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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师-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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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瓒停马于高地下方平川,遥望徐真旅队,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徐真部人人如龙似虎,弥散久战悍卒之杀气,端得让人望而生敬!
徐真单骑下坡,按刀缓行,距离段瓒五丈开外停止,欠身抱拳,朗声道:“折冲府旅帅徐真,见过段都尉!”
徐真也是妙人,抢先表明自己的军官身份,一旦对方先动手,那就是置军法于罔顾,陷袍泽于生死危难!
段瓒见徐真毫无怯意,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中不免升起敬意,然此行乃是他斩获首功,震撼全军之旅,必不能让徐真从中阻梗,遂不予回礼,冰冷斥责道:“徐真,尔等临河驻马,何以视野虏而不见,敢不催兵攻袭之!”
此言既出,全军猛然震喝,刀甲相击之声可谓震耳欲聋,军势冲天,杀气腾腾!
侯破虏见状暗喜,自从父亲处听得些许消息之后,他对徐真越发鄙夷,反倒对李明达更加的挂怀,恨不能杀之于乱军之中,从此了却一桩大事,长安城中之事也就再无变数了!
然徐真却冷哼一声,坦然回应道:“所谓军乱不祸平民,某追寻至此,萨勒一族已然被慕容部所践踏,所余者尽皆老弱伤残,我大唐礼仪大邦上国,恩威天下,段都尉莫不成听信谗言,意欲屠戮无辜,以壮军功!”
徐真此言大有对上官不敬之嫌,然则一针见血,当场戳穿侯破虏与段瓒之间猫腻,大有破罐破摔之嫌,段瓒顿时须发倒张,脸色羞红,侯破虏却是沉声震喝道:“大胆!尔乃何物等流,胆敢冒犯千军都尉!萨勒乃慕容附庸,私藏逃虏慕容骁,贼胆滔天,岂能容之继续为祸!”
段瓒毕竟沉稳,若果跳脚发怒,势必示人以心虚之相,等同于承认了徐真之恶意揣测,当下强压怒火,遥遥望长安方向拱手道:“某踏足军旅,自当精忠报国,于国家为先,天地可鉴,又岂会贪功而滥杀无辜,不过某为军首,断然不能放过任何危及家国之酋虏,萨勒是否顺从,某当亲自检视!”
徐真闻言,也不再做争辩,当即策马而回,段瓒挥手之间,骑兵大队轰隆隆缓行,擦过高地,隔河直面萨勒营区,却见得对面营帐凋零,瘦马病羊稀稀落落,数百老弱伤残列于河岸,手持木棍剥皮刀,怒目相对,身子却禁不住惊怕,兀自在秋风之中簌簌发抖着,端得是惨淡到了极点。
此时胤宗和乌烈依计而行,带领族中青壮男女暗伏于部族左翼,若果徐真攻心不成,只要段瓒敢渡河清扫,他们就敢绕后反击!
侯破虏先前早已收获谍报,慕容骁甚至连萨勒都没有逃出去,定然落入到了徐真手中,想来早已将事情内幕都吐了出来,否则徐真也不会表现得如此之强势,此刻见得徐真搬出老弱伤残做戏,他却不能直言挑破,实在让人憋屈忿恨!
段瓒乃是奔着莫大军功而来,见得如此场景,不由对侯破虏生出不满,一番劳师动众,却是这样的结果,未免让人太过扫兴。
他又岂会不知徐真之计,只是逢场作戏三昧俱,自己总不能真的踏过这些无辜牧民的尸体,将望风而走的萨勒人给揪出来罢了。
念及此处,他也只有望而兴叹,脸上自然不太好看,侯破虏一计不成,再生恶念,当即遥指徐真而问:“段都尉有监军之责,不知徐真旅帅军务执行可有眉目?想来已经将慕容部之确凿位置尽握掌中,何不引领吾等马踏慕容!”
段瓒闻言,心中大喜,脸色阴云顿时一消而散,却又故作淡定地追问徐真:“徐真你说,慕容部可有下落?”
徐真心头暗骂不已,唐军之中谁人不知吐谷浑只有一处王城,是为伏俟城(注1),只是游牧骑兵们出没于草原,或有逐草以维持生计,或者沦为马贼四处掳掠,战时却又能纠集起来,形成不可小觑之军力。
慕容骁被擒之后,肚子里的情报早已被压榨干净,军中斥候早已按照他的情报前往探查,然却无功而返,因为情报之中的据点早已荡然无存,慕容部数千上万游骑已然离开。
若果大军压境,在外之游骑必定汇聚一处,根本就不需要多作找寻,让徐真寻找慕容部游骑的下落,分明就是强人所难,徐真起初并不以为然,没想到如今却成为了自己被问责的由头!
