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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色无疆 全集加5番外全-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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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撑消失,江山就好象被移到西方极处,与她毫无干系。
“皇上。”严实端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案上。自从范佳若被她恩准照顾受伤的欧阳成器之后,她身边贴身的人又只剩下他一个。“安老相爷求见。”
明泉楞了下。安临渊?那个把连镌久狠狠压制十几年而不能抬头的权臣?她摸了摸眼睛,虽然用鸡蛋敷了以后有些去肿,却还是微微鼓起。
“宣。”安临渊虽然已经不在其位,但遗留在朝中的势力却比连镌久犹有过之。他最高明之处,乃是旁人根本不知道谁是他的人,兴许今夜还在与你把酒言欢的同僚,明日就因安临渊一句话和你怒目相向。这样的人若非要事决不会轻易出现。
不多时,一个四十左右,英气逼人的中年跟在严实身后慢慢踱进殿内。
“臣安临渊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泉朝严实做了个退下的手势,“安卿请起。”看他黑发浓密,双眸有神,论外貌竟比连镌久还精神几分,根本不像因年事而告老之人。“安卿远道而来,莫非是探望皇夫?”
安临渊微微一笑,徐徐站起身道:“皇夫身为皇上夫君,一身荣辱皆系于皇上,已与安家无关,臣只能以子民之情觐见,何敢有探望之说。”
果然是老姜,只一句话,就将安家和安莲撇得一干二净,就算以后她对安家或对安莲有什么不满,也不能一概而论。而要动其中一方,就不得不考虑到另一方。“那安卿是为朕而来咯?”
“不错,臣正是为皇上而来。”
“哦?是喜是忧?”
“有喜有忧。”
明泉颇为意外,“说来听听。”
“臣喜,乃是为了天下百姓和江山社稷。皇上虽然身为女子,但文治武功不让须眉,实可光耀青史。”
这等歌功颂德的话她这一月几乎听得耳朵生茧,因此只是漫应了一声。
“臣忧,乃是为了皇上对高阳王的处置。”
明泉眼睛微眯,“安卿有如提议?”
“臣恳请皇上,从严处置!”
明泉心头一跳。这几日良心与责任一直如天平两端,不断摇摆,安临渊的一句话仿佛在责任上敲了一记重锤。“何出此言?”
“樊雍之乱一起,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士兵为内战而亡,成为权力下的祭品。臣以为,不严处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安我大宣战魂。”
一个大胆奇异的念头在明泉脑海里闪现。
安临渊之所以如此焦急地想让她置高阳王于死地,莫非是知道第二封遗诏的内情?
若父皇生前在内宫最信任的人是高绰君,那在朝中最信任的应属安临渊。任何人在做重大决定之时都会有彷徨失措而想借别人来肯定的时候。就算父皇忌惮安家势力未将遗诏交给他,但难保没有透露过风声。不然何以安莲会心甘情愿地一相之尊去当细作?这里定然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明泉觉得好象一只鸡蛋被敲出了一条缝,蛋青正从里面潺潺流出。
“古太妃前几日,病薨了。”她突然说了一句极无关的话。
安临渊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虽然未变,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臣已闻哀。”
“古太妃的病来得委实古怪,朕甚至连御医都来不及请。”
安临渊抿唇未言。
明泉又加了一记重锤,“安卿可知……父皇在驾崩前还有什么交代?”
安临渊默然半晌,方道:“天子乃上天之子,却也违逆不过天命,皇上何不顺应天命而行。”
他果然知道遗诏之事。明泉心头说不出是一轻还是一重,“安卿可知隐瞒先皇遗命是何等重罪?”
面对她的疾言厉色,安临渊只是淡然一哂,“皇上有何凭据证明老臣身负先皇遗命?”
