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神殇·御月-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没什么,这个匣子你收好。”祈晔将望舒扶起来坐在自己身边,微笑地看着他不再说什么,只是眼中神色渐转哀伤。良久,祈晔从怀中掏出块旧手帕,凝望了半天,忽然一滴泪水落在手帕之上。

“又想母亲了么?”望舒低低地问。

“仍旧寻不到她的魂灵,看来我是再也无法见到她了。”祈晔失神片刻便已恢复了常态,将手帕收入怀中,站起身来,“天快亮了,我也该走了。”

“您什么时候再回来?”望舒见父亲神色依依,不由也有些伤感,“我成天都惦记着您……”

“我也不知道。”祈晔似乎有话要说,却最终只是紧紧地搂抱了一下望舒,跌跌撞撞地驾云去了。

“你一定要为我争口气。”虽然那袭传信仙人特有的青灰色法袍已消失不见,祈晔的话却殷殷地留在望舒身旁。

望舒有些迷惑地盯着天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色法袍,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望舒何在?”正用小刷子帮助罕见的蓝玉花朵授粉,望舒蓦地听见半空中有人宣召,连忙放下手中工具,低头站在琼田内听候差遣,心中却颇为吃惊一向毫无瓜葛的天庭怎会找上自己。

“你就是望舒?天庭有几句话要问你。”宣召的也是一位身穿青灰色法袍的传信仙人,算起来也是父亲祈晔的同僚,不过望舒却从不相识。

“上仙请问,望舒自然据实禀告。”

“祈晔这些天可曾找过你,跟你说过什么?”那传信仙人在望舒面前落下云头,例行公事般平板地问。

望舒乍听此问,心中大惊——莫不是父亲出了什么事?当下也不敢多问,只是小心道:“我父亲昨晚是来看过我,还留下一个匣子,说万一有事便交给天庭。”

“那便是了。”传信仙人点了点头,“你速速取了祈晔留下的物件,跟我回去复命。”

“上仙,我父亲他怎么了?”临走之时,望舒还是忍不住恳切问道。

“你去了自然明白。”那传信仙人显然不愿多说,只负了手站在琼田中等候。望舒咬了咬下唇,回屋里取出父亲交待的木匣,跟着传信仙人向天庭飞去。

碍于天规,望舒平日极少离开琼田,就算要上天庭述职,也不过直奔主管的“理玉司”而已。如今他跟着传信仙人,浑浑噩噩穿越无数职司衙门,方才到达了父亲所属的“通致司”署前。

见望舒到来,两个牌官便引他入内,而那个传信仙人,则不知散到何处去了。

“来者可是祈晔之子望舒?”大堂上,通致司辖官端坐正中,虽在天界不过蕞尔小吏,却也自有一番威严。

“正是小仙。”望舒行了礼,垂首站在一旁,早有牌官将他手中木匣接过,呈了上去。

“证据确凿,看来祈晔果然是畏罪自尽了。”那辖官打开匣子,伸手拈起一颗珠子,点头叹道。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顷刻将望舒劈得懵了,他猛地抬起头,颤抖着问:“请问上仙,我父亲他,他怎么了?”

辖官挥了挥手,便有一个牌官端了一个托盘走到望舒面前。望舒颤着手接过,却见托盘里是一袭传信仙人的法袍,还有一块因为年深日久已变做淡黄的旧手帕。

“祈晔多番隐匿信报,被天庭觉察,在锁拿问罪途中自散魂魄了——这些便是他的遗物。”辖官见望舒举着托盘不住发抖,心中也有些不忍,口气便和缓下来。

“不,不会的!”愣了半晌,望舒忽然抬眼直视着辖官,拼命摇头道,“我父亲是明白事理的人,他不会犯罪的。定是他受了冤屈无由辩驳,才含恨自尽……上仙,请你一定要详查啊!”说着,早已捧了祈晔的遗物跪在地上,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唉,并非我们冤枉他,这匣子便是铁证。”辖官见望舒身子不住颤抖,走下座位将他扶起,叹道,“你父亲让你亲手把罪证交到这里,就是希望洗脱你的连坐之罪,说起来,他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匣子?望舒擦去眼泪,定定地盯着桌案上的木匣,半启的匣盖下,粒粒明珠正发出幽艳的光。

