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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如此傲娇-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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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高枢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也在思考她这番话中的道理,倒是不用等到她说太多,裴高枢也能明白个大概。
“你说的也有道理,”裴高枢点了点头,“不过眼下我们的调查已经陷入了僵局,几乎都是先前大理寺查到的线索,后来刑部也不再有别的突破,如果没有这封信,我们现有的线索只怕是要中断了。”
裴南歌抬着眼瞧他,似乎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撒谎的理由,这才又继续打探起别的情况:“不过这人竟然能有办法将信递交给你们刑部,看起来似乎有点本事,会不会是什么权贵使的招数?”
“这也说不准,你我都知道萧家在整个长安有多么招人记恨,想扳倒他们家的权贵不在少数,随便哪个世家大族挥一挥手,就够他们好受的,保不齐就是这些人故意铺的路。”裴高枢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叩着桌面,此起彼伏的声响听起来杂乱无章。
“难道现在只能依靠这个不认识的人来破案?”裴南歌托着下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裴高枢却在这时候面露难色,他的脸色甚至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不,”他摇了摇头,“即便我们到了万不得已非要依靠这条线索的时候,这个人也未必肯配合我们的调查取证。”
“为什么?”裴南歌的这声惊讶倒是难得的发自肺腑不掺杂任何别的目的或是算计,简短的几个字,比先前说过的任何长篇大论都要真实。
“来信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帮助我们找寻真相。”裴高枢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在这位自负的少年脸上,甚少看到这般凝重且深沉的表情。
他顿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这些话应不应该讲出来,似乎又只是陷入了自己内心的某种挣扎。他不说话,裴南歌也不再追问,她安静地偏着头,顺着他眺望的方向望过去,屋外是灰蒙蒙的一片,几乎连对面的屋檐都看不清楚。
“此人在心里将罗衍杀人又是如何与萧将军串谋杀人之事交代得非常细致清楚,就像是亲眼见到一样,但这个人却在字里行间非常明白地透露出一种讯息--绝对不会出面!”
☆、第181章 不肯现身的证人(1)
第181章 不肯现身的证人(1)
听到这些话的裴南歌登时也沉下脸来,难掩满面的忧思:“那有没有可能通过这封信找到寄信的人?这个人总不会凭空出现又无声无息消失吧?”
裴高枢收回目光看向地面:“事实上,这封信是出现在尚书家门口的,没有人看到是谁送的信,它就好像是突然之间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阵凉风吹来,裴南歌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这个人不露面,那又怎么能证明此人真的知道真相呢?”裴南歌想了想道,“这么看,我还是觉得更像是有人故意折腾你们,应该不会是真的。”
裴高枢忽然拧紧了眉头:“罗衍在傍晚时分约了陈雪到后院,陈雪让罗衍去向萧玥坦白,否则就要将他们二人私下相好的事公之于众。于是罗衍与陈雪起了争执,失手将陈雪推进了老井之中。”
他说完这些无意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裴南歌,裴南歌皱着眉,偏头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本来罗衍可以救陈雪出来,但是他没有,他就那样若无其事地走了,”裴高枢摇了摇头,思绪终于回到了眼前,“这就是信上写的,是不是活灵活现。”
没错,如果这真的是信上的陈述,那就真的如同身临其境一般。裴南歌一直皱着眉,即便裴高枢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她也丝毫没有要舒展眉梢的意思。
这封信浮出水面毫无疑问给案件的调查带来了巨大的希望,但这个希望总有什么地方让她觉得太蹊跷,更糟的是,这个蹊跷的地方,她思来想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裴高枢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质疑这封信的真实性,急忙又解释道:“信中说了,如果我们此番查案还需要线索,这个人会主动找我们。”
“他来找你们?”裴南歌只觉得这句话很是奇怪,想明白了个中原因之后不免更是担忧,“那你们岂不是只能等着这个人找上门来?这样一来你们如何顺藤摸瓜?”
裴高枢闻言也皱紧了眉头,一时也想不出要怎么回答小妮子的问题。
“我倒是觉得,这是一根好藤。”清朗的嗓音出自萧武宥之口,就在堂兄妹二人沉思之际,他却出现在了屋门口。
“五哥?”裴南歌此刻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她不住地拿眼角瞧向裴高枢,示意萧武宥出现的不是时候,“你怎么来了?”
