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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的发迹史 (1-3册)-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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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额图说:“吴三桂为人狡诈,处事圆滑,凡事都想料理得天衣无缝。所以,臣猜知吴三桂是以钱财贿赂之在明处,以权势压之在暗处。”
康熙帝问:“何为明处?何为暗处?”
索额图说:“直截了当送钱是明,旁敲侧击是暗。”
康熙帝对索额图的话琢磨了一阵,觉得挺有意思。他想,人本来就怪,当了官的人便更怪,本来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事,非要弄得神神秘秘混混浊浊,其目的无非是想从中浑水摸鱼!
想到此处,康熙帝突然联想到另一个有趣的问题。康熙帝问索额图:“你觉得卞三元是真心实意想吴三桂仍管着他,还是迫于势力才这样做?”
索额图说:“这很难说。”
康熙帝说:“这是为何?”
索额图说:“这得看卞三元是真奴还是假奴。”
康熙帝觉得极为有趣,急切地问:“此话怎讲?”
索额图说:“所谓真奴,便是此人从皮肉到骨髓都是奴隶的料!他必须做奴隶,必须让人管着,卡着,压着,否则,他便会不舒服!”
康熙帝觉得奇怪,问:“世上还会有这种人?”
索额图说:“当然有。因为皇上只看到当奴才的坏处,所以觉得恐怖。其实当奴才亦有好处!作为奴才,不用思索,不用拼搏,一切有主子安排,一切听从主子的指挥,奴才完全可以依靠主子!这便是作奴才的好处。”
康熙帝觉得不可思议!他实在难以认同世界上还真有人只愿做奴隶的观点。但他见索额图说得如此决断,便又不得不相信。
康熙帝又问:“那么,假奴是怎么回事?”
索额图说:“所谓假奴,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他的心灵深处不是想做奴才而是想做主人!正是为了做主人,他才装着虔诚的样子去做别人的奴隶!一旦到了他翻身做主时,他一定比主人还表现得像主人。”
康熙帝饶有兴趣地问:“你觉得卞三元是真奴还是假奴呢?”
索额图说:“恕臣不知,不敢妄言。不过,据臣观察,官场中人,大多为假奴!”
康熙帝问:“何以见得?”
索额图说:“臣从他们夹起尾巴做人这一点便可得知。皇上想想,他们本来也是人,为何非要装着在比自己位高权重的权贵们面前像个仆人呢?其目的无非是想别人也在他面前表现像奴才,由此可知他们是假奴才占多。”
康熙帝问:“此事该如何处置?”
索额图说:“别急。依臣看来,此类奏章还会有来!”
果然不出索额图所料,后来便有张国柱与李本深的奏章,其内容与卞三元如同一辙。康熙帝阅之,大笑,然后问计于索额图。
索额图说:“皇上并不见平西王之奏章,仍依平西王之所请便是。”
于是,康熙帝下旨:
“王以精力日减奏辞,若仍令总管,恐其过劳。如边疆遇有军事,王自应经理。”
与此同时,康熙帝命吴应熊赴云南探视吴三桂,以示关怀。
六、吴三桂设计揽权
吴三桂坐在书房里,既没看书,也不会客,独自一人呆着,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权力这东西真怪!有它,觉得很烦琐,也很累。没有它,却又觉得很空虚,也失落。
吴三桂此时的心境正是这样。自从让陈三强去请卞三元、张国柱、李本深三人奏请皇上让他继续总管云贵之后,他的心一直没安过。因为他担心皇上会继续以自己的身体不好而拒绝。事情果不其然!皇上几乎以同样的口吻拒绝他们三人的请求,其实也是拒绝了吴三桂的请求。于是,吴三桂便陷入了这种失落之中。
吴三桂的目光似看非看地对着窗外,窗外是嘈杂的蝉声和混乱的花影。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自己到底是做了桩愚蠢事,还是做了桩聪明事?
正是此时,小六过来了,轻声地告诉吴三桂说少爷来了。吴三桂闻之一惊,随后便情绪激昂起来。是啊!近二十年未见面了!儿子已是个什么样子呢?
吴三桂醒悟过来之后,急忙问:“少爷在哪里?”正问着,门外一个声音答应了。
“父王,孩儿应熊看您来了!”吴应熊声到人到,立刻跪在吴三桂面前。
吴三桂仔细地端详着吴应熊,心里发声阵阵惊呼:变了!一切都变了,吴三桂想从儿子身上找出当年的影子,可是他一无所得。
吴应熊告诉吴三桂说是皇上要自己来看父亲的。吴三桂听了,不知是忧还是喜,眼里闪动着泪花。
吴三桂说:“父王哪里有什么病?”
