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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魂-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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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个远方
######第1章 北原斥风
  北原位居极北,民风剽悍,多以放牧为生,势力划分八部,八王分地各自为政,不相往来。
  斥风部地居北原西南,领地于北原八部之中虽处六位,但胜在草嫩多汁,牲畜肥壮,尤其马匹极为优良,其余七部连年以南国和东陆掠夺而来的布匹与茶砖作为货品,交换上好马驹与自己的本地优良的马驹交配。
  所以,北原八部虽然常年互相诛伐,草原上的毡帐烧了又重建,至今没有完全统一,但各部均乐于与斥风部交好,谁都想一年一度的北原祭神时,毡帐中放一盆酱好了的牛肉,能够得到友人的赞美。
  别瞧斥风王塔莫森郎是个和蔼的老人,他年轻时可以只提一柄刀杀进敌部深处,身中七箭仍然提着敌将脑袋杀出来。他帐下的斥风游骑快马劲弓雄霸草原,曾有一夜踏平两部的骄人战绩,如今却再也见不到斥风游骑在月下饮酒长啸的情景,毕竟被锐气被时光消磨殆尽的不止首领塔莫森朗一人。
  如今的塔莫森朗是个友好的商人,雄心壮志早已不在,他的马和弓不知藏到了哪里,他欢迎每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对任何人都以礼相待,在北原八部中担任一个斡旋的角色,其余七部首领各自划分派系。塔莫森朗的斥风游骑一再减员,如今只剩余几个旧部的子女在担任巡卫,聊胜于无。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北原祭神,一顶顶毡帐前燃起了丛丛火焰,被剖去内脏的牛羊被填入特制的香料烧烤,窈窕的年轻姑娘们穿上美艳长裙,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她们排成队为瞧上的小伙儿倒酒,然后羞涩地跑开,藏身在人群后张望。
  今天的北原是不可以发起战争的,否则就会受到草原之神的诅咒,这是任何人都不能够承受的,发起战争的人将会被北原八部的所有人所唾弃。
  一个上身赤裸的少年趴在柔软的兽毛上,一个面庞青涩的少女将淡红色的羊脂油在手中搓热,然后细心的涂抹在少年的后背,少年将头埋进兽毛中烦躁的左右摆动,嘴里喊道:“丘玛,快些!快些!”
  被喊作丘玛的少女一阵忙乱,连忙应声道:“少主不要急,还不到一半呢!”
  被少年撞得晃动的油灯映着少女的脸,上面没有一圈褪净的细毛泛着金黄色,一双剪水双瞳,温润如玉。丘玛耐心的将羊脂油揉进少年的的肩膀,她白洁的额头已经微微出汗。
  少年怪叫一声,扭头冲着丘玛喊道:“同你说过好些次,不要叫我少主!叫我塔莫图吉!叫我图吉!”
  丘玛掩着嘴笑道:“商先生给你起得名字怎么不用?”
  少年狠狠地哼了一声,撇着嘴说道:“那个老顽固,给我起个名字像个娘们,我可是将来的斥风王,起了这么秀气的南国名字会被笑话死的!”
  丘玛歪着头一字一顿地念道:“商……明……净……我觉得很好听啊,虽然我不太懂什么意思,但是商先生这样有学问,这个名字里面有故事的。”
  图吉回头认真看着丘玛,理所应当地说道:“女人不需要懂太多,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在乎。说到故事,谁有我父王故事多?他年轻时的故事被吟游诗人至今传唱。”
  丘玛红着脸一巴掌拍在图吉泛红的背上,生气地喊道:“谁是你的女人!我可从来没说过!”
  图吉笑嘻嘻地又将头埋进兽毛中含糊说道:“你不承认没关系,整个斥风部都知道你是我塔莫图吉的女人!”
