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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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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治恍然大悟,然自己与兄长的关系日渐冷淡,实在找不到合适窃取的人选,李明达虽与自己亲善,但同样依赖太子哥哥,两边不好做人,只求平平安安,劝说了太子放弃谋反。
  李治却担心李明达若果真去劝说,李承乾必定知晓事情败露,以太子的心性果决,说不定会对李明达不利,故而也不敢放李明达到东宫去。
  思来想去,却是急中生智,到书房的秘阁之中,翻出了一封书信来!
  那是当初徐真交予他的密信,乃老臣李纲与魏王府长史杜楚客暗中沟通之时,被徐真和张久年夺来的密信!
  这李纲不喜太子为人,却看好多才多艺的魏王李泰,对中庸无能的李治也没甚来往,此番李治手中有密信,也不信这李纲不来,连忙遣了亲信去请。
  李纲听了晋王府心腹的转达,知晓李治得了那封密信,吓得三魂不见七魄,慌乱乱就赶到了晋王府。
  李治也不与之废话,却是要送他一场大富贵,李纲虽然不讨喜,但也是东宫之人,作为太子李承乾的老师,能够随意出入东宫,想要窃取那谋反的密信,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但李治也是低估了李承乾和李纲之间的矛盾,如今正值关键时刻,李承乾提防着任何不相干的人,特别是李纲这等时常监督检举他的人,这李纲却是无法入得东宫了!
  不过他李纲也不是无谋之人,其素来与于志宁交好,遂应允了李治,招来于志宁,让于志宁进入东宫去窃取密信。
  这于志宁跟诸多东宫辅佐一样,对李承乾不满意久矣,动辄检举太子行为不端诸多事情,听闻这等大事,也是惊骇到无以复加,不待五通鼓响,就入了东宫来,潜入到太子的书房之中搜寻。
  太子也不是那种不警醒的人,听闻于志宁入了东宫,急命人监察起来,听说于志宁偷入自家书房,想着密信还在暗阁之中,慌忙赶将过来,却发现密信早已被于志宁给偷了去,大怒如雷霆,命人追杀者于志宁去也!
  且说李纲在东宫之外接应于志宁,过得这许久才见于志宁奔命而出,二人携手逃难,诸多东宫卫士追赶出来,却赶上天大亮,李承乾担忧吸引了注意,连忙收回卫兵。
  这密信一旦丢失,距离密谋败露也就不远了,李承乾心如死灰,却又妄图拼命一搏,将侯君集等人都召集起来,诸多兵马聚拢在东宫,又引了数百突厥刺客,就要冲击宫禁去!
  再说张素灵将窃取密信的事情交托给了晋王李治,自己却按照徐真事先的嘱托,来到北门屯营,见了契苾何力。
  契苾何力见得易容之后的张素灵,以为徐真又施展了分身之术,从那遥远的齐州显现了仙术,吓出一身汗来。
  张素灵也不戏耍这死忠的猛将,将东宫之作为都说清道明,契苾何力知晓圣主之苦心,每日见得圣人为这些个谋反的人伤心伤身,早已恨透了这帮乱臣贼子,当即点齐了北衙禁军,暗自将宫禁重重守护起来,就等着东宫事发矣!
  时有外臣阿史那社尔,同样是死忠于陛下的臣子,与契苾何力有些交情,遂到东宫去打探情况,果见东宫封闭了起来,正想回去禀告,却遇到了应招前来的纥干承基!
  阿史那社尔对纥干承基有恩,遂游说了一番,这纥干承基知晓大势不可图,也就临阵倒戈,将谋反的事情都倾吐了出来,以求将功赎过。
  得了实情之后,阿史那社尔仍旧让纥干承基入东宫,免得太子生疑,自己去将了情报,到契苾何力处去诉说,契苾何力早已布好了防御,又连忙将情报送入太极殿。
  此时张亮和李治等人也都守候着,竟然都是来报信的!
  且说这边早已布好了圈套,就等着李承乾和侯君集这等狼虎来投,而太子李承乾此刻却将人马都纠集在东宫府之中,作那热血激荡的誓师,免不得歃血为盟等事宜。
  若说美中不足之处,却是此中少了侯君集的儿子侯破虏以及段志玄的儿子段瓒!
