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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的发迹史 (1-3册)-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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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三桂气极,却不得不满腹狐疑地下了马向队伍前走去。吴三桂的部下见他走来,都纷纷退到一边让出一条路来,吴三桂走近小孩,看见他身边放着被踏扁的草人,便饶有兴趣地问:“孩子,这草人是谁?”

  小孩毫不畏惧地说:“吴三桂。”

  吴三桂脸色稍异,继续问:“是你扎的么?”

  小孩脸上稍有一丝自得地说:“是的。”

  吴三桂问:“你为何要扎这么个人?”

  小孩气愤地说:“是为了唾他打他折腾他!”

  吴三桂从小孩稚气的语气中感觉到一种铭心刻骨的怨恨,他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吴三桂的身边响起一片唏嘘之声。吴三桂在想:这小孩为何会对自己有这般刻骨仇恨呢?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啊!他并不看别人,而是继续问小孩:“你恨吴三桂么?”

  小孩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他!”

  吴三桂问:“你不怕他么?”

  小孩一脸凛然地说:“我恨不得杀了他。”

  吴三桂说:“听说他今天要从这里经过,你不怕遇到他而被他杀了你么?”

  小孩说:“我就是专程在此等他的。”

  吴三桂听到此处,心里更加迷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查清此事,不然,自己受了冤枉还不知道。因此,他轻言细语地试探地问:“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小孩看了看他,问他:“你是不是吴三桂部下?”

  吴三桂说:“你怎么问这回事?你怕了么?”

  小孩说:“不是。如果你是他的部下,我正想让你告诉他呢!”

  吴三桂想了想说:“我确实是他的部下。”

  于是那小孩便一边流着泪一边叙述着告诉吴三桂自己为何要恨他。吴三桂从小孩断断续续的叙说之中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小孩的父亲是一个安分守己的秀才,靠教书为生,因为他从不喜欢过问政治,所以他一直过着安宁的日子。即使是李自成造反最凶之时,他也没有遭受什么战乱之苦。然而,自从多尔衮颁布命令明朝百姓剃发以来,地方官吏强迫普遍剃发,并将这看成是否愿意归降大清的标志。小孩子的父亲一直抵制着这件事,但胳膊如何扭得过大腿?后来,终究让官吏压制着剃了头。小孩父亲认为士可杀而不可辱,回家之后便上吊了。小孩母亲见丈夫去了,自己再无生趣,也跟着寻了短见。于是,便留下了他一个孤儿。

  小孩成了孤儿之后,便一心要报仇。可是,找不到自己真正的仇人。他去问别人。别人告诉他,如果没有吴三桂引清兵入关,那多尔衮就无法进京,无法对明朝百姓发号施令,那你父亲就不会被剃头,你也不会成为孤儿,所以你真正的仇人是吴三桂。

  因此他特意在这路上等待着向吴三桂报仇。

  吴三桂听后,心里恨极了多尔衮!虽说他一直对多尔衮阻止自己进京存在怀疑,但他万没有想到他的手段会如此快捷。四月份时,多尔衮曾经颁布过一个剃发令,他听后,有些不相信。因为后来并无汉人为之剃发。现在看来这事是千真万确的了。由此可以猜测到多尔衮的心思,吴三桂恨不得立即飞到京城。

  吴三桂不再与小孩纠缠,马不停蹄地回到了京城。然后便直奔多尔衮住处。他是想向多尔衮讨个说法。他想到自己借兵之初,就与多尔衮讲明了,要多尔衮帮助他消灭李贼,恢复明廷,然后割地相谢。现在多尔衮君临天下,吴三桂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再说,多尔衮这不是置自己于无仁无义不忠不孝之死地么?自己纵有千张嘴也难分辩啊!

