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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如此傲娇-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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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墟揽着酒坛,感动又愧疚地望着他俩,轻咽道:“你们……”
  “我们怎么?”裴南歌朝他俏皮地眨眨眼,“这一路走来我们好歹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罢,怎么?你该不会是想撇开我们独自喝酒罢?”
  “自然不是,”李子墟面上沉郁渐散,亦笑着朝她摇了摇头,“我何其有幸,能与你们成为生死之交……”
  他话还未说完,裴南歌就笑着往三人面前的杯盏里斟满白水,举着杯盏摇头晃脑道:“你们都说君子之交淡若水,所以这样的白水,最适合咱们铁打的交情。”
  围坐的二人相继笑出声,李子墟举着杯盏豪气饮尽,萧武宥和裴南歌亦随之饮下。简单的以水代酒结束后,裴南歌又和萧武宥不约而同夹菜到李子墟碗里,惹得李子墟阵阵轻笑。
  “从方才我就想说的,你们俩这是……裴南歌,你终于成功了?”
  裴南歌埋头夹菜,间或抬起头傻笑道:“你说呢?”
  李子墟早已忍俊不禁,他正欲再拿她打趣几句,就听得外间突然响起清脆的叩门声。

☆、第109章 隐情渐渐浮水面


第109章 隐情渐渐浮水面
  叩门声虽然连续不断,但却并不显慌乱,李子墟示意二人在屋中稍等,自己起身前去应门,可裴南歌和萧武宥等了片刻却不见他回来,二人亦搁下碗筷去瞧门口的情势。
  门口隐隐约约传来争执声,一走近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正是李子墟的亲爹。
  “别说了,我好歹是个里正,马车的事儿你们就别操心了,明一早我就让人过来等你们,”李里正朝着走出来的萧武宥二人微微颔首,又对着李子墟正色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当然无所谓,可是多少要考虑裴小娘子几分,怎能委屈人家?”
  听得话题被转到自己身上,裴南歌挠挠头莫名所以。
  萧武宥抬手轻轻拍过她的后脑勺,手臂顺势就搭在她的肩头将她微微揽住。
  “你就当作……是我替乡亲们谢谢你。”李里正并没有在原先那个话题上多作纠结,他与李子墟之间断绝多年的父子关心当然不可能一夕之间得到冰释,但现在至少,他们不再是相见不如不见的仇人。
  李里正简单寒暄几句就匆忙告辞,李子墟关好门后坦然道:“下午去官衙时遇到他,他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我就照实说我们要去高邮,没想到他非要替我们安排马车。”
  裴南歌笑道:“有人安排马车还不好?”
  “可我,我总觉得不太习惯,”李子墟摇摇头,“也罢,本就是我拖累了大家,若不是我执着于沙纱的事绊住了大伙,我们早就已经到高邮了。”
  说罢他又叹了口气继续道:“若是卢龙的路程没那么远,也许我们还能去一趟,我真想去看看金狻猊香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裴南歌衣袖之下的手掌渐渐捏紧,一想到马元的老家高邮,就不由自主回想起茅溉被逮走时的冷嘲热讽和那诡异的眼神,她直觉如果继续查下去也许会有更糟的结果,可她却又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
  “我……我总觉得,马元、茅溉,还有那卢龙的香炉,他们交织在一起,很奇怪……”
  萧武宥拍拍她的头:“我知道,你是觉得茅溉认识你爹,兴许对朝堂的事有别的图谋,但是眼下都只是我们的猜测,你别想得太多,等去到高邮可能会发现些什么。”
  三人回到饭桌上话题从高邮远到卢龙,又从卢龙绕回长安,祥和冲淡了多日以来的消沉阴郁。
  斜阳西沉,夜幕静谧悄然,谁也不知道明日究竟会如何。
  这一夜,裴南歌又开始做梦,梦里断断续续是道士的法事,有炼丹炉袅袅的炊烟,那场景和味道都像极了前些日子白莲观里的遭遇,可那做法的道士不是白莲真人也不是徐三。
  她一步一步走近场景之中,那做法的人影缓缓回过头来……
  突然她的双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着她迎面而来迷得她睁不开眼,她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高声惊呼着竟然就从噩梦中醒来。
  裴南歌坐在榻前慢慢平复起伏的心跳。多少次了,自从来到淮南,噩梦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循序渐进,这些细枝末节都很熟悉,似乎都是她从爹爹和祖父的口中听来的案子。
  可当这些被作为故事来听的案子真真浮现在眼前时,即便是以梦境的方式,也实在让人胆寒。她摸索着起床收拾打扮,可镜里的人却怎么看怎么憔悴。
  居室的门在这时被人叩响,裴南歌哆嗦着刚把门板豁开一条小缝,萧武宥就顺势推开门板走了进来。
  “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罢,”萧武宥在看清她的惨白的面容后,抬起手背抚上她的额头担忧道,“怎么出这么多冷汗?做噩梦了?”
