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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殇·御月-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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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鉴琼田三万顷
根据九州传世的《述异记》记载:君子国景帝七年,颜州一个女子前往波月潭清洗衣物时,看见一道白虹从天而降,化作一个容貌英俊的男子。两相欢爱之后,男子道:“我本天上仙人,今天暂且回去,改日定来接你。”说完复又化作白虹飞去。女子回家之后,发现自己已有身孕。
君子国向来礼法严谨,尽管女子说明真相,并坚信仙人终会来迎娶,家族仍然以此为辱。于是当女子生下一子,而仙人始终未再出现时,认为受到蒙蔽和羞辱的族人将女子和婴儿沉入波月潭中。
然而当两人沉入水底后,尚未来得及走远的族人却蓦地发现一道白虹从天而降,直没入潭水之中。不久又听人传说,颜州城外,有人看见一个全身水湿的男子抱着一个婴儿,招来一片云雾升腾而去。后来族人到波月潭中打捞,竟未发现母子两人的尸体。
这个语焉不详的故事记载的,就是望舒的来历,可惜只能留下一点破碎的真相而已。
此刻的望舒,正从归山下的琼田中直起腰来,带着些欣喜地望着无边无际的田野。自从被父亲祈晔从颜州的潭水中带到天界,时光已过去近三百年,望舒的年纪,正仿佛是人间风华正茂的弱冠少年。
虽然长生不老,祈晔和望舒却只是仙人的身份。在广袤的天界,神与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等级,就如同人间的世族与庶族一般。神人都居住在九重天的宫殿中,担任着天庭的高级官吏,而仙人人数众多,陆续地分散在天上或人间,担当起维持天界运转的各种职务。
早在录入仙籍的时候,望舒就被天庭安排了职司——在归山琼田中种玉。一开始望舒并不满意这个职司,因为他还是希望能够象父亲祈晔一样,担任一名传信仙人,也就是凡间传说的“耳报神”。在望舒的印象中,传信仙人可以自由出入九州八荒、碧落黄泉,比起困在归山脚下做一名农夫来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归山琼田从山麓上铺陈而下,一直绵延到名为归墟的汪洋之畔,面积有三万顷之多,共有十几个仙人管理,各自负责千顷田野。因此常常干了一天活下来,望舒连一个人影也见不到,终日面对的仅是泥土中冒出的翡翠芽,或是满枝沉甸甸的白玉蓓蕾,倦了的时候,也只能望向归墟中无边无际的海水,观察水面随着日月轮换而不断改变颜色。好在时日久了,望舒也就渐渐习惯了这种清静的日子,而且父亲祈晔说过,没有旁人打扰更适合修炼法力。
“等你修行提升了,就可以飞升到九重天上,做上位的神人。”每一次祈晔得到机会来看望望舒,都会如此勉励一番。
九重天望舒小时候是去过的,虽然仅仅一次,却已对那里清贵优雅的生活印象深刻。特别是在紫舒殿举行的隆重盛大的封神仪式,百鸟朝贺,百兽竞舞,天花乱坠,热闹喜庆得让年幼的望舒喜笑颜开。望舒记得那时自己和父亲一起站在殿外观礼,周围密密匝匝站立的都是眼中带着羡慕神色的各界小仙,而父亲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中则是一片汗湿。可惜,天庭的群仙会千年才举办一次,平日父子俩这种地位低下的小仙是连天门都不能随意迈入的。
望舒对自己从低品级的仙人修行成与日月同辉的上位神人并没有什么信心。天界等级分明,越级晋升的机会寥寥无几,否则父亲又怎会千百年来毫无升迁,每天被各路大小神仙差遣得马不停蹄?算起来,望舒已是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
所以还是安心在归山种玉好了,望舒心想,好在天界对各种玉材需求日甚,也不怕会丢了职司。何况,面前这万顷琼田,由于种植的玉种不同,或碧如东海,或灿如晚霞,或白如凝脂,也是天上人间难得一见的恢弘美景呢。
拂去地面的泥土,望舒从琼田中捧出了一块新长好的玉材。欣喜的笑容尚未褪去,耳边却听到一阵风声,望舒抬头一看,正见几个衣衫鲜明的神人从天而降,正好落在琼田之中。
“见过各位尊神。”从服色上望舒便知道他们是九重天下来巡视的上位神人,连忙依照天界的礼仪前去见礼。
“这片土地是你负责的吗?”眉毛垂到肩际的土德星君皱眉看了看脚下的泥土,发现与周围玉石繁盛、荧光盎然的琼田截然不同。
“回尊神,是小仙负责。”望舒见他们神色不豫,连忙解释道,“小仙专辟出这片地,用来培育一些新的玉种。”
“哼,天下万物,均归天界所有,哪里用得着标新立异?”土德星君不耐地哼了一声,“如今天帝修建新宫,所需玉材大大增加,你这样浪费琼田,可当得起贻误之罪么?”