明泉语塞。遗诏当时扣在古太妃手中,安临渊就算有心说出真相,也毫无证据。如他这般老奸巨滑之人,又怎么会做这等无把握之事。
“当初安莲为何会答应做内应?”以安临渊的为人,若没十分好处,决不会做这等牺牲。
安临渊沉吟了下,“安郡王。”
整个鸡蛋连同蛋黄一起从蛋壳中流了出来,明泉顿时明了整个来龙去脉。
安临渊虽然位极人臣,且安莲也颇受重用,但到底只是两代荣耀,又怎么比得上郡王二字的世袭爵位?但第二封遗诏上并未写明此事,这说明安临渊手上必定有第三封遗诏。父皇原本想用两封遗诏让他们互相牵制,但没想到古太妃包藏私心,隐秘未露。而安临渊业因看出安莲有登上皇夫宝座的希望,而索性不言。毕竟未来皇帝拥有安氏血脉显然比郡王之位更加牢固,这才造成如今这等局面。
明泉坐在龙椅上背上冷汗淋漓。安临渊这招进可攻,退可守,手握遗诏再不济也有郡王之位可坐,实是稳胜不输。
安临渊站在殿上,嘴角的笑容牵扯起眼角的鱼尾纹,柔化了面上刚硬的线条,却柔化不了眼中深不可测的瞳光。
“高阳王之事,朕自有分寸。”明泉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安临渊微微一揖,“臣告退。”
阂上的门将地上的光轻轻掩住。
须臾--
啪!门内传来夹怒而击的拍案声。
虽然是阶下囚,但到底是当今皇上的亲兄长,在圣旨未下之前,依旧是身份尊贵的大宣王爷。因此即使困居囚室,待遇却是不同。
尚清提笔在纸上轻轻描绘着。青木接叶成林,苍碧耸天而摇,山涧水花纷溅,几欲滴出纸来。
“王爷,皇上来了。”思采边说边低头退到一边。
尚清回头。看守跪了一地,明泉率着一干人等默然立于牢房外,见他看过来,微微一笑,“好久没看清哥哥画的画了。”
尚清将画拿起,举在她面前,“如何?”
明泉看了一会,才轻声道:“树很绿,水很清,天很美。”
“就是当初我们想去的地方。”他将画放回案上,“我已经去过了,所以想画出来让你看看。”
明泉眼眶一红,泪水盈睫,脚不自主地上前半步,“哥哥……”
严实对看守道:“还不开门。”
看守忙不迭地爬起,动作利索地打开门。明泉一个箭步走了进去,阮汉宸正要跟随,却被她摇手制止。
尚清回头对思采道:“你先出去。”
明泉站在门内两步处,听着门轻轻关上,众人脚步声走远,才道:“那是什么地方?”
“雍州鹿楠山。”
她走到案边,手指在山涧激起的水花上轻轻一摸,“很凉快。”
尚清浅笑,“那是墨还没干。”
明泉低头看着画,沉默半晌道:“这么早用兵,实非智举。”
尚清嘴角自嘲地掀了一下,“再拖下去,只会令战乱更广。”
“明知如此,也非打不可?”
他几乎是毫不迟疑道:“非打不可。”
明泉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一闪不闪地看着他。
尚清苦笑道:“我们都是一样的吧。从小就在父皇的目光下长大,无论如何都想多得到一些他的赞赏和肯定,即使是错。我不甘心,很不甘心,除去一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还输给妹妹……我宁可输,也决不甘心退。”
明泉指关节反射性地抽了两下。“因为我是女子?”
