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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如此傲娇-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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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坊里的茶香混合着糕点的酥香扑向她,引得她越发觉得肚里空荡荡的,竟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萧武宥停下脚步等她,却被她有气无力的样子逗笑:“不是说没胃口想出来走走吗?”
裴南歌暗暗叫苦,心明明早就飞到却还得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早就听说光州茶水美名,我们既然已经到了,不如就试试?”
萧武宥抬眼看了眼茶坊里头后点点头答应了她的提议。
他顺势将她的手裹进他的掌心里,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一冷一热,“进去罢!”
他牵着她往茶坊里走,踏进门口之时险些与迎面出来的女子相撞。
萧武宥眼疾手快揽着南歌退到一旁,自里间出来的女子张大了双眼惊诧道:“五弟!怎么是你?”
☆、第113章 姐弟的久别重逢
第113章 姐弟的久别重逢
从里间出来的女子高额黛眉肤若凝脂,周身笼罩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淡泊气质。
虽然岁月已经在女子姣好的面容上留下沧桑的印记,但裴南歌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是萧武宥的四姐萧灵,但在她的印象中,萧灵是萧家四位姐姐中与萧武宥最亲近的一位姐姐,也是性子最温和的那个,当年她嫁给风光无限的殿中丞左常清,堪称长安城里的一段佳话。
“四姐?”萧武宥也颇为吃惊,长久以来与萧家断绝联系,他已经无从知晓这位素来淡泊的姐姐为什么会出现在光州这么遥远的地方,“你怎么在此?”
“青郎前几年被迁为光州司马,我也就随他一起。”萧灵白皙的面容上泛着惊喜,她浅浅微笑着,看不出半分的不甘或是无奈。
可裴南歌和萧武宥二人都明白,从风光无限的殿中丞贬到光州出任司马这样的闲职,于左常清、于萧灵而言,实在也都算不得家门的荣幸。已经多年不与萧家往来的萧武宥,内心开始不由自主的纠结。
“灵姐。”裴南歌微微笑着,自小时已经习惯的称呼此刻愈发显得她跟萧武宥的亲密,“常清姐夫他还好吗?”
萧灵微笑着仔细瞧着裴南歌,小妮子与萧武宥之间的微妙变化看着都让人欣慰:“还是老样子,除了公务就是作画,所幸也没有太多公务烦扰。”
正说着,萧灵的身后蹦蹦跳跳走来一位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女孩,女孩的个子只齐萧灵的腰间,看来也不过**岁的模样。女孩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萧武宥二人,看着说不出的聪慧机敏。
小女孩扑到萧灵身侧,娇声唤了一声“娘亲”。
这下,萧武宥和裴南歌双双惊呆。裴南歌清清楚楚记得,萧灵当年不幸小产,此后一直就没再听到萧灵与左常清的好消息,饶是萧武宥与萧家断绝往来已久消息闭塞,但在这短短的四年中,即便他们育有子女,也实在不应该是这般年纪的女儿。
“这是……”正处在惊讶之中的裴南歌终是忍不住问出他们的疑惑,“灵姐你的女儿?”
萧灵面上淡淡的笑容越发加深:“这是我和清郎的养女。我自小产之后一直无所出,幸而清郎不弃也未再纳妾,我同他商量之后也就收养了这个孤女。”
身侧的小女孩大睁着眼睛瞧着萧武宥,萧灵俯身对她说道:“晓欢,这是你五舅。”
小女孩乖乖唤了一声五舅,又目不转睛盯着裴南歌:“小姐姐长得真好看。”
萧灵笑着轻抚左晓欢的脑袋,温和而满足地看着萧武宥:“也难怪你不知道,那时候你刚跟家里闹翻,这事本来也只是我和清郎私自做的决定,我是真不知道应该如何让你放下这个心结……”
萧灵说到当年时,眉梢微微皱起,而萧武宥的脸上,不辨喜怒。
“都是以前的事,就别说了。”萧武宥淡淡道。
“是啊,都过去了,”萧灵牵起左晓欢的小手,仰起头来满目期待地看着萧武宥和裴南歌,“五弟,我们姐弟已经多少年没有再在一起吃过饭?你现在还会嫌弃我做的汤饼不如娘吗?”
