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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的发迹史 (1-3册)-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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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应熊问:“如何反击呢?”
洪承畴问:“驸马爷观此奏折有何漏洞?”
吴应熊说:“我看不出有何漏洞。相反,我认为杨御史此疏有一语能伤家父。”
洪承畴问:“哪一言?”
吴应熊说:“杨御史提醒皇上防微杜渐!”
洪承畴说:“驸马爷为何有此担心呢?”
吴应熊说:“杨御史此语分明是告诉皇上,说我吴家父子有策反之心,要皇上严加防范,以收防微杜渐之效。”
洪承畴笑道:“驸马爷分析有理。不过洪某认为这恰恰是我们可以用来反击之处。”
吴应熊大惊说:“大学士此语谬矣!”
洪承畴问:“何谬之有?”
吴应熊说:“此语触及家父极深,我们避之还来不及,岂可自己提起,让人当靶子攻击我们?”
洪承畴说:“驸马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吴应熊问:“何谓其一?何谓其二?”
洪承畴说:“此语会伤及平西王为其一,此语会伤及杨御史为其二。”
吴应熊不敢相信地问:“此语怎么会伤及杨御史呢?这可是他自己写的呀!”
洪承畴笑道:“正是此理!”
吴应熊说:“大学士能否说得更清楚些?”
洪承畴说:“这就好比一个人手持凶器要伤害别人,可没想到别人有坚盾相挡,他伤不了别人,反被别人伤了。”
吴应熊问:“我们有何物能挡?”
洪承畴笑道:“其矛在于杨御吏之手,其盾亦在于杨御史之手!”
吴应熊说:“其盾在杨御史之手,怎能为我所用?”
洪承畴说:“我们要用其自身之矛盾!”
吴应熊笑着问:“其自身矛盾何在?”
洪承畴说:“杨御吏暗示皇上要防微杜渐,其意在于告诉皇上说平西王有策反之心,这便是杨御史手中之矛,这是能伤平西王的真正利器!而杨御史列举平西王横征暴敛,愚弄百姓、巧取豪夺等,正是杨御史手中之盾。”
吴应熊赶忙截断洪承畴的话问:“这本来也会伤及家父,应该同样是杨御史手中之矛,为何突然变成盾呢?”
洪承畴笑着说:“驸马爷难道忘记了君势强,必不畏官强只畏官贪,而君势弱,必不畏官贪只畏官强之语了么?现在正处君势弱官势强之时,朝廷不畏官贪只畏官强!官越贪越好!越贪越说明他心无大志,无意与自己争天下,何虑之有?”
洪承畴歇了口气,继续说:“而杨御史状告平西王横征暴敛,巧取豪夺之言恰恰说明平西王是贪官而非强官,或者说即便是强官,也已将兴趣转到财物上去了。这正是朝廷求之不得的,怎么还会反对呢?再说,杨御史此言已说明平西王有志于钱财而非有志于君权,恰恰与他自己所谓的防微杜渐之语所透出来的信息是一对矛盾。这不正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么?我们便是利用此中矛盾反击杨御史。”
吴应熊听到这里,心里哪里还有半分疑虑?立即跪在洪承畴面前说:“大学士之言,有如天音!在下在此代父先谢过大学士了。”
洪承畴立即扶起吴应熊说:“驸马爷岂能如此?你这不是折杀老夫么?老夫还想多活几年呢!”说完,便大笑起来。
吴应熊也只得赔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吴应熊的心中便凝重起来。不知为什么,吴应熊看着洪承畴老谋深算一脸奸诈的面孔,心中便有些恐怖。他仿佛从洪承畴脸上那纵横交错的皱纹看到了透人肺腑的犀利目光,伤人于无形的阴险计谋,置人于死地的无解毒计。这是一种只有在官场上滚打多年才能练就的本领。一个人若练就到这种地步,什么人的奸计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小儿科!也不知这是洪承畴的幸运,还是洪承畴的悲哀?