“不,因为我是尚清。”
明泉看着他坦然的笑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那封遗诏就在怀里,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拿出来,就可以解去他的心结,父皇的遗命就可以达成,她就无须再被良心责备。但手突然变成铁做的一样,重得半点都提不起来。
“堂堂九五之尊,和一个阶下囚毫无防范地共处一室,实非明智之举。”
尚清微嘲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你若现在要逃,还有机会。”
“输就是输,逃到哪里,都是输。”他提起笔,在砚台上醮了下墨,轻轻在画卷右上落款,清逸的字体带着解脱般的放纵,“本想到时候托人转呈给你,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
一个‘转呈’,一个‘亲自’好象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开了十万八千里。明泉双手接过,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她怕再多呆一会,眼泪就会掉下来。
“人在彷徨的时候最好听听心的声音,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尚清的声音与开门声一同响起。
还是被看出来了。明泉心中一暖,就算曾站在两个极端,用战火焚烧彼此,但只要一眼,就可以看出对方掩埋在心底的心思。
胸口的遗诏好象燃烧般灼热,明泉几乎是一口气跑出牢房。
火焰在火盆里高高低低,明明暗暗。遗诏慢慢卷缩成灰烬,一去不返。
明泉看着明媚的火,心第一次这般定下来,即位以来的种种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一一闪过,想要的,不想要的,应该要的,不应该要的,从未分列得如此清晰。
她突然转头对正在一边点香炉的严实道:“若当初你没有进宫,现在会做什么?”
严实点香炉的手微微一顿,回过身,弯腰道:“奴才自进宫以来,从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
严实头压得更低,“也许在哪个大户人家当苦工。”
“你后悔么?”
“后悔与不悔都是过,奴才宁可不悔。”
明泉叹息一回,不再多问,“去看看皇夫歇下了没。”
严实应了一声,往外走。不多时便回禀道:“已经歇下了。”
“那朕明日再找他吧。”明泉趴在窗棂上看外头月色,虽然清冷如常,却好似剔透的玉盘,内含无数奥秘,令人向往。
下了朝,安莲与明泉几乎是前后脚走进凤章宫。
“皇夫。”她不得不快走几步才跟上他的脚步。
安莲脚步一顿,挺拔的背影如苍松般驻于原地。
明泉绕到他身侧,强笑道:“朕……”
“皇上很久没出宫了吧?”
明泉一怔,被打断的话却如何也继续不下去了。
安莲低头露出一抹灿笑,“可以陪我到处走走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京城街道依旧繁华一片。各种说话声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喧闹。
安莲安静地走在正中,如一朵盛开之莲,在满目苍绿中骄傲挺立。若非阮汉宸等一干护卫在一旁护驾,恐怕街上就不仅仅是行注目之礼了。
“我想吃那个。”明泉顺着安莲的目光望去,见一个糖葫芦小贩正失措地搓着衣服,紧张地看着他们,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模样。
“如意很喜欢吃,每次出来总嚷着吃不够。我还没吃过。”
身旁的宫人立刻二话不说将插满糖葫芦的秆子买了下来。
安莲抬手摘下两串,一串递给明泉,“尝尝?”
明泉接过来咬了一口,舌尖的甜还没过去,立刻被揪到后脑的酸压了下去,让她不自觉‘呵’了一声。跟着耳畔一声轻笑,素白锦缎突然横在眼下,在她的嘴角处回来擦了擦。她低头看着被沾染一抹殷红的袖口,尴尬道:“多谢。”
安莲看着街边的灯笼摊,若有所思道:“在夜间挑灯游湖,看天上繁星,定然是件极为惬意之事。”
身旁宫人急忙道:“京城西有一处亭岩湖,平日有不少画舫停泊在湖边招揽生意,皇……公子若要游湖,可去那处。”
不等安莲答话,明泉便道:“那就去瞧瞧。前朝诗人曾言舫间悠乐拟天奏,不到亭岩琴未识。我正想听听这琴到底如何个拟天奏法。”
那宫人见状,喜道:“奴才来带路。”
明泉对安莲笑道:“没想到京城还有这般好玩的地方,我只去过几次杯莫停,便已觉了不得了。”
宫人在前接口道:“杯莫停不正在前头。”
明泉闻言远眺。只见二楼凭栏处,一抹慵懒的身影正半倚而坐,执杯之手似是朝她一举。
“走吧。”安莲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惹得她惊而回眸,却见他神色自若地牵起她的手将她扶上马车,举手投足间温柔如水。
明泉坐在车里,心跳犹快,脑中思绪烦乱,如千军万马奔腾不休。自己站在中央,却看不清楚那马从何来,人往何处,真是迷茫之极。
“皇上还记得小时候么?”