望舒低下头,没有分辩,也知道分辩不会起什么作用。他只是将方才新收的玉石从身边捧起,恭敬地呈献在各位巡视神人面前。土德星君用眼角扫了一眼,背着手轻哼了一声,随即把脸侧向一旁。
另一位青衣神人广成子看不过,将玉石从望舒手中接过,细细看了,不由轻轻一赞。玉石作墨蓝之色虽然少见,天界却也并不稀罕,难得的是,那玉石的中部竟隐藏着一只飞雁的影像,迎着日光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这是收罗了上千个飞雁的影子,用法力导入玉石中种出来的吧?”广成子赞叹道,“道理虽然简单,但能有如此心思却是难得呢。”
“多谢尊神夸赞。”望舒略略低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小仙的打算,是想请天庭同意扩种这种玉材,将来可以用来修建宫殿或雕琢器皿。而且……”蓦然听见那土德星君又冷哼了一声,望舒便讪讪地住了口。
“接着说。”广成子似乎来了兴趣,不顾土德星君的脸色,勉励望舒说下去。
“而且,玉材中不仅可以植入雁影,还可以植入龙凤之形、花草之纹、神器之影等,依据不同建筑或器皿的特点来培植,色彩上更可以杂和调配……”辛苦策划了很久的想法终于得到了倾吐的机会,望舒的话音里有些难捺的激动。
“胡言乱语!天庭建筑礼器等均有定式,岂是你这个小小种玉之仙可以妄加修改的?分明是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想要哗众取宠罢了!”土德星君不待望舒说完,已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土德道兄不必生气,我们就将他的想法禀告天帝也无妨。”广成子将那块玉石笼入袖中,和气地问望舒,“你叫什么名字?”
“小仙叫望舒。”望舒谦恭地回答。
“你就是望舒?”广成子的口气蓦地有些失望,他看了看望舒,眼神中竟然是淡淡的怜悯和鄙夷。
“原来你就是望舒啊?”虽是同样的话语,土德星君的语气中却蓦地添上了嘲讽的意味,“就是那个一心想攀高枝的祈晔的儿子?哼,父子俩果然是一个德性,变着法想爬上九重天。”
“我们走吧。”广成子叹了口气,从袖中重新将玉石取出,放回望舒手中,转身离去。
望舒怔怔地捧着辛苦培育的玉石,望着几个神人凌空飞去,耳边还回响着土德星君鄙夷的话语:“原来他就是祈晔和那个凡间女人生的孩子,能晋为仙籍就不错了,偏还好意思取名叫‘望舒’……”
良久,望舒久久凝视的眼睛终于眨动了一下,一滴泪水随着睫毛的开合滴落在手中的玉石上,渗透进去。于是那玉石内部费尽千辛万苦收集来的鸿雁影像,也在那滴泪水中渐渐融化无踪。
第二章 霜凄万木风入衣
日落之后,原本荧光灿烂的琼田便慢慢黯淡下去,望舒一天的工作也结束了。
亲手将最后一块曾经着意培植的变种玉石挖出,改种上天界最为普通、用途也最为广泛的白玉玉苗,望舒走到了归山琼田的边缘,看着脚下平静如镜的汪洋,然后他手一挥,将怀中的变种玉石全都抛进了归墟深处。瞬间,所有的心血便毫无痕迹地消失在深紫色的浓稠的海水中,连浪花都没能激起半点。