  丘玛像匹小狼一样跳上图吉的背上卡住他的脖子,可图吉一拱北就将她摔下来,用罐子里的羊脂油将丘玛抹花了脸。
  就当二人在毡帐嬉戏打闹时,一个美艳的妇人撩起帘子进来,顿时夺去了所有颜色。这美妇人身着一身纯白色长裘,裙底露出五颜六色的流苏,头上插了一片细条状的绿叶。这片绿叶是北原祭神的风俗,每逢此时,已婚女子的头顶都要插上一片马王草,这马王草宽约一指,草叶中间有一道淡黄色的暗痕,只有在特殊的环境里才能生长,五米内都能闻到特殊的香味,用它酿的马王酒就是北原最猛最烈的酒,寻常人没有准备之下喝了马王酒,只会神经错乱,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喝下去。传说草原之神的战马就是用这种草饲养的,故名马王草。
  “额吉!”图吉笑嘻嘻地冲美妇喊道,罢了还略带讨好的说上一句,“你今天真美!今晚北原所有的光彩都被你夺去了!”
  美妇无奈地扶着额头说道:“油嘴滑舌,你父王等急了,要你快些出去。”随后又对旁边站着吓得直吐舌头的丘玛说:“你不必拘谨,图吉这孩子还得请你多多上心。”
  丘玛细如蚊讷的应声道:“嗯。”
  图吉在兽毛中打了个滚喊道:“额吉快些吧!我会好好照顾丘玛的!”
  美妇叹了口说说道:“你今晚你要成为北原真正的男人了,怎的还像个孩子,十六年都活到谁身上去了。”说罢,挽起袖子,露出两条白皙丰腴的胳膊,将淡红色的羊脂油拍打在图吉身上。
  美妇已经很快了,可图吉还是毛毛躁躁的嫌慢,索性站起身来,将一罐羊脂油洗澡似的倒在身上,使劲在身上拍了拍,飞溅的油落在兽皮上浸出不少红点。他头也不回地高声喊道:“额吉,丘玛,我去了。”就这样赤裸着上半身蹿了出去。
  美妇净了净手,整理着发髻叹着说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不这样莽撞。”
  丘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人眼中尽是无奈。
  毡帐外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处处飘散着烤羊与美酒的香气,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围成一圈跌跤儿。图吉像游鱼一样左挤一下右推一下,脑袋还被夹在两个肩膀中间。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正与一个成年成年壮汉手脚绞在一起,二人僵持在一起。那修长身材少年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筋鼓得老高,小臂上的血管像一条条小蚯蚓。反观那成年壮汉倒显得游刃有余,嘴中还不时与围观的小姑娘们调笑几句,只是那少年长手长腿,柔韧性极为出色,一时还挣脱不开。图吉见了,掰开夹住他脑袋的两个肩膀对着那少年大喊道:“苏伽!你若赢不了,今晚就不要和我一同喝酒啦!”
  苏伽听了之后,重心猛地向下一沉,两条臂膀像坚韧的麻绳一样缠住那壮汉,那壮汉正顾着与姑娘讲荤段儿,一个没留神便被扯了一个趔趄,苏伽得势不饶人,一个翻身便骑在那壮汉身上,别住他一条胳膊,压低重心,凭借腰力将他斜着狠狠摔在地上,然后飞身上去死死压住,还不忘回头对着图吉喊道:“我现在能不能同你喝酒!”
  图吉露出我就知道你行的眼色,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就从人群底下钻了出去。苏伽被盛情的人们围住庆贺,更热情已经开始介绍自家的姑娘了,而苏伽拨开人群试图叫图吉的名字,可是图吉已经跑远了。
  苏伽的阿爹是斥风游骑的旧部,从小听着斥风王和他阿爹的传奇故事长大,他向往会有一天像他阿爹骑着骏马一样驰骋北原,为斥风王攻占敌部,所以他在斥风巡卫之中武力也极为出色,与图吉从小就十分合得来,他曾说他一生一定会将图吉推上斥风王座。
  图吉快步奔向那张兽皮王椅,它的主人也是斥风部的主人。
  身上的羊脂油开始发挥作用,即使在寒风中图吉也丝毫不感到冷,反而热血沸腾。
  “塔莫图吉!我的儿子!今晚你将成为草原真正的男人!”森郎拍着座椅的扶手大声笑道。
  他端起一杯略微呈青的酒水,举向图吉道:“喝了马王酒,草原之神将永远庇护你,你的骏马为他奔驰,你的长刀为他挥起,你的酒水为他而饮,喝下它!我的儿子!”
