺,夏晓延只觉被那迷炫的颜色惑得无限迷茫,继而莫名其妙脸红起来。她甩甩头,拒绝再去胡思乱想。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担心白痴李翊辉比较正确!
  她又看看已经被包扎完毕的混蛋小子,踌躇:“你确定他真的不用去医院?”
  “不用,他断手断脚断脖子我都有办法给他接上,这种情况,小case。”说话间叶神医的包扎上药工作全部完毕,药罐子一丢,拍拍手,很满意床上自己的杰作。“好啦,明天一早,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青梅竹马。你可以走啦。”
  那话说得天经地义全和逻辑,夏晓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房间门口。“哦对了……”仿佛想起什么,那小巧身影嗖一下返回房内抱了一团东西,正是刚刚堆在地板上的那几件血衣。
  “这些拿去烧了,呃……”金色大眼坏坏地笑,咕噜噜一转,又想起了什么:“烧过的灰放马桶冲了,对,就这么干。”
  自顾自定下结论,夏晓延还在张着嘴呆愣,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咣地一声,被关在在房间外头。
  “晚安,做个好梦,拜~”
  “……”
  一脸黑线,抱着一堆难闻的染血衣裳,夏晓延站在门外反应了很久很久,才很无语地召回自己的魂儿。
  “喂!这是我的房间!你敢不敢再过分一点,救人不能换个地儿吗?!”
  夏晓延抓狂,郁闷的吼声掀破房顶也无人来问,在洋房上空回荡。
  

  ☆、第66章 梦魇

  李翊辉躺在床上,陷入惊惧的噩梦之中。
  血,到处都是血。一道一道粘稠猩红的东西在面前飞舞,月色如此惨淡,世界如此疯狂。他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不论结果地到处惹是生非!
  血光之中,人影晃动,惊声四起,闪亮刀锋划过一人脖颈,有人在笑,似满足,似兴奋,舌尖伸出,轻轻舔舐刀锋浓艳鲜血。
  李翊辉心里“噔!”地一声,混乱之中看清了那双含笑的大眼睛。
  金色的……牢牢盯着自己,就要让人窒息!
  ……不!他想嘶喊,却恍恍然失去了意识。
  昏昏沉沉,四肢百骸都在发痛。最混乱的莫过于一颗巨痛的头颅,轰鸣绞腾,所闪现的每一个画面都要将他逼入绝境。脑海中一道道声音往复盘旋,经久不绝……
  “少爷你快回来啊!夫人她……就快不行了!她只想见你最后一面,快来!快来!快来啊!”
  “她已经死了!你还来做什么什么?!我李鸿飞没有你这样的儿子,给我滚!你给我滚!!”
  “李翊辉,和他们成了朋友,你很高兴?只是仅仅这样就够了吗?你心里真正想要的,仅仅只有这些?”
  “要遵从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感受,翊辉,记住,遵从内心,永远不要忘……”
  “……”
  “李翊辉,其实你对我的感情,不是爱。”
  “……”
  不是爱……不是爱……
  不是!
  ……
  “不是!!”李翊辉一个挣扎,怒吼着坐起身来。
  不是!他还想要大吼,但即刻一声哎呦惨叫让他动作一滞,他只感觉后背被什么压着,恍然梦醒,整个人都愣了一愣。
  下意识回过头来,只看见身后有人正在摸鼻子,李翊辉讶然,转眼向四周看去。他只觉得身上伤口火辣辣疼得难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舒服的地方,简单一个回头的动作竟如此困难。这里竟然是……晓延的房间?
  ……怎么回事?
  意识有些恢复,有一片片血光似乎还在眼前乱晃。他皱起眉头,努力地看向——背后那道惨叫的发声者。
  那个人摸着鼻子刚抬起头来。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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