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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影情踪-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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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婶那儿去了;就在这儿帮我打理药铺的生意。平时我要不在家;您就同钟志诚和辛在勤两个伙计一起看好铺子。说实话;有您在这儿;我就放心多了!”    龙鸣啸点头同意。爷俩当晚歇息无话。    第二天一早起来;龙剑秋就把要留李三在“清德堂”一起打理药铺生意的话同燕子李三简略的说了一遍;李三只稍一寻思便点头答应了。自此“清德堂”药铺人丁兴旺、生意兴隆。    转眼就到了年根儿前儿;龙剑秋给伙计算结了工钱;又分了年关的份子钱;将铺子上了板;就放假过年。大年三十;龙剑秋邀李三一起同龙鸣啸回绒线胡同过年。爷仨除肥肥地采购了一大包各色年货外;还给二婶儿和玉凤、玉珍姐妹俩每人扯了两身头等绸缎料子;给龙乾龙坎等小哥们儿弟兄每人分别都有礼物;还格外切了一整个猪后座;一家人美美地过了个肥年;把个“二奶奶”乐得合不上嘴。    过了年;正月十五一年一度元宵节;龙剑秋按燕子李三的意见;吃完中饭就留父亲龙鸣啸看家;哥俩则就伴儿去白云观逛庙会。    他二人走到牛街北口顺着西城根儿往北;一出西便门桥刚到真武庙;离那白云观山门还差着有二里来地;就见做买做卖的小贩摆满了马路两旁;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往来逛庙的小男大女香客们;穿得花花绿绿整整齐齐的;是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二人兴冲冲地随着人流挤来挤去;好不容易进得山门;却感到观内别有另一番热闹景象:    只见那山门石壁上浮雕中隐藏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石猴,已被游人摸得锃亮。龙剑秋早就听老北京传说过:“神仙本无踪,只留石猴在观中。”便与李三用手摸了摸它;讨个吉利。    再转头看时;见那窝风桥旁至灵官殿前分四排整齐地打坐着八十一名全真老道;俱都头戴瓦楞道冠;身披八卦仙衣;一尺来长的胡须飘洒在胸前。那坐在最前面的道长;长得鹤发童颜;面如博粉;两条长长的白眼眉就象飞流直下的两条细瀑;轻轻地搭在梳理得非常整齐的银须之上;而那银须下端却都松散地搭盖在他那盘绕成团的足膝之上;大有仙风道骨之气派。    他二人正看得出神;就听得有香客从旁议论说:“那老道乃是长春子丘处机的师弟;现已三百余岁了!”二人听得;更觉茫然。扭转身正打算走进三官殿去;忽听背后有人哈哈大笑道:    “‘咫尺天涯朋友无数;天涯咫尺兄弟有缘’;哥们儿好?哈哈!”###四。巧遇“玩世神童”
    四。巧遇“玩世神童”    二人看时;那冲他们打招呼的却是个头戴道冠的老道;正疑惑间李三眼尖;待仔细一看;认得那老道竟是十年没见的“玩世神童”毕连寿。遂大喜;转身问道:    “毕师弟别来无恙乎?哎;你怎地这生打扮?”    龙剑秋忽听李三唤“毕师弟”;恍然大悟;迅即也认出是毕连寿来。龙剑秋见他时隔十年之久;猛然见面竟能从容不迫地将自己在长萍县“景华宫”所作的联诗对句背诵如流;于是也乘兴将他当时与程菊农的联句拿来逗趣道:    “没想到;咱们竟在这里与毕师兄‘算尽机关柳里加春’了!哈哈”    毕连寿随之爽朗地笑道:    “别看外表我穿着这身道服挺象回子事儿的;哈哈其实;我是‘孔明在南天门设坛——借的就是这股神气儿’;我早就改行姓了‘金’(指算卦相面生意)了;不信你们看!”    