  借着门口传来的光线,裴南歌这才发现,天已微亮,门一开就带来阵阵晨露的清香。
  她怔怔望着他,一时间差点就忘记昨天二人已经定下了彼此心意,她只觉得萧武宥的眼神是鲜少见到的柔和与关切,忍不住就想沉溺。
  “我……”话到嘴边,她忽然就不知道要如何去形容这样绵长不绝的梦境,只好摇了摇头将梦里的场景吞进腹中。
  萧武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垂下手来握紧她的手臂,温厚的力量让人心安:“李里正的马车已在门口,没什么要紧事咱们就先赶路,路上再吃饭。”
  “五哥……”裴南歌蓦然伸出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闪动的眼里满是惊疑不定,“大理寺是不是有一件案子跟炼丹的道士有关?”
  明明有那么多相似的案子,可萧武宥闻言还是微微愣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裴南歌的手臂:“到马车上我再告诉你。”
  裴南歌提着包袱跟在他身后任由他扶着坐进马车,李里正找的车夫脾气极好,耐着性子等他们三人一一坐进马车,出乎意料的是,李里正本人并没有来,裴南歌预想中的父子言和的一幕终究还是未能上演。
  车轱碾过细碎石子,飞驰之中带着颠簸,马车内骤然陷入了沉默。
  “真的有一件道士炼丹的案子对不对?”裴南歌的脸色依旧惨白,说出的话轻柔无力得近乎淹没在车轮转动的颠簸之中,“是我爹办的案子?”
  萧武宥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似乎在心里做出了某种妥协,他轻声叹了口气道:“也罢,让你知道也好。”
  “大约五、六年前,台州有位姓柳的方士妖言惑众,诓骗台州百姓上山入林采药来炼制长生不老之丹,”萧武宥挨坐她身旁,将水袋递到她手里,“此事动静之大闹到了长安,大理寺就接到旨意后就派了你爹前来查探。”
  “那结果呢?我爹抓到那个柳方士了吗?”裴南歌接过水袋还未来得及喝上几口就被萧武宥的话抓去所有的注意。
  萧武宥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爹确实揭穿了那个道士的骗人伎俩,也将那人抓回台州衙门,但还没到下次提审之时,那人却已从台州的衙门里逃走了。”
  “我在卷上见过这件事,好像那人逃到了山阴,被山阴衙门的人送到了大理寺。”李子墟的出言无疑证明了他对大理寺所花的功夫,自然也就换来萧武宥的赞许。
  裴南歌又惊又愁地听着他们的述说,心中重重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愈发纠结地拧作一股。
  “咦,他不是在台州吗?为何是山阴衙门的人?”裴南歌紧紧捏着手里的水袋,深锁的眉头透露出她的好奇与不安,“后来又如何了?”
  “后来那个柳方士进了宫,成了王公贵族追捧的得道真人,还……”萧武宥话音未落,马车忽然一阵剧烈的颠簸,而后猛然停了下来。
  只听得车夫在外边高吼一声:“什么人拦路!”