  虽说这个结果早已在吴三桂的预料之中,但他仍然不肯相信这就是事实。他倒并不是怕接受这事实的本身,而是怕接受此事所带来的受人欺骗被人玩弄的感觉。

  当吴三桂到了多尔衮的寝宫时,多尔衮却称病拒绝会他。吴三桂不肯就此罢休,一连几天都来求见多尔衮,多尔衮依然托病拒绝。吴三桂就像个鼓足气的气球,冲撞了几回,气泄了,球也瘪了。

  最后,多尔衮在宫里接见了吴三桂。

  多尔衮一见吴三桂便劈头盖脸地先问吴三桂为何不剃发?

  吴三桂先是一愣,他实没想到多尔衮会先发制人。之后,他反问多尔衮为何让自己剃发?

  多尔衮说,凡是愿意归顺我大清朝的汉人都要剃发,不剃发便是不愿意归顺。当然,不愿意归顺就会被杀头的话,多尔衮是不会当着吴三桂的面说出来的。

  吴三桂说,我本是大明子民,为何要归降你大清?

  多尔衮还没有开口说话,吴三桂的身边已经是一片冷哼之声。吴三桂从这片冷哼之声感觉到了不信任甚至是鄙视。

  多尔衮说,这话别人有资格问我,你却无资格问我。

  吴三桂气极,反问:大王背信弃约不算,怎么反而说出这等话来?

  多尔衮说,我并没有背信弃约,全是按照先前约好的办事,难道你忘了么?

  吴三桂见自己一时难以与多尔衮争辩,便对多尔衮说,只怕大王即便如此,明廷故官未必肯如此。

  多尔衮笑了笑说,这个倒不用吴将军忧虑,你只要看看你身边的文武百官便明白了。

  吴三桂依言朝身边看去,见大明朝的故官都已剃发,与吴三桂相视,并无愧色,相反,有人却在怒视着他。他心里一叹,心想一切都晚了。

  吴三桂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吴府的。

  家里有着妻子张氏在迎着他。吴三桂见偌大的吴府不似先时那般繁华,泪水便抑制不住地流出来。

  张氏将吴三桂迎到卧室,叫丫头送来热汤热水,周周到到地服侍着。于是吴三桂心里便好受些,然后便在张氏面前长吁短叹起来。

  张氏连忙问他何故如此。

  吴三桂知道张氏没读多少书,道理说多了怕她反而不明白,只对她说,是多尔衮逼自己剃发。

  张氏一听便乐了,说这有何难?你便剃发不就得了?

  吴三桂以为张氏不知其中利害,便告诉了她。谁知张氏听后仍然笑吟吟地对吴三桂说:“连人都是大清朝的了,还留着明朝那一撮头发又有何用?”

  吴三桂听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心里便释然了。正在此时,佣人告诉吴三桂说有人找他。吴三桂满腹狐疑:这么晚了,谁还会来找自己呢?

  第十二章 再度重逢

  一、陈圆圆为逃生女扮男装

  陈圆圆颤颤巍巍地离开那堵沾满了吴家血腥之气的城墙之后,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虽然如此,她仍然觉得刘宗敏那双凶恶的眼睛与李自成那双忧郁的眼睛在注视着她的背后。

  陈圆圆舒了口气:总算从死人堆中逃出来了。然而接下来的是因为茫然失措而带来的更深的恐怖。因为对她来说,世界虽然大,她却无寄身之处。

  她还没有来得及作更多的思索,便被一群无赖少年包围起来。

  那群少年围着陈圆圆转圈,并不时伸出手或在她的脸上或在她胸部捞一把,陈圆圆声色俱厉叱责他们。他们不仅不感到羞耻,反而以耻为乐。陈圆圆便威胁他们说:“难道你们不怕吴将军了么?”

  那群无赖便故意戏弄她:“是大明朝的吴将军,还是大清朝的吴将军?”