仿佛把自己的心也跟着玉石抛入了归墟,望舒木然地在琼田边缘坐下,看见自己负责的土地已完全与别人的毫无分别。
或许这才是在天界最好的生存之道吧。望舒自嘲地笑笑,站起来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房间内的陈设,从他记事时就是这样,从来没有改变过。唯一的不同,是在父亲祈晔难得归来的时候,偶尔给他带上一份礼物,或许是一只竹笛,或许是一本书。当然,父亲也曾经给他带来过一条小鱼,养在水晶的罐中,让年幼的望舒欣喜不已。可惜相对于仙人的生命,小鱼的寿命似乎只有旦夕,小鱼死去时的悲伤让望舒从此再不敢让父亲带回任何活物。
仙境寂寞,所以父亲才会冒着天规戒律与凡人生下自己吧。望舒百无聊赖地拿起那枝竹笛又放下,心中暗叹了一声。对父亲来说,自己的存在固然让他劳碌之余有了回归的方向,可是父亲是否考虑过,自己的生活却是更加空洞无聊呢,甚至——连费心培植些新颖的玉材,也得不到认可。
心口被白日里神人们的话语堵得发慌,望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坐在床边。然而静坐了一阵,那股憋闷之气仍旧无法散去,望舒犹豫了一下,穿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驾着夜晚的清风,望舒飞越了三万顷琼田,落在了树木参天的归山之巅。隐约有丁丁的伐木之声从远处传来,在幽静的夜色中显得悠远而寂寞,望舒知道那是被罚永不得休息的天界罪人正在辛苦劳作。
其实自己与这些罪人的区别,不过是干活时间的长短不同而已。蓦地生出这个念头,望舒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望舒很有经验地避开了巡逻的岗哨,步入了桂树林中。
归山之所以被选为天界罪人的劳作之地,主要原因就是这里的桂树生性奇特,一旦被砍出缺口便会很快复原,因此砍伐之人必须永不间断地砍下去,方可完成采伐工作,根本无法获得喘息之机。此刻望舒四下望去,便可看见不少罪人正借着月光,举着斧头专心致志地砍伐面前的粗大桂树。而那些桂树一旦被砍断,便会发出嘤嘤的哭泣,让外来之人一时间仿佛坠入冤魂地狱之中,遍体生寒。
“望舒,是你吗?”一个欣喜的试探的声音蓦地从身后传来,望舒闻声转头,正看见一个粗布衣衫的少女抱着一大捆从伐倒的桂树上劈下的树枝,笑吟吟地看着他。
“晨忻,是我。”望舒的嘴角挂起一个笑容,快步走上几步,“我帮你搬。”
“今天不用了,看弄脏了你的法袍。”叫做晨忻的少女往侧面避开了一步,低声笑道,“今天怎么不换件衣服就跑过来?小心在这鬼地方呆久了,法袍会受到损害。”
望舒低头看了看自己,果然出门时顺手披上了白天工作的白色法袍。天界里每种工作都需要一定的法力,因此天庭为不同职责的神仙特制了不同的法袍,既标明职司,又可以增强相应的灵性和法力。
“没关系,这劳什子我还不想要了呢。”望舒赌气地抱过晨忻手中的树枝,往前方走去。
“望舒,万一你损害了法袍,会受到责罚的。”晨忻着急地追上去,“难道你也想跟我们一样,永远在这个林子里受困吗?”