说着;他就把攥在手里的靠色粗布招子打开来指给李三他们看。见上面写着“连仲三(毕连寿;号仲三)——诸葛武侯马前课”。    燕子李三与龙剑秋看后才如梦初醒;原来毕连寿他现在已经成了算卦先生了;怪不得他身穿这身道袍说是就为“借这股神气儿”呢?    李三马上抱拳贺道:    “恭喜;恭喜!不知兄弟在哪儿发财?我弟兄改日好去把合(指帮场看看)!”    连仲三急忙抱拳答礼道:    “多谢;不敢!兄弟我承蒙师父张爷关照各方;好歹在天桥打了块好地;划锅摆了个卦摊;早晚能混碗饭吃。不知二兄台现在在哪里公干?一向可好?”    龙剑秋便将在珠市口开一清德堂药店的事简略的说了一下。又问起程菊农近况;连仲三道:    “程师弟现已改名叫程艳秋,改字叫玉霜。1917年夏天;他嗓子突然倒仓了,从那时起他停演了五年。他每日里闭门不出;天天学习绘画、书法、舞拳练剑、看电影;到去年初才把嗓子养好;没承想他首次到上海演出一炮打响;引起轰动。现在的程艳秋已经不是那时的程菊农可比;他在京剧界里已经红透了半边天;无论走到哪里总是拿头排;跟包的前呼后拥;人称‘程老板’。听说;过了这清明节他还要去上海演出,你们要想见见他的话;这两天就去魁华舞台找他;他这个人可真是太忙了!连我;就是想他也总是难得见一见他啊!”    “噢——哦!真棒啊!”    龙剑秋吃惊地感叹道。    连仲三说着说着;忽然用手一指后园方向道:    “二位兄台先溜达着;我到那边小亭去瞅瞅;看看那儿有何生意?”    燕子李三与龙剑秋顺他手指方向望去;见长春亭上有一圈人正挤挤伢伢伸脖瞪眼的似在围观着什么奇事。那连仲三说完已小跑着朝土山顶上奔去。李三和龙剑秋也跟着他向长春亭内走去。    待三人进亭挤进人圈儿看时;原来是两个道人在石桌两厢对弈;圆圆大大的石桌上摆着一副金光闪闪的象棋;那棋子如同碗口大小;分明是用白银和黄铜打造而成;每个大约重有三斤。龙剑秋只看这副棋子;就将舌头伸出口外;象“云里飞”在天桥表演舌技一般;半天才想起该缩进嘴里了。    再看那盘面的战局;双方博艺正酣。金色一方是个紫面虬髯道士;他圆瞪着两只牛眼;出车跳马征战凶狠;在楚河汉界一线将对方小卒掠杀殆尽;显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银色一方是个白面美须道长;他眯缝着一双长长的丹凤眼;视对方的狂轰滥炸如不见;竟自顾自翻来覆去的摆布他那还没跳过河的一对银马。    “燕子”李三本是个象棋迷;他一沾上对弈;屁股就发沉;以前在天桥闲逛时;他总是在伍步胜的“棋市”前留恋忘返;一蹲就是半天。今天他爨掇龙剑秋一起来逛白云观庙会;就显露出了他平常那好玩的心性。这次;他在这道观里撞见了这俩老道在长春亭内下象棋;无论是从下棋的棋具和对弈的场合;都透着意义上的不同凡响;似乎有着那么一股子仙气;所以;实在是让他欣喜若狂。    在观棋过程中;那俩老道杀棋的手指就好象是揪着他的心;棋子在盘上每走一步、每动一下;都会在他那发热头脑里的棋海博趣中激起无形的波涛或漪涟。只见二十几个回合后;博弈双方各有损伤;那些被淘汰出局的废子随便地堆放在盘外桌上;似摞成了七扭八歪的两座假山。    就见银方刚向斜后横跳一马;忽然;那紫面虬髯道士提起后面的“金光大炮”;“啪”地一下砸在“银相”头上;同时大吼一声“将”!棋迷众人齐定睛看时;金色一方竟奇迹般地走出了一招曾震动京津的“盖马三锤”;李三心里不由得一紧;口中赞道:    “好——!真乃‘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绝妙好棋!”    刹时间;亭内突又变得鸦雀无声;死一般寂静;似能听见人们细细的喘息声;同时大家都把眼神从棋盘一角移向银方道长那白里透红的脸庞上。