  陈圆圆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感袭上心头。那时她被人抢来夺去之时,她的心里只是感到恐惧。后来被刘宗敏之流蹂躏,她的心里仍然只有恐惧。只有此处,她感到了耻辱。但她却不知是因为自己耻辱还是因吴三桂而耻辱。因此,她的泪水像珍珠般的从那双迷人的眼睛里滚落出来。

  那群无赖见陈圆圆的哭相有如梨花带雨,更多了几分劲头,手更加肆无忌惮地伸向陈圆圆身体的敏感之处。

  正在此时,有人吼道:“住手。”

  陈圆圆看见一个男子与那几个无赖动起手来。片刻之间,那几个无赖便倒在地上了。陈圆圆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拽住她的手往偏僻处拖。那人将她拖到了一处故宅边,然后双腿一屈便跪在陈圆圆面前。

  陈圆圆本来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又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跪在自己面前更是摸不着头脑了。她期期艾艾地问:“请问壮士,你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有谢你,你怎么反而谢起我来了?”

  那人朝陈圆圆叩几下头,然后说:“请夫人宽恕我来迟之罪!”

  陈圆圆说:“我连你是谁也没有搞清楚,我怎么宽恕你?再说你有何义务要救我?”

  那人说:“夫人是不认识我,可我家公子却认识我!我叫杨天。”

  陈圆圆问:“你家公子是谁?”

  杨天说:“我家公子就是吴三桂将军啊!”

  听到这里,陈圆圆终于舒了口气。虽然她并不认识杨天,但听说是吴三桂的人,陈圆圆心里再也没有什么防范之意。陈圆圆甚至有些惊喜地问:“是你家公子派你来接我的么?”

  杨天尴尬地说:“不是。其实我离开公子也已有多年了。”

  陈圆圆听了,赶忙离杨天远点,然后诧异地问:“什么?你离开他已多年?”

  杨天见陈圆圆眼睛满是惊惧之色,连忙抚慰她说:“夫人不必担心!虽然说我与公子多年未见了,但对公子的感情却一丝也没有改变。”接着杨天便把自己如何与吴三桂结识,又如何在那次战争中失踪的事说了出来。原来,杨天从那次战争之后便心灰意冷,隐名埋姓在京城里重操旧业。只是因这些日子京城里一片混乱,他才关了店门,在外面溜达溜达。谁知今日竟有这等巧事,碰上了陈圆圆被无赖之人折辱,因此一怒之下便救下了她。

  陈圆圆听着杨天的故事,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话,但见杨天又不似奸诈之人,所以又不得不相信了几分。于是她用试探的语气问:“那你后来为何不追随公子而去呢?”

  杨天叹了口气说:“其实不是我不想追随公子而去,而是我觉得已不能再追随公子。”

  陈圆圆问:“那却是为何?”

  杨天说:“我当年追随公子的目的是为了给国家做些大事,也好让自己建功立业扬名天下。谁想后来……唉,也许公子是身不由己罢。”

  听到这里,陈圆圆便知道了杨天的心思。杨天肯定是因为吴三桂后来引清兵入关而认为吴三桂不再是同道之人,所以不敢再追随他怕玷污了自己的名声。说实在话,她的心中也不时有这种念头,只是她拼命地压住着那念头罢了。

  杨天见陈圆圆不说话,怕自己的话伤了她,又赶忙转换语气说:“不过,不管怎样!他终究是我家公子!从私人感情来讲,我不会做对他不义的事。”

  陈圆圆知道杨天的意思是怕她误认为他不会保护自己,便不经意地笑了一下。她这一笑不打紧,竟将杨天的魂魄都笑到九天云外去了。哪里有如此美丽的女人?起初,因为他一心只想救她,所以没有顾得上细看。现在,他看着陈圆圆,越看越觉得陈圆圆漂亮,越看越觉得自己把持不住自己。

  陈圆圆见杨天傻傻乎乎的样子,便知他是因自己的姿色所惑,赶忙以轻咳提示杨天。杨天恍然大悟。见陈圆圆浅笑地看着自己,杨天立刻觉得脸上发烧。他在心里骂自己:看你多没有出息?见了她,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

  杨天问:“不知夫人可有去处?”

