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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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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舜臣的两张战弓收在弓囊中,两支铁简则插在鞍前,一身鱼鳞细铠是有官品的武臣的标准配置。乔四相信,看到这一副铠甲,说不定能像磁石一般,把已经逐步离开的西贼再吸引回来。

百丈的距离看似遥远,其实对两支骑兵队伍来说是近在咫尺,只要西贼有心,把马头调回,几个呼吸间就能冲到面前。

乔四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他学不来王舜臣那般轻松的神态,咬着牙身子绷直:

‘大不了就拼了这条命吧!’



第23章 铁骑连声压金鼓(九)
【第一更,求红票,收藏】
三百多骑兵急驰在山谷间,夏日午后暴雨时经常听到隆隆滚雷,在谷地中回荡。蹄声激扬如战鼓,让人血脉为之沸腾。
骑手们因为身上衣袍和甲胄的不同,明显的分作了前后两拨。跟随王舜臣出城一众骑兵,正处在被追杀的狼狈境地。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充斥在耳间,伴随着吐蕃话的呵斥声,越发转急起来。
王舜臣押在队尾。前面是他所统率的几十名汉家骑兵,而背后,就是被他的盯梢战术弄得火冒三丈的吐蕃蕃骑。
自禹臧花麻撤退后,王舜臣便率领手下仅有的不到百名的骑兵,追踪着撤走的吐蕃人。按照他的战术,敌退则追,敌回则退,始终保持着百步以内的距离。而且他们在追击的过程中,一边用着硬弩向前攒射,一边高声叫骂和嘲笑。
尽管过程中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但以王舜臣为首的这一群苍蝇,他们的精神攻击,已经成功的让禹臧家的队伍延缓了撤离的脚步。在这期间,吐蕃人几次派兵来驱赶,都被王舜臣躲了过去,但等到他们回到队伍中,牛皮糖一般的汉人骑兵马上又跟了上去。到最后,忍耐不住的吐蕃人终于派出了三百名精锐骑兵,气势汹汹向王舜臣他们反扑回来,誓要把他们追杀到底。
极速的奔驰中,迎面而来的狂风在耳畔呼啸,但王舜臣已经能模模糊糊的听到身后追兵的喘气声。最多还有三十步的距离,便会被追上。在追逐狂奔之中,吐蕃人射来的箭矢漫天飞舞,却没有一支能命中他们的目标,不是远远的飞脱,就是被他身上的甲胄、还有搭在马身上的防箭毛毡给挡住。
头顶上突然铛的一声响,一支长箭射中了王舜臣的头盔。一阵冲力传来,他的脑袋便是向前一低。紧跟着,从背心处又感受到几次微不可察的冲击。
王舜臣的身体因为驭马狂奔而变得火热起来,唯有心头保持着一片被冰冻过后的冷静。察觉到身后的敌人已经近得足以瞄准好自己,他有着临战前的紧张和兴奋,却完全没有半点恐惧的之心。
双手手持马弓,急促的呼吸逐渐调匀,双腿紧紧夹着马腹,身体随着胯下坐骑起伏不定,但拿着两尺短弓的双臂,却慢慢稳定下来。王舜臣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而眼中的神采也是越发的闪亮。
王舜臣轻拨弓弦,他在骑射中的射击精准度要比步射时差上许多,但如果瞄准的是战马的话,却也照样能百发百中。双腿夹。紧坐骑,王舜臣突然拧身便射,一箭离弦而出,无巧不巧的扎进了追得最近的一匹战马的鼻子内侧。
如果仅仅射中了身体和头面,从六斗上下的马弓射出来的箭矢,只能给皮厚肉糙的战马带上一点皮外伤,让战马受到一点很快就能恢复的惊吓。但射中了鼻中最为敏感的嫩肉,情况那就截然不同。中箭的战马惨嘶声中人力而起,把马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甚至还路上团团转着,将后面的同伴给阻挡。
虽然通向大来谷的道路至少有着三丈宽,但这匹伤马在队伍的最前方发了疯般的乱窜,追击中的队形顿时连锁般的乱成了一团。王舜臣的这一箭,就像把柴束丢进河堤缺口,试图挡住河水在决口处奔涌,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
趁此良机,王舜臣瞬间勒马止步。踩着马镫在马背上站了起来,双手中的马弓在眨眼间,已经换成了步射用的长弓。有了还算稳定的立足点,王舜臣再一次展露了他冠绝三军、出神入化的射术。