徐真面露难色,段瓒与侯破虏暗中相视一笑,多少有些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段瓒心中对徐真之善感已荡然无存,想起初见之时对徐真一番青睐,不由自觉可笑,更加坚定了附庸侯家势力之决意。
张九年心中权衡,私下朝徐真做了个下压手势,暗示徐真施以缓兵之计,后者会意,结合李德骞送来之情报,当即咬牙应承道:“某接受军命之时,行军总管曾吩咐过,敌酋狡猾如狐,搜寻之事不宜激进,段都尉之督促,某怎敢大意,即日将深入草原腹地,待将军回归大营,用兵之前,必定将慕容部位置献于军帐之上!”
“好!徐旅帅果真有魄力,段某就收了这番军令状,李将军回归之日,就等着徐郎的好消息了!不过丑话说前头,军中无戏言,若果徐旅帅无法完成任务,可别怪段某依军律办事了!”
段瓒见徐真掉了坑,心情终究是回缓了过来,也不与徐真客气,调转马头,率领自己游骑轰隆隆离去。
事已至此,徐真别无他法,只能拔了营寨,带着兄弟们渡过萨勒河,与营区后方的胤宗等人马汇合,商议一番之后,集合双方队伍,往库贝尔草原更深处进发。
李明达早已习惯了军旅生活,徐真曾想过安排周沧或者凯萨充当她的贴身护卫,然而都被小丫头给拒绝了,只好每日带在身边。
好在小丫头完全不见公主殿下之娇贵难养,吃苦耐劳,与一般坚韧草原少女无异,改变之大,倒是让徐真另眼相看。
五六百人在草原之中尽情驰骋,令人胸怀大开,只感觉天大地大,任我闯荡,无拘无束,实乃人生快事。
直至落暮时分,队伍才停了下来,安营扎寨,各自吃喝休整不提,马匹虽未解鞍辔,却放开了束缚,任其卷草,此处水草丰沃,并不担心马匹饲养问题。
徐真心挂前途,心有纠结,草草果腹之后,便信马由缰,在营区附近散行,凯萨自然相随护卫,当然不必说,小尾巴李明达也是在的。
月朗星稀,夜风习习,又有凯萨这等异域美人相伴,若不是有了李明达阻碍手脚,此等良辰真真是好不迷人!
三人沉浸于夜色之中,话语不多,情致却是不错,不知不觉却任由马匹带到了一处大湖边上。
此湖波光灿灿,星月倒影,折射万千光芒,宛如一湖碎银迷人眼,煞是惊艳!
直待马匹来到湖边,舔舐着岸边白石,徐真三人才惊讶发觉,此地并非真正水湖,而是一处盐湖!
徐真望着广阔湖面,双目之中散发出财迷遇到宝山之精芒,口中喃喃道:“额滴个神仙奶奶耶,这次发达了!”
(注1:伏俟城位于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石乃亥乡以北、菜济河南,东距青海湖约7。5公里的地方,又称铁卜加古城,周围是一片地域开阔、水草丰美的大草原。)
第三十四章 草原深处欢歌煮盐
凯萨未遇到徐真之前,曾随着族人四处为奴,颠沛流离于草原之上,对盐湖并不陌生,见得徐真如此大惊小怪,不由一脸鄙夷。
不过她向来为人冰冷、沉默寡语,也懒得与徐真作那口舌之争,而李明达却是忍不住揶揄起来,她深受正统教育,为人精怪,对异族番邦民情风俗更是心动,对盐湖也是有所听闻,自然看不得徐真这副少见多怪的姿态。
“徐骗子,你没见过盐湖么?别看这些盐花漂亮,其中多有杂毒,马儿吃了没事,你要是吃了,小心烂舌头哦!”
凯萨听得李明达对徐真的调笑,不由扑哧笑了起来,李明达与她相互看不对眼,一路上也无甚交流,但她们现在找到了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认同徐真就是个大骗子。
夜色之下,盐湖映照,处处散发成熟之美的凯萨真真是一笑魅众生,李明达此时才惊艳于眼前胡姬之美艳,而徐真扭头之余,也被对方艳色狠狠在心头挠了一把,心猿意马,连忙想在李明达头上轻敲一记,以化解尴尬,刚抬手就见得小丫头叉腰怒视,手举在半空不敢落下,好不尴尬。
哼哼着收回了手,徐真再次望向盐湖,不敢再回头,略带兴奋与激动地说道:“你个小丫头懂个甚,这湖里,白花花的不是盐花,而是白银啊!”