裴南歌既期待又紧张地看向萧武宥,尽管她最清楚萧灵在萧武宥心中的重要地位,但她却不知道,在他与萧家那样巨大的隔阂之下,他会不会就连萧灵也不愿意相处。
但萧武宥却随之笑起来,他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左晓欢的脸颊:“嫌不嫌弃,要吃过以后才知道。我也好久没与姐夫一同喝酒了。”
得到他的回应,萧灵的眉梢舒展开来,浅浅的笑容犹如一朵娇美的芙蕖。
这一路上他们都没再说话,萧武宥的手掌紧紧握着裴南歌的指节,她知道,他的心里有太多的矛盾挣扎,她悄无声息地回应着他心里的不安定,这一段路走得竟然比回忆还要漫长。
萧灵和左常清住的小院并不大,进门是一间宽敞的正厅,背后的两条回廊一条通往厨房,一条通往厢房,走到底的屋子是左常清的书房,书房的桌案上摆着宣纸狼毫,推开对面的另一扇门,就正对着一个小小的四方园子,风景如画。
萧灵带着参观完屋子的二人回到正厅,左晓欢缠着裴南歌教她编辫子,萧灵一边煮茶一边询问他们为何来到光州。于是萧武宥将前去查案、归来途中裴南歌生病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萧灵听说裴南歌水土不服,又担忧地问她可曾瞧过了大夫,仔细叮嘱她饮食要忌讳些什么。
裴南歌一边哄着左晓欢,一边受宠若惊地回应萧灵的话。她总觉得现在这样的相处很是奇怪,以前她心中暗慕萧武宥时,巴不得萧家的姐姐们对她比对江宛若亲厚,可现在当她与萧武宥已经定下心意之后,反而觉得这样的亲厚让她既欣喜又害怕。她在害怕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这时,门口传来深深浅浅的脚步声,裴南歌看到晓欢的眼睛里闪动着欢喜的光芒,萧灵亦含着笑起身。
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间或还夹杂着女子的嬉笑之声,嗅觉出奇灵敏的裴南歌闻到了女子香粉的味道,担忧地看向萧灵,而萧灵却依旧满目含喜不见半分惊诧。反倒是缠着她梳头的晓欢,原本兴高采烈的神情忽然黯淡,甚至垂下头一个劲反绞着自己的手指。
女子和男子说话的声音渐渐走近,男子的脚步声跨进门栏之后缓缓顿住,女子的娇笑声也渐渐停止。裴南歌抬眼望过去,就看到那位英俊翩翩的男子身侧跟着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男子明亮的目光锁在萧武宥身上,女子眼波如丝静静站在一旁,一男一女,竟然如此般配。
晓欢“哼”一声,重重跺了跺脚就转过身继续缠着裴南歌给她梳头。裴南歌敏锐地觉察到,门口的那位女子应当是给这个家带来了莫大的困扰。
萧灵面色如常地走到男子跟前,笑盈盈地看着屋内道:“清郎,五弟方才正说许久没同你一起喝酒呢。”
☆、第114章 萧家有本难念经
第114章 萧家有本难念经
“是吗?”左常清面带倦色却带着惊喜,他身旁的女子朝着萧武宥二人柔媚浅笑,不是主人也不似客人。
左常清绕过萧灵,径直来到萧武宥面前:“怎么来光州也不提前说一声?”
萧武宥站起身朝着他笑着拱拱手:“只是办案途经此地,南歌生病耽搁了就留在光州休养,况且原本我还不知道姐夫你们在光州。”
“好久没见,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左常清说着又瞥向裴南歌,“裴寺正的闺女都长这么大了?”