  图吉一把接过酒杯,高举过头顶,眼神坚定的环视一周,看着熟悉和陌生的面孔,谈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待到鸦雀无声时,图吉瞪大眼睛,高声喊道:“我,塔莫图吉!未来的斥风王!将会成为北原最强大的男人!我的父王会为我骄傲,我的额吉会为我自豪!斥风铁骑,将会成为北原最凶猛的狼!”
  “还有我!”苏伽领着一众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从远处赶来,他们都是斥风游骑旧部的子女,他们属于斥风部的未来。
  几个少年一同将酒杯举过头顶撞在一起,荡出的酒水浇在脸上,他们一起看着苍穹,扯开嗓子一同喊道:“敬,草原之神!”说完一同饮下杯中酒。
  人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赞美之词从每个人口中发出。
  一个身着长衫,儒生打扮的中年人慢慢踱着步子走过来,弯腰向斥风王行礼。森朗微微一笑,也弯腰向中年儒生道:“商先生也来了。”
  商良栋饮了一口马王酒,眯了眯眼睛说道:“今日是图吉王子成年的日子,理应如此。”
  森朗哈哈一笑,将斟满的酒咕咚一口饮下,不见丝毫异色,笑着说道:“先生很久没有回到南国了罢,这样热闹怕会触及先生的伤心处。”
  商良栋歪了歪头道:“至少我在这里很开心,我很想看看图吉当上斥风王的样子。”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溺爱。
  森朗一拍大腿,举杯道:“敬先生!”
  “请!”
  图吉和苏伽脸上浮现出一团酡红,二人勾肩搭背走向斥风王。森朗招了招手,指着远处图吉的毡帐前说道:“图吉,我的儿子,我为你的成人礼准备了一份礼物,你一定十分喜欢,去看看吧。”
  图吉回头一瞧,一匹雪白的小马被拴在帐前,此马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皮毛柔顺,眼睛极为有神,于黑夜之中像宝石般闪闪发亮,眼下有泪槽,四蹄修长有肉,骨肉分明,提蹄之时只感觉有云雾环绕,好一匹神驹!
  图吉怪叫一声,翻身上面,撒欢儿地飞驰而去,当真是去如闪电,四蹄腾空,落蹄无声。
  森朗刚待吆喝,图吉已飞驰而去,只得无奈向商良栋摇头道:“这孩子还请先生多教教他规矩,南国人和东陆人都说咱们是蛮子,也不是空穴来风。”
  中年儒生笑着颔首道:“无妨,苏伽他们跟着去了,不会有事的。”
  就在图吉带着一帮少年在草原飞驰的时候,在另一端山头的夜色中,踏出几骑战马,蹄上覆了布,马匹也极为乖巧,除了偶尔打个响鼻,不出任何动静。
  领头的马上坐着一个披着沉重铠甲的将军,狰狞的面甲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身后是蜿蜒数十里的数不尽的黑甲骑兵,他们身上所披与手中所持的,都是北原不能铸造的盔甲与长矛。
  马上的面甲下发出一声轻笑,拔出了长刀。
############第2章 王将军
  浓重的夜色像一张巨大的帷幕,遮住了整个北原。
  一望无际的草原在夜风中像海浪一般层层抖动,微风中夹杂着肉香与酒香,斥风部的族人正围坐成几个大圈,聆听诗人唱着为森朗的赞歌,人人脸上露出祥和安宁的神色,战争对于斥风部来说太过遥远,自从八部联合剿灭王庭后,他们已经忘记了刀剑是什么样子。
  山坡上的面甲人举刀向天,默默在心中感叹道:北原,我终于回来了。他回头望着跟随着他的无数甲士,他们与他一样,曾经根植于这片土地,但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们却毫不留情地将他们赶尽杀绝,现在他们回来了。
  狰狞的面甲上镂空雕刻着一只神秘的怪兽,盘踞着的身躯,头颅正好摆在他的额头正上方,爪下留有两个黑洞,两只狭长阴冷的的眼眸颤动着出现。
  “杀光他们。”面甲人轻声说。身后的黑甲骑兵如潮水一般开始涌过他身边,令人惊奇的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正与斥风王把酒言欢的商良栋耳朵一动,眼神一凝,按剑而起,沉声大喝道:“戒备!”