“这些不是普通的珠子啊。”辖官取出一粒珠子摊在手心中,“凡是传信仙人都知道,这些珠子叫做念珠,是由意念凝结而成,也是所有的传信仙人需要传送的信报。虽说每个传信仙人每年传送的信报不下千万,可若是有一桩隐匿不送就是触犯天条的事情。祈晔也真是厉害,隐藏了这十几颗念珠居然一直没被发现……”

望舒咬着唇开不了口,心中却已明了辖官所言不虚。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木呆呆地问:“那这次又是怎么发现的?”

“这次说来也是偶然。下界劳民国有个将军率兵前去边疆作战,死于伏击之中。临死之时,他发下誓愿定要托梦给后方元帅,一缕怨魂惊动了当地山神,山神便许了助他传信,方才将怨魂劝归了地府。不料临将重新投胎之时,他竟无意中得知那元帅并未收到讯息。这怨魂本就是火爆脾气,当下便大闹地府,指斥天地,挑唆了众鬼魂不肯安心转世。十殿阎君无奈,派人着手一查,竟是当日山神所托传信仙人失职所致。”辖官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叹道,“事情转到通致司,我少不得严加访拿,这一查之下,竟发现三百年来,未送达的信报并不止这一份,而这些信报所涉及的传信仙人,都是祈晔。”

所以父亲知道行迹败露,便连夜赶到琼田为自己安排了后路……望舒想到这里,将祈晔的遗物紧紧贴在胸前,心中一痛,再想不下去。

辖官看了看望舒,心中暗奇祈晔那种桀骜不驯之人,怎会养出这么个温良软弱的儿子来,当下劝道:“既然你对祈晔所作所为毫不知情,又有提供罪证之功,我自当禀告天帝,免了你的牵连。”

“上仙,听说神人死后魂魄可以到虞渊中沐浴重生,那么,望舒斗胆问一下……天帝能否开恩让我父亲也重生呢?”望舒见辖官陪自己絮叨许久,已有些不耐烦之意,却只得硬着头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辖官被他这一问,倒气得笑起来:“你这孩子倒是伤心得糊涂了。你也不想想,你父亲只是个地位低下的仙人,畏罪自尽不牵连到你已是万幸,哪里有资格到虞渊去重生?何况魂飞魄散之后,想要重生更是千难万难。”

望舒听到这里,心里已暗暗下了决心,恳切道:“若是我能将父亲做下的错事一一更正过来,能否请上仙说情,求天帝恩准我父亲重生呢?”说着又重新跪倒,直直望着辖官的神色。

“此事谈何容易?”辖官被望舒缠得无法,正色道,“将这十几颗念珠送到目的地并不难,难的是要消解送信收信之人的怨气。你可知道世上最难之事莫过于此,否则为何以天庭之能,尚只得在镜心殿中安排拭镜女仙擦去冲天怨气,却想不出标本皆治的法子?”

“如此说来,还是有一线希望?”望舒微微笑了笑,“只请上仙将望舒这片孝心上禀天帝,只要能让我父亲重生,再艰难的事情我也会努力去做。”

辖官见望舒神色坚定,不由心下一软:“我帮你禀告天帝就是,你回去等信吧。”


第四章 天涯涕泪一身遥

想是知道此事断难成功,天帝竟然准许了望舒的请求,答允只要他消解掉祈晔所带来的怨气,便可命人收集祈晔四散的魂魄,让其重生。

脱下标志种玉仙人身份的白色法袍,望舒换上了父亲遗留的青灰色法袍。目光扫过法袍衣襟上所绣的青鸟标记,望舒知道从此以后,自己就正式成为了继任父职的传信仙人。

将一应物件交接给新任补缺的种玉仙人,望舒站在琼田中,最后一次展望这片伴随了自己漫长生命的土地。望舒知道,随着自己身份的变化,以后已是不可能随便到这里来了。

一步步地走过了白玉田、黄岫玉田、绿松石田,望舒最终坐在琼田的边界上,望着眼前的茫茫归墟。对于很少离开归山琼田的望舒来说,今后不可预料的生活带着些许诱惑,又含着些许狰狞。