被忽然叫到的裴南笑着点点头,温声有礼唤了一声“姐夫”。
左常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萧武宥,最后与萧灵相视一笑:“看来你这么多年叫的这声‘姐夫’没有白叫。”
裴南歌唰地红了脸颊,以前是出于对灵姐的亲近才叫左常清姐夫,而现在,他们不说,她却清楚知道他们的意有所指。萧武宥本就与左常清极为亲近,自然也不把他的玩笑话当真。
萧灵将斟好的茶水端到他面前,就像寻常夫妻一般自若地说着家里的情况:“这几天家里虫患闹得厉害,晓欢每天都被虫子蜇,今儿我去药材铺里问大夫要了些雷公藤磨成粉,改明儿就放熏香里各处熏一熏罢。”
左常清喝了口茶淡然道:“你决定就好,要是毒性太大就别让晓欢碰到。”
“放心,我收着呢,”萧灵满目期待看着自己丈夫,“这就是今天去茶坊取回的新茶,味道可好?”
“不错,”左常清敷衍点点头,推开茶盏,“厨房那边怎么说?”
“方才我都吩咐过了,”萧灵将茶盏搁下,“这会儿我再去瞧瞧罢,你们先聊着。”
“也好,”左常清招手唤来一直站在门边的女子,“你带着岑醉一起去,等等,我记得家里好像还有一坛剑南烧春,你找找放哪儿了。”
萧灵笑着点点头,牵起左晓欢,朝着姿态婀娜的岑醉招招手,一直看着他们二人恩爱不已的岑醉不情不愿跟着她往厨房去。
萧武宥皱着眉头,待她二人走得远了,他才开口略带不满道:“姐夫可是想纳妾?”
裴南歌未曾想到他竟然这般直截了当,不禁讶然看着他们。
“纳妾?”左常清满是惊讶,旋即了然,“五弟你想多了,岑醉只是我作画的知己,近来我作美人画,画过不同气质的美人,只是最近刚好画的是岑醉这样的。”
“当真?”萧武宥眉头蹙得更深,“四姐她也知道?”
左常清笑得满足又骄傲:“你四姐通情达理,不仅知道,还很支持我。”
“但你这样带着她同进同出,四姐心中多少会不好受。”虽然离萧武宥不近,但裴南歌却分明感受到他的怒气。
“你放心,我有分寸,”左常清似乎极为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其实你这么关心你姐,为何还是不肯回萧家瞧瞧?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何况你现在身旁已经是南歌作伴,不都时过境迁了吗?”
萧武宥摇摇头:“对你和四姐不比他们,你和四姐当初帮过我许多,我心里都记着。但我确实不太想回去看到老头子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大概时机还不到罢。”
“不看老头子的面子也罢,你总该顾及你姑母才是,”左常清叹了口气,“你四姐常说,萧妃娘娘最看重的就是你,圣上将他少时取名的宥字赐给你也是因着萧娘娘对你的器重,这是多少人羡慕不得的福气,你这般,只怕少不得伤了她的心。”
“她的恩情我自然记得,”萧武宥淡淡说着,“但若不是她这份恩情太盛大,全家都得顾虑着萧家的门面,我当初也不会同宛若……”
“五弟!”左常清蓦然出言打断他接下来的语句,抬眼看了一眼裴南歌,“往者不谏来者可追,你莫要辜负眼前。”
裴南歌的心思经历了百转千回,方才萧武宥即将冲口而出的句子她实在太明白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即便她现在就站在萧武宥面前,即便萧武宥已经几乎对她许下承诺,可在她内心深处,江宛若依旧是一根拔不出的刺,或许,直到她跟萧武宥天长地久,才能彻底拔出干净。
所以她无比感激此刻打断萧武宥的左常清,她不知道,如果萧武宥一旦说出那句话,她将会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她。她总对自己说,她不能看不开,她不能斤斤计较,但事情只要尚未发生,她就根本不能确定自己会如何。
屋子里莫名的气氛被萧灵和岑醉冲淡,两个侍女端着菜进来,萧灵的手里端着酒壶,岑醉端着点心走在萧灵身后,但她们还没走近案前,岑醉忽然向右边一跌,手里的盘子打翻在地,她手忙脚乱地蹲着身子收拾,指尖却又被瓷片划出血来。
左常清紧张上前执起她的手,看着就皱起了眉头,对萧灵说话的语气也严厉了几分:“这些事怎么能让岑醉做呢?”