受命追杀王舜臣一行的吐蕃军官,正催着手下人将那匹发了狂的战马弄开,一支利箭便从张开的口中射入,箭头射穿了软腭,顶上了颈椎,雁翎翎尾摩挲着双唇,把他的咆哮堵在了喉间。吐蕃军官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抬起颤抖着的双手,想拔出嘴里突然多出来的异物,但转瞬间,他就从马背上翻倒了下去。
还没有等周围的吐蕃人反应过来,弓弦再次鸣响,王舜臣竭尽全力,一口气连续射出了十一箭。穿颈、破喉、钻心,爆发般的射击,让王舜臣的双手差点都麻痹,但一箭箭无不命中要害,一片惨叫声过后,让他又多收获了十一份战绩。
三军可夺帅。
当作为全军的箭头,追在最前的一队人被王舜臣一人斩灭,而原本逃窜中的汉家骑兵又兜转了回来。两方对峙山谷中,尤拥有着数倍兵力的吐蕃人却反而是弱小胆怯的一方。
不过王舜臣对于冲击数倍于己的敌阵还有些犹豫,而吐蕃人也是因为顾忌着被少数敌军给逼退,而进退两难。
两边都是犹豫不决,看起来最后的结果当是失去战意之后,各自掉头回返。但烟尘飙起,地面在颤动,从星罗城的方向传来的动静,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众蕃骑终于退了,追着他们的主力而去,慌张的仿佛在逃命。
“是援军!”
“是援军来了!”
麾下骑兵们的欢呼声中,王舜臣终于明白,禹臧花麻究竟是为何而匆匆撤退。
几刻钟后,王舜臣迎向了领兵来援的主帅。
“王舜臣拜见机宜!”他在韩冈马前躬身行礼,端端正正的摆出了下属拜见上官的态度。
“今次王兄弟你做得好啊。”韩冈跳下马,搀着王舜臣,笑意盈盈的夸奖着:“苦守孤城,最后还能有胆气出来追击,军中可是少有人能比得上你。而且若没有王兄弟你坚守星罗结城,禹臧花麻就能全力攻击渭源堡。如果情况变成了那样,也许堡子最后能保住,但守着营垒的苗都巡那里,可能就要出事了。这一战的关键,可是靠着王兄弟你的奋战!”
“多谢三哥夸赞。俺也只是运气而已”王舜臣把韩冈的夸奖照单全收,仰着头笑得开怀尽兴,
在这个时代战场上,将领对战局的掌控有很大一部分得依靠猜测和推算,而战事的成败,甚至更多的还要倚重于运气,王舜臣说他是运气倒也没错。韩冈是从星罗结城赶过来的,虽然仓促,但该问的他一点也没有少问,王舜臣如何守的城池,韩冈已经了如指掌,若非自己到得及时,说不定城就会给攻破了。但王舜臣在这段过程里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才干,却是当得起韩冈的赞许。
“三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做?”王舜臣问着韩冈,他现在还沉浸在一人射落十二骑的兴奋中,“要不要追上去,好歹从禹臧花麻身上咬一块下来。”
韩冈则保持着冷静,“牵制住禹臧花麻就够了,不让他们走得太快,等渭源堡的援军来了再说。”
瞎药这时从前方转了回来。前面韩冈汇合了王舜臣后,便命他向前去追踪禹臧花麻,要尽量拖延他撤退的速度。对于韩冈的吩咐,瞎药现在是如奉纶音,不敢有半点违抗,都精心尽力的去完成。
现在他从哨探口中听到了到了禹臧花麻的消息,就立刻他恭恭敬敬的跑过来,对韩冈道:“启禀机宜,禹臧花麻已经在大来谷口处停了下来。好像是要构筑营垒的样子。”
“在大来谷口筑垒?!”
韩冈和王舜臣顿时都吃了一惊。禹臧花麻又不是汉人,他是吐蕃人。蕃人的营垒都是以脆弱著称,吐蕃人也不例外。都是一冲即破,毫无守御的价值。不比宋军,在军事工程方面的能力独步于世,造出的营垒,比起一般蕃人小城都要坚固得多。禹臧花麻临时修造营垒,而且还是位于大来谷口,如果不是突然变成蠢货,那么就是他别有一番心思。不过不论禹臧花麻的本意为何,他的这番行动,分明是在邀请韩冈去攻打他。
韩冈首先冷静下来,下令道:“盯住大来谷,如果他们是真的要筑堡,立刻回来通知我。”
瞎药领命退下了。王舜臣扯了扯韩冈,冲着又跳上马的瞎药背影呶呶嘴,问道:“三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老实听话起来了?”
“人总时会变的。”韩冈看了对自己恭谨有加的瞎药。瞎药现在被自己所慑服,在短时间内,他心中的阴影不可能消退,在自家面前都会俯首帖耳、老实听命。
有着瞎药做耳目,韩冈对前面的事了如指掌。
禹臧花麻已经停止了撤退,他若是想就此行军急退,逃肯定是能逃掉,但他在族中和国中的威望。可就要一落千丈。就算禹臧花麻再如何想回师,也必须占到点便宜后,才能安心的回返。
“这是禹臧花麻在将军。他已经将了我一军了,现在竟然想着还要引诱我去上钩。”韩冈明白,如果自己不去迎战的话,禹臧花麻就能对他的族人们说这是宋人在害怕,不敢应战,然后大摇大摆的撤离。
韩冈不会让禹臧花麻的盘算得逞,他要让今次入侵的贼人付出足够的代价。