  回应他的,是口齿不清的女人声。

☆、第110章 旧事重提之马元


第110章 旧事重提之马元
  李子墟上前掀开车帘,出乎意料的是,马车外面站着一个衣着简朴的村妇,她头上盘的发髻已经松松垮垮搭在耳旁,脚上的布鞋已满是泥印。
  此刻她就站在马车的正前方,平张着双臂阻挡住马车前行的方向。
  妇人见着几人后急忙奔上前来:“你们去长安吗?求求你们行行好,顺道带上我,我儿子去了长安就没了音讯,你们若是去长安,求求你们带上我吧,等找到我儿子,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萧武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温和笑道:“你慢慢说,别着急,我们几个都是从长安来的,你不如先告诉我们,你们是哪里人,你儿子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们刚好就认识他。”
  他明明是在朝人微笑,目光里却含着冷漠的警惕。
  裴南歌内心里的好奇和纠结因为这位突然闯来的妇人而得到缓释,继而也能击中精神仔细打量面前的妇人。
  妇人急忙又往前几步,挨在车辘旁急道:“先夫姓马,我娘家姓玉,我们是高邮人,我儿子马元当初嚷着进京赶考,结果进了京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样的回答无异于平地起了一声响亮的惊雷,让裴南歌等人不得不叹一声巧合。
  他们此行前往高邮的目的就是查探马元的身份,没想到竟就在路上遇到与马元最有关系的亲属。
  萧武宥依旧维持着疏淡防备的态度试探道:“你儿子是什么时候去的长安?你可知道他到了长安以后拜入何人门下?”
  “他大约是一年前去的长安,刚去的时候还时常写信回来,我不认识字,就让邻居帮我读,我好像记得他提起过吏部某位姓赵的侍郎,应该就是拜在他门下吧……”马玉氏努力回想道。
  马玉氏的这番说辞无疑又从另一方面肯定了其与马元的关系,但落到裴南歌的耳中,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奇异之感。
  李子墟刚想开口,却被萧武宥扬手打断。他让车夫拾起路边的一根枯枝给马玉氏,依旧笑得温和:
  “我们的确认识这样一个人,可是不敢保证人有相似,大娘若是能将令郎的名字在地上划一划,我们才好肯定是与不是,不知是否勉强了?”
  “哎,我不识字,虽说自己儿子的名字还能划一划,但我不敢保证我写的对不对。”马玉氏右手接过枝杈,在满是黄尘的地面上划了几笔。
  那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不成形状,但仔细一看真的就是马元的名字。
  李子墟附在萧武宥身旁小声道:“字迹凌乱连基本的结构都看不出来,不像是刻意隐瞒真才实学,应当是真的不识字。”
  窝在马车里听着这话的裴南歌不由主想起了当初在长安时茅溉供认罪状之时说的话,那件事至今都让她耿耿于怀,于是她按捺不住好奇,终是探出头去打望马玉氏。
  马玉氏的衣服是真真破旧普通,头上的饰物也寥寥无几,决计不是什么宽裕的世家大族,可即便是现在这副头发松散不成形状的样子,身上却自然有一种不同于寻常村妇的感觉。
  这样的认知让裴南歌心中愈发不安,忍不住就问道:“你儿子当时为什么去长安?你应当也知道,像你们这样的家境去长安打拼并不是明智之举。”
  “我们做父母的自然希望自己儿子有出息,可我也知道我们家里不好,先前我一直拦着不让他去,”说到此处时马玉氏的眼神躲躲闪闪,“但两年前的某天他突然就说已经有人替他在长安打点一切,他只需专心读书就好。”
  “你见过那个人?”裴南歌斜仰着头居高临下看着马玉氏。
  “不、不,我没见过,”马玉氏迫不及待澄清,可那眼神依旧躲躲闪闪不敢去看裴南歌,语气倒有几分支支吾吾,“但我在收拾屋子时发现了一封别人写给他的信,我猜应该就是那个人吧。”
  马玉氏见没人应她,就又问道:“我儿他……在长安还好吗?”