明泉转过头,呆了下,“依稀记得。”
“依稀么?”他双睫微敛,看着前方的眼神似是陷入缅怀。
她眨了眨眼睛,“难道皇夫……小时候曾见过朕?”
安莲回过头,与她视线一交,笑容徐徐展开,如一弯清水,淡而透彻,“不曾。”
短促而坚定的两个字,仿佛一把吹毛断发的厉刃,在无形中将什么曾经存在的牵扯割断,让她竟有一瞬的窒息。
马车行行复行行,终是到了亭岩湖。
明泉先行下,对着骤然广袤的天地吸了口气。
亭岩湖与天空相映,如上下两片相同的蔚蓝之镜,岸边画舫悠闲得停泊成一排,船头彩旗飘飘,虽无乐声传耳,却已有润物无声的旖旎之气。
“朕妄为京城人士啊。”她不由感叹。
“若到了夜间,必是另一番美景。”安莲探出头道。
“那我们等到晚上便是了。”
安莲笑容微收,沉默片刻道:“我累了。”
“恩?”明泉开朗的心情顿时被一片薄雾笼罩,“什么?”
安莲笑容重展,却带了三分空虚,“我想回去了。”
明泉嘴巴张了张,半天才道:“也好,朕还有奏折要批。”
一时兴起的微服之行在莫名中结束。
明泉坐在车厢内,心绪比来时更乱。安莲静坐在一边,仿佛老僧入定,害她几次想开口,都在那张俊美之极却也冷漠之极的表情中咽了回去。
马车一路驶回凤章宫。
明泉跳下马车,正在酝酿如何开口,便听安莲道:“臣有一物想赠于皇上,请皇上稍等。”
看着他慢慢远去的身影,竟让她由衷得从心中感到生离之痛。
他本是七窍玲珑之人,又怎会看不出她心中所想……今日之行,半途折返,不正是为他们下了最后的注释。此刻一别,也许就是……
脚,生根般驻留在原地。
明知道果断的抉择才是对彼此最好的路,但到这一刻来临之时,依旧会痛。
“皇上?”
明泉低头看着跪在眼前的太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奴才奉皇夫之命,将此画交于皇上。”
明泉接过画,徐徐展开。一个身在花丛的少女正含笑而坐,烂漫神情比花娇美。她的手指缓缓落在少女的五官上,清澈的眉眼,俏丽的容貌,依稀有三分像她,却终究不是她。
缓缓将画轴卷起,她叹出口气,“替朕说声,谢谢。”
“臣静安王尚涵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尚涵青涩的面孔上一片沉凝。
明泉转过身,笑道:“才两年不见,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尚涵露齿一笑,顿时解开面上的沉凝,显出与年龄相符的稚气,“皇姐夸奖了。”
“朕听说你将鄄州治理得很好。”
“全仗鄄州百姓淳朴,官风正派,臣弟不敢居功。”
明泉浅笑道:“你以为,治一国与治一州有何不同?”
尚涵呆了一下,踌躇半天才道:“并无不同。”
“国中有诸侯专权,国外有列强横行,怎么会无不同?”