第24章 兵戈虽收战未宁(一)
【昨天夜里写着写着就睡着了,今天早上起来把最后一段补上了。这是昨天的第二更】
被一条如毒蛇一般难缠的敌人盯住,禹臧花麻已经无法再退,也不能再退。尤其是在一场消耗了大量士气和体力的战斗后,又经过了长距离的行军,如果再退下去,最终的结果就是不战自溃。而且为了自己的声望,他也必须取得一个说得过去的胜利。

这一点,一开始时,好像并不算难。收买了星罗结部,又跟木征一方达成了默契。以兰州和渭源之间的距离,禹臧花麻相信王韶不可能会着意提防自己。以有心算无心,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他当是能在渭源堡大赚上一笔。

事先禹臧花麻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今次面对的敌人竟然这般难缠。他也没有料到王韶那么快就拿星罗结部开刀,让自己的计划一下落空。虽然趁着王韶分兵与星罗结城,又没有什么防备,禹臧花麻试图打下星罗结城,并作势围攻渭源堡,以便给部众、给朝堂,有个能说得过去的交代。

但两边的战局皆是劳而无功,辛苦了一场,却不得不在胜利即将到来之前匆忙撤退。一点回报也没有的战争,让随他出战的附庸部族的族酋们暗地里怨声载道,也让辖下部众向他投来不信任的目光。为了挽回眼下不利的形式,禹臧花麻也只能选择一战。

“花麻,你真的有把握?”禹臧花麻的身前,十几名族酋和长老们追问着,他们是禹臧家的实权人物,失去了他们的支持,任谁也坐不稳族长之位。

即便是身为族长的禹臧花麻,也不得不耐下性子向他们解释:“对于我们来说,的确不像汉人那么擅长攻城守城。但若是改换成野战,不知各位叔伯有谁会认为我们会输给汉人?”

没有人会承认自己的无能,暗地里交换了几个眼神,便一齐首肯了禹臧花麻的决定。一个老头子对禹臧花麻嘱咐道:“花麻,这一次一定要胜,禹臧家的名声可都靠你了!”