言下之意很清楚,她老早就撵了他不让他在今天出现,怎么这会儿倒好,眼看着她几乎就要从堂兄那里打探到情况,他却突然出现坏了事,这么一来,即便裴高枢再笨,一看到萧武宥不就瞬间能明白方才她那一番看似无意的刺探嘛……
萧武宥自顾自笑了起来,对小妮子变幻着的复杂神情视若无睹。
“是寺卿差我回来替他取件袍子,”萧武宥镇定自若地盯着裴高枢,说得坦坦荡荡,当然,或许他本来就坦坦荡荡,“实在对不住,我没想到你们正在推演案情,我不是故意的。”
裴高枢冷笑一声:“无妨,是不是故意都听去了不少,我倒是好奇你有什么好办法?”
萧武宥从容地走近他,目光之中闪动着淡淡的自信:“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回去告诉所有人,经过刑部和大理寺的多方查证,终于证实那副白骨并不是萧家的婢女陈雪。”
裴高枢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似乎非常迫切想要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裴南歌先是拧紧眉头一脸不解,但片刻之后就舒展了眉梢,跟着轻轻颔首笑了起来:“不错,不仅如此,还要放出榜去,让更多的人知道那副白骨不是陈雪。”
裴高枢终于也会心地一笑:“也好,那我就先去罗衍那里问问清楚。”
☆、第181章 不肯现身的证人(2)
第181章 不肯现身的证人(2)
裴南歌这么一说,自然也就有裴高枢会按着她的提议这么做,既为人兄长,又肩负刑部重责,裴高枢的担当有时候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或许这一点也正是他能够在这一湖浑水之中安安稳稳生存下来的原因。
第二天早晨,长安城的人来人往已经掩盖不住一个消息的不胫而走--轰动一时的萧家命案,竟然死的不是那个婢女。
正午一过,刑部已经进入了难得一见的戒备,裴高枢不知怎么说服了刑部尚书,等到消息一放出去,刑部和大理寺之间竟然就慢慢形成了一种默契,对这期间来往各司的人都多留了几分神。
可遗憾的是,消息放出去很久也没有等到应该出现的来信人,相反,裴高枢却老早告诉众人一个不幸的消息--罗衍承认曾经在后院里与陈雪起了争执。
这也就意味着,那个神秘人写给刑部的信,并不是空口胡诌。甚至眼前越来越的证据表明,那个神秘人,的确真的知道真相。
尽管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裴南歌很想问一问罗衍究竟为什么在之前隐瞒了如此重要的线索。
但因为罗衍并没有跟着裴高枢一起出现,她酝酿着的追问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所以,这个消息所带来的震撼与担忧很快就过去。
因为萧武宥现下不能直接参与这桩案子,连带着大理寺对这桩案子的参与程度也不如以往,案情究竟会如何发展,众人都心照不宣地觉得还是等着刑部的调查结果就好。
当然,大理寺的有为青年们绝对不会承认这是十年难得一遇的清闲日子,也更加不会将他们袖手旁观的喜悦分享给不解个中滋味的围观群众。
作为土生土长的大理寺一份子,裴南歌必然觉得一整天都神清气爽。
难得萧武宥不能参与这桩案子的调查,她当然不会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来做些有意义的事,比如拉着他试一试新菜。
可锅里的水还没有烧热,就见着熟悉的大理寺面孔匆匆忙忙跑过来要找萧武宥去救急。
救急?再急能急得过陪未过门的媳妇吃饭?
当然,这只是裴南歌心里的怨言,她还没有傻到把这种阻碍安定团结的话说出口来影响二人的情谊。
况且她天生就是个心软的,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一瞧着萧武宥那担忧的眼神瞬间就没了别的办法。更没出息的是,不仅她纵容了萧武宥的担忧,甚至她自己竟然也跟着他一起担忧起来。
裴南歌摇了摇头,还来不及感叹自己气节尽失,就已不知不觉地跟着萧武宥走出了门,这一跟,就跟到了萧府。
刚一踏进大门,就听到正厅之中传来急促的争吵。
看来他们放出去的藤已经引来了正主,只不过找上萧家的并不是别人,而是陈雪的母亲陈婆。
“不可能!死的那个就是我女儿!”毫无疑问,这必然是对萧家满怀愤恨的陈婆。似乎她也已经听到了那个故意散播出去的消息,并且作为母亲的她对此是坚决不能接受。
“我说是我的女儿就一定是我女儿!”陈婆说得斩钉截铁,果断得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她为什么可以这般笃定。
☆、第181章 不肯现身的证人(3)
第181章 不肯现身的证人(3)
“陈婆,你先别急,你既然是想要找官府来帮你讨个公道,你总该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拿出来,官府才能帮你。”听这声音不急不躁还甚有条理,显然是大理寺的顾少卿。
萧武宥不能参与调查也或多或少影响到了大理寺的公务安排,人手安排也显得更加紧张,除了李子墟和沈铭斐二人扛上了重担,连少卿本人都不得不亲自出马。
当裴南歌的脚步跨进正厅的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此刻萧武宥的出现实在是一件不大合规矩的事。但放眼望过去几乎都是大理寺的熟人,她也多少可以放下心来,至少不会有人真的一纸上疏奏请圣上裁夺。
“陈婆!”萧将军作为一家之主,应当有的威严决计不会少,“现下官府已经有了定夺,我萧家待你不薄,你如此执意要陷萧家于不义,究竟是为什么?”