  这段瓒也算是蒙了组荫,其父段志玄经受不住长久沉疴,终究离了人世,他以守孝为由,拒了东宫之邀。
  而这侯破虏却自觉东宫事了,夺权在即,反而带了数十家奴,戴了伪装,趁徐真不在府邸,要将这神勇伯爵府给烧杀个干净,以泄心头之恨!
  于他所想,今日东宫事竟,其父子就能坐拥从龙之功,双双登上新朝的权威贵胄之宝座,以太子这般心性,少不得会被其父侯君集如木偶傀儡一般操控,今后富贵如云烟,又有何所惧?
  徐真将诸多弟兄连同神火营都带往齐州,这神勇伯爵府中也就只剩下一干仆人,凯萨贴身护卫着李明达,摩崖则留在了李治府中,张素灵不敢再装扮徐真,换了娘子妆容,陪伴李明达左右。
  侯破虏带人到了神勇伯爵府,也不敢打草惊蛇,等着东宫响动,只要宫廷发动变化,他就将徐真的根基给彻底拔除!
  偌大的皇宫,继汉王李元昌作乱之后,又将迎来一次叛变,只是让人心碎的是,这次的主角却是圣主曾经最疼爱的长子李承乾!
  李世民没有上朝,他将自己锁于甘露殿的御书房之中,头发散乱,衣袍不整,御案倾翻在地,册数制简撒落遍地,他就这么跌坐在文德圣长孙皇后的画像前面,兀自落着眼泪。
  他自问于家于国都是个好主人,国家治理得有法有度,国民安居乐业,军将开疆拓土,文臣教化礼仪,万国来朝,与有荣焉。
  他对臣子极为优待,对家人更是不吝权势,然而自从长孙皇后故去,就再也无人倾听他的心声,为他分忧排解。
  李明达虽贴心,却又经历了假死一事,如今正当名分是徐真的妹妹徐思儿,虽入了宫,却也无法整日相见,就要避免着诸多文臣的非议,作为一国之君,他仍旧谨小慎微,不敢太过独裁。
  可现在呢?
  无论是兄弟还是子嗣,一个个开始反感他的教诲,先是七弟李元昌意图刺杀,如今又有逆子李佑傻乎乎举兵找死,这也就罢了,连自己的长子李承乾,都要反了他这个父亲!
  当初长孙无忌等一干老臣都要罢黜太子,重立储君,他李世民仍旧舍不得这瘸腿的长子,三番数次挽留,顶着朝堂诸多非议,一直保护着李承乾。
  而现在,正是这个自己苦苦守护的长子,居然受了挑唆,要逼供谋反,漫说李世民堂堂帝君,就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家主,也受不了这等反叛!
  念及此处,李世民不由发疯了一般大叫,将地上那一堆堆的密奏都撕了个粉碎,待得走出御书房之时,却妆容整肃,一如往常,不见一丝污糟,只是那布满血丝的双眸,见证着他内心的痛楚。
  他遥望着东宫的方向,朝身边人吩咐道:“况乎冢嗣,宁不锺心,且将这一切,都结束了罢”
  一语言罢,瞬间苍老。


第一百零二章 尘埃落定君集授首

  时人常言,高处不胜寒,自古帝王多寂寞,虽睥睨天下,却难免称孤道寡,非君心难测,实则无人敢去揣摩。
  时至于此,李世民反倒有些懊悔,若不将徐真派往齐州,如今也能听一听这小家伙的说道,虽不敢胡乱指点,但李世民却能够真切感受得到,徐真虽沾染了些许奉承阿谀的官场习气,但在他面前,还是保留着真挚的。
  李世民又岂会不知所措,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心声,虽位居至高巅峰,却如寻常人家那般,也想着发发家常牢骚,而这种欲望,越是临老,越是热切。
  有契苾何力所领北衙门禁军,东宫叛军很快就被围了起来,诸多将士清楚天国神兵的凶悍,纷纷缴械投降,独独李承乾招徕的突厥人抵死不从,被契苾何力引军围杀,又遭遇纥干承基内外接应,将之剿杀殆尽!