只见美须老道嘴角微微一张似笑非笑;一边摇着头;一面把他那双眯成一条缝的丹凤眼睁开;迅速提起身旁“银马驹”向右一跨;顺手遂将那“金光大炮”开出局外;正好与前一步构成了一幅“俩马打滚”的怪异招术;轻轻松松地化解了对方来势凶猛的“盖马三锤”。    李三正在兴头上;信口叫道:    “呀嗄——!真是马不停蹄;马到成功啊!”    这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接着又一阵撕杀过后;石桌上的“假山”堆得更高了;棋盘内双方仅剩五子残局;下来下去总分不得胜负。“玩世神童”连仲三耐不住性子;张口说道:    “此残局乃‘五子登科’的‘太公钓鱼’是也;就是再下到明天天亮;也还是‘张飞夜战马超’;难决胜败!”    那俩老道听得;双双鼓掌大笑;亭内众人也跟着笑将起来。笑毕;那紫面虬髯道士用手指着桌子上堆成七扭八歪的两座棋子假山吟道: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那白面美须道长马上手指着棋盘上剩下的五颗棋子对曰:    “‘俩马打滚’破‘三锤’;‘太公钓鱼’两扯平。”    连仲三嘴快;遂顺势而下背诵诗词道:    “日月太平呈吉祥,华夏狮醒吾亦强;形意太极破空道,剑胆傲骨浩气长。”    “燕子”李三与龙剑秋听连仲三所诵诗词;忆得乃是当年众位好友在长萍景华宫聚会时为饮酒助兴所作;他竟记得如此清楚;遂高兴得鼓起掌来。掌声刚落;就见那紫面虬髯道士从石凳上站起;对着连仲三口打问讯道:    “无量佛善哉;善哉!这位施主请了;敢问施主高姓大名;望乞赐教结得善缘!”    连仲三赶忙回礼答道:    “岂敢;岂敢!仙长客气了;在下山野闲散之人;无足道哉;方才见二位仙长手谈(指下棋)怪异;处处神机、招招玄妙;此情此景;真乃人活百岁也难得见上一见;我等喜不自禁;故此失态;亦当面谢罪;望仙长见谅!”    那白面美须道长也自站起急插言道:    “观施主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非等闲之辈;请借一步说话!”    遂命应侍道童“摘星”“扫云”二人收拾起棋具;返转身冲连仲三道声“请——”;竟先一步走出长春亭;待下了土山随与连仲三携手并肩;边走边聊向祠堂院行去。白面美须道长面冲连仲三似对老友般坦诚地说道:    “施主;想我白云观自始祖“长春真人”邱处机道长戳立门户以来;全真龙门派300余年始终处于全盛时期;在敝观中近50年来所收各色人才层出不穷。不瞒您说;就我祠堂院中;原藏有一册较厚的明代三畏堂木刻本棋谱;书名曰《金鹏秘诀》,椐考;此谱刻印于明代隆庆庚午年间;由金陵徐芝选辑;会稽陈学礼校正;“拙逸”道人作序于“安乐窝”中;是一部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不知施主可愿观览否?”    连仲三惊喜道:    “我听敝师‘聋哑狂人’曾道:《金鹏秘诀》全局共载入象棋谱五十一局,主要介绍顺手炮及列手炮的攻式及各种变化。其中得先局(即先手局)二十一局,饶先局(后手局)十四局,饶马局十局,饶双马局六局。每局在关键处均设多个变化,谱中这五十一局,怕也有千般变化!此谱乃出于前世棋圣之手;今如确有此便宜机缘;万望仙长能赐我等一阅;即结为善缘!”    美须道长直率问道:    “还不知怎样称呼先生?望赐以名号!”    连仲三连忙答道:    “敝人毕连寿;字仲三;顺天府宛平县人氏;自幼习武又好星相八卦周易演化之说;近年来在这天桥摆摊卖卦;勉强维持生计。啊!——此二位是敝好友;清德堂药店的李鸿先生和龙先生。敢问二位仙长雅号怎么称呼?”    美须道长欣然答道:    “毕先生等;原来是三位高人;失敬;失敬!贫道‘雾中子’;俗名滕自清;自幼因病与山门结缘;至今已72春;受门长无极道人所托;现在这白云观祠堂院中奉祀全真龙门派诸代大师遗蜕及史料石刻;兼掌管观中遗存诸类艺传珍宝——这位是我院名下弟子;自小即随其乳名叫‘墨獒’;正因有他在我院中日夜守护;四十余年来方保无虞。”    