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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恋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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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汪主席也是一番披肝沥胆的话,可是事实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件事情太突然,容我考虑考虑。”

    “汪精卫现在仰人鼻息,所有承诺都无法兑现。委员长考虑到先生的处境,不需要先生启程回重庆,只要暗地协助我们就可以,那就是天下苍生之幸了。”

    “这个?”李家为最受不得别人戴高帽子,这也许是人性弱点,而文人则往往更好这一口。牛宝军的话让他受用无穷,玉梅说表哥口才了得,真是如此。玉梅也知道表哥的真实身份吗?难道她也是军统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了?她对自己使的是美人计?李家为心里一寒。

    “此事不要和尊夫人商量,这是为了保证先生的人身安全,绝密行动,你知我知。”

    “白玉梅也是军统的人?”

    “是的。先生大人大量,实不相瞒。”

    “可否容我想想?”

    “先生的顾虑是正常的,我们早已经想到,这是蒋委员长的亲笔特赦信,请先生过目。”牛宝军恭敬呈上。

    果然是蒋介石的亲笔信,李家为不由佩服军统办事周密。为了能拉他回头,早就派女谍潜入自己家中。现在,蒋介石又派特使前来说服,看来是非做成此事不可。不过,李家为的虚荣心也得到空前的满足,军统的人确实连他的性格都摸得透透的。

    “现在局势微妙,日本人虽然不可一世,但请先生回首历史,中华民族是可以轻易被征服的吗?美英一旦参战,结局未可预料。先生总要留条后路,何况先生也痛恨日本人的禽兽行为。据我所知,先生的表姑、表舅等都在南京沦陷时被活埋了,此仇此恨,不报枉为男儿。不知道先生还有什么想法?在下洗耳恭听。”

    论口才,李家为还真的不是牛宝军的对手。一时,李家为无语,他若向东,东边早有人驻守;他要向西,西边也有防卫。牛宝军好像在发射梅花针,每一针都扎在他的要害上。

    “方先生今天就要我的答复,是怕我犹豫还是怕我回去告密?”

    “都不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还有其他要事。”牛宝军不能对他说自己可能被日本人盯上了。“同时,委员长也急等我复命呢。先生一举一动,关乎国家命运啊。相信先生有此慧眼,渡天下苍生于水火。”

    “我真的是说不过你,你们军统要保证我的绝对安全。”

    “这点请先生放心,我们会安排好的。”

    李家为想,这样也好,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日后日本撤出中国呢?再有,军统的锄奸队厉害得很,用自己的情报换自己的一条命也值得,没有了命,还追随什么主义?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牛宝军也没有想到李家为如此爽快地答应为军统做事,而事先准备的李家为的乞降信也没有用上,不过,这东西还是要保存好。

    牛宝军在玉梅和李太太回来之前就先行离开了,他想,不必亲自告诉玉梅,玉梅能感觉得到今天谈话的结果。

    回程的路上,玉梅观察着李家为的表情,他没有眉头紧锁,倒是在投向自己的一瞥中,眼神深不可测。

    玉梅想,李家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陈恳离开延安的时候,看见刚刚抵达革命圣地的青年们激动地从车下跳下来,他们在黄土地上打着滚,有的还亲吻着泥土。每个来延安的人背后都有一个曲折的故事,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这里,他们怎能不欣喜若狂呢?

    其实延安原本只是黄土高坡上的一个小镇,几百年来未摆脱贫瘠、封闭、破败不堪的命运。北宋范仲淹驻守这里时曾留下“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燕去无留意”的诗句。中共中央迁到延安后,尽管这里物资匮乏,条件艰苦,但依然不妨碍它成为温暖的圣地。这里有“来则欢迎,去则欢送,再来再欢迎”的“来去自由”政策。因此,四面八方来了很多优秀的炎黄子孙,有学者、艺术家及知识青年数万人,延安可谓天下英雄豪杰云集之地。

    陈恳想继续留在这里,沐浴这里的清新空气。可是,组织上有新的安排——让他到敌占区的江南一带搜集情报。

    好像一个战士终于可以披挂上阵了,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在新的战场上,他将会见到他心爱的人,所不同的是,那些刀枪旌旗,都是真的。