吴应熊心中又暗自庆幸吴家没有与他有什么冤仇,若有的话,也不知咱吴家父子是不是他的对手?我看此事以不试为妙,否则,必然会落个两败俱伤。想到这里,吴应熊在心里便暗暗佩服父亲。若不是父亲早就与洪承畴相交,今日之局恐怕没有善势!
洪承畴见吴应熊这么长的时间内不开口说话,便问:“驸马爷在想什么?”
吴应熊一惊,暗地里责备自己:怎么能在他面前失态呢?他急中生智地说:“我在考虑以何种方式反击杨素蕴!”
洪承畴说:“只需上疏质问杨素蕴即可!”
吴应熊说:“大学士之意,在下已明了。只是家父尚在云南,且对于京中之事知之甚少,恐怕不能领悟大学士计谋之妙处,反误大事。”
洪承畴沉思着:吴应熊言其父亲对京中之事知之甚少必是谎言,有他作耳目在此,朝中动静,吴三桂岂能不知?但他说他父亲不能理解我计之妙处,恐误大事,倒是实话,想平常之人岂能明白我洪承畴之意?
于是,洪承畴心里有了得意之感。洪承畴看了看诚心相求的吴应熊一眼后说:“若是驸马爷不嫌弃老夫眼花力衰,老夫倒可以代平西王捉刀。”
吴应熊闻之,大喜!再次跪倒在洪承畴之面前说:“若得大学士之墨宝,何愁此事不成?在下代父拜谢大学士。”
洪承畴扶起吴应熊后,微微地笑了笑,然后说:“驸马爷在此稍等片刻,老夫立刻回来。”
吴应熊点点头,耐心地等待着。
果然,片刻之后,洪承畴便回来了,且手中执有一奏折。
吴应熊接过,见纸上字迹未干,墨香飘逸,由衷赞叹:“大学士宝刀未老!”
洪承畴笑道:“驸马爷过奖!”
吴应熊认真地看起来。洪承畴所写之奏折大意如下:
“臣闻御史杨大人参劾吴某横征暴敛,巧取豪夺,欺压百姓等,此言虽有失察之处,臣愿引咎自责。
然御史杨大人奏折之中有‘防微杜渐’之言,不知杨大人所指何意?请圣上明察!若不得其意,臣难安矣!”
吴应熊看完,连声赞叹:“大学士果然是大手笔,一言中的。”
洪承畴捋捋胡须说:“驸马爷过奖。”
四、孝庄说吴三桂捞钱是件好事
康熙帝端坐在御座之上,俯视殿下大臣,看到的不是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而是千篇一律的顶戴花翎。
康熙帝的心情于是烦躁起来。
说实在话,他名义上是皇帝,可以决策天下之事,而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只是个听人说话的傀儡。而四大辅臣名义上是辅佐自己,但由于鳌拜的专权,早已失去辅助之意义。
索尼老化,遏必隆软弱,苏克萨哈虽刚直但势弱,唯有鳌拜能在朝廷之上任意纵横,根本不将他这个幼皇帝放在眼里。
这一切使康熙帝都感到非常难受,但康熙帝又不得不继续容忍着这种难受。
康熙帝稚气未脱地喊道:“众爱卿平身。”
康熙帝首先看到的是鳌拜那张骄气横溢的脸,随后才是众大臣一张张死气呆板的脸。
康熙帝心里又涌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悲哀。
随后便是议朝。康熙帝让身边太监将杨素蕴奏折当众读一遍,之后,康熙帝令大众们议议。
索尼说:“臣认为杨御史所奏如果属实,朝廷对平西王必须有所警戒令其收敛,否则,恐怕引起天怒人怨,只怕对大清基业不利。当然,若是杨御史所奏不实,朝廷对杨御史得有所惩治,否则,让此等诬告之风盛行的话,不利于国家的长治久安。”
康熙帝心想:索尼,你什么时候能改变一下自己?