  裴南歌神色复杂地望前去,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听得萧武宥扬声吩咐了车夫带马玉氏上马,一眨眼功夫马玉氏就已蹬上马车。
  萧武宥扬声朝马玉氏和车夫道:“有劳大娘带我们去瞧瞧那封信出自何人之手。”
  话音随着他手中的布帘放下,疾驰的马车扬起零星黄尘,不多时就已稳稳当当停在高邮乡野之中的某处茅屋跟前。
  李子墟率先跳下马车扶着马玉氏下车,萧武宥双脚挨地之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牵着裴南歌下车。
  茅屋虽然简陋却摆置得整整齐齐,四脚不齐整的桌案上却是一尘不染。
  马玉氏将三人领到一间又窄又暗的小屋里,从陈旧的木箱里翻出几个信纸。
  写信的人落款为“牛八”,信上的内容无非就是劝马元一定要走出高邮去长安见世面,并且在最近的一封信里还当真就有写信人宽慰马元说已经安顿好长安的一切。
  但奇怪的是,这个牛八在来信中的语气既不像熟识已久的朋友,也不像是与他惺惺相惜的伯乐。或者说,这些信上所言之事,就如同一位长辈的谆谆教诲,严厉之中不乏慈爱。
  “那些写给你的信呢?”在翻看完牛八寄给马元的来信后,萧武宥又坚持要求马玉氏将马元写回家的信也一并找出来。
  马玉氏抵不过他的再三坚持,虽然不太情愿,却也还是依着他们的话找出了原封不动留存着的书信,一封一封交到萧武宥他们手里。
  然而当她手中还剩下最后一封信时,她却攥紧了书信不肯拿出来,颤巍巍道:“你们真的认识我儿子马元?”
  “有过一面之缘,”正在翻看手中书信的萧武宥点了点头,颇有威慑力的眼神径直看着马玉氏,“不瞒你说,我们是在长安做官的人,你若是信我们,就拿给我们看看,我们自然会帮你找到你儿子,你若是不信我们,那你不如早些想其它办法。”
  而正翻阅着手中书信的裴南歌和李子墟也都惊诧地望着他,二人自然看出来他是故意不将马元已死之事告诉马玉氏,却又看不明白他究竟存的怎样的心思。
  犹疑不定的马玉氏被这番话激得只好硬着头皮相信萧武宥,认命不再与他较劲。
  马玉氏的双手紧紧握着那封书信慢慢递到萧武宥眼前,她的右手已渐渐松开,左手却大力捏着信封不肯挪动半分。
  忽然,萧武宥的手腕稍一反转,就将马玉氏的右手腕反扣。
  也几乎就是在同时,裴南歌大步向前自马玉氏手中夺过那信纸,飞快扫过一眼信上的内容后冷声道:“我劝你最好对我们说实话!”

☆、第111章 马元的身世之谜


第111章 马元的身世之谜
  被萧武宥反扣着手腕的马玉氏并未作大力的抵抗,她拧着眉头道:“你说什么呢!我不识字的事你们不是都见过吗?我连我儿的名字都写不好,看着像是撒谎吗?”
  “你当然写不好你儿子的名字,”裴南歌瞪了马玉氏一眼后踱到她身旁,拉起她垂着的右手道,“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用右手写字!”
  马玉氏的脸色登时惨白,裴南歌趁热打铁接着道:“你方才紧紧攥着那书信时,搭力的并不是常人惯用的右手,而是左手。就好比常人无法用左手写出像样的文字一样,你是左撇子所以无法用右手正常写字。我说得对是不对?”
  马玉氏惊慌失措,支支吾吾半晌却什么也不说。
  裴南歌又举着手中的书信道:“先前你说马元拜入赵侍郎门下之时我就觉得奇怪,看过这封信后我才终于明白过来。赵侍郎调任吏部是近半年的事,在此之前,他在国子监当职,所以你根本不可能从马元的以前的信中得知赵侍郎这个人。”
  “那是、那是因为……”马玉氏还想着要找些借口来反驳,但实在是找不出借口。
  裴南歌又道:“不如直接告诉你罢,马元已经遭遇不测,你若是希望能替他讨回公道,那就对我们说实话罢,你究竟是马元的什么人?”