    可是,他又怕了,他从不怕死,他只是怕他最爱的女人在他的身边倒下,鲜血从她的身上冒出来,他不敢也不愿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一向冷静自制,但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形,他不确定还能不能面不改色,平静地离她而去。

    他曾在党旗下庄严宣誓,他的所有一切都要献给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个人感情微不足道。可是,他也是人,也有感情。他想生出一双翅膀,立即飞到上海,他要用自己的胸膛帮她挡那些灾难,可是他又害怕面对她,因为他们相逢的地方不是在延安,而是在膏药旗飘扬的上海滩。

    宝塔山在他的身后变得越来越小,那些爱国的青年们回家了,而他,将出征。

    1940年4月底,日本陆相烟俊六下令第十一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率部向中国的第五战区进行攻击。十一军在鄂北集结了第3、13、39三个师团,以及湘北的两个支队,再加上其他地区抽调过来的军队,共30万之众,再次向鄂北的随县、枣阳地区进犯,准备给李宗仁一次报复性的重击,因为上一年,日军在这里吃过苦头。五战区的国军部队,约37个之多,分左、中、右三线布防。左翼,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中央为黄琪翔的第十一集团军,右翼是张自忠的第三十三集团军和王瓒绪的第二十九集团军,此外还有郭炽的江防军在长江以北守卫。

    重庆,蒋介石的府邸。

    最近,蒋介石常常沉默不语,内心的焦虑却写在脸上。家中伺候他的用人们也诚惶诚恐的,不知道责骂何时降临。

    “狗杂种!不打到重庆他们是不罢休啊!”蒋介石在夫人面前骂起了日本人。

    “都布置好了?”宋美龄问。

    “你也知道,我们根本不是日本人的对手。军火、药品、粮食,我们哪样不缺?!”

    “你不要着急,怒火攻心,保重身体啊,我再让子文想想办法。”

    “万一重庆再沦陷,我何以对祖宗,何以对百姓?”

    “尽人事,听天命。你不是常对我这么说的吗?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陪着你战死沙场。”

    看着温柔但干练的夫人,蒋介石的心里好像大船的锚抛了下去,踏实多了。

    第五战区的兵力配置还是相当强的,尤其是右翼的张自忠部,此人潇洒俊美,内心倔强,国人一度以汉奸来看待他,但是蒋介石却不这么看。自从张自忠一路艰辛从日伪统治区投奔蒋介石以来,他纳言敏行,坚决要求到抗日第一线去。试问一个汉奸会如此不惜命吗?不惜命又何必做汉奸呢?

    自从张自忠到达部队以后,言必称死,和自己向来训导下属的“不成功则成仁”一样,充满了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和勇气。一个战士,没有这样的心态,是不可能打胜仗的。1937年11月,张自忠回到已编为第五十九军的原部队任军长。当天,他只对部下官兵说了一句话:“今日回军,就是要带着大家去找死路,看将来为国家死在什么地方!”。“临沂大捷”让坂垣征四郎数次羞得要自杀。日军受到沉重打击,其向台儿庄前线增援的战略企图被完全粉碎,保证了台儿庄大战的胜利。

    有这样的铁军把守枣宜战场,蒋介石总算能睡得稍稍安稳些。

    “夫人,有个好消息。李家为归顺。”

    “强将手下无弱兵,派去上海的果然不是酒囊饭袋。”

    “你的意思是说,国军中有不少都是酒囊饭袋吗?自从国父仙逝,这么一大摊子,真是不好弄啊。”

    “夫君这么多年呕心沥血,民族工业刚刚有点起色,日本人又来了,只怪你当年没有重视黄炎培的提醒。”

    “忠君之谏总是得不到好结果。”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蒋介石不由又念起了《诗经鸱鸮》。

    “这是达令在去年2月的国民参政会上念过的吧?”