  帐前的士兵手拿着铁钎串好的烤肉呆呆的看着他,像看着怪物一样。
  商良栋大急,冲过去一脚一个踢开,口中喝道:“拿起弓箭和刀,快些去!”
  士兵们看了斥风王一眼,心想要不是这南国来的穷酸是大王的宠信,又是小王子图吉的教书先生,谁会听他嚷嚷。不情不愿地左摇右摆着去了。
  森朗奇怪地看着商良栋说道:“先生这是怎么了?”他瞧商良栋将手按在随身佩戴的长剑上,随即宽慰他道:“今日是草原祭神之日,没有人敢发动战争的。”末了,还不忘打趣一声道:“先生拿剑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商良栋突然瞪大眼睛看向远处如墨夜色,惨笑一声道:“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地平线卷起一层黑色的浪潮,漆黑的铁甲与夜色融为一体,正如黑夜的寂静一般,这些黑甲骑兵连盔甲碰撞的声音都不曾有。直到五百步时,所有人突然一齐拔出雪亮的长刀,发出巨大的鸣叫声,动作统一地像一个人。
  斥风部的族人就这样不可置信的傻傻的看着。待到二百步时,这支黑浪一般的骑兵一下子爆发出震天的杀声。所有的斥风族人根本不敢动弹,更不用提拿起弓箭反抗,只等着死神来切下他们的人头。
  商良栋大步流星,将地上的一柄摆设用的玉刀抬脚踢去,顿时响起一声清啸,如流光一般洞穿了一名黑骑兵的头颅,摔下马来被后面汹涌而来的马匹踏成肉糜,身旁的骑兵依旧眼神冷漠的望向前方,不为所动。
  山坡上观战的面甲人发出哦地一声,轻笑道:“没想到斥风现在还有个像样的高手,有点意思。”一甩马缰,胯下的黑马眼中放出纯正的血红,犹如黑龙一般冲下山坡。
  而那边斥风部的族人像被切菜一般随意宰杀,刚跑几步就被后方赶来的长刀斩作两段,更有不济者手脚发软,屎尿齐出的瘫在地上放弃了抵抗。漫山遍野的黑骑兵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但手中所提的长刀上却不沾一丝血污,依旧雪亮如初。
  王帐前。商良栋双手各拿一柄马刀,深吸一口气,微微一屈身,双手虚张,扭身像一只大鸟一样飞出去,一抹刀光割下黑骑兵的头颅后,在黑马上借力扑向另一骑,被他踏过的马匹无一幸免,全都骨骼尽断的吐血倒地,王帐前一瞬间躺了数十具尸体,商良栋气喘吁吁地护在森朗前,森朗目眦欲裂,颤抖着扶住商良栋的背道:“先生……”然后就哑了,信赖他的族人在他面前被肆意屠杀,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突然,围住他们的黑骑兵突然停止了砍杀,人群一分为二,从中走出一个以面甲遮面的人。商良栋猛地飞身高高跃起,双刀反拿,以迅雷之势戳向面甲人,站在两边的黑骑兵一动不动,而那面甲人随意一巴掌,商良栋就像一个破布袋一般倒飞回去,双刀碎了一地,咳着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面甲人:“你……你……!”
  面甲人摸了摸下巴,语调中有毫不掩饰的赞赏:“要不是因为你,踏平斥风只需要百骑,没想到会有一个南国来的入势高手。有没有兴趣跟着我?”
  森朗望了望商良栋,后者绝望地摇了摇头。森朗轻轻点了点头,平静地冲面甲人说道:“在草原祭神之日,擅自发动战争要受到草原之神的诅咒,阁下冒着天谴杀我族人,到底是什么缘由?”