苏克萨哈说:“臣认为对于敢进言者不可惩治,否则,腐败之风盛行,也会无人敢问!对于平西王欺压民众,横征暴敛之事,臣亦有所耳闻。臣虽不敢妄断平西王必有此等劣迹,但可肯定这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当然,事实真相如何,臣以为只有调查,才可能有准确结论。”
洪承畴勾着头,把自己的脸藏到暗处,尽量不让皇上看到。他知道此时出来说话,对与不对,都将于自己不利!
鳌拜却一脸冷笑,唯恐康熙帝看不到。因为他见索尼与苏克萨哈之论都对吴三桂不利,所以,忍不住要表示自己的看法了。
康熙帝一见鳌拜的冷笑,浑身便起一层鸡皮疙瘩,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不舒服。康熙帝问:“鳌拜,你有何话要说?”
鳌拜说:“臣只想问问苏克萨哈,此事该如何调查?”
苏克萨哈说:“此事该如何调查,这还用问么?皇上派出钦差大臣前往调查便是!”
鳌拜说:“向谁调查?”
苏克萨哈说:“当然向云贵之民众!”
鳌拜说:“苏克萨哈认为此结论便会可靠么?”
苏克萨哈说:“当然!”
鳌拜便冷着脸问:“苏克萨哈是否自认为自己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苏克萨哈说:“我苏克萨哈时时刻刻警醒自己,不可有辱祖宗愧对天地!”
鳌拜便冷笑起来,然后说:“那好!若是鳌拜派人调查你苏克萨哈,有人列举出你种种罪行时,你说该如何处置?”
苏克萨哈怒道:“鳌拜,你是何居心?”
鳌拜狂笑道:“没有居心,只是想让苏克萨哈明白一个道理。”
康熙帝忍不住问:“什么道理?”
鳌拜说:“皇上即使派人去调查,未必就能得到事实之真相。”
康熙帝问:“这是为何?”
鳌拜说:“凡为官者,没有不得罪几个人的。若以几人之言论便断定官员的好坏优劣,臣认为不妥。”
康熙帝问:“依你看来,该如何办?”
鳌拜说:“在调查结论上加以分析,在分析上再得出结论!”
洪承畴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他心中暗道:鳌拜真叫可以!先是霸道,接着是油滑。
康熙帝说:“如何分析?”
鳌拜没想到康熙帝会有此问,因此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洪承畴见之,知道救鳌拜的时机到了,便越众而出说:“臣有一言要奏知皇上。”
康熙帝说:“说吧!”
洪承畴说:“臣认为鳌拜言之有理!”
康熙帝说:“道理何在?”
洪承畴说:“俗话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康熙帝说:“好个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洪承畴不知康熙帝是在表扬自己,还是在奚落自己,立刻躬身退下。
康熙帝突然说:“遏必隆,你既为四大辅臣之一,为何不发一言?”
遏必隆战战兢兢地说:“臣愚钝,不知谁对谁错。”
康熙帝叹口气说:“谁要你判断谁对谁错了?”
遏必隆更是战战兢兢不发一言。
康熙帝便生气说:“此事等你四人商量出结果再来告知我!”说完,便抽身走了。
康熙帝直奔孝庄皇太后处。一路上,他的心里像蒙着一层灰,拂之愈勤,陷之愈深。他不知如何办,只得来求助于孝庄皇太后。
孝庄皇太后见康熙帝沮丧着脸,知道他是遇到不愉快的事了,心里立刻酸楚起来,心痛地问:“玄儿可是碰到不顺心之事么?”
康熙帝说:“要么我不再做皇帝!要么让我亲政!”
孝庄皇太后问:“这是为何?”
康熙帝说:“我虽说是皇帝,可他们谁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我坐在御座上也不过是件摆设!他们也只把我当做只会听话不能说话的机器!”