萧灵温和的面容上终于浮起黯然,她垂下头低声应道:“是我考虑不周全,我这就让人找大夫来瞧瞧。”
“不用了,”左常清厉声拒绝,扶着岑醉就走,“我先带她去洗洗伤口,你赶紧找人把这收拾好,一会儿我们就不出来吃饭了,你找人把饭送来书房。”
话音落下,左常清和岑醉就已消失在众人眼前。
裴南歌说不出心中的感觉,既替萧灵委屈,又觉得无可奈何,她朝门后望过去,只见晓欢正趴在门板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愤怒。她刚想出声唤晓欢过来,可晓欢却在看到她之后飞快地转身跑了个没影。
萧灵默默看着侍女将地上的瓷片收拾好,朝着萧武宥等人愧疚道:“五弟你难得来吃顿饭,没想到却是这样收场。”
“四姐,姐夫他……”萧灵的脸上分明带着泪痕,萧武宥欲言又止。
“没事,”萧灵凄楚笑着,“你姐夫就是如此,作画的时候六亲不认,我早就习惯了,你们也别往心里去。你们先坐着罢,我这会儿先给他们打一盅鸡汤送过去,凉了,就不好喝了。”
萧灵匆匆去到厨房,片刻之后又端着托盘亲自送去书房。裴南歌静静看着萧灵忙碌的身影,内心不可抑制揪作一团。
☆、第115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第115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不许这样想!”萧武宥的手穿过案几之下紧紧握住裴南歌不安的手心。
裴南歌茫然地看着他,想不明白他为何知道自己心里所想。
“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我……”她吞吞吐吐小声咕哝,不知道要怎么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我只是担心四姐……”
萧武宥的眼眸因为她脱口而出的“四姐”染上淡淡的喜悦:“是担心四姐还是感同身受?”
裴南歌微微一笑,眼波里满是笃定:“你成日里就只知道查案,哪有什么机会同别的女子相好。”
萧武宥随着她的话笑起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如何?身子好些了吗?”
“没事,”裴南歌摇摇头,在他温柔关切的目光中,她觉得自己仿佛就快被融化,“大夫的药挺有用的,李子墟他回去了吗?”
“算算路程也差不多快了,咱们再陪陪四姐也就回长安罢,”萧武宥不放心地左右看了看她,伸手抚上她脖子上暗红的伤痕,“你记着这是真真正正的最后一次,查案的事情有我,你只要好好在我身边等着我就好。”
裴南歌欢喜地望着他,其实她只需要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会立即变成过眼的烟云。
送完鸡汤的萧灵神色黯淡走出来,见到萧武宥和裴南歌二人却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灵姐,”裴南歌心中替萧灵感到委屈,终是不忍重提伤心之事,“晓欢呢?方才我还看见她往厨房那边跑了。”
她话音刚落,半大的小女孩就从外间跑了进来,径直扑到萧灵的身前。
“晓欢挺贴心的,灵姐你有这么个女儿真好。”裴南歌刻意说着些宽慰的话让萧灵不要想起左常清和岑醉,“你们跟晓欢是怎么结下缘分的呢?”
萧灵轻抚晓欢的头发,回忆起往事:“那日去观里祈福,瞧着晓欢虽然孤苦却并未自暴自弃,我便常常前去照顾她,日子久了,我与清郎也就起意收养她。”
萧灵说话的神情恬淡而满足:“我总觉得上苍待我极为公道,虽然带走我腹中的骨肉,却赐予我这么乖巧的孩子,还有对我不离不弃的清郎,我又有什么不满足呢……”
她是在笑着,那笑容却比哭泣更哀伤。
贴心的小女孩晓欢蹭着个头伸手想要去抚平萧灵脸上的愁容,萧灵微微侧开头,将晓欢的小手抓在手中,皱着眉道:“怎么指甲缝里又没洗干净?”