望舒停下了脚步,愣神之间,手中的枝捆又被晨忻接了过去放在地上。“看看,衣襟都弄皱了。”晨忻伸手替望舒展了展法袍,忽然撞见望舒的眼光正瞧着自己,不由蓦地住了手,红着脸转开去。
“晨忻……”望舒低低地叫了一声,眼见晨忻扭捏着不肯回头,便讷讷地搭讪着道,“我想见见连夫人。”
“你每次来究竟是看我还是看我母亲?”晨忻佯装生气,径直抱着树枝走进一片空场中,再不理会望舒。
“自然是看……晨忻,你知道我的……。”望舒有些着急地辩解,“只是我今天心里有些乱,想问连夫人一些陈年旧事。”
“那好,你快些问完。”晨忻笑了起来,她喜欢看见望舒因为自己的促狭而显露的窘态,而望舒也微笑地宠爱地看着她。虽然晨忻身为连坐的罪囚之女,衣饰粗陋,但望舒却觉得这是他的世界中最明亮的陪伴,能够如阳光般将自己平凡的灵魂也照亮。
这片林中的空场是用火烧辟出,专门用来焚烧从桂树上剥下的无用枝叶和树皮。从正面望进去,可以看见掏空一座小山山腹建成的硕大窑炉,里面熊熊燃烧的火焰映得整个场院一片光明,也带来一阵阵扑面的热气。
“母亲,望舒来看你了。”踩着布满焦枯木屑的地面,晨忻从堆积如小山的枝捆边探出头去,远远叫着炉边一个烧火的中年妇人。而望舒则走上几步,施了一礼:“连夫人好。”
“望舒是吗,来,坐这里吧。”连夫人转过头,露出一张和晨忻十分相似的面庞,和蔼地笑道,“这里太热,忻儿不敢走近。不过你穿着法袍,应该是不怕的。”
“是。”望舒答应着,坐到连夫人身边,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扑面的热气吹得微微后扬,“晚上睡不着,想来看看夫人。”
“晚上正是修炼灵力的大好时光,别老是浪费在我们这里了。”连夫人慈爱地看着望舒,眉间却有一丝隐隐的落寞。她忽然抬头向远处的晨忻道:“你还是照常干活去吧,别让守卫发现望舒又过来了。”
“望舒,我在老地方等你。”晨忻嘻嘻一笑,轻快地走进茂密的树林中。
“我来这里,会给你们添麻烦吧。”望舒看着晨忻背影消失,有些不安地问。
“时日处久了,那些守卫也不会怎样为难的。”连夫人又往面前的窑炉内添加了一捆树枝,火光照得她的脸一片平和,“我们全家在这里圈禁,若没有你经常来探望,这日子更是难捱。特别是忻儿……”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
“其实,每次来这里,我也很高兴。”望舒安静地坐在连夫人身边,感受得到她散发的温柔慈爱的气息,觉得自己的心境也一点一点平和下去。其实从若干年前他无意中在归山桂林中遇见连夫人时,就似乎想起了婴孩时那温暖的怀抱——母亲的怀抱,那是自小孤独的孩子永远幻想的梦境。或许早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连夫人暗中放在了母亲的位置。
“夫人过去也在天庭担任职司吧?”犹豫了一下,望舒有些惴惴地问道,生怕自己唐突的提问引起连夫人的不快。
“是啊,没有获罪之前,我带着忻儿在镜心殿供职。”连夫人看着望舒好奇的目光,微笑着解释:“镜心殿中有一百八十面铜镜,分别对应人间一百八十个国家的天空,每一面镜子都有一个专门的拭镜女仙。人间的怨气若是太多,就会让对应的铜镜蒙上阴翳,而我们日日勤加擦拭,就可以让大多数怨气得到消散,以免它们化为毒瘴和瘟疫,所以是一件很有功德的差使——望舒,看来你对天庭的职司不是很了解啊。”
“是的,从来没有人跟我讲这些。”望舒有些落寞地道,“我父亲很忙,几年也难得见上一面。”
“他是传信仙人,身不由己啊。”连夫人微微喟叹。
“何况每次相聚的时间也很短。”望舒苦涩地笑了笑,“为这个,我小时候也不知难过了多少次,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连夫人轻轻叹了一声,忽然伸手抚了抚望舒的头发:“说起来,你也才跟忻儿差不多大呢,忻儿却是一直跟在我身边……”
“夫人……我,我想问一件事情……”憋闷了半天,望舒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您跟我父亲应该是旧识,他以前是不是……是不是做错过什么事?”