孝庄皇太后笑着说:“谁敢不让你皇上说话?”
康熙帝气道:“只让说,却不听,这叫说什么话呀!”
孝庄皇太后问:“所以你要亲政?”
康熙帝说:“不亲政,我说话便无人会听!”
孝庄皇太后叹口气说:“事情得慢慢来,你才多大啊?”想到伤心之处,她的眼便红了,泪也要流下来。
康熙帝立刻觉得不好意思起来,羞涩地说:“奶奶别哭,我不再闹着亲政了。”
孝庄皇太后说:“你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烦心了?”
康熙帝便把杨素蕴所奏告知孝庄皇太后。
孝庄皇太后听后,微笑着对康熙帝说:“这是件好事儿!玄儿伤心作什么?”
康熙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奶奶说它是件好事?”
孝庄皇太后点点头看着康熙帝。
康熙帝说:“平西王横征暴敛,巧取豪夺弄得怨声载道的,怎么会变成好事呢?”
孝庄皇太后说:“还记得昔年你父皇之遗诏么?你父皇当年最不放心的就是平西王吴三桂。最不放心他什么?最不放心他能否忠于朝廷!所以才有逼吴三桂灭明之举!如今看来,玄儿对此事可放心了!”
康熙帝越发不解了。奇怪地问:“平西王搞得天怒人怨的,就不会动我大清之基业么?怎么反而说是好事呢?”
孝庄皇太后说:“俗话说,兵无帅不聚,帅无卒不强!平西王此举弄得自己与百姓离心离德的,天下之百姓必不会拥护他!所以玄儿不必再担心平西王的反清。再说,由此可以断定平西王已无志于帝王,而沉湎于酒色。”
康熙帝说:“玄儿不能明白。”
孝庄皇太后说:“你以后便会明白的。”
五、杨御史说:“防微杜渐,古今通义。”
鳌拜不停地徘徊在自己的书房里。
他在心里大骂吴三桂不识趣。无论在朝上,还是在朝下,他都一直在为吴三桂或明或暗地辩解。没想到吴三桂自己在奏折中竟然公开承认自己横征暴敛巧取豪夺等事,这不是打我鳌拜的耳光么?叫我以后如何说话?
正在鳌拜焦灼不安之时,班布尔善来了。
班布尔善进来后,见鳌拜一脸焦虑,心里便紧张起来,以为是自己什么事没办妥,惹得鳌拜生气了,只好忐忑不安地站立着,等待鳌拜的发话。
鳌拜却没有说话,只是塞给他一份奏折。
班布尔善展开一看,原来是吴三桂针对杨素蕴参劾他而写的奏折。
班布尔善在琢磨完吴三桂的奏折中的每一句话之后,便在心里问自己:吴三桂为何要对横征暴敛,巧取豪夺之事供认不讳呢?难道是吴三桂有恃无恐么?不可能!那么他的供认不讳必有深意!那深意是什么呢?
还有吴三桂抓住杨素蕴的奏折中的“防微杜渐”一词不放的意图何在?杨素蕴的意思自然再明白不过了,可是,作为平常之人,对于此词躲还来不及呢,而吴三桂却为何要偏偏提起呢?
经过一阵思索,班布尔善心里渐渐有了底,他变得泰若自然地等待鳌拜发话。
鳌拜见班布尔善看完了,便问:“你有何想法?”
班布尔善说:“好事!”
鳌拜心中一惊,心想:我急得不行了,怎么还说是好事呢?但他却不动声色地问:“为何?”
班布尔善说:“一是吴三桂对横征暴敛巧取豪夺之事供认不讳,倒免除了调查之苦。”
鳌拜说:“可是他的承认不等于在回击我么?”
班布尔善说:“主公勿忧!依奴才看,吴三桂此举正是要告诉皇上他无叛逆之心!”
鳌拜问:“这是为何?”
班布尔善说:“吴三桂此举失去民心,他倚仗什么叛逆呢?”