明明萧灵的语气轻柔不含半点责备,但左晓欢却瑟缩又害怕。刚刚过来的侍女见到此等情况,机灵的打好了清水端了上来。
萧灵见了晓欢这模样又将语气放得更缓,握着小女孩的手放进清水里:“娘亲不是教过你吗?指甲缝里的脏东西要仔仔细细的洗,你是女孩子,朝人家伸出手的时候指甲缝里脏兮兮的,是对别人的不尊重,明白吗?”
左晓欢瑟缩着点点头,这般母女祥和的景象,看得裴南歌心中温暖。
忽然凄厉的惊叫声打破这一室的安宁,萧灵抬起眼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霎时面色惨白。
萧武宥上前扶起不知所措的萧灵,裴南歌牵着晓欢,身后跟着两个侍女,几人径直走到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萧灵颤抖着推开木门,只见方才还好端端同几人说着话的左常清此刻正躺着地上不断抽搐,他身旁那风姿绰约的岑醉此刻已吓得花容失色。
萧灵面色惨白,险些晕厥过去,裴南歌连忙上前扶着她缓缓站定。
“快、快去找大夫!”裴南歌亦吓得不轻,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尽快救人。
被她这么一说,两个侍女连同岑醉都急急忙忙要出去找大夫。
“等等!”萧武宥抬起手挡住就要一同离去的岑醉,“岑姑娘不能去,你就在案发当场,还是留下来做个人证为好。”
岑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左郎君他都这样了,再不找大夫……”
萧武宥转头看向左边的那个侍女:“你先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过来。”
那侍女点点头,匆忙就往外跑。萧武宥又转头朝着另外一名侍女道:“你赶紧去通知衙门的人过来。”那侍女微微一惊,急急忙忙就跑了出去。
萧武宥慢慢走近躺在地上的左常清,地上的人紧紧闭着眼,他嘴唇干裂、周身发黄,呼出的气息时断时续,情况看来很是危急。
一旁的桌案上铺展一张宽大的白纸,案几的一角放着两副碗筷,其中一只碗里还剩有少半汤汁,另外一只空掉的瓷碗上是用笔墨勾勒出的山水,与众人吃饭时见到的碗碟都不同。
岑醉忽然尖叫着跑到几人跟前,一把扯住了萧灵的衣襟:“是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想害死的是我!没想到吧!居然害了你丈夫!”
萧灵本就是刚刚缓过劲来,被岑醉这么一折腾,又站不住就要昏厥。
“放开!”裴南歌加紧力道扶着萧灵,重重拍开岑醉的手,狠狠道,“这里哪轮得到你放肆!你若是要指证,尽管拿出证据。”
晓欢见到这样的场景悄悄缩到裴南歌身后,紧紧扯住她的裙角,看也不敢往前看。
岑醉被拍得愣住,片刻又恢复了神采:“左郎君是在喝下鸡汤之后出事的!”
“我们都看出来了,这不算证据。”裴南歌面色不善挡在萧灵身前,不让岑醉靠近半分。
“好!萧四娘我问你!那一只作有山水画的碗是不是只有左郎君才能用!”岑醉变得比先前更咄咄逼人。
萧灵虚弱点点头:“那是清郎自己作的画,所以家里人都将它当作清郎独用的瓷碗。”
“哼!你承认了!你没想到吧!你在我的汤里下的毒却被你的清郎误喝了!”岑醉又一步一步走向前来,“你做梦也想不到吧,我不稀罕你的鸡汤,让你的清郎帮我喝了,结果你就亲手害了你的丈夫!”
岑醉还未走到近前,就被忽然从裴南歌身后闪出的左晓欢抡着小拳头一顿捶打:“走开!走开!不许你说我娘!你才是坏人!坏人!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们家!”