吴应熊说:“我知道!”
吴三桂说:“我本想投石问路看看,谁知竟然让皇上套住了。”
吴应熊看着父亲凄苦的脸,一言不发。等父亲将心中的苦楚倾诉完了,才漫不经心地说:“父王太小看康熙帝了!”于是,将康熙帝与鳌拜的明争暗斗全告诉了吴三桂。
吴三桂越听越惊心,急切地问:“小皇上真有这么厉害么?”
吴应熊点点头说:“据孩儿看来,皇上可能还要厉害些!”
吴三桂问:“这么说来,皇上与鳌拜之斗势在必行了么?”
吴应熊说:“是的。”
吴三桂问:“依你看,谁会是胜家?”
吴应熊答道:“自然是皇上?”
吴三桂惊奇地问:“怎么会是皇上呢?”
吴应熊说:“鳌拜貌似强大,但缺乏韧性,也沉不住气!皇上看似弱小,却能以柔克刚。”
吴三桂问:“皇上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吴应熊说:“目前,皇上身边最有用的是吏部右侍郎索额图,内务府总管明珠。他们都是侍卫出身,是皇上的心腹。”
吴三桂问:“依你看,皇上所用计谋出自何人?”
吴应熊说:“出自索额图。”
吴三桂便沉默不语了。他自然知道索额图是索尼之子!这正是让他最担心的地方。因为,像这等出身高贵的新官僚,必有令人生畏的一面,皇上身边有了这种人物,自己将来恐怕是难以应付了。吴三桂不由自主地叹起气来。
吴应熊见之,问:“父王何故消沉?”
吴三桂说:“不是父王消沉,而是皇上身边的人太厉害了!”
吴应熊笑道:“父王何必如此?孩儿倒认为此时正是父王发展的好机会。”
吴三桂闻之精神一振,急切地问:“孩儿何出此言?”
吴应熊说:“依孩儿看来,皇上之精力如今主要放在与鳌拜的周旋上。父王正可趁此机会发展壮大自己,以图后事。”
吴三桂叹口气说:“如今连权力也丢了,还谈什么发展?”
吴应熊笑道:“父王忧虑过甚,局势并不像父王想象的那么复杂。”
吴三桂闻之一惊。他素来知道儿子是个不乱言语的人,现在又经历了这么多事,肯定更是如此。由此看来,儿子既然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吴三桂说:“孩儿说来听听!”
吴应熊说:“依孩儿看来,卞、张、李三人既然能为您所遣,父王便可以继续控制他们。父王控制了他们,其实也等于控制云贵二省,与父王原来掌权时并无区别!”
儿子此论确实准确独到,吴三桂不得不点头称赞。
吴应熊见父亲的神情有些好转,心情也渐渐激动起来,继续说:“再说,父王即使要权,仍可将权力弄到手!”
吴三桂闻之,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急切地问:“如何弄到手?”
吴应熊说:“皇上给他们三人的圣旨上不是说‘如边疆遇有军事,王自应经理么’?”
吴三桂说:“可是,现在并无战事啊!”
吴应熊说:“云贵系边陲之地,又多苗人与蛮人,父王难道就不能令其互相争斗么?”
吴三桂闻之,心中大喜,连连赞叹道:“此计甚妙!”然后,便默默地注视着儿子,心里问自己:这就是当年聆听自己教诲的儿子么?如今练就得竟然比父亲还强三分了,吴三桂心里就有了说不出的欣慰。
吴应熊走后,吴三桂立即叫陈三强设法在苗人与蛮人之间挑起事端。然后以平息事端,保卫边境为名,吴三桂率兵去平息。之后,吴三桂在中甸交界处占据土地,供三藩屯牧之用,并通商互市。
后来,卞三元请求回乡养老。康熙帝怕自己好不容易夺回的权力又完全落入吴三桂之手,便令素与吴三桂不和的甘文焜为总督。甘文焜果然不负皇命,不肯依附于吴三桂。
吴三桂再次失去了权力。
吴三桂又命人谎报军情,说边界之处出现贼寇,然后发兵去围剿。等队伍到了边界,又谎称贼寇已退。经过一番折腾,三藩所属将吏士卒耗资巨大,然后向朝廷请求给输。同时,也借此打击了甘文焜。
但甘文焜仍然不归附他,吴三桂见此计不成,别生一计。
吴三桂将张国柱与李本深召来,先是命人盛情款待他们,却并不与他二人见面。二人不知吴三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所以,吃得不舒服,玩得不痛快。二人提出要见吴三桂。
吴三桂在书房里接见了二人,二人向吴三桂问了好。可是吴三桂却并不开口说话,只是一个地长吁短叹。
张李二人见吴如此,便一齐跪在吴三桂面前说:“平西王但有差遣,只管吩咐!”