连仲三抬眼瞅了一眼“墨獒”后赞道:    “噢;原来‘墨獒’道长是个习武之人啊!”    “雾中子”接口道:    “谈什么习武之人?只不过是有膀子蛮力气而已!”    说着;五人来到了祠堂院的月亮门前;有道童将众人接进院中于“客雅轩”内分宾主落座。稍时;道童“摘星”献上用丹炉现烤的大红枣茶。燕子李三端在嘴边品了一口;觉得枣香四溢、色味甘美。龙剑秋也喝过了茶;便抬头欣赏那“客雅轩”的雅致;无意间发现素墙上的水墨丹青,遂站起走近细看。但见中堂悬挂的是幅山水画,青山巍巍,细流涓涓;山尖处有七重玲珑宝塔;红墙绿瓦围着一座古刹;山腰亭台有仙人弈棋,云雾缭绕;山脚溪边有牧童吹笛;近景茅棚还有农子观书——好一幅仙境农隐图!看落脚印章;上刻有桃花庵主篆文。图两边悬挂着一幅赵孟钐宥粤###五。手谈奇局
    五。手谈奇局    龙剑秋回身看时;见随声走进一位道长;只见他鹤发上扎一条浅蓝色双尾圆顶软道巾;道巾下面紫微微一张大脸两眼含笑;眉目间精气灵动;从中隐隐透出来一股正气。在他那高大的身躯上罩着一件深蓝色的圆领棉道袍;右手执着一捧拂尘;进门时;两腿迈着轻松自如的步伐;显得气宇轩昂、飘洒大度而又从容不迫。“雾中子”和墨獒等见了急忙恭身打稽首道:    “观主请了;贫道这厢有礼了!”    来者非为别人;乃是现任白云观观主“云中子”是也。云中子进门抬眼观瞧;见屋中站立着三位陌生青年;便道:    “夜梦大火烧身,定有贵客临门,原来却应在三位身上,三位不必拘礼;快快请坐!”    说完;竟自先朝正座位上坐了。燕子李三等也同“雾中子”和墨獒也随之坐了。“雾中子”向“云中子”秉道:    “观主;您曾吩咐贫道作诗四首以配那沈周四君子图;贫道三个月来每时每刻挂在心上;朝思暮想不敢懈怠;但搜肠刮肚也未寻得甚么象样的佳句;急切之余便书了一柬;想那客中时有高人来访;便宜间求取这四首诗以圆了观主之愿;岂不强于贫道搜断枯肠?今贫道与徒儿墨獒对弈于长春亭;下至残局处见这连仲三先生识得‘太公钓鱼’战法;又见其同来二位客官出言不凡;遂邀至本院请教弈棋之术;致有这龙兄弟即兴赏画赋诗之戏;现贫道俱已将他方才配画诗作录之于册;请观主过目览阅!”    秉毕;“雾中子”随即就将诗册递于“云中子”手中。“云中子”翻看良久后连声赞曰:    “好诗呀;好诗!果然不同一般;有李太白之风骨!”    又自我介绍道:    “贫道罗自鸣;愿结识三位朋友;请教三位高姓大名!”    李三谦虚道:    “不敢!在下李景华;这位是我二位兄弟龙剑秋和连仲三;今趁贵宝刹灯节大开观门与万民同乐之机前来观瞻;没想到会惊扰了仙长;多有得罪。方才;蒙罗道长错爱敝弟诗句;我这里先替他谢过了;只是请二位仙长勿忘那求诗赠棋之言!”    “雾中子”道:    “李先生请放心;只要是我这本观观主罗自鸣师弟喜欢上了龙先生所作之诗;我怎能自悔前言失信于朋友面前?只是贫道说这番话时;罗观主并不知情;今番他亲自来到本院恐我就不能自专了;还得经观主斟酌过后方可兑现。他若不允;贫道也只好请三位见谅了!”    龙剑秋忙接口道:    “不妨事;不妨事的!那‘金银龙凤棋’是贵观珍贵之宝;怎能说赠人就赠人?况我所作那四首歪诗并非是什么惊世绝妙佳句;只是与仙长随意当做耍子玩玩儿;又怎抵得那‘金银龙凤棋’稀罕之物?快莫再提起此事;就此做罢了吧!”    那“云中子”听了心道:“这年轻后生好生了得?他诗实作的好;人却又厚道的很;经他这么一说;我那‘金银龙凤棋’反道显得轻了;如若不能兑现师兄前言;恐遭天下人耻笑。但也不能让他等取得太过容易了;待我再试他们一试!”想到这里;便哈哈一笑道:    “师兄;我何曾说不允来着?诚信乃天下第一大道德;看那历史上丢了诚信便随之丢掉了天下的还算少吗?人啊!说出去的话;就好比那泼出去的水;岂能反悔?