☆、第116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第116章 落花时节又逢君
“晓欢,住手。”萧灵上前将左晓欢拉到身旁。
小女孩垂下头不住抽泣:“都是她,都是因为她,娘亲才越来越不开心,要不是她勾走了爹爹,爹爹怎么会不理我们。全都是她!她是坏人!”
萧灵俯下身子想要将晓欢紧紧抱在怀中,却被小女孩挣脱开来。
“就是她,自从一个多月前爹爹带着这个女人回来之后,我们家就什么都不对!”晓欢的眼眶里含着泪,半大点的孩子说出的话却完完整整,“她老是跟着爹爹一起回来,说得好听要陪爹爹作画,可是她来了之后爹对娘就越来越不好,好几次她还吓唬我说早晚要变成我娘。”
“别说了,晓欢。”萧灵抱着晓欢,试图让小女孩别再开口。
裴南歌和萧武宥不约而同地望向岑醉,岑醉似是被人戳穿般往后退了几步。
“晓欢我问你,你爹之前像这样带过别的女子回来吗?”萧武宥弯下腰平视着晓欢。
晓欢用力摇着头:“没有,没有,我爹虽然有时候会带客人回来吃饭、作画,可都没有像这个女人这般一直赖着不走的!”
岑醉抬起头狠狠瞪了眼小女孩:“你说什么呢!我跟左郎君这是彼此心意相通,是他邀我来家里的,又不是我稀罕。”
裴南歌嗤道:“既然你岑娘子不稀罕这屋子,又何必三天两头往别人家里跑,你是有多见不得别人家举案齐眉?”
裴南歌不得不承认,以她同样身为女子的角度来看,这个岑醉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所谓的知己红颜的范畴,归根结底,左常清这般三天两头带着岑醉回来的行为本就有悖常理,可他不认,他们作为外人又还能说什么呢?
萧武宥内心的复杂程度不亚于裴南歌,方才左常清还笃定自己没有纳妾的意图,可从方才起看着左常清对岑醉和萧灵的态度,却根本不似那么回事。
他虽然心里好奇,却也只得安慰自己姐姐道:“四姐,我看姐夫未必对别的女子又那个意思,先前我们刚问过他,他确实没有纳岑醉过门之意。”
“不是的,我都听见了!是她非要进我们家!”左晓欢忽然大吼道,“我听到她缠着爹爹,让爹爹娶她,可是爹说不能对不起娘,她就逼我爹说她死也不做妾!”
岑醉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几句算是默认。
裴南歌气得冲上前去,险些就要拉着她的衣襟大声责问,胜在萧武宥适时站起身拉住了她的手臂。她狠狠瞪向岑醉,明明是旁人的事,她却比自己受了委屈还要生气。
“有些人就是这般不知羞,”裴南歌叉着手,既然不能扑上去打人,冷嘲热讽几句心里总归是要好受些,“总想着别人碗里的肉,别人的都是好的。”
“我乐意!你管得着?”岑醉也学着裴南歌的样子叉着手,不得不承认的是,岑醉确实有着一张娇美的面容,尤其是在这样撒泼或是委屈不平的时候,真真会让人有种不忍责怪的错觉。
裴南歌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左晓欢又情绪激动地扑上前来捶打岑醉,口中还念念道:“都是你这个坏女人!都是你害了我爹!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萧灵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慌忙上前抱回晓欢,一直抚着她的发丝,却是却说不出安慰的话语。
“四姐……”萧武宥缓缓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仿佛有些明白,为什么四姐会将这个并非亲生的骨肉看得如此之重。
“出什么事儿了?衙门办案呢,还不快速速让开。”陌生的男声在门边响起,忽然就有大夫窜上前去替左常清仔细查看。
裴南歌回过头就看到门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二人身后还跟着几位衙差。
高的那个身影她再熟悉不过,每每看到,她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哀叹自己出门不利,而矮的那个男子身着官服,她不曾见过。