吴三桂连忙扶起二人说:“二人言重了!你二人虽然仍是提督,但我已非原来的平西王!”
张李二人说:“在奴才心中,平西王仍是原来的平西王。”
吴三桂见时机已到,便将甘文焜不买自己的账的话告知张李二人。
张李二人闻之,便说:“奴才心中只知有平西王,不知甘文焜!”
吴三桂见张李二人说得如此决断,便给二人各十万两银子。二人接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于是,吴三桂手中之权失而复得。
第七章 暗中造势
一、藩王府里来了不速之客
康熙八年的七月。
烈日当空,夏热炎炎,酷暑难当,神州大地已完全沉浸在盛暑当中。
而五华山上树木蓊郁的藩王府内却透出阵阵阴凉。只有热烈而混杂的蝉鸣在提醒着人们现在正是炎热的夏天。
吴三桂迈着健步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近段时间来,吴三桂变得异常烦躁。种种事情纠缠在一起,令他不堪忍受。首先是陈圆圆的烧香拜佛。虽说她只是在自己房中供着个菩萨,但她因要净身对待菩萨而不时拒绝吴三桂那方面的要求,弄得吴三桂欲火难熬,也因此随意发脾气。另一件事是康熙帝擒了鳌拜,捣毁了鳌拜的政治团体。虽说鳌拜与自己并没有直接关系,但吴三桂却从这事上看到了潜在的威胁,并因此产生兔死狐悲之感。
正是因为有着这些心情,吴三桂总想发泄一下,但是,若不是有那天的巧遇,他或许至今还没有找到发泄的地方。
那日,他刚好从陈圆圆处碰壁而来。当他怀着烦躁的心情走进自己的寝宫时,突然被一种奇异的场面所吸引了。
只见轻纱幔帷之中,一女子穿着透明的长裳,正背朝着自己,仰望窗外的天空。那女人的窕窈身材,身态极富情感,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仿佛在倾诉着一种情绪。
那女人乌黑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身子的颤动使得头发也颤动起来,像一种抑制不住的蠢动。
阳光穿过窗帷,变成了轻柔的光雾,笼罩着她的身体,使她的身体焕发出诱人的光泽。
吴三桂望着那身影,觉得非常熟悉,心中便涌出一种久违的冲动。他轻轻地向那身影走过去。等他快要接近那身影时,他听到了那女人在喃喃细语,那仿佛是对春的絮叨。
吴三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抱起那女人就往床上抛。等他发现那女人竟是刚才让他碰壁的陈圆圆时,不由惊愕了。她怎么一下子到了自己房里?难道她会飞?
随后,惊愕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激情与冲动。
吴三桂在女人身上仿佛寻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感觉,心中像浪潮一般涌动着激情。他觉得自己身体已不接受思想的控制,只是一个劲地在折腾之中得到解脱。
吴三桂一边拼命地运动,一边饱含深情地喊道:“圆圆,圆圆,我想你!”
那女人也呢喃地答道:“夫君,我也想你!”
等两人完全将自己心中的激情消耗完以后,便以一种闲散的心情躺着,静静地梳理着自己的情绪。
吴三桂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拧过头来细看,却发现那女人并非陈圆圆,便惊奇地问:“你是谁?”
那女人说:“我是圆圆呀!”
吴三桂抽她一记耳光,怒道:“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赶忙跪在吴三桂面前说:“我是银杏,请平西王恕罪!”
吴三桂一怔,问:“你是银杏?圆圆的影子?”
银杏连忙点头,眼睛里涌动着泪花。
吴三桂问:“你怎么在这里?”
银杏说:“奴婢一直在这里!”