  李承乾仍旧做着自家的美梦,直到这支突厥军团灭亡彻底,那尊荣无比的帝王泡影才瞬间破灭,忆起父亲的恩待,不免伤了情怀,跪倒于地,痛哭不已。
  他本就不似李元昌这等枭雄,心中原无反意,只是受了诸多老臣长期的压迫和不容一丝差池的检举,自觉人生没有任何的自由和空间,稍有失误,动辄被告,他性子又娟疏烂漫,受不得约束,偏偏又坐了太子的位置。
  到得最后,实在忍受不住,才受了侯君集等人的蛊惑,走上这条歧途来。
  如今事情败露,羞愧难当,自是流露出赤子本性,懊悔难耐,见得自家父君偕同一干兄弟姐妹和文武百官前来东宫,更是无地自容!
  李明达知书达理,心怀善良,见着兄长如此落魄,心中大恸,满朝文武也是没情没意的种子,怕与李承乾侯君集等逆反贼子沾染上关系,一个个巴不得撇个一干二净,唯独太子左庶子于志宁、太子少师李纲二位,热泪夺眶,跪于圣人身前,直言自己辅佐教导不善,以致于太子妄行,替太子求情。
  若无李纲和于志宁偷盗密信,东宫之事也不会提前败露,于国家于圣人,二人实在仁至义尽,并无羞愧之虞。
  然李纲乃经世大文士,于志宁又是起初秦王府十八学士,二人深知仁义道德,自觉教导无方,愧对于李承乾,今日事发,师徒三人抱头痛哭,许久才拉扯开来。
  李明达也不似那些个朝臣,其性聪慧,善解人意,温柔娴和,与诸多兄弟姐妹相亲友爱,见着自家哥哥铸下大错,心头疼惜,上前来安慰,自是感伤,情真意切,疼煞了人心。
  圣人虽面容冰凉冷峻,心中却是柔肠百转的痛楚,奈何李承乾谋反坐实,却不得不严厉惩处,以儆效尤。
  贺兰楚石与杜荷等尽皆心如死灰,唯独侯君集贼心不死,见李明达和李承乾无依无靠,遂抽刀挟持了李明达,公然与圣人对峙!
  “侯君集!朕待你不薄,如何辱我至此!事到如今,尔敢不醒悟么!”
  圣人声威聚下,周遭臣子军士一个个心头发颤,唯独侯君集却是镇定自若,悲怆着仰天长笑,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辩护。
  “我侯君集出身卑微,多得圣主提拔培养,然从军半生,我侯君集替你立下多少大功大劳,数次三番出生入死,却仍旧比不过李靖这般的假小人!我侯君集不曾愧对唐室半分半毫,如今的荣宠,都是我用命拼杀得来的,早已还了你李家!”
  “你见我出身草莽,不受待见,我又岂能自甘堕落,弱智者待时而动,强劲者却是造势而为,若我侯君集不力争奋进,又如何得到今日之高位!一切皆凭靠我双手打拼,你如何敢说待我不薄!”
  李世民没想到侯君集临死还如此忤逆不道,一番话说得有根有据,似乎天下人都亏欠于他一般,真真如那宁教我负天下人的曹阿瞒一般无二!
  只是李明达失落在对方手中,李世民也不敢激怒侯君集,只是叹气安抚道:“此话当真伤了朕的一番真情矣,当日兕儿遭难,辗转吐谷浑才被徐真带回来,朕早知朝中有人玩弄阴谋,欲加害雉奴(李治的小名),阴阳差错却误劫了兕儿,朕又岂不知是尔等所为!”
  “然朕念了尔等劳苦,一直守候,希图尔等幡然醒悟,这才未有彻查严惩,没想到了今日,尔等仍旧这般作态,这是将朕置于何处也!”
  侯君集闻言,心头顿时一震,想不到李世民早已清楚他们当时勾结了吐谷浑,欲除掉李治,却误劫了李明达的丑事,念及家中亲眷,心肝儿也就软了下来。
  “圣上宽仁,是侯君集错对了主人,但侯君集一生功绩,却不容抹杀,如今我持了你女儿,你自忧心伤痛,若我身死,一家老小无人看顾,岂非感同身受?某不敢奢求苟活,只希望圣人不要累及某之家眷…”
  侯君集言至于此,面容悲切,心神顿失,却被伺机而动的凯萨看到生机,双刀攻来,架开了侯君集的刀刃,将李明达给救了下来!