“治州以德,依法,治国亦是以德,依法。”
明泉眸光一深,“记得你今日之话。”
尚涵尚来不及揣摩她话中之意,便见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雪玉少年从门外进来。
“臣冯颖参见皇上,参见静安王。”
“平身。”明泉朝尚涵道,“以后他便跟着你了。”
尚涵大惊,“臣弟不敢,他是……”
“他是镇北国公之子,不过世袭爵位朕收回去了,若想以后出人头地,还须靠自己。”
冯颖跪在地上,身子抖动若筛,“臣,臣,谢主隆恩。”
尚涵惊疑的目光在明泉与冯颖身上来回。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置信。
“你们先出去吧。让阮汉宸进来。”
尚涵与冯颖精神恍惚地出门,不到片刻,便见阮汉宸英挺的身姿站在门口。
“若你有一天离开,朕也不会怪你。”她在他跪拜之前,便抢先道。
阮汉宸目光一动,却不答话。
“但在那天到来之前,替朕好好守护这座宫殿。”
话音落了半晌,才听一个坚定的男声如春笋般拔地而起。
“遵旨。”
杯莫停,莫停杯。
谁人与我共此饮。
我与谁人共此生。
少女一身灰衣站在屏风旁,“慕公子的诗还是这么不敢让人恭维。”
青年伸了个懒腰,缓缓坐起身道:“这几日正在思考一个问题,难免有所疏怠。”
“哦?有什么问题如此严重,值得慕公子日思夜想?”
青年从袖中拿出一杆笔,“你说如何……才能让它长出花来呢?”
少女摇摇头道:“如此高深莫测的问题恐怕就算圣人在世也会殚精竭虑不得其果。”
“看来赏花之约,遥遥无期啊。”青年懊恼地摸着笔头。
少女嫣然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个做工粗糙的荷花灯,“那赏灯之行如何?”
青年眼睛一亮,“幸何如之。”
《帝色无疆》苏俏 ˇ后记ˇ
永谐二年六月二十六日。
静安王以免死金牌为高阳王尚清求赦,终判流放荧州,遇赦不恕。奇#書*網收集整理其后人皆贬为庶民。
永谐二年七月七日。
宣舜帝禅位于静安王尚涵,史称宣宏帝。宣舜帝拒受太上皇位,自封为乔王,与乔王夫移居封地瑞州。
奉昭元年六月二十四日。
宣舜帝崩,行帝葬。
乔王夫继任为乔郡王,是为大宣第四个世袭郡王,掌封地瑞州。
数年后。曾有人见到女帝与一个青年出现在江南赏雨,也有人见到他们在塞外驰马。终是口耳相传,未有实据,只偶在野史提及。
奉昭元年七月二十一日。
雍州一分为两州,是为新雍,大雍。
奉昭十一年十一月十六日。
连镌久因病告老还乡。
冯颖封相。
宣朝青年派掌权之说,依旧在延续……
《帝色无疆》番外
作者:苏俏
道是无情却有情
蓝晓雅侧头倾听萧寒将京城之行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听到他在客栈遇到微服出巡的明泉时,眉梢眼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又去客栈?”
萧寒一楞,还未领会到‘又’字的含义,便见管家弓着背脊疾步而来。
“我敢打赌,一定又是某家小姐上门了。”
蓝晓雅含笑道:“何以见得?”
“每次那些小姐上门时,老何脸上总挂着猥琐的笑容。”萧寒一本正经道。
话到此处,管家已走到近前,“禀告王爷,王员外家的千金到。”
萧寒刚想取笑他越混越回去,标准下降到员外千金时,便听蓝晓雅道:“有请。”
看管家离去时欢快的步伐,萧寒一时回不过神,“你竟答应了?”蓝晓雅府中绝色美女如云,平常胭脂俗粉极难入他法眼。
蓝晓雅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有何不可?”
萧寒惊异道:“当初号称江南第一才女的月玲珑为博你一顾,一夜做诗十二首,十指拨弦到鲜血淋漓,尚且不能如意。你居然为一个员外家的千金……”他大大地叹了口气,“可怜那句‘羞抛花枝低墙外,尝盼君来君未来’,不知打动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泪珠暗垂。”
蓝晓雅笑而不语。
萧寒鼻子哼了两声气,“我倒要瞧瞧,那个王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披荆斩棘,独占鳌头。”
等待的时间更是难磨,他来回踱步三圈,才隐约见到一个年华正盛的少女娉婷立于池的另一侧,清秀容颜如溪泉流淌,只是盈盈而立,却已道尽风姿,令人神往。
她远远地向二人一福,便朝亭子走去。
“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像一个人。”蓝晓雅雅致如曲的声音将萧寒的思绪从九天之外唤了回来,“我,我不知道。”见蓝晓雅依旧不依不挠地看着他,只好苦笑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可以找出成千上百个王小姐,却找不出一个……”他嘴巴动了动,终究不敢提及那人的名讳。
蓝晓雅赞同一笑,“你只见了她一次,却已经说得头头是道。”斜眼见萧寒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爱上她了?”