师兄不闻“宝剑赠壮士;红粉赠佳人”?我只是想将那‘金银龙凤棋’赠与那识棋之人;也不枉了它在白云观受我等宠爱一场!这么着吧;你们三位先生哪个肯与贫道在此对弈五局;如能赢我三局者;我便将那‘金银龙凤棋’赠与您等;怎样?”    连仲三笑着问道:    “罗道长;此话当真?”    “哈哈哈!君无戏言!”    “那如在下五局全胜呢?”    “啊——!?——那——我就将那沈周的四扇屏一并赠与您等!”    “云中子”用惊异的眼光看了连仲三一眼后便从容不迫地说道。然后吩咐“扫云”“摘星”二道童摆棋侍候。    待棋摆好;“云中子”也不谦让客气;先自在主位上“金方”坐了;连仲三随即也在客位“银方”上落了座。只见“云中子”也不假思索;起手先使了个“仙人指路”,待连仲三以卒底炮后,“云中子”再架中炮。    连仲三知道遇上劲敌,不敢稍存懈怠;他的棋风刚柔相济、剽悍强劲;焉地杀出了一招“仁贵征东”攻势咄咄逼人;“云中子”通过左闪右移,调换次序等一系列奇诡手段,至中局已似牢牢控制局面,不免手捋长髯面露得意。    连仲三见他的棋着法细密,以稳健见长,守势如铜墙铁壁,双炮功夫尤为老练;遂棋路一转;排出了“二龙出海”。“云中子”心里一惊;暗道:“不好!想不到这后生竟懂得南宋的运筹帷幄之法!?”再仔细往“银方”左中路上观之;哈!见银车贪功心切;竟忘却了马饮楚河;“云中子”转忧为喜:“哦!真乃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遂移金车杀马;逼银方回銮。谁知;那连仲三视而不见;竟悠然自得的直捣他的紫禁城。待十步棋过后;“云中子”忽想起这银方使的招术是《橘中秘》中著名的“弃马十三招”时,而为时已晚。只好认输作罢。    这第一局双方鏊战虽各有千秋、精彩纷呈;但其中诸多风云变幻让人诡密难测、出人意料。特别是那“雾中子”与“墨獒”师徒二人;从始至终一心只想着他那观主“云中子”此局必胜无疑;待到“云中子”在这一局的失败确已成定局时;他们首先不是替观主“云中子”在棋局中的失误感到惋惜;而是对眼前这位年纪轻轻毕先生;似对此局的胜利竟如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的那一份自信;感到十分惊讶。而平时嗜棋如命的燕子李三;则对他的这位小师弟毕连寿的棋艺之高;有了近乎于崇拜程度的认识。    第二局一开始“云中子”就提出;为节省时间干脆只摆残局;连仲三爽快的应道:“好!就依仙长;请仙长摆局!”。“云中子”便在棋盘上随手摆了个车兵残局里凶狠的“七星聚会”;随即问连仲三道:    “先生;可识得贫道所摆棋局?”    连仲三连眼皮都没抬脱口答曰:    “此乃‘七星聚会’是也;又叫《四郎探母》;它是“四大棋谱”之一的《渊深还阔》里面的一盘残棋;在下记不得是出自哪一章哪一节了;只记得传说是唐王李世民在梦中所创。”    “云中子”点头道:    “可破得此局?”    连仲三道:    “破得!只是胜负难判!”    “云中子”道:    “愿闻其详!”    连仲三道:    “此局是仙长所摆;按理;在下应得先局执金先走;若此;十七步后我胜;若仙长得先局执金先走;十六步后此局和矣!吾之言可立验之;若咱双方就此对弈;无论是谁得先局;其结果真如在下所说;就算敝人赢;可否?”    “云中子”道:    “喏!贫道不客气了;先生可饶吾一步先试之;如果应验;贫道则认输也就是了!”    说毕;便抬手执金卒先行。连仲三紧随其后持银方左冲右突;走至二十余步果分不出胜负;“云中子”只好握手言和。因有约在前;“云中子”郎声笑道:    “罗某服输;毕先生真高棋也!——这第三局就请先生来摆仔吧!”    连仲三道:    “感谢仙长让盘与吾;在下有幸借手谈求教于仙长;真三生之幸也!”    