“望舒,你在这里啊,让我找了好久……”似喜似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望舒忍不住一回头,却立时怔住。

“怎么,不认识我了?”眼前的人儿带着笑意,却掩不住眉梢眼角的一丝悲凉。

“晨忻,你真美。”望舒看着身穿五彩霓裳,薄施脂粉的晨忻,真心实意地赞叹道。

“我以前在镜心殿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装扮呢。”晨忻笑道,“你啊,是在琼田里呆得太久,连仙女都没见过几个,所以美丑都分不出了。”

“也许是吧……不,不是的。”意识到自己总是在晨忻面前说错话,望舒憨厚地笑了笑,和晨忻一起在琼田边缘坐下。“我以后不住在这里了。”望舒看着晨忻的侧面,慢慢地说。

“我知道,所以我来送你啊。”晨忻的眼中蓦地涌上了泪花,“我好害怕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怎么出来的?”神思恍惚的望舒此刻突然想起,作为罪人之女的晨忻是不被允许离开归山的,而她又是从哪里弄来了旧时的衣饰?蓦地想到这其中的风险,望舒不由脊背一凉:“你还是快回去吧,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好?”

“望舒,你永远是这个怯懦的样子吗?”晨忻霍地站了起来,声音尖锐地道,“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说着,眼圈一红,转身就走。

“晨忻!”望舒心中一急,伸手拉住了晨忻的衣袖,结结巴巴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如今我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只是怕你为我受委屈……”

哇的一声,晨忻一直隐忍的悲伤被他这几句话勾了起来,捂住脸开始哭泣:“你知道就好,不枉了我费尽苦心来见你最后一面……”

“谁说这是最后一面……”说到这里,一股生离死别般的痛楚蓦地涌上望舒心头,不由声音也带了几许哽咽。

“望舒,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期盼着你能来接我……”晨忻抬起泪光盈盈的眼,“以前我这个想法就一直被大哥耻笑,可是今天看来,我们终究是无缘的了……”

“不,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望舒见她脸上的脂粉都被泪水冲化了去,心中蓦地一动,大着胆子握住了她的手,坚定地道,“晨忻,我其实……一直都喜欢你。你放心,等我完成了心愿,一定会想法救你离开归山,还有你的母亲和家人。”

“望舒,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晨忻勉强朝望舒笑了笑,随即眼光黯淡下去,“可惜,除非你升任上位神人,才有可能免去我们所受的连坐之罪……”

这句话如同一勺冷水,将望舒方才燃起的豪情都浇灭下去。他缓缓地放开了晨忻的手,黯然道:“看来我父亲以前说得对,我迟早会面临和他同样的困境。可是要成为神人,是多么遥远的梦想啊……晨忻,我这么没有自信,你也会瞧不起我吧。”

“望舒……有些传言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晨忻没有回答,却犹豫着道,“有人说,这一切都是你父亲一手策划的……他见自己已无望升为神人,就布下了这丢车保帅之计,给你创造机会树立孝感动天的形象……”

望舒听得愣了愣,一张脸白得如纸一般,忽然象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哈哈笑了起来。

“别生气……”晨忻赶紧搂住望舒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我知道是谣传,不过是要你以后多个心眼……”

“我不生气。”望舒止住了笑,眼中却是一片清冷,“我只是佩服,他们居然能生出这样的念头。”

“不过反过来看,这些流言也不是全无可取。”晨忻拉着望舒重新在琼田边坐下,小心地道,“天界仙人不下千万,可如今你的孝行却惊动了天帝,只要你抓住机会,以后升任神人也不是全无可能。”

“晨忻,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凡人想要修行成仙,其实仙人的艰辛和无奈跟凡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望舒有些迷茫地抱怨着,“或许真成了上位神人,也有现在没能料想到的苦恼吧?”