萧寒面上一白,却还是点点头。
“不,我不爱她。”他看着池中赤金摇摆的鱼尾,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荷包,捞出一小撮碎粟米粒洒了下去,“只是穿过丝绸的人,很难屈就麻布罢了。”
萧寒的脸色却并未因他的答案而缓解。如蓝晓雅这样的人,居然会思考爱或不爱,即使答案是不爱,已足以证明那个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你从未穿过麻布。”
蓝晓雅楞了下,随即笑道:“或许因为,我本身也是丝绸吧。”
这句话虽然不错,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便觉得很是怪异。
蓝晓雅抬手挥了挥,管家立刻从远处赶了过来。“请王小姐回去吧。”
管家怔住。
“以后也不必来了。”
管家眼睛立刻朝萧寒看去。
萧寒有苦说不出。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蓝晓雅要在这个时间见他了,因为他少一个说服自己拒绝王小姐的借口。而自己这个刚刚见完那个人的人,正好掉到他的陷阱里。
管家见蓝晓雅瞥了他一眼,忙不迭地应声去了。
“恐怕我以后在王府会更难混。”萧寒不得不叹息。
蓝晓雅将粟米全倒在池里,“缅州存粮还有多少?”
萧寒愣了愣道,“快至秋收,所剩不多。”
“去各地收一些屯在粮仓里。”
萧寒眉头一紧,“可是军中有变?”
蓝晓雅将荷包收回袖中,掸了掸袖子道,“是雍州有变。”
萧寒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向来奉行能者为王的兰郡王竟然毫无利益地付出,倒是奇闻一件。他还想说什么,蓝晓雅却已经走远了。
这便是主子和属下的区别吧?
主子诉完衷情,倒完苦水,下完命令,一身轻松潇潇洒洒地走了,可怜他累死累活地去跑腿。
他苦笑着转身,看到王小姐正好从亭子里出来,初见的灵气瞬间消散,剩下的只有一身失措的彷徨。
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古怪的念头,若是高阳王真的造反成功,那她会不会也褪下高贵,变成这种模样?念头一闪而过,立即被自己否定。
蓝晓雅既然会出粮襄助,便说明他认为她不会败。
而蓝晓雅的判断至今为止,还未错过。
他笑着摇头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弃,踏大步朝前走去。
曾是两小无猜时
一棵柏树参天耸立,浓绿成荫,将树下的墨绿官袍融成一体,若不细瞧,根本看不出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高大人。”安临渊停下脚步,低唤了一声。
安莲跟在他身后,微微仰起头,清澈的眸光透露出好奇。向来高傲的父亲难得会主动向一个不上从二品的官员驻步搭话。
身着墨绿官袍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清俊如晨曦朝露的容颜荡漾开一丝浅笑,竟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安相。”
“高大人是在这里候旨么?”安临渊转头看着前方不远的宫殿,隐约能看到牌匾,上面的字,就算他闭上眼睛也能清晰地映在脑海里。
青年颔首道:“正是。”
“听说是外放啊。”
青年脸色不动,手指关节却轻轻抖了一下。
安临渊笑了笑,朝前走了两步又顿住,“家父为我取的临渊二字,高大人可明何意?”