鳌拜想了想,认为确实是这样。然后又问:“还有何好处?”
班布尔善说:“二是吴三桂抓住杨御史的奏折之中的‘防微杜渐’一词的目的,依奴才看来,是想借此反击!”
鳌拜问:“如何反击?”
班布尔善说:“此词之意是告诉皇上说吴三桂的叛逆之心,而吴三桂所奏又恰恰否认自己有叛逆之心,故意在反击!”
鳌拜心里渐渐明白了,便问:“我们是要帮助吴三桂反击杨素蕴吗?”
班布尔善说:“臣认为应该是这样。”
第二日早朝,当皇上要众大臣议议吴三桂的奏折之时,鳌拜便越众而出说:“昔日朝议之时,臣对平西王横征暴敛,巧取豪夺之事似乎不太相信。今日才知这是臣的失察之处,不过由此可观知,平西王有敛财聚物之举是真,有叛逆犯上之心是假。然而,杨御史却在奏折之中提醒皇上要防微杜渐,其意不言而喻。臣认为,像平西王这等镇守边疆之重臣,朝廷本应以诚相待,如今却被杨御史言有叛逆之意!臣请求皇上明察,以诘杨御史之意,好给平西王个说法。否则,只怕冷了平西王之心,对社稷不利!”
康熙帝一听,心里犯嘀咕了。怎么鳌拜与孝庄皇太后都因为吴三桂横征暴敛巧取豪夺便判断他无叛逆之心呢?他们判断的根据何在?但是,如果说鳌拜之言不足以相信,而孝庄皇太后之言,他却不得不相信了。
于是,康熙帝只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也许是自己真的还没到懂事的年龄!
但是,康熙帝觉得鳌拜说得诘问一下杨御史否则会冷吴三桂之心是言过其实了。像杨御史这人能参劾如日中天的平西王,不说别的,单说勇气,便是平常之人难及!自己不表彰他也罢了,怎么可以非难他呢?何况他所奏与事实甚本相符。然而,康熙帝知道自己怎么想也无用,因为他尚未亲政,只有让四大辅臣裁决。他将目光投向了苏克萨哈了。他知道,此时只有苏克萨哈会站出来说话。
苏克萨哈没有看到康熙帝的目光,但他也站出来了。苏克萨哈说:“臣认为,杨御史参劾平西王之言论与事实基本相符,只在个别地方,存在用词欠妥的问题。按理,皇上应对他给予嘉奖。至少不能给予非难。自古以来,凡贤君明主都知广开言路。若对杨御史非难,将来还有谁敢大胆揭露王公大臣之劣迹?”
鳌拜说:“苏克萨哈此话欠妥!平西王之行为并非什么大逆不道之举,不值得上纲上线去折腾一番。否则,于国不利。试想想:像平西王这等功高盖世之臣,我们若不相信他,谁还会精忠报国呢?所以,臣认为,虽然可以不究杨素蕴间离君臣关系之责任,至少是应让他说明白其奏折之中的‘防微杜渐’一词用意何在?”
康熙帝见鳌拜坚持,便问索尼:“你认为该如何处置?”康熙帝以为,依索尼之老练,必会赞同苏克萨哈的观点的。
索尼说:“依臣之见,鳌拜言之有理。”
康熙帝一听,傻了眼。他没有想到索尼会这样说。他又问遏必隆:“遏必隆,你说呢?”
遏必隆说:“臣认为索尼之言有理!”
康熙帝在心里骂道:你干脆直接说鳌拜之言有理便得,何必转弯抹角的?康熙帝略有怒意地说:“就依你们之意拟旨吧!”
又是一个阴雨之天。
窗外的冷雨依然像那天那样肆无忌惮,窗外的世界因冷雨的弥漫而变得苍茫而凄迷起来。雨,已非那日的雨。
人,更非那日的人。
杨素蕴站立于窗前,心里痛苦极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片诚心却换来了猜忌与怀疑!平西王是老虎?老虎屁股就摸不得?平民百姓是羊羔?宰了吃了都应该?