“也许是这样。”晨忻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身上的霓裳,“可是每上升一步,受到的束缚就会相应少许多啊……”

“你说得对,至少那时我可以搭救你们。”望舒点了点头,感觉得到自己肩头的担子又重了一些,低声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一家究竟犯了什么罪?”虽然和晨忻已认识了很久,腼腆的望舒却一直恪守着天界的戒律,从不主动问及别人的私事。

“我们是受到父亲的牵连才被罚囚禁归山的。”晨忻依旧低着头,缓缓地道,“我父亲名叫连昧,本是一员神将,百年前随军前去征讨西海妖孽。不料大军得胜回朝之时,领军的元帅圮蓝却说我父亲因为叛逃敌方,已被军法处置了,并且按照天条,我们一家都要连坐受罚……其实时到今日,我也不相信父亲是如此贪生怕死之辈,可是却毫无证据……”

“我也不相信我的父亲会故意隐藏念珠,可这却是真的。”望舒眼中闪过一缕哀伤,轻轻搂着晨忻,仿佛坚定自己的信心般说道,“父辈的错不是我们的错,替他们担罪固是不该,可是替他们弥补,也是我们的责任。明天一早,我就要将那些念珠送到它们该送达的地方,我和父亲相处的日子太少了,我不甘心就这样永远失去他——哪怕,别人都瞧不起他……”

“望舒,我等着你成为神人来接我……”晨忻喃喃地说着,泪水打湿了望舒的衣襟。可惜,正沉溺在温柔之中的望舒除了点头,并没有察觉这句话中隐藏的悲伤。

月亮从归墟的尽头升了上来,银光洒遍了万顷琼田。而海边偎依在一起的两个人影,已被月光塑成了一座绝美的雕塑,静谧而和谐,让人恍惚以为这便是永恒。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望舒醒过来,发现自己摊开的左臂中已空无一人。他迎着归墟的晨风坐起,望了望远处葱茏的归山,心中怅然若失。

轻叩了三次脚下的地面,望舒看见大地慢慢裂开了一个幽深的缝隙,深吸一口气便纵身跃入。而那缝隙随即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再无一点痕迹。

望舒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到地府去劝慰那不肯投生的劳民国将军。

有了法袍的神力,望舒很容易地穿过了地府众多幽暗深邃的隧道,直奔地府与凡间的交界处。途中一些游荡的鬼卒见了传信仙人的青鸟标志,都知趣地让出路来,这种退让并非因为传信仙人地位尊崇,而是一旦耽误了他们所传达的使命,严格的惩戒便会随之而至。正是靠着这近乎苛刻的规矩,天界才保证了讯息传达的畅通无阻。

望舒是第一次到达地府,然而此番却没有什么心思观察四周的奇异景观,只是径直向着奈何桥畔的茶寮奔去。听说那将军之魂就僵持在那里,揪住当日答允给他传信的山神,不等天庭给他答复就不肯饮了孟婆茶重入轮回。

“看,天庭的传信仙人来了,定是来还我公道的。我早说了几百次,不给你带信不是我的错。”山神远远看见望舒前来,苦着脸对揪着自己的怨魂道。

“呸,你的公道?那我的公道在哪里?”那劳民国将军生前便是火爆的脾气,死后添了怨气更是凶悍,竟将那小小山神吓得战战兢兢,“这回盼着传信仙人来救你了,你不是说他们不过是跑腿的杂役吗?若不是你对上次那个传信仙人横挑鼻子竖挑眼,他又怎么会坏了老子的大事?”