青年目光闪了闪,道:“下官不敢妄揣。”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安临渊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高大人乃新科状元,当不会只读其书而不明其理吧。”
青年拱手道:“下官惭愧。”
安临渊嘴角轻扬,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才负手向宫殿方向走去。
安莲跟在身后,脚步迈得比他稍急,距离却不曾有异。大约走了五六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但见那青年靠在柏树的树干上,好似要融到树里去。
“今年主考是连镌久啊。”
安莲闻声心中一紧,回过头见安临渊也停下了脚步,看向柏树的眼睛中带了阵阵冷意,“真是可惜了。”
一片绿叶从树上飘落,在空中慢悠悠地晃荡着,徐徐地掉在地上。
安临渊俯身捡起叶子,轻轻摸着碧油油的叶面,“本来还能在树上多呆两年的。”说着,却把叶子抛了。
安莲垂头看看叶子,又看看在宫殿前越来越小的父亲背影,摸了摸挂在胸前的玉佛,小跑跟了上去。
父亲从来不会为不值得的事情与人驻留,娘不能,哥哥不能,自己也不能。从三岁起,这便是娘每天的训诫。
原来这就是皇帝。
安莲一板一眼地下跪,磕头,呼喊万岁。
诚宗笑眯眯地走下堂来,“他就是素烟的孩子吧。长得很像。”
安临渊弓身道:“是。”
诚宗拍了拍安莲的肩膀,“叫什么?”
“安莲。”
“濯清莲而不妖……”诚宗怪异地看了眼安临渊,“出淤泥而不染?”
安临渊面上略显尴尬道:“是他母亲取的。”
诚宗笑了笑,转身朝身后道:“汤儿,陪安莲四处走走去。”
“是。”
安莲这才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从高大的龙案后走出来,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正沉着地打量着自己。
安临渊下拜道:“参见太子殿下。”
诚宗摆手道:“若不是朕倚重你之处甚多,太子太傅原本应该由你来兼的。汤儿,以后见到安相要行师礼。”
尚汤恭敬地朝安临渊揖了一礼道:“安相。”
安莲等他行完礼,朝他下跪道:“参见太子殿下。”
尚汤瞄了安临渊一眼,热情地扶起他道:“快快请起。”
诚宗道:“朕与安相有国事要谈,你们先出去吧。”
安莲看到尚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安临渊与诚宗居高临下都未注意,他身高与他相若,正好看得一清二楚。尚汤似乎意识到他的目光,转身向诚宗道:“儿臣告退。”
安莲一步有趋地跟在他身后。出得殿来,尚汤松了口气道:“本宫带你去后宫看看吧。”
安莲吃了一惊,“父亲说外臣不能进后宫的。”
尚汤笑道:“你才多大,哪里算外臣。再说是本宫带你去的,有什么干系自有本宫担着,你怕什么。”
安莲见状不好再说,只得随他坐上驾辇。
“后宫的宫殿多,园子也多。父皇御花园最漂亮,本宫先带你去那里看看。”尚汤一路上不时向他搭话,“你在家中排行老几?”
“老二。”
“那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尚汤感兴趣地问,“容貌品性如何?”
虽然他身为太子,但如此提问显然有些莽撞,安莲暗暗咽下不悦道:“我只有一个哥哥。”
尚汤眼中难掩失望,“那安相怎么不带他来?”
安莲呼吸顿了一下,才慢慢道:“去年过世了。”
尚汤眸中精光一闪,试探道:“你哥哥应该正值大好年华,怎么会年纪轻轻就过世了?”
安莲眼帘微垂,挡住眼中的厌恶及悲伤,淡淡道:“在雪中冻了一夜,翌日就过世了。”
“哦,”尚汤撇撇嘴角,掀起帘子,突地叫道:“看,从这条路过去便是御花园。”
安莲正要张望,便见一个小太监脑袋探了过来,“启禀太子,淑妃娘娘有请。”
尚汤楞了一下,“古妃?本宫知道了。”他回头朝安莲道,“本宫先去淑妃娘娘那里请个安,我让小顺子先陪你过去,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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