禹臧花麻诚恳的点头应下,眼神中却是一片阴寒。

就像关西绝大多数的山谷一样,大来谷中也是有着一条河流,是洮水的支流,从谷中一直延伸到临洮。不过这条河的源头出自于谷中的一侧山峰,所以禹臧花麻所在的大来谷东侧出口,并没有河道的存在。这让准备交战中的两方,有了一个足够大的战场空间。

吐蕃人就在大来谷口扎下了营盘,韩冈驱动了瞎药也来到了大来谷口。粗制滥造的营地,看起来一冲即破。不过在营盘之前,是已经列阵而出的禹臧军。

古渭之战是韩冈第一次亲自走上战场,今天,则是韩冈的第二次上阵。前次的古渭大捷,说起来本质上就是一次成功的乘火打劫。董裕已经被瞎药倒戈一击,内部乱做了一团,而俞龙珂的出现,对董裕军来说是百上加斤。失去了指挥全军的控制力,董裕就像摆上砧板的鱼,任人煎炸烹煮。

而今天,韩冈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严阵以待。望着一里外摆下阵势的吐蕃人,韩冈分外感受到双方人数上的差距。两边隔着一里多的距离对峙着,相对于围绕在禹臧家大纛周围,超过六千的军势,韩冈这一边看起来就弱小得太多。

数倍于己的敌军,真的拼起来并无幸理。韩冈已经命人在后方用马匹拖着树枝来回奔驰,搅起漫天尘烟,装出大军行进的模样,让禹臧花麻为之畏缩。

但对方并非蠢人,韩冈也明白,他这招数瞒不了多久。不过渭源堡应该已经收到了他的消息,就看王韶派出来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了——渭源离大来谷口不算远,半日即可到达,禹臧花麻就是怕被两面夹击,方才一听说瞎药出兵便匆匆撤退——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在禹臧家的面前拖延时间。

“不如就按着方才的做法,攻来就退,走后再追。”乔四,也就是王舜臣手下的骑兵都头,向韩冈提了一条建议。对于这种骚扰战法,他方才已是食髓知味,还想再模仿一次。

“不成!”王舜臣摇头,“前面俺领着的几十骑,都是军中的精锐,又一起经历了大战,他们都信任俺的指挥,故而能如臂使指,来去自如。而三哥此次带来的蕃兵,却都是心怀犹疑,若是让他们忽进忽退,只要禹臧花麻在关键处推上一把,那就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韩冈意外的看了一眼王舜臣,虽然他一直以来都清楚,他的这个兄弟仅仅是外表粗豪,实际上却有着内秀。但王舜臣现在能分析得这么透彻,却是他过去所做不到的,看起来自从做了官之后,日夜用功学习兵法,果然是进步了不少。

不过韩冈则笑道,“没有关系的,只要让禹臧花麻认为我们会如此做就够了。”

韩冈不算知兵,但王舜臣说的道理,他也是明白的。越复杂的战术,就越需要主帅和将士们之间的互相信任。只有上下一心,有着紧密的信任关系的军队,方能进退自如,无坚不摧。如果是没有牢固的信任关系,基本上就是能进而不能退,打不了硬仗。

韩冈不想去实验他有没有这个能耐,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测试他在青唐部吐蕃人心目中的地位。但禹臧花麻肯定明白,他韩冈现在的目的绝不是作战,而是在拖延——拖延到渭源堡的援军到来。所以利用此前王舜臣留下的印象,让禹臧花麻以为继,为了让他们这样去想,韩冈接下去命令瞎药摆开的阵势,甚至都是以方便撤退为目的,而他也把将校们都招来,向他们解释自己的用心。

现在双方的对峙,实际上是封锁了禹臧花麻对渭源方向的侦查,禹臧花麻并不清楚,渭源堡究竟出兵了没有。这一个顾虑,就像一根绳索绑在禹臧花麻的脚上,让他不敢放下心来对付这边的千多人。

如果他敢杀过来,韩冈便会向星罗结城退去,“要知道,大来谷口是位于渭源通往星罗结城的大道的中段。从这里向北是星罗结城,向东南去,则是渭源堡。如果我们退向星罗结城,禹臧花麻是追还是不追?”