  没了李明达做质,侯君集彻底没了生存的依仗,却是瘫坐于地,哭笑交加,状若疯癫!
  李世民将李明达拉入怀中,见得女儿相安无事,这才释怀安心,其时李元昌新死,齐州还在平叛,他也没有要杀李承乾之意,甚至连侯君集之命,他都想挽留一番。
  到了这个时节,当初马上争天下的那帮老人,早死的死,老的也要将死,李世民真真成了孤家寡人,对于这帮老人,他是心有不舍,却又怒其反叛,痛心难耐。
  李世民这边于心不忍,自问侯君集安定有功,诸多文武却放之不过,尽皆谏言侯罪不容诛,天地难容,必杀之以振朝纲,必杀之以谢天下!
  一番拿捏不得要领,李世民只有将获罪之人尽皆投入囚牢之中,以待心静,再做分晓。
  这厢刚刚收拾停当,又传来消息,说是神勇伯爵府遭遇匪徒烧杀,一干家仆扈从尽皆死了个干净!
  这侯破虏也是个坑害亲爹的货色,父亲侯君集为了保住家眷亲子,不惜哀求圣主,这厮却在如此关键时刻,又造下这等引祸之事来。
  圣人心烦气躁,整日在书房之中沉思哀叹,遂一并将其缉捕入狱,授命三司,将东宫之事分理清晰不提。
  想着大事忧心,却无人分担,圣人心中未免凄凉,将李明达召入宫中,由李明达煮起茶来,情到深处人孤独,未免多些言语,李明达多有贴心慰问,又将自己的经历倾倒出来,稍解了圣人苦闷。
  只是她当时孤苦无依,只得徐真守护,虽刻意掩盖,但言辞之中却时常透露出对徐真的仰慕,感叹徐真多智善谋,若在此处,必定能够拿出个妥当的方案来。
  李世民从见到第一次见到徐真,看到自己赐给女儿的铁扳指,戴在了徐真的手上,就已经明白女儿的心意,这小半年对徐真一再查看考验,也并无差池,心里未免多了一个心思。
  徐真自然不晓得长安城中,一对尊贵父女正在笑谈自己的事迹,此时他正跟随着李勣,统帅九州府兵,要对齐州用强。
  府兵还未到达,青、淄等州的府兵已然不听李佑调令,李佑听了燕弘亮等人之策,又传檄文至于诸多郡县,各县却不再跟从,又有人劝说齐王掳掠城中百姓,落入豆子岗为盗匪,事有未逮之际,却有仁人志士暴起。
  时齐王府兵曹杜行敏密谋执拿李佑,军士多有从意,待得暗夜,杜行敏乃领军凿壁而入,李佑与燕弘亮诸人着铠甲拿弓箭,躲藏于府中以期顽抗,却被杜行敏排军布阵,将之包围了起来!
  这燕弘亮也是个不知死活的自大家伙,自顾带了人马拼死抵抗,直至日头高照,杜行敏竟无法攻破。
  正艰难之时,有一彪先锋疾驰入城池,正是徐真所领,将了圣人的诏书,欲孤身入见李佑,劝其迷途知返。
  李佑到底是个耳根软心肠又不硬气的人,见得天使降临,念起父亲的威严,心里早已怯了大半。
  徐真不卑不亢,背弓箭挎长刀,昂然而入,一干乱贼莫不敢相害,纷纷让出道路来,徐真一路来见了李佑,将圣主亲笔诏书递了上去。
  李佑读完了诏书,感受李世民字里行间的恩情,涕泪齐落,心中早有了降服之意,徐真又趁机说服道:“大王昔日为帝子,今日却沦为国贼,诸多忠勇为国讨贼,更无所顾忌,若大王还不速降,当化为煨烬矣!”
  徐真一语言毕,手掌中噗地跳出烈焰来,诸多齐州贼子哪里见过徐真幻术,皆以为徐真果乃宿命眷顾之天使,当即拜倒了大半!