原来,李参将走时,要带她走。她不肯走,因为自从那日见到平西王后,她便不想再离开平西王。因为她认为平西王是个不平常的男人。
她仍偷偷地留在藩王府中,留在平西王身边,一直在侍候着吴三桂的生活。但是,她不甘心做陈圆圆的影子,于是,她将自己尽量装扮得不像陈圆圆。她想以自己本身的魅力来吸引吴三桂。然而,她失败了!不管她装扮得如何艳丽,吴三桂也没拿正眼看过她!这令她心痛,也有些心灰意冷!当她感到女人的青春正逐渐从自己身上消失时,她感到了惶惑和不安,甚至感到了悲哀。
所以,她决定要想方设法得到平西王的爱,哪怕是重新做陈圆圆的影子也可以。虽然她觉得这是一种令人非常悲哀的事,但她认为总比在寂寞之中度过好些。
她设法将自己扮成陈圆圆的样子,然后悄悄地待在吴三桂的寝宫之中。没想到这一试便成功了。只是有一点令她不明白:这到底是陈圆圆成功了?还是我银杏成功了?
当然,这一切的故事都无法向吴三桂叙说,银杏能够说的,只是自己对吴三桂的倾慕之情。
吴三桂听了银杏的叙说,也不禁为银杏的真情而动情。他赶忙将身子挪过去,将赤身裸体的银杏拥在自己的怀中,就像抱着一只受伤的鸟。
吴三桂问:“这么说,你真的愿意做圆圆的影子了?”
银杏说:“是的。只要平西王不抛弃我!”
吴三桂叹口气说:“你这样做,不觉得悲哀么?”
银杏说:“先是觉得悲哀,现在没有这感觉了。”
吴三桂问:“此话怎讲?”
银杏说:“原先,我想:我也是个人,是个实实在在的女人!我干吗要做别人的影子呢?即使是为了得到爱情,也是不值得的呀!因为毕竟总是生活在别人的阴影里。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生活就是这样:一些人原本就是做主体的,一些人原本就是做影子的。就像做主体的人想逃避做主体是不可能的一样,做影子的人也逃避不了做影子的命!”
吴三桂见银杏讲的事情是令人沮丧的,但见她脸上却无半分沮丧之态,心里明白银杏说的都是真话。他的心中也不知是应该感到快乐还是应该感到悲哀了。
于是,吴三桂与银杏商量,每日中午都在吴三桂的寝宫之中见一次面。
联想到银杏在寝宫之中等自己的娇态,吴三桂的脚步便急促起来。
吴三桂迈入寝宫时,银杏走过来,向他行了一礼。吴三桂一见,心中大喜。这那里是什么银杏?分明是活脱脱的陈圆圆!
原来,银杏经过与吴三桂的几日雨露云欢,心情越发欢畅了,仿佛找到了生活的真正乐处一般。她每日只是想方设法将自己打扮得更像陈圆圆些。今日,她无意之中,寻找到陈圆圆年轻时候穿的几套衣服,在镜子前一试,发现自己完全变了,已完全彻底不是银杏了,而是活灵活现的陈圆圆。
吴三桂快步走过去,将银杏拥入怀中,动情地说:“让我爱妾久等了!”
银杏娇滴滴地说:“奴婢愿意。”
吴三桂便说:“圆圆想我么?”
银杏说:“正是!”
吴三桂抱起银杏向床边走去。
银杏说:“干吗非得到床上去呢?”
吴三桂便把银杏抛于地上,傻站着。
银杏一惊,慌忙地问:“夫君怎么啦?”
吴三桂叹口气说:“你知道吗?圆圆从来不会和我在地上干那事的。”
银杏闻之,沮丧极了。
正在此时,小六在门外喊道:“平西王,有一个人来找您!”
吴三桂正没好气,便怒道:“本王在休息,不见!”