“那……也不是小神的错。”山神咕哝着,“他确实不过是个小小的仙人嘛,装什么清高……”虽然忝居末席,山神毕竟是属于高过仙人的神人阶层。不过这一次眼见望舒已然走近,山神便识趣地不再开口了。

“请问你就是劳民国的洪将军?”望舒只见奈何桥畔一个鬼魂煞气冲天,熏得一旁茶寮中的孟婆屡屡皱眉,便知自己判断没错。他走过去对那洪将军一揖到地,诚恳地道:“在下望舒,是替我父亲前来向将军赔罪的。”

“祈晔怎么不自己前来?”一旁的山神被怨魂纠缠了半天,早已没了气焰,讨好地道,“若要真心赔罪,就该亲自前来,是不是将军?”

“对,叫他出来,让老子打三百鞭出气!”怨魂放开了山神,却一把揪住了望舒的衣领,咆哮着道。

“我父亲已经魂飞魄散了,他正是因为负了将军所托才被问罪自尽的。”望舒盯着怨魂发红的双眼,竭力平静地道,“我此番前来,一是代父赔罪,二是希望将军能化解了这冲天的怨气。”

“对对对,拿他儿子出气也是一样的!小神我可告辞了!”那山神好不容易脱离了怨魂的巨手,见怨魂的注意力已放到了望舒身上,试探性地抛下这句话,借机偷偷溜走了。

“他居然死了?哈哈!”怨魂愣了愣,蓦地仰天大笑起来,“他就这么死了?那我托他送的信呢,他扔到哪里去了?”

“在这里。”望舒从袖子中取出了一颗念珠,托在掌心中。

“打开我看。”怨魂命令道。

望舒用手指拈住念珠,轻轻一捏,便将那隐隐闪烁着光芒的念珠捏成碎末。只见一缕五彩光晕从望舒手中升起,渐渐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光圈。

光圈中,洪将军满身浴血,悲愤地道:“大帅,末将已战死马陵坑,此番托梦给大帅,只想告知大帅一事:参军李严乃是敌方奸细,末将此番战败,便是中了他与敌人里应外合之计。望大帅详查,再莫落入他的圈套!”

光圈中的梦境展示完毕后,便又渐渐收缩成一粒光华内蕴的念珠,落入望舒的掌心之中。

“洪将军,不知现在是否还需要我将此信传到元帅处?”眼见那怨魂怔怔不语,望舒小心翼翼地问道。

“给我。”怨魂忽然放开了望舒的衣领,伸出手来,接过望舒手中的念珠。随后他猛地转过身,将那颗念珠狠命地掷进了奈何桥下的黄泉水中,纵声长啸,其中悲凉之意竟让一旁奈何桥上路过的鬼魂感动唏嘘。

“将军,此事确实是我父亲不对。不过他现在既已离世,你就消解了怨气,安心投生去吧。”望舒守候在一旁,恳切地道。

“说得轻巧,可你让我如何不怨?”怨魂回过身,指着地府远处道,“你可知道,内奸未除,元帅军大败,枉死城中又添了多少我国将士的冤魂?难道你父亲是仙人我们是凡人,他就可以把千万条凡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那将军究竟要如何才能原谅我父亲呢?只要将军开口,我做什么都可以。”望舒也知怨魂说得不错,无奈地问。

“大错已铸成,我要如何?我能如何?你问出这样可笑的问题,分明以为凡人的生命如同草芥,可以称量沽卖!”怨魂哈哈地笑着,忽然纵身便跃入桥下,缕缕话音却不绝于耳,“你们是神仙,凡人根本没有报复的资格。不过你要的原谅,我绝对不会给!”

“洪将军……”望舒冲到桥边,眼见那怨魂已一头扎入滔滔黄泉水中,心中一急便想跳下去相救。

“不用去了。”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望舒,却正是一旁卖茶的孟婆,“这个天煞星在这里搅闹了几日,这下总算清静了。”

“可是他这样跳下去……”望舒犹自担心。

“他跳下去倒好了。”孟婆笑道,“黄泉水本就可以让人忘却前生一切,连我的茶汤都是用这水煮的。这个鬼魂煞气太重,多让他在黄泉里泡泡,多喝几口水倒是好事。过些日子让鬼卒把他捞起来,保准跟白痴一般乖乖去投胎做人,免得堕入幽冥城的怨魂道中,受无间之苦。”

“可是他的怨气仍旧留了下来,最终会变成毒瘴和瘟疫吧?”望舒说到这里,心头一沉,那父亲的罪孽又要何时才能洗清?