“怎么想起问这个?”连夫人转过头,凝视着望舒眼眸中闪闪跳动的火光,温和地斟酌道,“天界等级森严,下级小仙数以亿计,因此想成为上位神人并不是错事……”
“可是他不该为了升迁就行事卑鄙、不择手段!”一个声音蓦地插了进来,望舒愕然回头,正看见一个青年手持斧头,站在空场之外。
“大哥,你何苦来生事端?还是回去砍你的树吧。”晨忻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赶了上来,一把抓住青年的胳膊往后拽去,却毫无效果。
“我哪里是生事?望舒公子想听祈晔的过去,而母亲又说不出口,就由我来说好了。”青年毫不退让,反而向望舒和连夫人走了过来。
望舒还怔在青年刚才的话语中,目光带着询问之意望向了连夫人。连夫人神情有些尴尬,拍了拍望舒的手:“晨恺说话语气太激烈,还是我告诉你好了。”
“既然晨恺开了头,就让他说下去吧。”望舒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早已对真相有了心理准备,但此刻听见晨恺直率地说出来,还是让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才避免了失态。
“你父亲做了数百年传信仙人,唯一的心愿就是能登上紫舒殿封神,想必你的名字‘望舒’便是他这种心思的体现了。”晨恺此刻的神情,竟与望舒白天在众位巡视神人脸上看到的相差无几,那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种熟悉的表情让望舒心中一痛,低下了头,然而晨恺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过来:“由于升任神人的机会渺小,你父亲就开始四处钻营。他利用自己传信仙人的身份,将原本应该保密的信报内容向一些上位神人告密,甚至不惜挑拨离间,目的就是为了讨那些上位神人的欢心,好保荐他也升任神人。可惜这种小人行径很快就败露了,天帝明旨对他永不擢升。哼,其实他也该被罚到这里来做苦役,凭什么到现在还逍遥在外?……”
“晨恺!”连夫人打断了儿子的话,“后面越说越不象话了!”
“我说错了吗?”晨恺不服气地反驳母亲道,“既然我们这些无辜的人都可以因为连坐而被罚到这不得翻身的地方,祈晔那种真正的小人为什么却能逃脱责罚?”
“因为天帝知道,剥夺了他的希望,正如同剥夺了我们的自由一样已经足够让人痛苦了。”连夫人苦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即关切地望向了有些发呆的望舒,“望舒,我想你可以跟你父亲多谈谈,也许他也有他的苦衷。”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望舒喃喃地问。
“你出生之前。”晨恺继续着他嘲讽的口气,“我听人说过,就是因为接了那份永不擢升的旨意,祈晔才跑到凡间找了个女人发泄,造出你来……”
“大哥,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好不好?”晨忻在一旁忍不住道,“不论他父亲怎样,望舒都是无辜的。他不计较我们的身份常常来看望我们,我们应该好好对他才是!”
“来看望我们又怎样?”晨恺看了看母亲被烟火熏得发黄的头发,看了看妹妹被树枝磨破的双手,冷笑着道,“他不过是到这里来挥洒一下廉价的同情,以我们的落魄来衬托他的优越,哪次真正帮到我们?反而是在守卫发现的时候,要我们想方设法为他遮掩,以免玷污了他种玉仙人纯净的灵魂!如果说他父亲是真小人,那他就是伪君子了!”
“母亲,你看看大哥是怎么说话的!”晨忻气得眼里泛起了泪花,伸手向望舒招呼,“望舒,不要理他,我们走!”