小六说:“奴才也是这么说的!可那人说与平西王相约已有二十多年,平西王肯定想见他。”
吴三桂一惊:相约二十多年!这个人会是谁呢?吴三桂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赶快穿好衣服出来,直奔客厅而去。
二、汪士荣纵论天下大势
那人穿着玄色长衫,束着头发,背向而立。
吴三桂匆匆忙忙地走进客厅之时,首先看到的是那人修长而瘦削的背影。
吴三桂立刻站住,凝目而视,仿佛想从那背影之中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然而,他立即感到失望了。
那背影是那样的生疏,生疏得令吴三桂有一种不适之感。
那人似乎听到了人声,转过身来,与吴三桂对视着。
那人眼中看似平静却闪烁着一丝激情。不过只是片刻之间的事,却让吴三桂捕捉到了。然而,吴三桂眼里流露出来的先是惊惧,随之是陌生。
吴三桂问:“先生是……”吴三桂故意留下半截话不说,其意在试探。
那人像在回忆着什么说:“名字乃身外之物,不必记在心上。”
吴三桂闻之一怔。他觉得这话似乎在哪里听过!吴三桂不得不认真地打量起那人来。然而,吴三桂很快就失望了,他没有捕捉到一丝熟悉的东西。相反,他觉得更陌生了。据他推测,这人顶多三十多岁,不可能与自己相约于二十多年前。
那人见吴三桂仍没想起自己是谁,又自言自语地说:“把握时机,造成大势。”
吴三桂觉得灵光击顶,突然想到他是谁了,惊喜地说:“你是小书童?”然后,他立即觉得自己的称呼不妥,因为这人分明是三十多岁的成人了,怎么还可以称之为小书童呢?
那人点点头,眼里闪烁一下被认出的惊喜。
吴三桂连忙给那人赐坐,并招呼上茶。
那人依言坐下,仍然不发一言,只是认真地注视着吴三桂,仿佛想从吴三桂身上看出些什么似的。
吴三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是吴三桂从来没有过的事。吴三桂觉得那人的目光是如此执着而宁静,令人捉摸不透。
正在此时,佣人来送茶水,暂时打破了这种僵局。
佣人走了,吴三桂示意那人喝茶,那人点点头,却并不举杯。于是,那种僵局又恢复如初。
吴三桂被这种气氛弄得不知所措,便说了句蠢话:“先生来干什么?”
那人摇摇头说:“为平西王治病而来!”
吴三桂一惊,茶水从杯中溢出来,略带惊惧地问:“为我治病?我吴三桂何病之有?”说完,哈哈大笑,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所以立即恢复到平日稳沉的神态。
那人不以为然地说:“平西王的病在这里!”说着指指心脏。
吴三桂急忙问:“难道先生真是小书童?”
那人说:“正是!不过现在却有名有姓了!”
吴三桂一愣,问:“请教先生大名?”
那人说:“汪士荣。”
吴三桂在心中将汪士荣三字陌念了一遍。与此同时,他联想起另一个有趣的问题。当年他与那老者相聚于锦州城外之时,他曾问那书童叫什么名字,小书童说姓名乃身外之物,何必记在心上。如今,他却特意提醒自己说他已有名字!这是为何?是生活的磨练使他不得不看重名字?还是他现在才有名字?
吴三桂又想到了那老人,问:“你师傅呢?”
汪士荣说:“家师已仙逝多年了!”
吴三桂便唏嘘起来。汪士荣神态自然地陪坐着。吴三桂突然记起与那老人的相约,心中一动,难道现在正是老人所说的大势已成之时么?他的心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激情,激动地问:“先生可是来助我成大事的?”
汪士荣说:“正是!”
吴三桂问:“先生认为此时正是大势已成之时么?”
汪士荣说:“不是!”
吴三桂问:“那先生怎么此时出现了呢?”言下之意,按他与那老者相约,必须等到大势将成之时才来。所以,吴三桂有此一问。
汪士荣说:“若不来,恐大势难成!”
吴三桂惊诧地问:“先生何出此言?”
汪士荣说:“汪某绝非在耸人听闻!”
吴三桂平静下来,诚恳地问:“先生能否详细告知?”
汪士荣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说:“有人说,水满则溢。其实,此话有失偏颇,对于一杯满水来说,如果不动杯子,水是不会溢出来的。”
吴三桂觉得汪士荣的话说得挺玄乎,不知是何意,但他只得认真地听,因为他知道正题在后面。
果然,汪士荣将手中之杯慢慢倾斜,让水从杯口低处流出来,然后说:“当今之势,本已有如此杯,茶杯已倾,茶水外泻。然而,平西王却在暗暗地将茶杯扶正,不使杯子继续倾斜,阻止了大势的形成!”
吴三桂急切地说:“先生何出此言?”
汪士荣说:“清兵入关之初,本呈清强明弱之势。那时,汉族民众虽有反清复明之念,但由于多数人已对大明失望而未成大势。之后,由于清兵对汉人推行愚民之策,令汉人剃头,尊满人为贵族,本已激起汉人之愤慨,但终究稍纵即逝了。”
吴三桂觉得汪士荣分析得有理,又问:“如今之势呢?”