“那我就管不了咯。”孟婆说着已转身回去,“凡人生的怨气反正也是凡人承担,操那么多心干嘛?再说你爹造下的孽,哪里可能每个人都原谅得了?”

最后这句话让望舒心头一凉,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在桥边又守候了一阵子,见黄泉中并无动静,方才怅怅地转身飞走。

原来,要让父亲重生,果然是想不到的艰难。望舒不断穿过地府中飘荡的缕缕幽魂,只觉阵阵阴冷的寒意渗入体内,却没能想出任何消解怨气的途径,这种前路渺茫的惶恐让他几乎在离开地府的时候迷失了方向。


第五章 天长路远魂飞苦

木匣中的念珠还有十一颗,都应送往天界各位神仙的居处。望舒离开地府打开匣盖的时候,一颗念珠自动地滚落到他的手上,然而望舒却烦闷地一赌气,将那颗念珠放了回去,重新取了一颗出来,随即关上匣盖放入袖中。

运了灵力一读,望舒得知这颗念珠是送给风神飞廉的,于是驾起云头,直往九重天上的神人宫阙飞去。

到了风神飞廉的宫门外,望舒立时被几个持戟的天兵给拦住了。吃了几个白眼和冷哼,望舒才知道自己应该从侧面的小门去央人通报。

侧门只有一个仙童看守,听望舒说了来意,打量了他几眼,冷笑道:“你是新任的传信仙人吧,怎么连点规矩都不懂。在这里等着。”说着转身进去了。

望舒等了半晌,也不见那仙童出来,心下忽然明白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送礼,故受此怠慢。不过他摸了摸身上,除了父亲留下的那块旧手帕和一匣念珠,却是一无所有,因此只能苦笑等待。

又等了一个时辰,直站得两腿发麻,才见那仙童慢悠悠地从里面出来:“尊神让你进去。”

望舒不认路,却也不愿问那童子,淡淡道了谢,便走了进去。耳中听见阵阵丝竹之音,显是风神飞廉正在宴饮,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回廊,前面是一方巨大的荷塘,几个神人正坐在水榭中,观赏塘中仙女的踏波之舞。望舒才走到荷塘边,便被人拦住。也不知经过了几层通禀,终于得准进入了水榭。

“小仙望舒,是给风神大人送信来的。”望舒双手捧了念珠,恭敬地道。

等了一阵,正当望舒以为飞廉没有听见的时候,容光焕发的风神却忽然转过脸来:“哦,送信的?拿来。”

神人读信自然不用望舒帮忙,望舒只是将念珠交到了飞廉的侍从手中,看着飞廉将念珠在手中碾碎。

“谁的信?是不是青霜仙子?”旁边一个神人玩笑问道,却立时被他人反驳了去,“若是青霜仙子传信,何必托人?这些传信人送来的一般都是无聊玩意。”

“是啊,又是东海的敖三,邀我去赏他的珊瑚,不理他。”飞廉说着端起酒杯,正要饮下,蓦地发现望舒还站在一边,不由皱眉道,“我不传回信,你可以走了。”

“还有一事要禀告尊神,这颗念珠本应由我父亲祈晔送到,因此已晚送了许久。”望舒一边说,一边察觉到周围的人照样谈笑风生,似乎自己只是在一个无人之处自言自语一般,不由越说心里越是空荡,“现在我父亲已经为此自散魂魄,希望尊神能够原谅他的失职。”

“好了好了,这种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飞廉见望舒扰了他们的酒兴,有些不耐烦地道,“敖三隔三岔五就送些这种无聊的请帖,丢上几封没什么关系。现在你没事了,退下吧。”说着,将那颗重新凝结的念珠看也不看,直接抛进了水塘里。