    “我们还要忍耐。期待曙光的到来。”

    这一天是1940年5月1日,蒋介石看了张自忠当日亲笔谕告所部各将领的话,感触良多,命人将其抄录下来:“看最近之情况,敌人或再来碰一下钉子,只要敌来犯,兄即到河东与弟等共同去牺牲。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为其死,毫无其他办法。更相信,只要我等能本此决心,我们国家及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致于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愿与诸弟共勉之。”

    张自忠作为有中将军衔的集团军总司令,本可不必亲率部队出击作战,但他不顾部众的再三劝阻,坚持由副总司令冯治安留守襄河西岸,而他自己亲率仅剩的两个团加总司令部直属特务营渡河作战。

    蒋介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觉得张自忠要用鲜血洗刷国人加给他的委屈。

    二十一

    上海滩,日本人、伪政府、军统、共方、黑帮,各股势力都有,不要说能在这里如鱼得水,就算能把命保下来也算是不容易的了。严斯亮总结一条经验:在战场上,越怕死的就越容易死,越不怕死的就越不容易死。

    他现在就好像做上标记的一条金鱼,被放入金鱼缸,日本人要靠他找到特派员。他终于明白了,那天和特派员见面,日本人都知道了,只是当时并不确定,因此错失了抓他们的良机。因此,他要和组织断绝联系才能保护组织上的人。尽管这样做会让组织误认为他已经投敌了。

    5月天气有些闷热,只有清晨的风透着一丝清凉,这让严斯亮能头脑清醒地思考一些问题。

    鄂北战役又开始打了,他多想请命带一支部队在前线厮杀,排兵布阵,打得小鬼子们哭爹喊娘。虽然中国军队和日本军队开仗,通常都是失利,但是,喜峰口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刀队,以及1938年2~5月的武汉空战都让人无比兴奋。那一年,中国年轻的空军与日本空军展开了殊死激战,多次空战,连战皆捷。很多老百姓听到警报不是躲起来,而是爬上房顶,看画着太阳的日本飞机怎么折成两段,冒着黑烟,从天上倒栽下来。

    他仿佛看到自己头戴绯弁冠,披着绛色的斗篷。风吹得战旗猎猎,斗篷翻飞,偶尔会露出里面青色的缎绣衮龙袍。战争就是血染征袍,战争就是大丈夫马革裹尸,为国捐躯,英名永存。

    可是现在,这一切将和他失之交臂。他被日本人抓到,又被放了,这意味着他要用一生去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不能再和组织联系了,他不能用上级的安全作为验证自己能甩脱敌人跟踪的实验品。他不能!

    他忽然想起了他的那个朋友:杜月笙手下的红人郑英杰。

    杜月笙是上海三大青帮头子之一,他也是不愿意做亡国奴的有血性的中国人。在淞沪会战中,杜月笙以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名义组织上海市救护委员会,救护了抗日受伤军民数万人。让严斯亮记忆犹新的是那好吃的大饼。杜月笙得知驻守在四行仓库的谢晋元团缺乏食品时,仅用了一天时间即向谢晋元团送去了20万个饼。

    作为上海各界抗敌后援会主席团成员兼筹募委员会主任,如果说他募捐,把自己的住宅让出来作财政部“劝募委员会”作办公地点都是在情理之中,那么他损毁了自己的几条大船就相当令人敬佩了。上海沦陷后,为了阻止日本海军大规模溯江西侵,国民政府决定封锁长江。杜月笙顾全大局,率先指令自己的大达轮船公司开出几艘轮船行驶至江面凿沉。在杜月笙的带领下,其他轮船公司也纷纷响应,凿船沉江,阻塞了长江航道,迟滞了日军的进攻。

    杜月笙和戴笠关系密切,他们共同创建了一支武装游击部队——苏浙行动委员会,配合正规军参加抗战。郑英杰是苏浙行动委员别动队五个支队中第一支队的副司令。上海黑帮是任何势力都不敢小觑的一股力量,为什么不去投靠他们呢?严斯亮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兴奋,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严斯亮和郑英杰虽然交往不多,但却一见如故,分别多年,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到他。

    夜已深,李家为躺在床上,眼睛睁得滚圆,并无一丝睡意。方剑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他想起日本人入侵中国以来,东三省、华北、上海、南京相继沦陷,可是蒋介石却还在重庆指挥国军和日本人一次一次地在华中战场血拼,这样的精神的确令人钦佩。

    蒋介石、汪精卫和自己,都在日本留过学,亲眼目睹日本的强盛和国民的团结。反观国内,一盘散沙,军阀连年混战,好不容易有了黄金十年,进行了一些基础工业和交通的规划建设,没想到日本人来了,一切全部停顿。