  面甲人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接着癫狂的哈哈大笑,森朗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面甲人才恢复正常,指着森朗怒声说道:“草原之神?你们将北原的王庭推下深渊时他在哪里?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族人被你们屠杀殆尽!如今我既然回来了,今后的北原就只有一个王,我就是草原之神!”
  森朗一惊,后退几步,指着面甲人道:“你到底是谁?”
  面甲人冷哼一声,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阴冷到骨子里的清秀脸庞,如果忽视掉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端的是十分英俊,不似一般北原人的粗犷面容,相比之下有些南国人的柔美。
  “你现在可以叫我王将军。”
  森朗像被雷劈中一样浑身一抖,他就像个普通的老人一样坐在地上惨笑着道:“我就知道的,果然报应还是来了。”他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对商良栋说道:“图吉就拜托先生了,森朗求先生一定保住图吉,送他逃出北原,去南国,去东陆,不要再回来。”
  说罢提着一柄刀慢慢走向王将军,口中说道:“殿下,草原的男人决不能被人从背后杀死,麻烦殿下了。”
  面相柔美的王将军厌恶的二指一划,叱咤草原数十年的斥风王的头颅就像皮球咕噜噜滚到地上。
  商良栋惊呼道:“大王!”可是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的实力与王将军相差过于悬殊来不及阻止。
  王将军情绪突然有些低落,或许念这个老人曾照顾过幼时的自己。他眯着眼看着商良栋道:“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归顺我,否则死。”
  商良栋轻笑一声,风轻云淡又回到他的脸上,他在拾起衣袂擦净双手,反手拔出长剑。
  藏剑数载不得见,今日还请献枭首。
  一道剑气自商良栋掌中激荡,浑身衣衫翻飞如花,纵使身经百战的黑骑兵也不自觉地退出一片空地。
  王将军嗯了一声,轻轻鼓了鼓掌。########################第3章 他日我归来
  商良栋手提长剑在原地踩了一套奇异的步法,脚朝八方,臂如龙蛇,有仙人腾飞之姿,而王将军只是抱着刀坐在马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类似祈天一样的动作。
  北原的风变了,夜风中好似藏着一头猛虎,咆哮着,奔腾着,商良栋出剑了。
  商良栋吐了一口血,执一柄长剑轻轻巧巧地刺向王将军,手中所拿的好像不是剑,而是一根绣花针一般。
  男生女相的王将军细眉一挑道:“哦?有点意思。”说罢还是一挥手。
  商良栋再吐一口血,借着雄浑的足以拍碎他的力道像斜后方飘去,几次弹跳隐入夜色之中不见踪影。
  王将军身边一骑策马出众,请示是否需要追击。王将军摆了摆手道:“他活不长久了,武者四境,本就循规蹈矩,他勉强以秘法由扛鼎境入得拈花境,想必代价极大,加上又受我掌风所及,我观他只有一炷香的命了。
  扛鼎境,入大势之境,举重若轻,以扛鼎之力破万法。
  拈花境,入大微之境,举轻若重,以拈花之劲破万法。
  破空境,入大空之境,万法由心,以己之法破世间法。
  最后一境,乃是世人所谓的长生境,已是仙人手段。
  这武者四境最讲机缘,他以人力强行升境,不必管他;必死无疑。他拼了命逃离出去,无非是想护得斥风部的少主,森朗幼时对也算我照顾,就当给他留条血脉吧。我现在还不宜暴露,北原八部常年内乱,仍没有被南国和东陆吞掉,你当是不想吞吗?吞不掉罢了!北原啊,还是有些不世出的老怪物的。”王将军望着商良栋离开的方向抚刀轻笑道。
  再说图吉与苏伽这帮少年策马飞驰了许久,时间一长也觉得无趣。
  苏伽少年老成,总觉得走远了不太妥,拉着还未尽兴的少主图吉往回赶。图吉一条腿挂在马鞍上,身子远远地探出去,笑嘻嘻的玩着花样,与斥风巡卫的少年打闹。
  轰!一个浑身鲜血的人在空中摔下来。图吉目瞪口呆地看着口中不断呕着血的中年儒生。
  “先生!”图吉和一众少年围住商良栋。苏伽还算冷静,将商良栋的脑袋平放在自己腿上,以免他被倒灌的血呛着。
  “斥风,没了!”