  陈圆圆一听,心里颤动,眼就红了。虽说京城那么大,她曾经在宽敞舒适的吴府住过,也在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呆过,但是如今自己确实如丧家之犬无处藏身了。她不禁悲悲戚戚地说:“这世界哪里有我的容身之所啊!”

  杨天见她说得如此凄绝,便说:“要是夫人不嫌弃的话,我那里尚可暂时容身啊!”

  陈圆圆说:“这都到什么时候了,我岂能嫌弃?”说到这里,她转换了语气:“不过,倒是给兄弟添麻烦了。”

  杨天见她心无芥蒂,便生了几分敬佩,然后对陈圆圆说:“只要夫人宽容,我现在便带你去。只是……”说到这里,杨天觉得有些难以开口了,所以吞吞吐吐起来。

  陈圆圆说:“兄弟有什么难言之处尽管说出来,我照你的意思办就是!”

  杨天说:“如此甚好!夫人到我那里去,得换一下装束。”

  陈圆圆以为是什么难办之事,没有想到这么简单。她答道:“可以。”不过她觉得挺奇怪的,便问,“为何要换装束呢?”

  杨天不好意思地说:“小人居住的地方都是些贫穷人家,且都是些光棍。像夫人这般人物到我那里去会引人注目不算,还会惹些不必要的麻烦。”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为难陈圆圆了,便对她说:“如果你觉得不便,我便另想办法。”

  陈圆圆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要我女扮男装!这没有关系。女人就是女人,不管穿男人衣服,还是穿女人衣服都还是女人。”

  杨天笑着说:“夫人真是明智之人。”然而说完之后,脸上又是呈现一片忧郁之色。

  陈圆圆又问:“兄弟怎么又愁了?”

  杨天说:“我不担心别的,听人说,清兵入关之后,便发了让汉人剃头的命令。到时,如果让那清兵捉住夫人,强迫夫人剃头,那小人如何担当得起?”

  陈圆圆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陈圆圆什么苦楚没有吃过,还怕被人剃头么?再说,我只躲在兄弟家中不出来,又有何妨?”

  杨天听后,再无顾虑,就近买了几身男人衣服,让陈圆圆换上。

  陈圆圆穿着宽松的男人衣服,跟随在杨天后面,向杨天家走去。

  二、杨天神秘失踪,陈圆圆孤身寻夫

  陈圆圆到了杨天家里,心里完全踏实了。虽说杨天的家不似富豪人家那么豪华舒适,却更能给她安全感。所以,陈圆圆在杨天家生活了一段时间,渐渐地随便起来。

  自从将陈圆圆领进自己家里,杨天每日都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亏待了夫人。见夫人生活得越来越称心如意,他心里也非常高兴。

  转眼间到了夏天,杨天与陈圆圆相处了一段时日。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与陈圆圆相处时不似先前那么随便。在她面前不是心不在焉就是诚惶诚恐。仔细想来也许是自己与陈圆圆相处时,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冒出个奇怪念头:他觉得陈圆圆好像是自己的夫人,而他是她的丈夫。他知道自己产生这样的念头要不得,但他却无法抑制。尤其当陈圆圆对他谈笑时,那吹气如兰的芬芳和娓娓动听的声音就像一种迷魂药折腾着他。他为了使自己清醒,经常躲在偏僻处咬自己的手指头。然后,再以道德和责任强迫着自己。

  陈圆圆也感觉得到杨天的异样,尤其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异样,杨天的眼睛在陈圆圆看来有如两个幽灵,时时刻刻都在洞悉着自己,想把自己拉入他的心灵世界里去。因此,陈圆圆时时都注意躲避着他。然而,在这个屋子里,毕竟只有她与他这一对孤男寡女,她必须要与他一起吃饭,说话,甚至在一间屋子睡觉。因为当初来到杨天家时,她心里非常害怕,所以她要求杨天跟她睡在一间屋子里。现在,她心里涌起的是另一种害怕了,却不知是否应该不让他再睡在自己房里。