“我没有,我没有陷害萧家,我说的句句属实,死的那个就是我们陈雪!就是她!我可以肯定是她!”陈婆说得非常肯定,一旁的沈铭斐听得直皱眉。
顾少卿从容地看着眼前的情况:“你不妨告诉我们,你究竟是凭借什么断定她是陈雪?”
陈婆皱起了眉头,却避开了顾少卿的等人的眼神:“我……我之前就说过,小雪的尾指折断过,你们检查尸体的人也已经证实了!你们现在突然说她不是小雪,怎么可能!”
陈婆这时候却突然朝萧武宥投来了求助的目光,站在萧武宥身旁的裴南歌禁不住又多了几分担心,诚然她一心想着拉住萧武宥让他不要讲话,但一看到陈婆那既信任又忧伤的眼神,她就忍不住松开了手。
萧武宥朝前迈了一大步,那气势看上去就如同是在大理寺问审。
但他只是朝陈婆微微一笑:“陈婆,现下我已经不能插手这件案子,恕我无能为力,不过大理寺和刑部都不会偏私。”
陈婆的眼睛在几人身上扫视而过,最后咬了咬牙道:“我、我就是凭感觉!小雪是我的骨肉,我能感应得到!”
在旁的几人闻言都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陈婆涨红了脸,忙道:“都是母女连心,我是小雪的母亲,我当然可以感觉到我女儿是否还在人世。况且我女儿失踪的时日正好与你们推断出来的死亡时日相差无几,你们又是凭什么说死去的不是我女儿?”
陈婆竟然开始使用胡搅蛮缠的辩驳,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小雪她真可怜,竟然连被人害死了也不能伸冤,枉你们成天说什么公平正义,可是现在看来天理何在呀!”
说实话,裴南歌最讨厌的一种人就是像陈婆这样,明知道所有的结论都会由唐律决定,却还偏要试图用一己之力去决定审判的走向。所以当陈婆开始落泪的时候,裴南歌退出了老远,很是厌恶地皱起了眉。
“陈婆,”说话的是陈婆最信服的萧武宥,“大理寺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了一番仔细的考虑,也都是符合唐律规定的,所以你的这些想法我们会记下来作为断案的参考,但并不是说,任何一个人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可以来左右大理寺的判断。”
陈婆抽泣的声音渐渐减弱,她抬起红肿的眼眸希冀地望着萧武宥:“请你们相信我,死去的那个真的是我们家小雪,真的,我以我这把老骨头发誓,我绝对没有说谎。”
☆、第182章 身份成谜的死者(1)
第182章 身份成谜的死者(1)
陈婆反反复复强调那副白骨真的是自己的女儿陈雪,可大理寺一再追问,她却怎么也不肯说出她之所以笃信的原因,只是一个劲地强调死去的真的是她的女儿,并可怜兮兮地求着众人一定要相信她,每每说到激动之处,她就又开始落泪。
直到顾少卿亲自出马晓以大义,并再三承诺大理寺会还陈家母女一个公道,陈婆哭着哭着实在也累,终于还是被说服了,抽抽搭搭地走出了萧府。
众人目送陈婆离开后,自然而然地聚到一块。
“陈家母女果然有古怪。”沈铭斐托着下巴,若不是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听说了大理寺的安排,他在听到别人质疑他的尸检结果之时肯定已经大发雷霆了。
萧武宥垂着头没有说话,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太适合发言,于公,他不能参与这件案子的查探,于私,无论陈婆还是萧家都与他有着某种关联,他做出任何判断之前都有可能会受到干扰。
“铭斐,我问你,即便先前经过了严密的查验,你是否可以确定那副白骨绝对就是陈雪?”顾少卿皱着眉,偏过头来等着沈铭斐的回答。
被问到的沈医工很诚恳地摇了摇头:“事实上,我们在查验尸首时,更多时候是将我们所查验出的情况与我们所收集到的相关情况进行比对,从而确定死者可能是什么人。”
“可能?”裴南歌歪着头,眉梢皱得紧紧的,“查验和断案怎么可以用‘可能’这样的词呢?”