“堂兄!”这一声呼唤并不出自裴南歌,而是来自于一直以来咄咄逼人的岑醉。
裴南歌有一种被人抢了话的错觉,只见岑醉得意洋洋地踏着步子走到来人跟前,回过头来还朝裴南歌和萧灵轻蔑一笑。
个头矮的男子清了清嗓子厉声道:“我是定城县衙的岑主簿,这位是从长安来的刑部裴员外郎,无关人等速速退到一旁,莫要妨碍官府办案。”
岑醉走到矮个子的岑主簿身旁,耀武扬威道:“岑主簿是我堂兄,我岑家好歹算是定城有些脸面的人家,怎么会稀罕来你家做妾?我知道你萧灵就是嫉妒我比你更讨左郎君欢欣,所以才起了杀心,我劝你还是趁早交代清楚,毕竟衙门可不会手下留情。”
裴南歌垂着头轻笑起来,她也迈着步子走到岑主簿跟前。
“这么巧,”她戏谑的目光掠过得意的岑醉,转了个圈来到高个子男人跟前,“裴员外郎也是我堂兄。”
裴南歌扬起满面的笑意,娇柔的嗓音既像是在撒娇又有得意的意味:“好久不见呀堂兄,你怎么每回都跟在我们后面?”
脸色铁青的不止是隐忍不发的裴高枢,还有先前还趾高气昂的岑醉。
☆、第117章 毫无征兆的招供
第117章 毫无征兆的招供
裴高枢虽然神情冷峻,但对裴南歌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一如往常:“你们为何在光州?”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左常清,恍然道:“差点忘了,左兄现在是光州司马,真是多少人羡慕的闲差事。”
他的语气里隐隐含着嘲讽,听得裴南歌心中不悦。
大夫仔细查看一番后得出了明确的诊断:“全身抽搐、口干黄疸,气短不畅,应当是中了雷公藤之毒。最好立即催吐,再找些羊血灌服下去,但愿能够救回一命。”
在场几人都听得大惊失色,萧灵更是泪流不止,就连年岁不大的左晓欢也扑在萧灵怀里止不住抽泣。
岑醉惊叫道:“一定是她!错不了!左郎君方才一回来她还跟他说,她买了雷公藤回来!”
裴南歌皱起了眉头,一个冷眼望过去示意岑主簿管好自己的堂妹。那岑主簿也是在官场摸爬已久的人,一见裴高枢的脸色就立即扯了扯自己堂妹的衣袖让她住嘴。
衙差将左常清抬回卧房,书房里的气氛略微缓解。
“先找两只猫猫狗狗的来尝尝这两只碗里的东西。”萧武宥端起桌案上的两只碗,却在左右摇了摇那只还余有汤汁的白瓷碗时微微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已经退回到他身旁的裴南歌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蹙眉,小声追问道。
萧武宥亦压低声音,又将手里的瓷碗左右晃动了一番,却能看到碗底的黑色粉尘,他又拿起另外一只空碗,却并没有看到同样的东西:“这些是什么?”
裴南歌仔细看了看,小声回应道:“这些应当是灶灰,有可能是煮汤的时候勺子挨到了灶台边上,我有时候煮粥的时候都会碰上这样的情况。不过这碗里的灶灰好像有点多。”
萧武宥了然颔首,将手里的碗交给一名衙差,而另外一个衙差不知从何处拎来两只松鼠,两只松鼠分别舔了舔两只碗里的残汁,一时没有动静。
衙门的人在这时候开始问话,最先问到的是岑醉,她还是一口咬定萧灵做的手脚,并又一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坚称萧灵想要害死她,但因为她的那碗汤左常清喝下所以才逃过一劫。
裴高枢神情复杂地看着萧灵:“萧家好歹算是名门望族,此事非同小可,刑部也断然不希望冤枉了好人。萧灵,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萧灵摇摇头,也不知是在承认无话可说还是否认自己行凶。
“也罢,就换成我来问你,”裴高枢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碗汤是不是你煮的?是不是你端过来的?这中途有没有经别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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