    自从国父逝世以后,蒋介石和汪精卫,一个有军事实权,一个有党内人脉,他们俩是一山难容二虎,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情。他欣赏汪精卫的学识才干,汪精卫带一帮兄弟从重庆出逃的时候,自己远在香港,之后才跟随汪精卫的,因此,蒋介石对自己的愤恨要少些吧。李家为这样思忖着。

    “你想什么呢?”李太太忽然问话,把李家为吓了一跳。

    “你吓死我了。”

    “你做亏心事啦?”李太太随口一句话,正中李家为的心思。和白玉梅的私情、归顺重庆政府,这好像都是亏心事。

    李家为翻了一个身,说:“快睡吧,不早了。”

    黑暗里,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却清晰地看到汪日密约——他也参与起草的一份重要文件,多少人想看到其中的内容,可是,这是绝密。他明白,那些条款之苛刻,比当年的二十一条更甚。将诺大中国变成了区区岛国的附庸国,要是祖宗有灵,也要羞愧而死。

    小野平一是非常小资的那种男人。他热爱生活,喜欢喝咖啡,喜欢书法、摄影,而且他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过,在军中得胃病的人很多,打起仗来,能填饱肚子就不错,还怎能有规律,有热乎乎的东西吃呢?

    仁心诊所给他打来电话提醒他复诊,虽然工作繁忙,他还是请了两小时的假去看病。

    日本人从小就有军事方面的教育,日军意志的顽强是全世界公认的,每一个日本人都有以一当十的军事素养和决死的勇气,而中国人没武器没钱,有的枪拉半天都拉不响。可是,日本军人没有想到中国军队的韧性是这样好,中国军人赴死的决心丝毫不逊于日本人。小野平一在战场上亲眼看到中国人用血肉之躯对抗着钢铁、炮弹,死后依然圆睁的眼睛里还喷射着复仇的怒火,那景象深深地震撼着小野平一。

    日军遭遇到的是博大的文明古国的力量,就好像一个修行多年的老和尚,他站在那里不发力、不抵抗,可是千钧的力朝他身上打过去,又被反弹回来。

    日军从北向南,本来是三个月便可打完的仗,可是被迫从东向西追溯。在淞沪战场胶着了三个月,中国的国力已经撤退到了四川盆地,那里山高水深。三年了,虽然中国的大片国土都在日本人的手里,可是中国的西北还有众多的军队,这次大本营备战充分的湖北之战,能缩短战争的进程吗?他真的太想回家了,他心爱的姑娘美惠还在苦苦地等着他回家。他不能死,他一定要活着回到日本,娶她,和她生很多孩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近来司令部的来往电报如雪片飞舞,但愿走开的这几个小时,长官不要有事情找自己,他对那家诊所的印象很好——医术高明,环境干净。

    他穿着西装走在上海的大街上,看起来应该和中国人没什么分别。刚走进诊所,就有一个漂亮的护士小姐在门口迎接他了,服务真好啊,小野平一心里感叹道。

    护士小姐把他带入了二楼内科专家诊室,晚上7点,这个时间,本来诊所只有值班的医生了,不过,出于对他的重视,曹良医生亲自在这里等他,见他进门,立即起身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小野君,您来了。”

    良民,这才是良民,小野平一心说。

    曹良简单地问了一些他平日的饮食起居,就让他躺下来做个手压检查,按到局部,有痛感,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太阳穴也有痛感呢,他忽然意识到一把手枪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紧紧地抵着。而曹医生依旧在检查着他的肚子。小野平一立刻去掏随身携带的手枪,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枪已经被拿走了。

    “我可以起来说话吗?”小野平一用不太流畅的中文说道。

    手枪稍微移开了一点儿,他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没坐稳,他的双手就被绑在身后了,动作熟练,是曹医生干的。小野平一真后悔对他这么信任,也后悔居然相信中国人开的诊所。

    这时候,他才看到站在曹医生旁边的那个拿枪对着自己的人,高大帅气,与其说是抗日分子对他举枪,不如说是电影明星在拍戏。

    “委屈小野君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牛宝军的温和让小野平一大跌眼镜。

    “你们是重庆的,还是延安的?还是?”