“虽然我也觉得这个词不太好,”沈铭斐耸了耸肩,“但诚实地说,这个词最准确。”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都见过我查验尸首,应该都知道,我是先将白骨查验之后并记下了各种特征,接着再根据陈婆的说法,从手指骨是否摔断这一个要点上进行比对,发现白骨的手指骨有骨折的迹象,于是这一个要点符合了。”
“所以,”李子墟恍然点了点头,顺着沈铭斐的话说出他的推断,“接下来你又从死者的死亡日期这一要点进行比对。”
沈铭斐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在赞美李子墟的聪明绝伦:“从这副白骨推断出死者死了近三年,于是我查阅了近三年长安及周边地区的失踪人口,再通过这些失踪人口,加之指骨的特征来进行比对,很快就能锁定目标。”
“也就是说,你们并不能直接查出谁是死者,而是以你们所掌握到的情况作为参照、一一对应?”顾少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幸而这一次所查的失踪人口之中没有指骨摔断过的人,所以才能排除其他人的可能,”沈铭斐点了点头,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与确定死者身份相比,我更乐意探查他们的死因。”
“我们已经和刑部说好,他们会在陈婆回去的沿途安排人手盯着她,可我还是不放心,”顾少卿望着门口的方向,一脸担忧,“铭斐、子墟,你们谁也跟前去盯紧陈婆,留一个人去和刑部会和等结果。”
“我去吧。”沈铭斐和李子墟互相看了一眼,知趣地将这种跑腿的费力差事揽到了自己身上。
顾少卿还未吩咐接下来的差事,沈铭斐又忽然笑了起来:“有人已经比我们先一步跟着去了。”
他话音一落,萧武宥紧紧皱起了眉头。
李子墟先是疑惑地左右看了一眼,旋即惊讶地张大了眼:“南歌呢?”
沈铭斐笑着看了看他,又若有所思地盯着萧武宥:“她学聪明了,知道我们不会同意,所以来个先斩后奏。”
“沈铭斐,”沉默许久的萧武宥终于出声,“我和你一起去。”
☆、第182章 身份成谜的死者(2)
第182章 身份成谜的死者(2)
裴南歌不声不响地跟在陈婆身后离开了萧家,一路上走得小心谨慎生怕被陈婆一回头就逮个正着,这种悄悄默默的行为让她一度误以为自己是在做贼,而身为一个连虚名头衔都没有的大理寺三代,裴南歌自觉压力很大。
不过事实证明她确实是想多了,陈婆似乎确实在害怕有人跟踪,但她一路上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往前走,看得跟踪人的裴南歌几乎就要忍不住冲出去提醒人家如何防备被人跟踪。
拐过了几条人来人往的大街,陈婆走进了一条不算宽敞的小巷子,人迹明显比先前少了许多,只时不时有绕近路的老人从巷子穿过,走得比裴南歌还慢,这样一来倒相当于无形之中替她做的掩护。
裴南歌跟着陈婆又拐了几个弯,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城东偏僻的一坊。由于坊内的人越来越少,裴南歌不得不与陈婆保持着远远的距离以避开被发现的可能。
陈婆的脚步停在某个破旧的小院跟前,谨慎地回过头来左右望了望,这才在门板上叩了两长三短的响声。裴南歌隔得太远看不大清楚,只远远见着那木门晃动了几下,伴随着轻轻的“吱呀”声,门板迅速地打开又合上,陈婆在进门之前再度望了望四周,才飞快地闪身进屋。
陈婆的举动无疑昭示着她确实心里有鬼,裴南歌的心中甚至产生了一个最大胆的猜测--会不会陈婆的女儿陈雪根本就没有死。
显然,她已经不知不觉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吓了一跳,她的行动已经比思考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离那扇大门不到两步的地方,似乎只要她一伸出手臂就能叩响那扇覆满尘埃的门板。
但有人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不容她有抬手的机会。
裴南歌一回头就看见了神情严峻的萧武宥。
“我知道你想验证什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的表情既疑惑又凝重,裴南歌只好乖顺地放下手臂,安安静静地被拉到一旁。
“那何时才是时候?”裴南歌眨了眨眼,她多少有些明白这个时候进去多半会打草惊蛇,但究竟什么时候进去合适,她是的的确确不知道。
“等到有人出来就是时候了。”萧武宥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说道。
裴南歌觉得耳朵微微有些痒,忍不住稍稍离萧武宥远了一步。
这一举动却换来了萧武宥的不悦,他又是一个大步向前,与她面对面抵着矮墙。
“可是我们不进去,怎么知道那个给刑部写信的证人到底是谁?”裴南歌竭力让自己习惯目前与萧武宥的站位,将全部心思都放到案件的调查当中。
见对面的人低着头并不答话,裴南歌也就自顾自问起别的:“李子墟他们没过来?大理寺不是都不让你介入调查了吗?怎么还放心让你跟过来?”