  听闻此言的马玉氏浑身一僵,随即全身瘫软跌坐在地,她目光无神地盯着远处,止不住自责的叹息:“我就知道早晚会这样……都是我没有拦着他,都是我……”
  裴南歌越发瞧不明白眼前的状况,急着又要追问,反倒是萧武宥从旁边伸出手将她揽到身侧,示意她噤声让马玉氏说下去。
  “我没有骗你们,我真是马元的娘,可我并不是故意用不识字来欺骗你们,只是很早以前我就决定抛却前事做个普通人,”马玉氏抱着双肩低声抽泣像是下定莫大的决心,“其实元儿是赵侍郎的儿子。”
  此言一出,三人俱是一惊。
  马玉氏拭泪接着道:“赵郎与我皆是幽州人,我原本是他家中一名琴姬,是他教我习字作诗……后来我被节度使讨要过去并赠给了他的表弟马子俊,那时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怀上赵郎的骨肉,而赵郎却已远赴长安入朝为官……”
  裴南歌的脑海中浮现出赵侍郎的脸,记忆中那位看来温润却严肃的长辈,在并不遥远的当年,有着这样一段风花雪月的故事,她不知道赵侍郎是否已经知道马元的身世,但自己的亲儿子死在自己面前这样的感受,想想就觉得锥心。
  “马子俊虽然待我不薄,可我毕竟心系赵郎,难以欺瞒于他。当年的节度使刘氏一族与前节度使朱氏水火不容,子俊作为刘氏的党羽免不了陷入内斗之,那时朱氏党羽中的有心人为挑拨子俊与刘氏的关系,故意将我与赵郎当年之事四处谣传……”
  “子俊不想卷入这些纷争之中,就带着我们母子从卢龙跑来了淮南,我们决定抛却先前,过再普通不过的山野生活,为了尽量不惹人注意,我也不再以惯用的左手写字,甚至极力反对元儿去长安求学……可没想到他们还是找到了我们……”
  “找到你们是什么意思?”萧武宥拧起眉头神情严肃。
  “在元儿十岁那年,卢龙来的人找到了子俊,我不知道他们对他说了什么,那天子俊神情恍惚一夜未归,第二天就传来他失足落水的噩耗,那时我惊惧不已,慌忙带着元儿逃到高邮,在山野中落脚,不许他去城里与人往来。”
  “可是你千辛万苦的逃避,却还是被人发现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子墟突然开口,他抖了抖手中的信纸,“这些书信应当与卢龙那边脱不开干系,你是自何时发现他们与马元写信往来的?”
  马玉氏止住抽泣:“就在我们搬来高邮不到两年的时候,那天元儿很是兴奋,我只当他与哪位邻居家的孩子成了朋友,当时也未加留心,后来他说他想读书,我也并未真的拦着他,直到他提出想考科举之时,我再拦他也已拦不住,那是我才发现有人与他写信鼓动他进京,我猜应当就是找到子俊的那些人。”
  “那些人……是朱家的罢,”裴南歌抬手指着信纸的落款,“‘牛’和‘八’合在一起,不正是个‘朱’字嘛。”
  “这……”马玉氏听到这话后当即起身拿过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一通,“原来如此!只怪我太大意!都躲到这么远的地方,却没有警惕朱氏的手段!可是子俊早已不在,我们母子几乎就与刘家没有关系,他们为何还要费尽心思来挑拨?”