  杨天与陈圆圆在一起时便越来越觉得愉悦,同时也越来越觉得不安。他时刻觉得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家,而他与陈圆圆便是这个家的组成部分,时刻又觉得自己乘人之危,好卑鄙。杨天就是在这种矛盾之中过着,尤其是夜晚,夜深人静之时,他与她共处一室。朦胧的夜色之下,他睁着眼睛看着她:她平躺在那里,身上的曲线一览无遗。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她的胸脯一起一伏。他的脑子里一次又一次生出要走过去,将她拥在怀里的念头,而他身体却像木头样僵硬着,一动也没有动。

  要是没有第二日发生的那件事,杨天也许还要在这种似是而非的矛盾之中折腾一段时间。那天傍晚回得较早。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早点回来,也许是因为回来得早,心里便踏实,也许不是。他走进屋里,没见陈圆圆,他心里急了,便四处寻找。突然他听到一阵哗哗水声,他明白了,陈圆圆在冲凉。

  杨天鬼使神差地走向那哗哗水声。他透过门板缝隙,看到了令人昏眩的一幕:

  猩红得有些暗淡的夕阳穿过天窗投落在房里,一具娇美迷人的胴体刚好被那血红的光雾所笼罩。那雪白如玉的胴体被夕阳涂得像一个血淋淋的生命,那耸立的双乳像是对生命的一种诠释,那颤动的肌肉就像被抚着的琴弦。突然,她端起一盆水从她头上倾倒下来,她的身体四周立刻被珍珠般的水雾所笼罩,生发出耀眼的光芒。

  杨天看得热血沸腾神游天外不能自已。

  陈圆圆洗完后,身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服。然后穿好衣服,转过身来要走出来。

  杨天通过门隙与陈圆圆打了个照面,吓得赶快转过身子便逃出了家门。

  杨天踯躅在大街上,心里有一种犯罪感。虽说自己并没有做出对不起公子与夫人的事,但他觉得自己的念头已经侮辱了他们。因此他觉得自己不能原谅自己。

  杨天思来想去,认为自己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要离开陈圆圆。尽管他知道离开她以后,她也许不会安全,然而他明白别无选择。因为如果他不离开她,他觉得自己无法再把持自己,也许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

  杨天心里打定了主意,便买了纸和笔在一茶馆里写信。他觉得自己应该告诉陈圆圆自己为什么不辞而别,否则怕她担心。

  陈圆圆天黑时仍没有见杨天回来,心里便有些急了。她潜意识地在屋里屋外寻了一遍,没有杨天的影子,却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封信。陈圆圆拆开一看,正是杨天留下的。杨天在信中写道:

  夫人:

  请宽恕我的不辞而别!

  也许你会问我为什么不辞而别?然而我虽然知道这种做法是对夫人的无礼,也是对公子的不仁,但我却不得不这么做!要问理由,与其说我是说不出来,倒不如说我是不好说出来。

  总之,我是不敢再与夫人相处片刻,我怕自己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来。这里并没有夫人的错!只是小人修养太差,面对夫人无法自制!

  现在李贼已走,清兵已进京城,想必公子不久也会回京,夫人只要再稍待时日,便可与公子会面团聚。

  我有一事请求夫人:别告诉公子我与你会面之事,如果告诉了,公子势必会追问我为何没有送你回去?到那时,你我便难以说清。

  杨天顿首!