  李佑还在迟疑,却见得府外人影走动,却是杜行敏早先得了徐真的交代,命人于府外堆积如山薪草,就要将这府中贼子全数烧死!
  到了此时,李佑终于心惊而妥协,却又对徐真为难道:“非我不愿出降,乃恐弘亮弟兄性命难保…”
  徐真闻言,不免唏嘘,这李佑对燕弘亮的信托,竟到了如斯地步!
  为避免杀伤人命,徐真当即允诺,不伤燕弘亮,李佑这才出了府邸来投降,杜行敏的弟兄多有死伤,于府中揪出了燕弘亮来,剜其眼珠投掷于地,馀皆挝折其股而杀之,待徐真赶来,燕弘亮已然死得不能再死…
  (注:李纲官历北周、隋、唐,教导过三个太子,分别是隋朝太子杨勇,唐初李建成,还有李承乾,三个其实都不得善终,然史上对李纲的评价颇高,在公元631年去世,考虑到人物需要,本作拖延时日,是为了塑造一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李承乾,大家勿怪。)


第一百零三章 为保承乾徐真挺身

  九州府兵声势浩大而来,却兵不血刃而去,杜行敏抓获李佑,绕城而示众,关押于王府东厢,齐州之乱由是平定,李勣领军入城,各自抚民,一边上表奏闻,一边押解了李佑,送至长安,同党四十余人一并诛杀,吊于城头示众,其余人等既往不咎,齐州民众由是降服安定。
  李勣带着徐真和杜行敏等一干有功之臣,入朝觐见,圣人不悲不喜,平了叛乱,却又少了一个儿子,加上太子之事,忧烦未消,也无甚宽慰可言,但未免寒了人心,还是授杜行敏为巴州刺史,封南阳郡公,其余诸人皆有赏赐。
  这李佑性格乖张,颇为圣人不喜,朝堂之上仍旧自恃血统,笃定了圣人不敢杀之,李世民正为李承乾生死所扰,受不得李佑的气,遂以谋反之罪,贬为庶人,赐死于太极宫内省,盖因无子,国封尽除。
  圣人到底宠爱太子,日夜牵挂却不得方法,如何也处置不下,遂将一干从犯作了处理,杜荷等人尽皆斩首,抄没家产,亲眷多有流放。
  至于侯君集,圣人念顾多年旧功,亲至牢狱之中诀别,但言从龙多年,不忍刀笔吏辱之,侯君集回忆旧时光,悔恨难当,趁势替家人求饶,圣人一并赦免。
  未过几日,侯君集授首,妻子得以赦免,流放岭南,而张亮、纥干承基等人检举有功,皆由封赏。
  段瓒由于未参与过深,并未受到牵连,其父病危之时,圣人尝亲自慰问,打算封段瓒,其父却请求将官职转封叔父段志感,大抵段公有先见之明,才不使儿子深陷权争之泥沼。
  及段公病逝,追赠辅国大将军,扬州都督,谥号庄肃,并陪葬于昭陵,段瓒此番也得了封赏,远离了长安。
  连那贺兰楚石,都因为在受审期间,主动揭发了侯君集的罪行,而获得了赦免,谋反一案尽数清算,唯独太子之事,终无定论。
  圣人将其幽禁别室,召见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特进萧瑀、兵部尚书李勣、中书侍郎岑文本、谏议大夫褚遂良等以参,然无人敢提议。
  事皆明验,线索清晰,按律当诛,圣人自是心知肚明,然太子之所作所为固然使得圣人失望,可毕竟是圣人疼爱的长子,为了将其培养成合格的储君,圣人可谓费尽了心血和精力。
  圣人终究是丢不下爱子,奈何圣人执法自律,总不能公然抗法,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也。
  诸多臣子深谙这份父子情谊,然又各怀鬼胎,如长孙无忌之流,有大野心,早想着扶植晋王李治,岑文本等又看好魏王李泰,都恨不得彻底将太子从圣人心头抹去,此番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谏言。
  徐真依稀记得史料所载,有个什么通事舍人的小官站了出来,于朝堂之上为太子求情,给了圣人一个台阶,终于保住了太子的小命。
  然等待了许久,也不见那史料之中的小官挺身而出,迟疑了片刻,终于出列而奏曰:“臣位卑言轻,然心中有言,不吐则不快…”
  李世民见诸多大臣无人出头,正满怀失望,见得徐真出列,顿时心头暗喜,却又强捺下来,假装随意道:“徐卿可直言无妨。”
  徐真这才直起身子来,奏闻道:“陛下上不失作慈父,下得尽天年,即为善矣,夫太子之误,何尝不是教育制度所压迫,臣虽为武将,但自认朝廷当重视教育,多顾学宫,以免再次重演太子这番事情…”
  徐真要给圣人一个台阶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坏就坏在他最后那段话,虽替太子开脱,却将罪责推到了教育上来,这般一来,诸多文臣又岂能容忍,纷纷将徐真视为无知莽夫,一言蔽之,树敌无数!