  图吉一把抓住虚弱的中年儒生,瞪大眼睛,语调都有些变了:“你说什么?斥风没了?怎么就没了”
  苏伽拉开图吉,抱住他哭着说:“图吉!你冷静些!”
  商良栋脸上的血色慢慢流失,苍白的像北原的羊毛,
  当图吉看着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先生浑身鲜血的从天空中掉下来,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侧头将耳朵搁到商良栋的嘴边问道:“是谁?”
  商良栋咳了一口血,众少年手忙脚乱的将他的身体摆正。他轻声说了三个字:“王将军。”
  “王将军?谁是王将军?”图吉咬紧牙关,眼泪不争气地从赤红的眼睛流下来,他喘着粗气,用拳头抵在地上。
  商良栋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弱:“你会知道的。”
  图吉猛地一抖,看着商良栋的眼睛快速问道:“先生,我父王,我额吉,还有丘玛他们,都逃走了吧?”
  商良栋面对着图吉充满希冀的眼神,惨然摇了摇头。
  图吉嗷地一声,猛然拔刀而起。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力量大的出奇。商良栋的口中突然涌出大量的鲜血,甚至有一些内脏碎片,图吉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吐这么多血,他“锵!”地一声扔了刀,一把抓住商良栋的手道:“先生,你不要再说话了,我要回去为我的父王,额吉还有丘玛报仇,苏伽他们会好好照顾你,你在这里等着我。”
  商良栋微笑着道:“我不成了,森朗拜托过我,要将你送出北原……”说着顿了一下,眼神突然亮了一下,回光返照道:“你现在绝不可以回去,去南国,去东陆,去学……你们……都要去……图吉和你们要分开,否则太危险。天下,要乱了……”
  商良栋渐渐没有了声音,神色安详地像是睡着了,这个南国来的落魄儒生,将一生都给了北原斥风部。
  图吉充满希望地摇着商良栋的身躯,不停徒劳地叫着他:“先生?”
  他回头看着苏伽他们,眼中全都是迷茫。少年们仰天痛哭。
  北原八部之一,曾经驰骋整个草原的斥风部,如今只剩下几个不懂事的少年。
  少年们只能用佩刀掘了一个坑,将商良栋埋葬。
  图吉用商良栋的长剑刻了一个碑,上书“恩师商良栋之墓”。他和一众少年跪在墓前,口中喃喃道:“先生,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父王与额吉都不在了,我……我自己一个人很是孤单。但是你所说的王将军,我一定会用他的头颅来祭你的。放心,图吉会回来给你一个交代的,一定要等我啊。”他站起身,面向斥风部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夜风化作柔软的纱,穿过他的指间。然后猛然握紧,回头望着跪在地上依然迷茫的苏伽他们,大声喝道:“斥风所属!”
  苏伽和一种少年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行礼道:“少主!”
  图吉眼神坚定地看着斥风部的方向,语调低沉道:“我的家乡,被烧毁,我的族人,被屠杀,这是不共戴天之仇。先生拼了命逃出来,我们不能妄自回去送命。我要你们去东陆,去学,去偷,去抢,变得强大,强大到能够夺回我们的家,杀光我们的仇人。”
  他拔出商良栋的长剑在胸口割了一道深深的伤痕,鲜血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他抹了一把涂在额头道:“以草原之神的名义!我,斥风部王子塔莫图吉,将用我一生完成誓言!”
  苏伽等少年纷纷效仿。
  图吉抹去眼中的泪水,红肿着眼睛将长剑挂在马鞍上,纵身跃了上去,背对着众少年。苏伽不禁问道:“图吉,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吗?”
  图吉闷声道:“你们和我一起不安全,你们去东陆,我带着先生的剑去南国。我们的名字也不可能再用了,不能向别人暴露北原斥风部的身份,我将以商明净的名字活下去,你们如果能够在东陆听到身在南国的我的名字,那就是我们回来的时候!”