萧武宥皱了皱眉:“大理寺不也从来没派你调查,可你不照样每场必到?”
裴南歌自知理亏,也就吐了吐舌不再争辩:“如果屋子里的人一直不出来,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在这守着?”
萧武宥忍着笑意望向了她身后的矮墙:“光德坊内的土墙都难不倒你裴南歌,更何况是面前这堵破旧不堪的矮墙?”
裴南歌登时就想起那天自己冒着夜禁风险“跋墙涉水”地去大理寺找萧武宥的情景,笑道:“这不是那时候一心想见你,自然就无所不能嘛,如今你就在我眼前,我哪里还有什么无穷无尽的潜能……”
可是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屋里的人会这么快就出来。
☆、第182章 身份成谜的死者(3)
第182章 身份成谜的死者(3)
当木门再度响起并不太好听的吱呀声时,萧武宥率先抬起头来看向了正要出门的人。还没等裴南歌转过身来,萧武宥已是眼疾手快地将从屋里出来的人一把推进了门里,另一只手还不忘紧紧拽着裴南歌一同进到院子里。
这么一来,好歹也省去了两个仪表堂堂的长安贵胄在光天化日之下翻墙的尴尬,至于裴南歌是否觉得尴尬,大概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有数。
萧武宥靠着门板站定,一抬头就露出了笑意。
不过遗憾的是,要出门的是陈婆,并不是他们预想中的证人。
“是你们?”陈婆的诧异程度丝毫不比他们二人弱,“你们跟踪我?”
“我们……”裴南歌也打住了那些不合时宜的想象,轻轻地揉了揉手腕,“只是担心你老人家一个人回来会遇到坏人。”
她的话根本没有说服力,但她也并没有打算真的就用这句话让陈婆相信她,事实上摆在眼前的真相就是他们确实跟踪陈婆来到了这里。
“看来我猜得没错,”萧武宥眼角含笑,“陈婆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陈婆慌了神,眼神直往别处瞅去:“我一个妇道人家,能知道些什么……”
裴南歌眨眼看了看萧武宥,接着又冲陈婆笑了笑:“我们觉得,你老人家肯定知道陈雪是怎么死的,对不对?”
虽然她最想要问出口的是“你一定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但碍于眼前的局面,她还是理智地选择了不要打草惊蛇。
也许是她笑盈盈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心,也许是她问得太过真诚容易让人误以为她别无他想,也许只是因为陈婆做贼心虚,总之,陈婆顺着裴南歌给的台阶,反而真的说起她所知道的事。
“我……我也是听人说的,”陈婆说有些犹豫地看向了萧武宥,“那天傍晚,小雪和罗衍在后院里争吵,、后来说着说着罗衍一生气就把小雪推进了井里,他见四下无人就悄悄逃走了……可怜我女儿……”
裴南歌微微皱了皱眉,陈婆的说辞倒是与刑部收到的那封书信上所记的内容一样,一个新的推断子在她的脑海里酝酿成形,会不会给刑部写那封信的人,根本就是陈婆?
可是这样一来又有其他的疑惑,如果写那封信将真相告知刑部的人真的是陈婆,那至少说明她当时就在案发现场,既然她在现场亲眼看见罗衍将陈雪推下井里,她又怎么可能忍心看着自己的亲女儿困死在井里而不施以援手呢?