  陈圆圆看完杨天的信,心里便知道个大概了。她猜想杨天肯定做出了什么越轨之事。然而她又觉得没有这可能,联想到今日的不辞而别,她猛然省悟:可能是他偷看了自己洗澡。她在心里责怪自己太不谨慎。要不是自己冒冒失失那样洗澡,兄弟也不会不辞而别。让她想不清的是,杨天为何让自己不要告诉吴三桂关于杨天见过自己这回事呢?不过,她觉得倘若吴三桂问起细节来,自己确实不好回答。看来与其引起吴三桂的猜忌倒不如不说出来的好了。

  转眼间陈圆圆又在杨天的家里过了几天,她觉得有些沉闷和无聊。杨天在时,她是没有这种感觉的。现在杨天仅仅离开几天,她就感到受不了。可见,人是怕孤独的。所以她想出去走走,一者可以出去透口气,二者也可以趁机打听一下外面的形势,寻找吴三桂。

  于是,陈圆圆将自己装扮成男人,匆匆忙忙地出了门。陈圆圆穿过了几条小巷,便向王府井走去。那是人们集居的地方,也是消息灵通的地方。陈圆圆知道,要探听到真消息就得到那种地方去。

  陈圆圆走进王府井大街,远远地看到有一群人在围着干什么。她饶有兴趣地走拢去。还没有走到那群人的身边,她听到了人们在议论吴三桂的声音。她不由自主地驻足而望,原来是两个老头在说着话。

  两个老头手中均提着一个鸟笼,笼子里均装着一只八哥。两个老头一胖一瘦,胖老头对瘦老头说:“也不知造什么孽,他们硬要将汉人剃头?”瘦老头说:“造什么孽?还不是因为吴三桂那厮!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受满人的气?”

  胖老头说:“我倒并不觉得吴三桂坏!”

  瘦老头说:“我认为吴三桂坏透顶了。”

  正在这时,瘦老头笼中的八哥接上了嘴:“吴三桂是个大汉奸大坏蛋。”

  两个老头相视而笑。胖老头问:“你的八哥为何能说得这等清楚?”

  瘦老头说:“我一日要讥骂吴三桂几十次,你想那八哥不会也不行了。”

  陈圆圆听到此时,心里打了个寒战。她不知人们为何如此憎恨吴三桂?她联想到自己与吴三桂的关系如果被人知道,人们肯定会用尽手段折腾她。陈圆圆不由自主地朝四周看看,然后朝前走去。

  三、陈圆圆与吴三桂相逢却没有相认

  陈圆圆惴惴不安地朝那人群走去。虽然她知道吴三桂做不做汉奸其实并不是由她来决定的,但是她的心里却因此而产生了一种犯罪感。所以,她走时显得很慌张,先怕别人注意到她。

  俗话说,越是怕鬼,越会遭鬼打。陈圆圆如同小贼一般地走路反而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她正小心翼翼地走着时,突然有两个男人拢近了她,并将她夹在中间。她见势不妙,便退后几步,从男人的夹持之中摆脱出来。

  那两男人见她想逃脱,便拽住她。陈圆圆吓得尖叫起来。两个男人一愣:怎么像个女人的声音?他俩还没有反应过来,陈圆圆便从两个男人的腋下溜了出去。

  陈圆圆远远地站着,双眼盯着那两个男人随时准备逃走。其实她对那两个男人误会了,他们并没有要侮辱她的意思,他们根本不知道她是女子。

  那两男人见陈圆圆如同见到仇敌一般地看着自己,再联想到她那个娇小的样子,心里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滑稽之感。于是用调侃的口吻说:“你如此怕我们两个男人,难道你是个雌的不成?”

  陈圆圆以为他们已知道,便不由粉脸绯红。只是不说话,仍然用眼瞪视着他们。

  那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矮男人见她真像个女人那样害羞,便来了兴致,一边走拢一边说:“看来你真是个女人,不然便是个太监。”

  高男人接口说:“是不是女人,一摸便知,你过去摸摸看。”

  矮个子果然做出要过来摸的样子。

  陈圆圆吓得瑟瑟缩缩的退着,嘴巴上说:“你再过来,我便去死!”