这是个什么样的朝廷?
说它昏庸无能,说它腐败堕落,说它暗无天日,说它……,即使将它骂个狗血淋头,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自己依然得解释“防微杜渐”是什么意思。
杨素蕴便觉得好笑起来。先是笑自己,竟然希望朝廷明察!其实,朝廷何需明察?他们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了,即使他们人人都知这回事,也不会有人指出来的!自己竟然这样傻,非要朝廷查个明白!
然后是笑别人,竟然要求自己解释一下“防微杜渐”是什么意思!满朝文武官员,谁没有读过几本书?谁说话不是出口成章?谁写文章不是滴水不漏?到今日倒连个“防微杜渐”也弄不明白了么?
“防微杜渐”能有什么别的意思?“防微杜渐”就是防微杜渐的意思嘛!我知道你们不是弄不明白,你们是希望我说出来!左可以攻击吴三桂,右可以攻击我杨素蕴,自己倒落个自在!
想到此处,杨素蕴心里极其凄苦!他没有想到自己不仅没参倒吴三桂,反而被自己的奏折所伤!
既然你们想看我的戏,我偏要扫了你们的兴头!
于是,杨素蕴提起笔,蘸了一满笔浓墨,然后颤颤巍巍的复奏,大意如下:
“臣所参劾平西王之奏折中‘防微杜渐’一词并无他意,只是古今通义矣。”
杨素蕴写完,将毛笔投入窗外的风雨之中。
第六章 蓦然惊魂
一、康熙帝在宫柱上刻着“三藩、河务、漕运”六个字
康熙帝的身子往鲜花中一沉,便与花园之中灿烂的鲜花融为一体了,分辨不出哪是人哪是花。
于是,康熙帝身边的蝴蝶便从一朵鲜花上翩翩起舞到另一朵鲜花上。
宫女们以为皇上在看蝶恋花,便抿着嘴,偷偷地笑了笑,然后悄悄地走开了。
其实,康熙帝虽然匿藏在鲜花之中,但他的心情却没有因为鲜花的艳丽而变好,他的心一直在记挂着杨御史参劾吴三桂的那件事!此事虽然已经过去,但他却无法不记挂此事。孝庄皇太后的话并没有改变他心中的想法,他无法承认欺压百姓、横征暴敛、巧取豪夺、怨声载道等竟然会对大清的基业没有影响反而是件好事的说法。若如此,作为君主岂不可以胡作非为?
然而,他也明白,鳌拜或许有欺骗他的意图,但孝庄皇太后绝不会欺骗自己,自己的奶奶怎么会欺骗自己呢?
这也正是他困惑的原因。
康熙帝依然看着花丛之中的蝴蝶飞来飞去而痴想。
“皇上在看蝴蝶么?”一个声音在问。
康熙帝一惊,抬头看去,见是索额图,心里便踏实起来。于是点点头,他突然意识错了,又茫然地摇摇头。
索额图问:“皇上为何事苦恼?”
康熙帝说:“朕总觉得对杨素蕴参劾吴三桂之事处理得太草率。”索额图是他目前最值得信任的侍卫,所以他对索额图,不想隐瞒什么。
索额图说:“皇上为何有这感觉呢?”
康熙帝说:“朕觉得杨素蕴没错!可鳌拜他们偏偏不问事实真相!不治吴三桂之罪也罢了,为何还要反诘杨素蕴呢?”
索额图叹口气说:“也许是因为平西王的势力太大了吧!”
康熙帝说:“他势力再大,也是臣。朕是君,朕用得着怕他么?”
索额图一时不知如何向康熙帝解释了,便故意岔开话题问:“那孝庄皇太后是怎么说的呢?”