  “也许,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在于挑拨马子俊与刘家的关系,”李子墟的手中拿着某封回信,仔细翻看一通后道,“他们千方百计鼓动马元去长安,又在字里行间引导着马元去找赵侍郎,看来他们似乎更想从赵侍郎的方向下手……”
  “赵侍郎?”萧武宥负着手,目光深沉,“卢龙先前一直在朱家人手中掌控,后来因为朱家有人谋反,受到朝廷的打压,势力也渐渐被刘氏取代。朱家人千方百计引马元和赵侍郎父子相聚,应当是希冀用马元母子二人的不幸以及他与赵侍郎的关系,来挑拨赵侍郎与刘家的关系,好趁机在朝中奏他一表,继而削弱刘氏一族的势力。”
  “原来如此!”马玉氏恍然,又接着坦诚道,“我之所以知道赵郎如今是吏部侍郎,是因为……半年前他派了人来高邮找我。”
  情况忽然又朝着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裴南歌好奇追问道:“他派了何人来找你?”
  马玉氏想了想道:“那人说是赵侍郎的管家,好像叫茅溉,他还拿着当年我与赵郎的信物,他说赵郎已经知晓事情的真相,会照顾好元儿,让我不要再出现,也不要再与元儿联系。从那以后,我……我就真的再也没收到元儿的来信……”
  裴南歌与萧武宥互看一眼,二人心中同样疑虑重重。当天晚上赵府的情景历历在目,赵侍郎和茅溉从头至尾都没有提过马元的身世,更不见半分重逢父子之间的深情。
  萧武宥眉头深锁,稍稍安慰了马玉氏几句后,答应替她查出马元之死的真相。
  马玉氏蹲坐在屋里一角低声啜泣,三人轻声走出屋子。
  萧武宥让李子墟送走了李老爹派来的马车,三人在县城里另行挑选。
  遇见马玉氏后使得原本已经近乎了结的案子突然又变得扑朔迷离,饶是以往最爱嬉闹的裴南歌此刻也没有心思玩闹。短短的一段路上,三人遭遇了来到高邮之后的又一次沉默。
  “看来,是时候回长安了罢。”萧武宥负手望向茫茫的天际,长安城的方向,此刻正将拥抱西斜的落日。

☆、第112章 淮南皓月冷千山


第112章 淮南皓月冷千山
  奔腾的骏马在古道上驶过,作别了淮南的皓月千山。
  裴南歌已经记不清她们行了多久,她只觉得头越来越昏沉,浑身起满了红疙瘩,送到嘴边的吃食也都被她尽数吐出。
  她明白,在作别淮南后,迟到的水土不服之症终于还是找到了她。
  此刻,马车已在她叫不出名的小城里停下,萧武宥在车下等着她,她饿到一起身就是一阵头晕目眩。
  萧武宥疾步跨上车来搂着她跳下车来,李子墟关切地望着她问了几声话,她模模糊糊听到几句就随口应了两声。
  李子墟抬手搭在她额头上试探道:“坏了!这还发着烧呢!”
  萧武宥脸色陡变,搂着裴南歌大步进到驿馆,李子墟忙跟着驿馆的侍僮去请大夫。
  裴南歌朦朦胧胧看到他二人担忧的神情,心中顿觉愧疚万分,一时无力,险些就被门槛绊倒。
  萧武宥索性将她打横抱起,毫无预兆的裴南歌没来由一阵羞赧,但她白皙的脸颊因为这般折腾更显苍白,遮住了羞赧的红晕。
  他几步迈到床榻跟前,将她轻轻放下,转身就想要去瞧瞧大夫请来没有。
  “五哥,”裴南歌侧过身虚浮地拽着萧武宥的袖口,连说话的气息都渐渐不稳,“对不起,我……拖累你们了。”
  她怯生生的歉意笔直击中萧武宥的心底,她眼中的愧疚自责灼伤了他的眼,她脖子上淡淡的疤痕剜得他心疼,她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皆在此刻汇聚涓流,淌尽了辛酸。
  他情不自禁俯下身,在她的苍白的额头印下一吻,他看到她微红的耳根,不由自主就扬起了唇角。
  “你既是跟着我一起,我就应当好好照顾你,你无须觉得愧疚,”他轻握住她拽着袖口的手,“你若是撑得辛苦,我心里也不会好受。”
  裴南歌垂下眼睑,一种苦尽甘来的滋味弥散在心间。
  “一会儿大夫就过来替你瞧瞧,你先睡一会儿。”萧武宥松开她的手放回被衾,替她将被角掖好。
  她恍恍惚惚睡了又醒,虽然她睁不开双眼,却清清楚楚听见周遭的声音。李子墟风风火火带回了大夫,大夫诊了片刻后说她是热毒上涌,领着人下去抓药。
  李子墟却由此想到更深远的地方,他把这所谓的热毒归结于当初在徐半仙处喝下的**未解,又夸张地加上洪寅的匕首刺伤了她。