除非……陈雪与她之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骨肉情深,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她与陈雪之间根本就是不共戴天。
于是裴南歌的脑袋瓜里开始构思起陈雪与陈婆之间的爱恨纠葛,譬如谁家的私生女、谁替谁的情敌养了多少年的孩子,她甚至天马行空地想着会不会陈雪是陈婆意中人和别人生的女儿,因为陈雪长得太像那个所谓的别人,于是陈婆每每看到陈雪都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夺她所爱的女人……
再诡异的人生纠葛他们都曾见过,所以即便这一次出现多么稀奇古怪的结果,他们都不会感到惊讶。
纵然裴南歌一直觉得大理寺强大且美好,但在这种时候,她也还是会忍不住实话实说地发发牢骚:作为大理寺的一份子,在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惊险、刺激、荒诞、奇妙之后,难免会觉得生活缺少了一些惊奇。
可是裴南歌或许自己也忘记了,大理寺的惊奇与惊喜两兄弟,尚且没有学会如何直截了当地撞上人的脑门。
“你听谁说的?”还是萧武宥单刀直入的问话最一针见血,也最适合大理寺。
只不过,难为了陈婆霎时间急红了脸。
☆、第183章 人生自古谁想死(1)
第183章 人生自古谁想死(1)
“我……”陈婆吞吞吐吐更像是懒得再圆谎,“我就是听别人说的……”
裴南歌禁不住摇了摇头,作为正在被注视的人,陈婆的表演算不上合格,生硬得太过于明显。
“奇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裴南歌的古灵精怪受了熏陶,萧武宥也开始明知故问,“我可是记得先前陈婆你怒气冲冲找上萧家的时候,可没这么肯定说过这些。”
“难道说……”收回了天马行空的想象,裴南歌也故作惊讶状与萧武宥一唱一和,裴南歌故作惊讶道,“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就是你把陈雪推下去的?”
裴南歌笑得天真善良,但说出口的话,却未必真的就如她所表现的一般纯良。
陈婆仍旧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那飘忽的目光还时不时悄悄往左右看。
敏锐的裴南歌不经意间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淡淡脂粉气,那种味道并不是她自己惯用的胭脂,也更不可能会是陈婆用的水粉。
所以裴南歌朝着一脸错愕的陈婆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将自己的推论否定:“不,我想我已经知道杀人凶手是谁了。”
陈婆惊诧地望着裴南歌,却说不出更好的辩解。
“你们别为难她了,”柔弱的女声似乎就从他们耳畔传来,事实上说话的女子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眼前。
裴南歌这会儿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位打扮显老的少女,之所以看得出她是一位少女,全有赖于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尽管她的身上穿着与陈婆类似的旧衣裳,面颊微微泛着黑,但她只要稍稍一眨眼,就可以感受到一股与别人不一样的灵气。
“你怎么出来了!”陈婆忽然惊呼一声奔向女子跟前,一个劲把她往里推,“这里没你的事儿,你赶紧进去!”
女子却像是没有听到陈婆的呼喊一般,她朝着萧武宥和裴南歌二人行了一礼:“我就是陈雪。”
裴南歌此刻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罗衍会对陈雪动心了。因为面前的这位女子,十足就是隐藏在众多尘埃之中的美玉。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从陈雪脸上的神色来看,似乎她和陈婆也过得不怎么好。有句话叫做,知道对手过得不好,多少就能放心不少。
于是裴南歌的心里瞬间升起了一种优越感,陈雪的出现印证了她的推断,就连萧武宥也忍不住轻声道:“我们果然猜对了。”
推断得到印证的优越感很快就被别的所取代,现如今验证的结果不请自来明白摆在了裴南歌的面前,她却有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她想或许这就是文人自古多矫情的通病。
裴南歌的眼珠骨碌碌直转,在萧武宥的话音落下后,她笑着朝陈雪和陈婆挥了挥手:“恭喜你还活着。”
她发誓,在这样的时刻,她是发自肺腑地想要这样祝贺陈雪,尽管,这样的祝贺显得非常诡异。
除了见惯不怪的萧武宥,其余二人皆被她这番摸不着边的话噎回了接下来的话头。
为了将功补过,裴南歌将注意力更加击中在观察眼前的蛛丝马迹上,不多时她就不负众望地发现陈雪两只手的手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根本不像是经历过何种骨折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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