    “看来你对我们中国的情况很了解啊!感兴趣的东西,都会去了解对吗?这是美惠小姐即将结婚的消息。”

    说着,牛宝军递给小野平一一张日本的《读卖新闻报》,是上个月的,上面说,着名演员美惠小姐将嫁入皇族,婚礼定于5月2日。

    报纸很旧,不过字都还清楚,5月2日,不就是今天吗?难怪自己今天身体不适,原来是心电感应所致。此时此刻,美惠的身边应当宾客如云吧,他的美惠,不,这不是真的,和美惠结婚是他的梦想啊,是爱的力量支撑他在弹雨纷飞中不断坚持着,可是,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小野平一忽然觉得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不禁哭了起来。

    “你们怎么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冷静了一下,小野平一问道。

    “我刚才说了,感兴趣的事情都不难办到。”

    “为什么你们要相信我,我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就是这场战争才导致你们劳燕分飞的,难道阁下不想早点结束吗?”

    “我当然想,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实现大东亚共荣,战争不就结束了吗?”

    “请你记住,想统治和奴役另一个民族,这是永远办不到的,战争结束的唯一可能就是你们撤出中国。你们在中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罪孽深重,你难道不想为他们赎罪吗?”

    牛宝军的话勾回了小野平一早已沉沦的灵魂,是啊,他亲手杀死了无数的中国人,结果,他的女人却被别人抢走了,这也许就是报应。

    在小野平一眼神迷惘的时候,牛宝军拿着相机对着他一阵乱照,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日本人不是惯于此道吗,那么我们也不妨如此仿效。一个被捆绑的帝国军人,可想而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照片如落到他的老大手里,恐怕他也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们干什么?”小野平一下意识地反抗着。

    “你必须和我们合作,你没有选择。”

    日本军人没有俘虏的概念,他们的武士道精神崇尚要么杀死敌人,要么自己殉国,能为天皇效忠是无上的荣誉。而珍爱生命的小野平一不得不屈从命运的安排。也许,他不配做大和民族的后代,在被黑布蒙着眼睛,被放到一个空旷地方时他仍然这么想。

    牛宝军和曹良放下小野平一后,立即钻进汽车离开了。

    曹良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我们要离开那个诊所吗?”

    牛宝军拿出一枚硬币,问:“你要哪面?”

    “大头那面。”

    “好,大头是离开。”

    牛宝军向上抛了一下硬币,然后接住,偷偷看了一眼说:“你赢了,是离开。”

    曹良笑了起来,说:“看来,你是不敢用我的脑袋作赌注啊。”

    牛宝军扬了一下嘴角:“现在还可以再赌。来不来?”

    两个战友之间的调侃让人放松了一下绷紧的神经,在孤岛上海,他们压抑得太久太久了。

    这里是日租界,他们将小野平一放下的地方离他的家不是太远。

    牛宝军和曹良分手了。他独自行走在夜晚的街道,步伐坚定,每一步都在赌,谁知道下一步有没有冷枪打破自己的头颅呢?夜晚会比白天更安全些,因为有夜幕的掩护,但也会比白天更危险些,因为没有人流的遮蔽。任何事情,看你从哪个角度去看。

    他的心中有柔情袭来,这个时候,他多想可以回到家的港湾,在那里憩息;又有激情滚滚而来,他从报纸上得知,日军又在枣宜地区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多少中华儿女又要用血来保卫自己的国家了。民国政府退无可退,武汉是最后的大门,在这座大门外驻扎了那么多日军。然而中国人始终相信,中国不会亡,除非可以消灭掉四万万中国人,否则,只要有一颗种子,就能发芽,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他最崇拜的张自忠将军这次也带兵上阵了,企盼他能奋勇杀敌,一洗中国人的耻辱。而自己已经身入敌阵,也会像一只昆虫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日本人离开中国的那天,他觉得自己是看不到了,没有令人恐惧的刺刀,只有孩子们无邪的笑声,没有炸弹纷飞,只有和平鸽飞翔在蓝天上。

    对日抗战是持久战,可是到底还要多久?

    想着想着,牛宝军已经到了日租界和美租界的哨卡,他神态自若地经过日本士兵的身边。

    “停下!”有士兵用不熟练的中文在喊。

    他回头,士兵在对他做着手势,不要慌,不要慌,他对自己说。

    那个士兵对着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画像,反复几次,然后手一挥舞,说道:“就是他!”