如果追,大来谷口就很有可能会被渭源堡出来的军队封锁。如果不追,只是赶走了就回返,韩冈就能整顿军队再杀回来。虽然还有分兵追击这一条选择,但禹臧花麻有几分把握敢确定,通往星罗结城的道路上,没有韩冈设下的伏兵?要知道,星罗结城本就有千人左右的守军,谁知道会不会埋伏在路边?他能分出多少兵力来?

“而事实上,方才本官也已经派人去星罗结城传令了,让城中守军出来择地埋伏,以防万一。如果禹臧花麻真的分兵过来追袭,这一份大礼,我们也却之不恭了。”

韩冈的一番分析说得鞭辟入里,正反两个方面都考虑了周全,自王舜臣、瞎药以下,将校们纷纷点头称是。

而下一刻,号角声响起,从禹臧军阵中分出了一部人马,看起来一千五到两千人的样子,杀气腾腾的直扑过来。

“想不到禹臧花麻不智如此!”韩冈放声长笑,“就按本官方才所说,安抚住军心,把他们引到我们埋伏的地方去。”

王舜臣和瞎药率领一众将校齐齐躬身受命,韩冈高居马上,生受了他们的这一礼。运筹谋算,此刻,他也有了一份主帅的威严。

全军掉头回撤,由于韩冈事先做好了准备,千军万马的隆隆撼地之声,便显得有条不紊,退而不乱。不过为了引诱来敌继续追击,在韩冈的命令下,他们便把军旗和用不到的军械,还有影响马匹速度的干粮、盔甲,一点点的抛下去。摆出了一副丢盔弃甲的狼狈模样。

韩冈处在全军的护卫中,低着头,纵马狂奔。对于禹臧花麻的分兵,他心中还是有些疑惑,暗道自己难道是高估了禹臧花麻的头脑。

不过靠着父祖的恩泽忝居高位的废物姑且不论,在弱肉强食的蕃部之中,能坐上族长之位的,没有一个会是蠢货。按说禹臧花麻虽然围攻渭源堡和星罗结城皆失败,但他知进知退,却没有受到什么损失,这份眼光和决断不是蠢人能有的。

虽然想不通禹臧花麻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韩冈还是暗自庆幸,幸好方才他没有把话说死,不然现在就不是撤退,而是逃窜了。

一口气追出了七八里,双方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追出来的蕃人也在顾虑着是否有伏兵的存在,不敢追得太急,而且两边都是因为之前长时间的行军,战马的气力消耗了许多,无法再保持高速。

不过韩冈让人丢下的东西越来越多,王舜臣带出来一队骑兵,都把身上的盔甲分解开来,一件件丢下去。这样的收获,让后面的追兵难以割舍,紧咬着不放。

而韩冈设下的伏击圈,已经近在眼前。



第24章 兵戈虽收战未宁(二)
伏击圈就在眼前,王舜臣喜上眉梢,恍恍惚惚的瞧见前方正有一份泼天的功劳在向他招手。只是当他回头一看,便立刻叫了一声苦。不知何时,身后的追兵已经停了下来,然后直截了当的掉头离去,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奔驰中的队伍也逐渐的慢了下来,最后在失落中停住了脚步。加速远去的蕃骑卷起的尘烟遮挡住了韩冈的视线,他望着灰黄色的幕布掩盖起的来路,暗道这世上果然没有蠢货。而竟然连不读书不知史的蕃人都骗不过,看来自家的演技也实在有待磨练。韩冈再看了看身边丢盔弃甲的一众骑兵,狼狈不堪的模样就跟打了一场败仗没有两样——他苦笑,今次诱敌,却是折了大本钱。

王舜臣紧皱着眉,来到韩冈面前:“三哥,这下该怎么办……”

韩冈故作轻松的微笑道:“往好处想吧,这等于是又拖了禹臧花麻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影已经西斜,再有两个时辰就要天黑了。那时候,禹臧花麻就失去了撤兵的最佳时机。

韩冈不认为黑夜能遮盖一切,趁夜撤走可不是像字面上说起来那么简单。夜间行动,关键在于一个‘奇’字,而不是‘黑’。黑暗能掩盖一切,但不论是哪一方都同样能公平的利用黑暗带来的便利。相对而言,在黑夜中,大军行动可比小股行进的难度要高上许多。