  矮个子见她一脸认真,心里一怔。他本来只想开开玩笑而已,却不敢出人命案,所以不由自主地站住了,但一见街上四处都是人,附近又没有水井什么的,便知她此话只是威吓人的,所以又继续调侃她:“这大街上,你怎么去死?你别拿话吓住大爷!”

  没想到矮个子这话倒提醒了陈圆圆,她连忙从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对准自己的胸部说:“你再过来,我便扎死给你看!”

  矮个子见她较认真,吓得魂也没有了,赶忙对她说:“小兄弟,你别这样!小人可担当不起。”

  没想到一声小兄弟倒提醒了陈圆圆。原来他们是把自己当做男人,可见他们并没有要侮辱自己的意思。她的情绪松弛下来,持剪刀的手随之放下,然后就要离开。

  没有想到她刚走了几步,那高男人又叫住了她。她迷惑地看着高个子,问为什么?

  高个子说:“你不能走!你走了,不仅你的命不能保,连我们也不好交差呢!”

  陈圆圆便感到奇怪了,问他:“我走不走与你有何相干?”

  高个子说:“你走不走确实与我没有关系!不过,你剃不剃头却与我有大关系!”

  陈圆圆一怔,我剃不剃头怎么会与他有关系呢?她正要怒斥高个子,突然想起了杨天告诉她近来京城之中强迫男人们剃头一事,心里顿时明白了:原来这两个男人是专抓没剃头的男人剃头的。她心里便释然多了。

  高个子男人见她脸上没有了迷惑与紧张,知道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就一边用好言好语对她说,一边向她走来。

  当高个子快要走到她身边时,她才陡然明白自己不能让他们抓去剃头,因为自己是个女子!自己被剃头之后会变得不伦不类不说,还会使自己的女扮男装露馅。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我就是陈圆圆,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于是她又用力吼住高个子,不让他接近。高个子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仍然朝前走。

  陈圆圆又拔出剪刀对准着自己的胸口说:“你再过来,我便死给你看!”

  两个男人便感到奇怪了。他们还从来没有碰到将头发看得如此珍重的男人,他们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办。走,显然不行,任务没完成,不好交差;不走,更不行,总不能逼死那小子吧!

  陈圆圆心里更是紧张极了,她睁着眼睛死盯着他俩,随时准备将那剪刀扎进自己胸口。

  正在三人相持不下之时,一个声音喊道:“你两个无赖之徒,为何欺侮这个小兄弟?”两个男人一看,原来也是个没剃头的男人,便揶揄他:“我们不仅要欺侮那个小兄弟,而且还要欺侮你大爷!”

  陈圆圆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便回过头来看。我的天呀!原来是吴将军。她在心里喊道,几乎把持不住要扑进吴三桂的怀中去。然而,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如果这样做了,那会让吴将军多尴尬啊!

  原来吴三桂回到京城后,这几天一直想见到多尔衮,质问他为何背约弃信,不仅不帮助自己恢复明廷,反而强迫汉人剃头。然而多尔衮却避而不见。吴三桂没法,只好等着。心里因此也烦闷起来,便出来散心,正好碰着这档子事。

  吴三桂见这两个男人如此有恃无恐,本想治他们一下。然而转念一想,现在京城如此混乱,关系非常复杂,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于是他问:“你们说你们还要欺侮大爷我,这却是为何?我又没有干犯你们。”

  高个子说:“摄政王多尔衮早就有令,凡是京城百姓,都应该剃头。遵依者为我国之民,迟疑者同逆命之‘寇’。那是杀头的死罪。”

  吴三桂见两个男人也是汉人,心里越发如同火烧油煎。若是满人强迫汉人如此做不可理喻,两个汉人竟也如此为虎作伥,吴三桂对两个男人鄙视极了。他用轻蔑的口气说:“若是我不肯依从你呢?”

  高个男人见吴三桂仪表非凡,不是一般人物,心里早打退堂鼓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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