    旁边立即有哨兵将他捆绑起来。

    牛宝军用英文叽里哇啦地抗议着。

    那个士兵进到岗亭,摇了一通电话,过了一会儿,一辆吉普车急驰而来,在哨卡前戛然停下。

    从车上走下的正是百合子。

    二十二

    好清秀的日本军官,牛宝军看了百合子一眼。

    “请你上我的车好吗?”来人用英语礼貌地对他说。

    牛宝军立刻听出来了,此人正是上次为他和美琪放行的那个日本军官。那次,他低着头装病,根本没有看到这个日本军官,现在他看出来了,这是个女军官,而且,他认出她就是那个买金鱼的女人。

    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跟着百合子上了吉普车。

    “可以说中文吗?”百合子的中文和英文一样流利。

    牛宝军没有吃惊,能够精通几门外语,除了有特殊经历者以外都是间谍,从她不俗的气质来看,她应该属于后者。

    日本的间谍很有名,比如川岛芳子。作为满清皇族肃亲王的十四格格,她效命于日本,制造的各类事件震惊中外,如皇姑屯事件、九一八事件、伪满政府,她是日本谍报机关的一枝花,而眼前的这个日本美女想必也是非常厉害的。

    “你在想什么?”百合子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你带我去哪里?我要去美国领事馆交涉。”牛宝军一边说着,反捆着的双手一边在想办法磨着、解着,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在想逃脱的办法。

    忽然,一个急转弯,牛宝军失去平衡,倒在了百合子的身上。车子恢复直行,他艰难地坐正了。他不满地看了一眼百合子,只见她不苟言笑,继续开着车。

    百合子的心里却在窃喜,她靠回忆亲手画出了这个中国男子的画像,发到几个租界哨卡,希望有一天能逮到他,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可是她对他的翩翩风度印象太深刻了,她不能就这样错过他。

    以这样的方式捉到他、见到他,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可她管不了了,有一得必有一失。她多想以一个淑女的形象再次遇到他,像烟雨蒙蒙中的白蛇和许仙。她熟悉中国的文化,知道几个中国流传千古的爱情故事,她是那样向往一段美好的爱情。她终于等到了这个人,他就是她梦中出现的那个人,而她是行动力强过幻想力的女人,所以不惜以这样的方式来见他。

    “金鱼都好吗?”冷不防,她问了一句。

    “你是?”牛宝军一脸惊诧。他假装不曾见过她。

    “还没有想起来吗?”

    “你提醒我一下,可以吗?”

    “那算了,就当我们今天初次相识。”

    “初次相识,请多关照。”牛宝军用日文说了一句。

    “您太客气了。”百合子也用日文答道。

    车子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你准备带我去哪里?”牛宝军的日语说得不太好,不过日常的还能应付。

    “先生去过日本吗?”

    “如果你现在带我去,我很乐意。”

    车子嘎的一声刹车了。牛宝军不明所以。

    “您真是个有趣的人。”

    “请把我送到美国领事馆吧,谢谢。”

    “我很喜欢您,您愿意和我交往吗?本来这不应该是女孩子说的话,但是,如果我不说,也许明天您就乘轮船离开中国了,这样我们就天各一方了,于是我只好抛开女孩子的自尊了。您会笑我吗?”百合子像背书一样背出了这些话,说完自己有些呆,牛宝军也呆住了。

    牛宝军不由朝这个女人望去。五官精致靓丽,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具有令男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可是,牛宝军还是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坚定和杀气。

    此时此刻,牛宝军没有一般男人受到女性追逐的那种得意感,他觉得好像被一条美女蛇喷了毒液,再也无从解救。

    被一个日本女人看上,被一个日本女军人看上,他还怎么在日占区展开工作?他再也不能藏匿于人海,而是像一条倒霉的金鱼被捞了出来。

    “就是这条,就是这条。”这个日本女人兴奋地指着金鱼说。可是捞起来的不是那条金鱼,而是牛宝军。

    一时间,他心中的愤恨油然而生,他恨不得掐住这个女人的喉咙,坚持五分钟,看她变成一条僵硬的死鱼。

    可是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他就不是军统的优秀教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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