说毕;径自捡那《自出洞来无敌手》杀谱中的残局;摆了一个银二金三的五仔梅花图于那盘上;随即笑问“云中子”道:    “观主;请看这金银梅花图有多么漂亮!虽是残棋;但大街小巷胡同口的棋迷们人皆爱之;屈尊仙长雅赏;望不吝赐教于在下!”    “云中子”往盘中一瞥道:    “毕先生;此残局乃是出自那《自出洞来无敌手》谱中的“五仔梅花”是也不是?”    连仲三道:    “没错!观主好学识!——啊;此局是在下所摆;理应饶一步先在前;今仙长既已识得;就请施招夺擂吧!——请!”    “云中子”听了;竟不谦让;以先声夺人之势执卒就拱。连仲三满脑子精灵古怪,这次他借迟行之便立意后发制人;于是他见招拆招、毫不逊色;更发挥出了剽悍的棋风;出手皆是险招、狠招;不足十合他便棋走蹊径;抢占要津;致使“云中子”的卒子进退维谷。“云中子”由于一着失算全盘受制;行棋的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在这关键时刻;就见连仲三伸出大拇指冲“云中子”一举道:    “多谢仙长有大将君子之风;故意试探在下棋艺棋德的品层;是也不是?”    “云中子”纳闷道:    “怎么?”    连仲三笑道:    “仙长不必再装了;方才你故意错过了弃车进兵取胜之机;就是要看看我到底能不能觉察得到您的用心。我如暗自窃喜直下此城;您能真的心服口服?现此局已到了不出三步便显出胜负结果的地步;难道您非要加愚昧无知于在下吗?哈!敝人的老师“聋哑狂人”也经常对我使用此招;时不时的拿来试探我的棋艺棋德到何品层!哈哈哈”    “云中子”听的明白;急拧目往盘上看时;“啊!可不?方才自己如若真的弃车进兵的话;那取胜必成定局。看来这后生确实给了自己取胜之机;只是自己没有及时看出步来。”想到这;“云中子”罗自鸣竟惊出了一身冷汗;暗道:“这小子非一般棋手可比;我不如也!”于是;径自不说破;故意在其他五人面前与连仲三一起仰天大笑;就此似乎默认了连仲三方才当众所发的一番猜测之言。    其实;连仲三那一番言语才是故意作态哩!他早已看出“云中子”并不识“五仔梅花图”的破解之法;便在盘中虚与其反复周旋;待大局已定、胜负将明之时;竟不直言捅透;反假托言“云中子”有大将君子之风;故意在试探自己棋艺棋德的品层云云等一番话;以此来终结此局。实则是有意给那“云中子”布下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不使“云中子”面子上陷于尴尬的境地。    一阵笑声过后;“云中子”忽然兴致大发;只见他顺着当时四九城甚为热门的棋坛九大门派和广为流传的四大名谱话题侃侃而谈;半日不倦;每凡说到战例;他口似悬河滔滔不绝;尽将那棋盘上的诡诈险恶剖晰得井井有条。后来;竟从实战中的千变万化;谈到各类残局的技艺棋理;从《心武残编》的细腻精到;谈到《渊深海阔》的城府高深;从《竹香斋象戏谱》的初处渊源;谈到《金鹏十八变》的述弈特色;最后把《桔中秘》在棋坛中的影响和贡献总结的言简意赅;只讲得那“雾中子”燕子李三龙剑秋等人心旷神怡;连呼“受益匪浅;受益匪浅!”连仲三听得正出神入化;就见房门一开;走进一个胖大和尚;口中说道:    “何道兄好兴致;跑到这“客雅轩”来空谈什么“局中秘”;让洒家好一番寻找!”    “云中子”和“雾中子”等人见了;急忙站起迎接;“云中子”喜道:    “师兄不在你那清静佛地修身养性;这么晚才来敝观瞎闯乱逛;定然有事找我?也罢;汝来得好!今天贫道让师兄认识一位高手;就便也让汝吃光了天下的烧饼;去一去心中的狂火;早早回寺接着修行去者!”    “雾中子”也道:    “师弟;别来无恙?今儿是哪阵香风将你刮来;怎地也不提前来打声招呼?快快请坐!”    说着递过一把凳子来。那胖和尚伸手接过凳子一屁股坐了;将袖子一卷便道:    “咳!别提了;秽气的很!自前天早上来了一帮兵将我九龙山红山寺庙院强占了;听口音是打关外来的东北军;有个戴大壳帽披大氅的毛头小伙子;他们都叫他‘少帅’;分明是张作霖的少公子;竟要把我师兄法宏长老那方丈当他的司令部!