如果禹臧花麻想在夜间撤离。他点起火炬,就会成为最为显眼的目标,若是不点火炬,黑暗中将不知军,军不知将,那样的情况下,只需要出动一两百人,就能造成让禹臧花麻全军崩溃的混乱来。

韩冈要把禹臧军拖到渭源堡的援军赶来,为了能最后击败禹臧花麻,他必须为王韶和苗授争取时间。而韩冈之所以会咬着牙死死拖住禹臧花麻,是因为他相信渭源堡的战斗力。就算这座寨堡刚刚被禹臧花麻重重围困过,但韩冈他还是相信,只要能让他们来得及布下阵势,禹臧花麻就绝对没有获胜的机会。

阵列不战,这是所有与大宋步军交手过的异族的共识。除非能设计不让宋军摆开阵势,否则阵势一起,箭矢如雨而落,就算强如契丹也要退避三舍。曾经仔细查阅过几十年来在关西发生过的大小战例,韩冈对自己的军队有着充分的信心。

“王舜臣!”韩冈突然冷声叫着他最为信任的名字。

严肃的神色让王舜臣愣了一下,不过他立刻醒觉,上前躬身:“……末将在!”

韩冈指了指山道两侧,“把你的兵带上。”

在山坡上,是从星罗结城受命而来的伏兵。只是他们白白被蚊子咬了,并没有能得到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但他们的战力,依然还有发挥的余地。

王舜臣大声应诺,“末将遵命……那三哥你呢?”他又问道。

韩冈向南望去,锐利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迷雾和距离,落到了大甘谷口:“追回去!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总不能让禹臧花麻轻松下来!”

……………………………………

“花麻,撒解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一个年迈苍苍的蕃人一边问着禹臧花麻,一边翘首北望。他视线投去的方向,便是星罗结城所处的位置。老蕃人身上穿的衣服闪着丝绸的光泽,而他对禹臧花麻的口气,更表明他的身份不同一般。

“不必为他们担心。近两倍的兵力,怎么可能还会输?”禹臧花麻随口敷衍着,但他冷漠的口吻,昭示了他们的死活其实并不放在禹臧家族长的心上。而神经质一般不停敲打着马鞍的手指,也透示出他心底的不耐。

“万一输了怎么办?!”老蕃人一下急叫了起来,絮絮叨叨的说着,“我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孙子……”

通过常年的蚊虫洗礼,禹臧花麻已经可以对这些废话做到充耳不闻。

年纪轻轻就登上族长之位,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他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听从老家伙们的摆布。禹臧花麻本打算按部就班的在十年间将他在部族中的敌人全数解决,那时就没有人再敢跟他过不去了。禹臧花麻的计划正在一步步的实现中,可一场战争便光临到他的头上。但危机就是机遇,禹臧花麻本想着通过胜利让自己权势更加巩固,谁能料到他竟然会输,这也就给了对手最好的攻击口实。

昨天向他逼宫的应该也有着这个老东西在。禹臧花麻瞥眼看着纵横交错的重重皱纹下,一张一合的缺牙瘪嘴,心中发狠,迟早要把这些老骨头丢进火堆里当柴禾烧了。

在禹臧家的年轻族长眼中,这些老东西都是一样的惹人厌烦,甚至不想多看一眼。对于老东西的孙子究竟会怎么样,禹臧花麻也同样不关心。胜也好,败也好,只要能把瞎药家的近千骑兵拖上一两个时辰就好,等到他与渭源堡的王韶决战之后再回来也可以。

在韩冈看来,他逼得禹臧花麻分兵来追击自己,虽然没能把他们引入伏击圈加以歼灭,但实质上却等于是把禹臧花麻拖了一个时辰下来。

可是从禹臧花麻的角度来看,他何尝不是用着一千多名出自于附庸部族,在战场上肯定会出工不出力的废物,换来了一个与渭源堡的出战守军单独决战的机会。而且如果那群蠢货还有一点头脑的话,说不定还有夹击这些宋军的可能。