“小仙告退。”望舒竭力平息着自己声音的颤抖,心中只恨不得立时离开这个奢华的宫殿,却只得一步一步合乎礼节地走出去。等终于熬到那宫殿的侧门在自己身后砰地一声关上,望舒蓦地发足狂奔,一口气奔到银河之畔,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捂在发烫的脸上。

原来——这才是传信仙人在天界的真正处境,对你而言重逾性命的东西在别人眼中无非是草芥尘埃。望舒放了手,怔怔地看着水中的倒影,忽然试着笑了笑。或许时日久了,自己也会习惯,跟其他的传信仙人毫无差别——这或许才是天界的生存之道。

匣内的念珠还有十颗,然而望舒此刻却没有勇气再立时经历一遍方才的待遇。离开银河,他任由浮云托着自己随风飘荡,却蓦地发现不知不觉又回到了熟悉的归山附近。

自己的心里,毕竟是把这里当作家吧。望舒俯视着归墟畔成片的琼田,目光逐渐凝聚到树木葱茏的归山山麓,却无法看清自己恋慕的人影。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袭上了心头,望舒降下云朵,落在归山后方的石崖上,默默地站立了一会,忽然纵身跃入了无垠的归墟中。

清凉的海水顿时包裹了他的全身,如同无数柔软的手掌招引着望舒向深海潜去。光线已经越来越黯淡,眼前的海水如同墨汁般越来越浓黑,最终将海面上透入的阳光完全隔绝在外。望舒陷身在这片触不到边际的黑暗中,伸手攀住海底一块岩石稳住身体,凝神分辨着四周纵横交错的洋流。

静静地在水中漂浮了一会,望舒蓦地在岩石上一借力,腾身摆脱了身处的洋流的力道,如同草原上换骑的牧人,巧妙而迅捷地变换了方向,投身到另一股突如其来的洋流中。随后他放松地舒展开四肢,让自己被那股洋流卷带着往前方涌去。

一种沉闷的尖锐的风声隐隐从前方传来,那是空气在幽深的洞穴中盘旋的声音。望舒心中早已默记了行程,就在身处的洋流即将转向之际,伸手扣住了一方石棱,飞身跃进了一个深邃的岩洞之中。

虽然处在归墟的底部,这个岩洞中竟然是干燥的。穿插往复的洋流如同一重重帘幕,将这个漆黑的岩洞隐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望舒虽然早已熟知了路径,却也在方才与巨大洋流的搏击中耗费了大量力气。此刻他坐在洞中,大口喘息着以缓解自己的疲惫。

这个习惯已经保持很久了——自从发现这个岩洞的存在起,每当心情极度郁闷的时候,望舒就会一个人躲到这里,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找回心灵的平静。这个地方,是望舒心目中唯一属于的自己的天地。

然而这一次,望舒却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悉簌声,他猛地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喝问了一句:“谁在那里?”

“你凭什么问我?”一个女子的声音不服气地传了过来,却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是传信仙人……很了不起么?”

她居然知道自己是传信仙人。望舒心头暗暗一惊,也就是说,在这绝对黑暗的岩洞中,她竟然能看得清自己的法袍。“你能看见我?”大睁着眼睛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舒不得不放弃自己辨认对方的努力。

“这里也算黑么?”那个女子冷笑了一声,呼吸急促地道,“传信仙人不是号称……可以上达碧落,下临黄泉么,居然……看不见我?”

“如果有信要送,法袍自然能赋予我们洞彻黑暗的能力,可惜我没有信要交到这里。”望舒听那女子的话语虽然不友好,却多是一股自怜自伤的语气,应该对自己没有恶意,便诚实地回答后方才问道,“你是谁?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也是被洋流冲到这里来的……”那女子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终至无声。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望舒见她良久不再发出声音,联想起她方才的衰弱之气,不由担忧地问了一声。

“没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