是我气不过与他们口角了两句;他们竟要捆我;被我一阵拳脚打翻他几个;那‘少帅’见了;就近前喝止了那帮兵;让他们‘不要惊动僧众;就在佛殿里安身’这才平熄了这场风波。后来;本寺主持法海禅师见寺里早腌好的九缸咸菜全叫东北军拿去充了伙食;就借故寺里无菜;打发贫僧下山采买;让贫僧先逃了出来!”    “雾中子”听了道:    “师弟;听说这些日子直系军阀吴佩符与奉系军阀张作霖在长辛店开战了;双方打得正紧;那张作霖的儿子密秘从关外带兵来救他老子的驾;是意料中事;莫非他穿山越岭已来到了燕山?”    “云中子”赶忙把话题拦开道:    “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咱不管他直系奉系横打竖打;都似这棋局里车马炮卒一般;演一时的炮灰角色;甭管现实是多么的悲壮雄烈;过后想想;竟都是过眼烟云!”    那胖和尚顺“云中子”手指往盘中看去;见“云中子”刚下完的那盘残局撂在那里;就细细的叮看了片刻;然后一抬头冲“云中子”问道:    “牛鼻子;方才汝说要让贫僧认识一位高手;还说什么‘就便也让贫僧吃光了天下的烧饼;去一去心中的狂火’;就是指的这盘棋么?哈;贫僧真的要领教领教这位高人了!”    “云中子”听了大喜道:    “师兄;不是贫道吃多了在此妄言;这位连仲三先生真可称得上是棋坛魁手;师兄可”    不等“云中子”把话说完;那胖大和尚见连仲三面孔稚气;嘴上刚刚生出些少许嫩毛;便急急地打断了“云中子”的话头说道:    “年青人;别怪老僧不恭;吾向来眼见为实;脾气如此;希予见谅!”    说着;便将那棋盘用手抹了;重新选子摆棋。摆着摆着;忽又将手按住棋子停了下来;用两眼瞅着连仲三眉心的印堂突然问道:    “先生;请教中国象棋出自哪朝哪代何人之手?”###六。勒马听风
    六。勒马听风    连仲三见那胖大和尚的一脸横丝肉在眼前颤抖着;心里不禁打了个寒噤;则把两眼轻轻合上后复又睁开;口中慢条斯礼地答道:    “大师;在下实是不知!敝人只听师尊曾说过:‘北周时;始有武帝的《象经》;到了唐代;尹洙作《象戏格》和《棋势》;北宋时期司马光和晁补之先后著《七国象戏》《广象戏图》;进入南宋象棋方才定型;出现了洪迈的《棋经论》和叶茂卿的《象棋神机集》;那陈元靓的《事林广记》就是明证’。请问大师;您身为佛子;可知中国佛教出自哪朝哪代何人之手?”    连仲三这一番言语一出;满室皆惊。那胖大和尚赶快离座双手合什为礼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僧法旷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了!”    连仲三见此也赶快回礼道:    “学生冒昧;大师原谅!”    于是;连仲三同燕子李三龙剑秋等与法旷大师重新见礼;落座后法旷和尚问连仲三道:    “请教毕先生师从哪位仙长;系何方人氏?”    连仲三答道:    “请恕在下不敢轻言敝师尊的名讳;但;凡能与在下谈得三局棋者可直言相告!”    法旷和尚道:    “正要请教!”    说完就又接着往盘上摆子。须臾;摆毕。法旷和尚便向连仲三道声“请!”。连仲三却不动声色地往盘上只一瞥道:    “此残棋乃《韬略元机》中之“长生不老”也;它是“七星聚会”排局的初本;如对弈之;终为“和”局。大师;在下说得可对?可还需费时验证否?”    法旷和尚见连仲三说得分毫不差;便点点头后又改布一局道:    “毕先生这局可识否?”    连仲三早已瞧明他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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