当然,禹臧花麻的盘算有一个必不可少的前提,就是他统领的大军,能单独击败渭源堡的军队。

对此,禹臧花麻有着绝对的自信。

一名骑兵自远处狂奔了过来,一到阵前,他便从马背上摊到了地上。他是禹臧花麻前面派出去的哨探。那一支不知由谁统领的骑兵的离开,对禹臧花麻最大的好处,就是他终于可以派出斥候,对渭源堡方向进行侦查。

哨探身上的袍服破破烂烂,还有几处伤口正在向外渗着血。被人扶起来后,已是气息奄奄,命悬一线。这不是露在外面的伤口所能造成的,在衣服底下,应该还有其他伤痕存在,那才是致命伤。不过没等禹臧花麻让人在哨探身上找寻伤处,进行救治,哨探已经拼尽最后的力气,匆匆向他通报了最新的军情,

“渭源堡出兵了!已经到了八里外!”

望向渭源堡的双眼被山壁阻挡了视线,但禹臧花麻期待已久的敌人很快就会从那一处弯道拐过来。

克敌制胜,就在片刻之后!

……………………

“韩冈和瞎药在哪里?”随着离大来谷越来越近,苗授的双眉也就锁得越来越紧,皱起的眉头在眉心处拧成一个川字。

从渭源到大来谷,几十里地的行军对一支历经多次战事的军队来说算不了什么。在派出斥候确认了敌军的位置,苗授便留下了随行的民伕,让他们在后方扎营,而他自己则领着主力赶来大来谷。

只是他手上掌握的兵力并不多,迫切需要汇合韩冈手上的蕃骑,还有王舜臣那里的一千多人。没有韩冈、瞎药率领的青唐军,也没有留在星罗结城的士兵,让他就此对抗实力数倍于己的敌人,实在是一桩令人吃不消的苦事。

可是由于交通中断,苗授现在还不知星罗结城究竟怎么样,也不知道韩冈到底有没有联系到王舜臣。更不清楚,他们有没有按照韩冈自己请人带回的建议,聚歼禹臧花麻。

什么都不清楚,这让一向行事稳重的苗振,也有些想骂人,本不该这么仓促的。但王韶对韩冈深具信心,一接到韩冈传回的口信,便当即命苗授出兵接应。

苗履在旁劝慰着自己的父亲,“大人勿需担忧,即便星罗结城不保,还有韩机宜在。瞎药的蕃军是新锐之师,而韩机宜又是才智闻名关西,必然不至于会轻易的输给禹臧花麻!”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尽管心中不以为然,但苗授并没有指出儿子话中的错误。在战前,顺耳吉利的好话,总比一些锋利刺骨的实话要让人安心。

已经远远的看见了吐蕃人的身影,数以千计的聚集在大来谷口。当苗授一声号令,鼓点响起,这一群蕃人便被雄壮的号角声吓了一跳。

如果韩冈在场,能亲眼看到苗授指挥布阵的手腕,他肯定不会吝啬一声称赞。在西路都巡检的指挥下,他带来的千多名士兵,自下马后,从行军队列转换成临战阵型时,走势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从细长绵延的队列,一边向前,一边逐渐向两侧拉伸,当他们在敌前站定,已经是整整齐齐的变成了一个中军突前、两翼后弯的倒偃月阵。

不论双方在战前有过多少谋划,都希望揪住了对方的破绽,而得到胜利。但到了最后,决定今次一战胜负的,却还是面对面的战斗。






第24章 兵戈虽收战未宁(三) 
苗授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要败了。
苗授以一千对四千,虽然抵抗得有些吃力,但他的兵胜在阵型严整。稳固如大河长堤一般的展现,将冲杀过来的吐蕃骑兵,用强弩堵在阵前。他的一番出色的指挥,将手下千人的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随着一通通鼓响,离弦而出的箭矢,密如飞蝗。禹臧家的吐蕃精骑,根本无法突破箭雨划出的防线,甚至不能接近到宋军阵前三十步的距离。吐蕃人不是没有想过利用着兵力上的优势。自开战以来,禹臧军已经有两次派出分队绕过正面的战线,试图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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