汪士荣说:“如今之势,君权微弱,奸臣当道,朝廷昏庸,政府腐败,势利小人无忌,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繁多,民众生活无靠,天下之民众均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若有人振臂一呼,拥护者必众!”
吴三桂觉得汪士荣此论有言过其实之处,便问:“民众当真在等待振臂一呼么?纵观历史,民众处于水深火热之时,并非就是起兵造反之机。我认为,其关键之处不在于民众之生活状态,而在于民众是否对当权者失去信心。如今之民众对清廷失去信心了么?”
汪士荣说:“平西王之论固然有理,但却有失偏颇。汪某刚才之论只是针对当局者而言。当局者将民众推入水深火热之中,而无人将他们救出的话,大势仍然难成。”
吴三桂说:“吴三桂不知其中之玄妙,望先生明言。”
汪士荣说:“这就好比水满杯倾,茶水外溢,若任其自然,茶水虽多,却不能成势,只是朝着四方流去。若能挖渠掘沟,将茶水引之,久而久之,外溢之茶水必能成势!”
吴三桂渐渐明白了汪士荣话中之意,便问:“难道吴某不是这样做的么?”
汪士荣说:“恕我直言,平西王适得其反。正如我先前所言,杯子已倾,平西王却在慢慢将其扶正!”
吴三桂又不解了,问:“我又怎么是在扶正杯子呢?”
汪士荣说:“清廷之施政,重于满人而轻于汉人,而天下之汉人多于满人。所以,天下之众,拥满者日寡,思明者日众。然而,平西王却也如满人一般,虐待于民众,拒民众于千里之外,不因势利导而成大势,岂不是在扶正茶杯么?”
吴三桂听到此处,恍然大悟,执汪士荣之手说:“谢先生良言!”
汪士荣说:“平西王不用客气!”
吴三桂说:“先生先去休息!我们改日再谈。”
汪士荣微笑着点点头。
三、汪士荣纵论吴三桂的势坎所在
汪士荣随小六去了,吴三桂独坐于客厅之中思索起来。
吴三桂在认真考虑着汪士荣的话的可信程度。按理说,他是那老者之高徒,而那老者是自己舅父祖大寿之幕僚,他不可能千里迢迢地赶来骗自己!但是,他所说令人难以信服,是否有实用价值,也尚未可知!然而,汪士荣如果是真才实学之辈,自己可算得上如虎添翼了。
想到此处,吴三桂觉得不管如何,自己都得进一步试探一下,若汪士荣真有才学,便委以重用。吴三桂打算当夜与汪士荣秉烛长谈。
当夜,吴三桂让人在庭院之中摆酒置食。
等汪士荣在自己对面坐定之后,吴三桂亲自为汪士荣斟酒,并说:“先生不负前约,远道而来,令吴三桂敬仰,故置酒相待先生,以表情意。”
汪士荣笑道:“其实有清风明月相伴,有人生知己相谈便足矣!何需以酒促兴?”
吴三桂先是一怔,继而大笑:“先生之论甚合吾心!”
于是,两人均大笑起来。
吴三桂说:“本王想请教先生几个问题,不知先生肯赐教否?”
汪士荣说:“汪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三桂赞声好,便说:“依先生之意,本王如何才能成其大事?”
汪士荣说:“凡成大事者,必然顺乎天意,得乎民心,有大势相助,才可能成之。依汪某观来,平西王如今之局,其坎在势!”
吴三桂问:“何为势?”
汪士荣说:“所谓势,看起来非常简单,说起来非常复杂!譬如说,一人为单,二人为双,三人称众,已有小势,万民方成大势,这可称之为人势;又譬如说,滴水下落,其势不在落,而在于未落,这叫力势;又譬如说:国之将成,君之将立,其势不在成与立,而在于未成与未立,这叫国势。除此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势。”
吴三桂点点头说:“听君之言,茅塞顿开!”然后语气一转,又问,“势对人的成败很重要么?”
汪士荣说:“确实重要!”
吴三桂说:“先生能否说得更详细些?”
汪士荣说:“一个人有聪明之天资,有勤奋之习性,若没有势,便不能成器。譬如说,一个人从文,既有过人之智慧,又有专心致志之品性,若不得国家大势,便不能成为大器。又如一个人从文,既有过人之悟性,又有勤奋之品性,若不得乾坤大势,亦不能成大器。这便是为什么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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