  裴南歌听得只觉好笑,她很想睁开眼来否认李子墟这套奇怪的说辞,可她只觉得自己似是在梦里,浑身上下使不出半点力气,连睁眼都是奢望。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萧武宥喂她喝下药汤之后,她迷迷糊糊喝下药汤后,周遭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只能依稀听到门板被人打开又合上,接着就是长久的安静。
  这一觉睡过去,裴南歌又开始做梦,梦里依然是前几天梦到的炼丹炉,这一次没有方士也没有她的爹爹,视线之中只有一只硕大的炼丹炉,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一步一步朝丹炉走去,炉内发出越来越深沉的撞击,接着是滚滚的浓烟迷住了她的双眼。她拨开面前的层层烟雾,在即将碰触到丹炉之时忽然听到一声惨叫……
  裴南歌猛然惊醒,额头和后背又惊出了涔涔冷汗。
  她一抬首,就望见萧武宥满眼的关切。
  “做噩梦了?”萧武宥伸手探她额头,“好些了吗?”
  裴南歌摇摇头又点点头,她发觉自己竟然能在萧武宥近在咫尺的脸上看到不一样的温柔。这样的认知令她欢欣鼓舞,一时忘记他同她说过什么,也忘记自己原本是打算继续追问爹爹当年的案子。
  萧武宥笑着捏她的鼻子:“你这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呢?”
  裴南歌点点头:“约莫是好多了,头不昏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李子墟呢?他还没回来?”
  “我让他先行一步回长安复命去了,马元一案的隐情为查清楚,我不好让他也在路上耽搁。”
  裴南歌又愧疚地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五哥……其实我没什么大碍,可以跟你们一起走的。”
  “又说这些胡话?”萧武宥目光凌厉瞪了她一眼,他收回手,指了指案几上的白粥道,“你现在有胃口吗?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罢?”
  裴南歌从榻上起身,一边蹬着鞋子一边同萧武宥说话:“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萧武宥扶着她在案旁站定:“光州定城。”
  “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我在马车上还昏昏沉沉什么都不知道呢,”小妮子在看清案上那碗清淡的白粥之后,可怜兮兮地拽着他的衣袖撒起娇来,“我不想吃粥……”
  萧武宥挑眉看她:“那你想吃什么?”
  他勉强也算看着她长大,又岂会不明白她的这些小把戏,她但凡一撒娇,毕竟是有求于他。而现在,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我觉得好像睡得太久,浑身发软,也没什么胃口,”裴南歌从榻上下来,蹬上鞋子朝萧武宥走过去,“不如你带我出去走走罢,看看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再说。”
  萧武宥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勉强点了点头:“不过大夫嘱咐过,你饿得太久不宜吃得过饱,你自己心里也得有个计较。”
  裴南歌欢喜地点着头,挽着萧武宥的手臂跟着他出了驿馆。
  时候已是下午,日头虽然不比午时猛烈,可炎夏的热度还是驱得人不愿在街上往来。这样一比照,倒觉得光州远不如滁州和扬州热闹。
  裴南歌毕竟已有近两日没有进食,顶着日头走在街上又颇费了些心力,以至于刚刚走到某家茶坊时就仿若抽剥掉了全身气力。
  茶坊里的茶香混合着糕点的酥香扑向她,引得她越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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