  然圣人闻言却是心头安定了下来,颇为认同徐真的言论,李纲和于志宁等慌忙出列认罪,圣人当然不会迁罪,又让一干文臣拿出政策来,扶持国子监等学问之地,免得疏忽了人心教育。
  诸人知晓圣人与徐真做戏,惶恐了一阵就安静了下来,是故将李承乾废为庶人,流放黔州,终于是保住了性命。
  长孙无忌见有时机,又趁势举奏,言称晋王李治多有经纬之才,可主导文事,期盼圣上栽培。
  这厢才了结李承乾的事情,长孙无忌就急于支撑晋王李治,诸人也嗅闻得出来,太子废黜之后,重新立储就需提上议程,这长孙无忌倒是不顾圣人心意,如此交关的时机,就开始抢占先机。
  时晋王年不过二十,心性尚幼,长孙无忌多弄权术,又是晋王的舅父,其中阴暗,难免使人猜度。
  岑文本和褚遂良等一干正直臣子,则认为魏王多才厚学,又宠冠诸多皇子,乃圣人最爱,宜立魏王。
  遂反驳长孙无忌,称魏王自幼善学而多智,圣上尝以李泰好文学,礼接士大夫,特命于其府别置文学馆,自行引召学士,魏王泰更是著作等身,早于贞观十二年就大开馆舍,广延才俊,耗费三年时间,编纂巨作《括地志》。
  此志乃地理人文风俗大作,凡五百余卷,记述贞观年间地理风物、疆域区分和州县设置,博采经传地志,旁求故事旧闻,详载各地山川物产,古迹风俗,人物掌故等等,历时三年而就,献与圣人,龙颜大悦。
  圣人命人收纳于宫中秘阁,对魏王李泰的赏赐,甚至超越了太子李承乾,为之多受争议,不得不提高太子待遇,变相宠爱李泰。
  若说皇子之中,论文治武功,吴王李恪与当今圣人最是肖像,但若论宠爱,无疑是魏王李泰当之无愧夺了魁。
  诸多臣子之中,支持李泰者也是为数众多,甚至于柴绍之子、驸马都尉柴令武和房玄龄之子房遗爱都公然支持魏王李泰。
  这些人见岑文本和褚遂良出班而奏,纷纷力挺李泰,长孙无忌这边同样毫不示弱,两厢争执不下,却是让圣人心头悲凉。
  起初他想要保存李承乾,除了徐真之外,竟无一人挺身而出,一个个自保名节,可到了如今,一个个又开始为各自的人选吵闹争执,一番相较之下,让李世民颇感心灰意冷。
  往偌大朝堂望下去,诸多臣子如跳梁小丑,唯独徐真不卑不亢,宁可与百官为敌,也挺身而出,为圣人保住了李承乾,虽出身卑微,但却能够设身处地为他李世民切实考虑,排忧解难。
  李世民不免叹息,这还是朕当初想要的朝堂么?
  念及此处,再无议事的心绪,草草罢了朝,却命人将徐真私召入了宫,这次却不是在甘露殿的御书房,而是在丹霞殿,小丫头李明达也在场。
  李明达就不见徐真,见得他安然而返,莫名开怀,顾不得圣人在场,皱着鼻子娇嗔道:“这世间哪有你这等无赖的哥哥,将自家妹子丢下,回来了也不言不语!”