“晨恺,你说得对。”望舒抬起头来,神色一片惨淡,“实际上,我不仅帮不了你们,还不顾给你们带来麻烦,自私地想要在这里寻找到家的温暖。现在我明白自己是什么角色了,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搅你们。”说着,他转回身对连夫人深深施了一礼,“感谢这些日子您对我的关心,我一生也不会忘记。”
“唉,不来也好。”连夫人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来,“你以后安心修习,端正言行,终会有出头之日的。”
“我记下了。”望舒说完,走到晨忻面前,看着少女难以置信的神色,感到似乎有什么承诺翻腾着想从口中涌出,但他最终还是紧紧地闭着唇离开,没有多说什么。
“大哥,你为什么要逼走他?为什么?”晨忻望着望舒的身影随着清风消失在桂林之外,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不过是想鞭策他一下……”晨恺将手中的斧头恨恨地砍在地上,恨铁不成钢地道,“也罢,他这种懦夫,原本你也指靠不上……”
“他不是个懦弱的孩子。”连夫人将女儿搂在了怀中,“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而我们,也永远不要把命运寄托在别人的拯救上。”
第三章 未妨惆怅是轻狂
匆匆地奔下归山,站在琼田之中,望舒仰头看着茫茫苍穹,只恨不得大喊一声,宣泄出心中的种种烦闷。然而一贯的小心让他最终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原来自己心目中那一向优雅内敛的父亲,在别人眼中无非是个品格卑下的小人,而自己,也不过是在世人混杂着怜悯和鄙夷的目光中游离的异类而已。这个事实让望舒如同失去了最后一根支柱,脚下一软跪坐在地上,抱着头无声地呜咽起来。
“正好那里有位种玉仙人,我们就找他来评判。”一个声音蓦地从远处传来,惊得望舒猛然抬头——这个时候,除了巡夜的天兵,谁还会出现在琼田中?
“仙人,我抓了个偷玉的小贼,可他却偏不承认!”一个巡夜天兵揪着个瘦小的鼠精走了过来,一把将他扔在望舒脚下。
“我没有偷,我只是无意中游荡到这里!”那鼠精抖着唇边几根胡须,眨动着滴溜溜的眼珠分辨道。
看着鼠精猥琐的样子,望舒本来就烦乱的心头一阵厌恶,他掉头不看鼠精哀求的目光,只问巡夜天兵:“说他偷玉,可有证据?”
“有。”天兵一手握着长戈,一手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碧玉递了过来,“这是从他手里拿到的。”
“这确实是琼田里种出的碧玉。”望舒看了一眼,随口道。从他担任种玉仙人以来,还从来没有听说谁敢到天界的琼田来偷窃,可见这个鼠精也真是胆大包天了。
“可我只是看它圆润可爱,捡在手中玩耍,哪里知道这是你们仙家的宝贝?”那鼠精虽勉强修成人形,却仍是脱不去一身畜气,可见道行浅薄,此刻更是毫无仪态地放声大哭,“可怜我苦苦修行了百年,却要受这等冤屈,神仙神仙你要救我啊……”一边哭,一边拉住了望舒的法袍,手指前端的尖利爪甲便穿透了法袍的面料。
望舒见法袍受损,下意识地将袍子从鼠精手中拽了出来。他只觉自己心头的憋屈无端端被这二人打乱,恨不得立时离了这地方,找个无人处清理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随即淡淡道:“若是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样哀求又有何用?”说着,转身走开。
“小贼你听明白了吗?看你那模样便不是个良善之辈,如今竟敢偷到仙境来了!”巡夜天兵的喝骂从望舒身后传来,“我答应为你找仙人来做公断,如今你也该乖乖伏法了罢!”