康熙帝说:“皇太后也说吴三桂捞钱是件好事呢。”
索额图想不出皇太后此话的用意何在,于是也陷入了沉思。索额图从小跟着父亲,后来入宫当了康熙帝的侍卫,宫中之事他见过不少,且常常是些让人想不明白的事。
康熙帝说:“要是朕亲政就好了!”
索额图望着稚气未脱的皇上,心里涌动着酸楚,突然联想到皇上终究要长大,终究要亲政,心里便好受起来。于是,极有兴趣地问:“皇上若亲政,首要之事做什么?”
康熙帝斩钉截铁地说:“撤藩!”
索额图闻之一惊,急忙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无人,心里才踏实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皇上为何要撤藩?”
康熙帝作古正经地说:“三藩耗资巨大,弄得宫中也捉襟见肘。不撤藩,朕这个皇上没法当。”
索额图心里笑了,又问:“还有其他原因么?”
康熙帝想了想说:“藩王在自己所辖地内,愚弄民众,欺压百姓,横征暴敛,巧取豪夺,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若不撤藩,天下不安。”
索额图的眼里涌出了泪花。若不是亲耳听到,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说的话。
康熙帝见索额图不开言,以为自己说错了,便小心翼翼地问索额图:“朕说错了么?”
索额图连忙点头说:“没错!没错!”
康熙帝便舒心地笑起来。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认真地说:“你别总是问朕怎么治国,你也得给朕出出主意,你说吧,你认为朕当皇上后,还应该做什么?”
索额图羞涩地说:“我能有什么主意呢?”
康熙帝便像个大人似的说:“没关系,你随便说,朕恕你无罪便是!”
索额图便认真地思索起来,然后郑重其事地说:“奴才认为,撤除三藩,统一国家,确实为第一件大事。”
康熙帝问:“说说你的理由。”
索额图说:“三藩不撤除,国家的钱财就会被耗费尽,皇上便无钱来办其他大事。”
康熙帝问:“你认为朕还应该办哪些大事?”
索额图说:“治河!”
康熙帝问:“什么河?”
索额图说:“黄河与淮河!”
康熙帝说:“说说你的理由。”
索额图想了想说:“先说黄河吧。黄河之水,裹沙而行。水合则流急而沙随水去,水分则流缓沙停。于是,河底日高。等到暴雨时节,必然泛滥成灾。首当其冲的是黄河两岸的黎民百姓。多年来都是这样,只要洪水一来,黄河水便越堤而过,破坏着百姓的家园,冲毁了百姓的庄稼,使百姓无粮可食无家可归!”
康熙帝见索额图说得动情,自己听得也非常感动,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索额图似乎没顾着康熙帝的情态,仍然往下说:“加之黄河与淮河,运河交织于苏北一隅,黄淮泛滥,倒灌入运,使运河阻塞,南北的交通运输便会断绝。”
康熙帝点点头称赞索额图说:“你说得有理!朕亲政后,一定要治理黄河与淮河。”
索额图见康熙帝作古正经地向自己表态,虽说没看到现实,但他仍然受到极大的鼓舞!于是他又说:“臣认为皇上如果亲政,还应整理漕运!”
康熙帝问:“你说的是漕运?”
索额图点点头说:“是的。”
康熙帝不知漕运之中的奇巧,便问:“为何?”
索额图说:“因为漕运是我大清的命脉!”
康熙帝问:“有这么重要?”
索额图说:“正是!”
康熙帝说:“你能说得具体些么?”
索额图说:“我大清的政治文化中心在北京,因此,北京是机构集中、人员集中的地方。但是,北京物资匮乏,需要南方接济。而漕运便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比如说,朝廷每年要从南方各省运输四百万石漕粮到北京,以解决粮食方面的缺口。如果漕运方面出现问题,粮食等物资运不到北京,就立即会引起混乱和恐慌,严重的话,甚至会动摇大清的基业!”
康熙帝听到这里,心里急了,问:“怎样才能搞好漕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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