  徐真不敢在圣人面前撒野,若接了话头,可真就将李明达当成自家妹子,未免有借势上位之嫌疑了。
  圣人却洞若观火,知晓徐真不愿借助李明达来上位,而是真心爱待李明达,心头就越发喜欢徐真,反倒难得一笑道:“这等哥哥,确实该罚,兕儿你倒是说说,该如何处罚徐卿为好?”
  这年后的数月,乃是李世民最为艰辛的日子,先是汉王李元昌刺杀,再到齐王李佑,如今又是太子李承乾,了结了这桩事之后,又要为立储的事情烦心。
  难得与李明达相聚,见得李明达的可爱常态,终于是拨开了内心的阴霾,暂时忘却了眼前的诸多烦心之事。
  徐真见龙颜大悦,也放下了拘谨,笑着陪道:“是徐某不对,但由圣人裁决。”
  李明达见不得徐真装模作样的假正经,抓了一颗酥就丢了过去,徐真本能地躲过,却忘记了圣人在侧,怒骂道:“丫头!你敢!”
  这话儿刚出口,才察觉不对劲,一张脸顿时滚烫通红起来,稍稍抬头偷看了圣人一眼,却见李世民和李明达含笑看着自己,徐真也是嘿嘿讪笑,而后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放下了帝王架子的李世民,不得不说非常的具有人格魅力,他不是那不经风雨的继承帝君,而是马上开国的战将,年少时多有阅历,此时与徐真二人回首往事,却别有一番壮阔,听得徐真和李明达心驰神往。
  过得许久,似乎想到了侯君集,圣人又止住了话头,生怕又将自己的好心情驱散了去,连忙问徐真道。
  “徐真,我怎么听说你不在齐州平叛,反而偷偷跑回来四处搅局?”
  徐真心头一紧,知晓自己安排张素灵和摩崖劝服张亮等人的事情估计是让圣人知晓了,当即寻思计策来。
  这分身之术每有奇效,徐真断然不可能坦诚以高,遂撑硬了脖颈分辨道:“徐真就算有三百个胆子,也不敢违抗圣命偷偷跑回来,这齐州一行,自有李勣公为某作证咧…”
  李世民也是拿他没办法,却不提李勣,反而质问道:“真不敢违抗圣命?我怎么听说当初征讨吐谷浑的时候,你还违抗军命,私自分兵救张掖?”
  “这…”徐真顿时憋红了脸,没想到圣人对他的事迹了解得如此透彻,反倒是李明达耍起机灵,见徐真困窘,当即指着笑道:“没胆的大骗子,我家大人耍你玩呢,真要治你的罪,你也该死个好几回了!”
  李世民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徐真由作势怒瞪李明达,三人其乐融融,然而三人心中都知道,这大唐的朝廷,又将迎来一波明争暗斗了,且将诸多烦心之事暂时放下,享受这片刻的欢乐罢了…


第一百零四章 魏王盛宴相聚芙蓉

  且说李世民将徐真召见于丹霞殿中,又合着李明达,三人海阔天空漫谈了一番,多有欢乐,大概担心如此良辰一去不返,李世民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立储之事,徐真也不打算趟浑水,乐得自在,三人自是尽欢而散。
  神勇伯爵府历经侯破虏一番烧杀,虽提前修缮整顿,却难免萧索,一干仆人又都换了生面孔,好在张素灵与摩崖四处游走,并未留于府中,否则说不得已遭了残害。
  徐真回到之后,张久年这位大管事就封上了诸多拜帖,其中有两封却不得不提,因是来自于晋王李治和魏王李泰的邀帖。
  这也并未出乎徐真所料,从齐州平叛回来之后,他与李勣走得近了,又孤身劝降了李佑,平白得了这许多功劳,若非出师前受过一次封,今次说不得还要再封,早已引得诸多武将嫉恨。
  到了朝堂之上,为了给李承乾开脱答辩,给了圣人一个台阶,又提及教育之事,将一干文臣也得罪个不轻,如今徐真算是朝堂上的孤家寡人,除了李靖和尉迟敬德这类无欲无求的老臣,也就李治和李泰两兄弟敢邀请他上府作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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