  他狠狠以剑鞘拍在马臀上,白马吃痛迈蹄飞驰。他留给一众迷茫的少年一个背影,不让他们看到他的泪水。
  “他日我若归来,必教天下人知。”
  斥风旧地。漫山遍野黑色的帐篷像午夜的无数蝙蝠一样驻扎在此地。
  王将军坐在一张兽皮长椅上,脚下躺着一个昏迷的少女,她轻轻皱着娥眉,嘴唇轻轻点着淡淡的红蔻,白皙的脸蛋上还沾了些灰,小小年纪就如成人一般的曲线,端的是一个美人胚子。
  王将军眯着眼睛,神色复杂地望着昏迷的丘玛。#####################第4章 这个小二很特别
  北原与南国之间隔着一片宽广而贫瘠的土地,鲜有草木,风沙如刀,被南北来往行商的人称为赤荒。
  这晚,一队客商路经悦来客栈。
  一个带着斗笠的大汉带着三四个壮实小伙儿坐定,还未开口,一个面膛有些黝黑的少年面无表情的冷不丁从背后跳出来斟茶倒水,之后又快步跑到一边靠着墙发呆。
  那大汉将斗笠摘了,露出一张沧桑的脸,腮上满是胡须,眉眼之间尽是历经风沙的沉淀。他笑着打趣道:“小二哥好快的身手啊,当世可排第三!”
  他身旁的小伙子也跟着起哄道:“怎么排个第三呢?”
  那虬髯大汉哈哈一笑道:“要说这手快,第二应属小王姑娘描眉画眼之手,勾勒点抹,端的是鬼斧神工。这第一当属王掌柜收钱之手,当真是迅如闪电,霹雳惊人,谁若不服,单教他试试!”
  整座冷清的客栈响起这伙人爽朗的笑声,为客栈增添了些许火气。
  “那可就折煞小老儿喽,这手可是只敢取该取的钱呐,小老儿是贪财了些,可要是玻璃儿听到几位爷这般取笑她,您几位今晚怕是吃不香喽。”一个和气团团的干瘦老头掀了帘子笑着迎出来。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吆喝声:“是谁说本姑娘的不是啊?”
  一个身着大红袍的少女一阵风似的跑进来,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庞,两条秀眉画的像两条可爱的蚯蚓,厚厚的粉底遮住了一张小脸,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被浓妆给遮住,但瞧着底子似乎十分清秀,但不知为何,反而画了一脸如此厚实的妆容,配上一身大红袍,倒像是个出嫁的新娘子。
  其中一个小伙子大着胆子说道:“小王姑娘豆蔻年华,乳名又取了玻璃儿这般好听的名字,怎么就打扮的像南国的那些花魁似的呢?”
  那王掌柜微微一笑道:“不瞒客官,玻璃儿小时候……”
  王玲珑一摆手打住他老爹的话,一拍桌子冲着刚才问她话的小伙子道:“本姑娘怎生打扮随本姑娘的喜欢,倒是你,可是瞧着我好欺负吗!”
  那小伙连道不敢。
  王玲珑又问:“那你说,我好看吗?”
  那小伙子红着脸庞磕磕绊绊的说好看。虬髯大汉哈哈大笑,拱手道:“小王姑娘天人之姿,毛孩子不识好歹,还请小王姑娘赎罪。”
  王玲珑装腔作势地哼了一声道:“本姑娘今日心情还算不错,同本姑娘讲些江湖最近的趣事风闻便饶了你!”
  “谨遵姑娘法旨!”
  满桌人都笑得乐不可支,连靠在墙边漠然看着他们的小二都轻轻咧了咧嘴。
  王掌柜咳了咳,对靠在墙边发呆的小二说道:“小商,去后院给几位爷打壶好酒来。”然后给了商明净一个拿壶便宜的眼色。
  化名商明净的北原斥风部王子的图吉不紧不慢的到后院的角落中那缸酒中舀了一壶,又不紧不慢地慢慢踱回去。
  他回去的时候王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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