“不,我不服,我不……”鼠精尖利的叫声在夜色中穿过,随即嘎然而止,让远处的望舒一阵心悸。他回过头,看见天兵的长戈穿透了鼠精的心口,而那双至死也没有合上的眼睛,正充满了怨恨和愤怒地盯着自己的方向,冷硬得如同一根利箭,嗖地刺到心里去。
全身蓦地发起抖来,从未过问过世事的望舒此刻才知道——在仙境盗玉,乃是死罪。不敢再接触鼠精的目光,他捂住眼睛,转身朝自己的住处飞奔而去。
砰地撞开房门,望舒靠在墙上,呼呼急喘。
“你上哪儿去了?”一个声音蓦地从黑漆漆的屋内传来,吓了望舒一跳,“父亲?”
“是我。”一个灰色的影子从暗处走了过来,手掌揽上了望舒的肩头,“深更半夜,你去哪里了?让我好等。”
“我,我去点灯。”望舒没有立时回答父亲祈晔的话,摸索着想去擦亮桌上的夜明珠。
“不必了,我能看清。”祈晔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拉着望舒一起坐在床边,“你又上归山了是吗?”
“是。”望舒低了头,不敢正对父亲炯炯的目光。
“怎么就是不听话呢?”祈晔的语声蓦地高亢,却最终无奈地和缓下来,“唉,我早跟你说过,不要成天和那些罪囚混在一起。虽然现在没有人管你,可一旦等到升迁的机会,你这些行为都有可能授人以柄……”
“父亲,我原本对升迁的事情看得不重。”望舒回答。虽然乍见分别许久的父亲甚为欣喜,但望舒也实在有些厌烦父亲屡屡把“升迁”一词挂在嘴边。
“那是因为你成日困守琼田,从来不知天界等级森严,规矩苛刻!”祈晔对望舒的回答有了一丝怒意,“此刻不知努力修行,检点行操,以后后悔就晚了!”
“我知道了。”望舒想起白日里巡视神人高高在上的口吻,不由心虚下去,“父亲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告诉一声,好让儿子有个准备。”
“我也是临时想起,给你送件东西来。”祈晔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描金木匣,交到望舒手里,“这个你收好了,万一……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你就把它交给天庭。”
“这是什么?”望舒打开匣子,霎时满目莹光,将他的脸照得明亮起来。原来匣子里面,是十几颗浑圆的珠子,奇的是每颗珠子内部都似有一缕烟罗缓缓舞动,焕发出五彩流动的光晕,煞是美丽。
“你收好就行。”祈晔没有解释,只是借着珠子的光辉深深地凝视着望舒,“你到天界也快三百年了吧?这期间我对你的照顾不够,让你受委屈了。”
“后年就整三百年了。”望舒不知父亲怎么会问到这个,“我也知道父亲一向繁忙,在这里住得很好。”
“是啊,忙。”祈晔回过神,苦笑了一下,“成天象青鸟一样被人呼来唤去,怎么会不忙?”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口气,祈晔立时转了个话题,“以后不要去归山了,好不好?”
“嗯,不去了。”若是以前,望舒一定会找借口来拒绝父亲,不过这次他却意兴阑珊地答应了。
“好像你以前没有这么听话呢。”祈晔细细打量着望舒的神色,随即捕捉到儿子脸上的一丝犹疑,“是不是你听到了什么传言?”
“是有些传言……可我……我终究是相信您的。”望舒嗫嚅着,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呵呵,看来我真是臭名昭著啊。”祈晔笑了两声,随即正色道,“可是望舒我要告诉你,这世上我唯一抱愧于心的只有一个人——你的母亲。其余的事,我从来不曾后悔,也从来不需解释。”
“不,我要解释,父亲您告诉我吧。”望舒忽然翻身跪在地上,抱住了祈晔的双膝,“别人怎么说您我都可以不信,不过您一定要让我明白……”
“其实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明白——那些屈辱与挣扎。”祈晔笑了笑,以一个父亲的慈祥口气道,“我希望你安安静静地在这与世无争的琼田里修炼,将来可以干干净净地升迁为上位神人,不要受到我的影响。而我做过的事,我自然会承担所带来的后果……”
望舒打了个寒颤,一时不明白父亲话中的含义,然而一种不祥的预感已扑面而来:“父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这个匣子你收好。”祈晔将望舒扶起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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