徐真所言并非浮夸,唐朝前期对盐铁酒类采取与百姓共之的办法,国家没有实行独占经营,池盐的管理或设盐屯,或招民营种,《唐律》之中更是没有对贩卖私盐的处置之法。
对于现代人而言,食盐的提取精炼原理非常简单,中学课程就有教导,而唐初虽然也有煮盐法,但却无法做到高质高量,军旅基层和低层大众根本就没有办法使用到高质量的食盐,更不用说塞外这些野虏游牧部落了。
早在进入军营之初,徐真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无论是凉州大营的军士,还是萨勒族的牧民,他们所用的盐,都来自于粗简不堪的盐布和醋布(注1),熬煮出来的卤水苦涩难咽,着实恶劣。
一旦徐真提取出高质量的食盐来,先不说以后会如何经营壮大,单说眼下形势,依靠这些食盐,也就拥有了拉拢其他小部落的原始资本了!
徐真受限于自己的权势和军力,无法让李明达重获新生,更没有办法对抗侯破虏这等小角色的欺辱,故而一直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想要建立势力,在军中除了经历战争累积军功,提升官职,别无他法,然而如果将像柔然和萨勒这些部落人收为己用,却是货真价实的硬性资本!
念及此处,徐真心头火热,连忙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干脆将营帐设立于盐湖岸边,又命人烧炭以备用,多取细沙,麻布等过滤所用之器物,更当场架设十余口大锅,将盐湖之中的盐石大块大块敲下,粉碎之后才置于锅中熬煮,一时间热火朝天,将盐湖四周夜色全然驱散。
熬煮耗时,草原兄弟们又另生火堆,宰了肥羊,善猎者更是寻得几头黄羊,往腹中塞入新鲜茅草野葱等物,烤起全羊,马奶酒皮袋子相互传递,工作娱乐两不误,气氛融洽之极。
徐真深受气氛感染,越发喜爱这帮兄弟,情动之时,不由豪迈,三两口酒下肚之后,心胸全然放开,受不住草原兄弟的邀请,勉为其难开喉献唱,思来想去,挑了一首别具草原风味的民谣,诸人静坐侧耳,其中不少草原少女多有歆慕之色。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帐篷都要留恋的张望,她那粉红的小脸好象红太阳,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睛好象晚上明媚的月亮,我愿流浪在草原根她去防羊,每天看着那粉红的小脸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我愿每天她拿着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这首西部歌王王洛宾的著名歌谣被徐真娓娓清唱,他的嗓音虽然不算低沉,却被勾起了许多现世回忆,触动了心弦,真情投入,动人之极!
凯萨和诸多草原少女一般无二,纷纷被徐真的歌声所打动,她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从靴筒之中摸出一支短短的木笳,手抚三孔,声音初如春风入夜,细润无声,而后慢慢混入徐真歌声之中,如水中鱼儿戏逐水面落花,如风中雨燕跟随远天的清云,而后相互缠绵于一处,水乳(交融,听得全场死寂,连周沧和高贺术这样的粗汉子,都为之沉醉!
徐真完全融入到自己的歌声之中,听得凯萨以笳相和,不由侧目而视,却堪堪与其美眸相触,心中怦然悸动,平日里互视为死对头活冤家的二人,此刻竟少有地含情脉脉,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曲唱罢,胡笳渐歇,余音不绝于耳,四周静谧无比,只剩下柴火噼里啪啦,大锅盐水骨碌碌冒泡,似在为歌者欢呼。
凯萨慌乱收回目光,心思复杂万分,自从十二岁开始,她的手就再没有抚按过胡笳的三孔,因为她的手都用来握刀与杀人,今夜重操旧乐,竟有着一种灵魂被涤荡一番的清净感悟,心头欢喜之余,对徐真又有了另一番看法。
她已经年近三十,无论在草原还是大唐都算是熟透的老姑娘,但天生丽质,又别具异域妖媚,并不乏追慕之英雄,徐真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然行事不合常理,时而沉稳香醇如老酒,时而青涩如少狼,二人又有间隙在前,而后又被迫在手臂打上了他的烙印,萨勒河畔营帐之中那一番旖旎调戏,不知不觉已然在她心中种下了一个禁忌的种子。
此番与徐真歌乐相随,确实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徐真并非情场初哥,对熟女也并无排斥,甚至在现世之时就偏爱凯萨这种类型,然而一切并不想再去强求,随其自然便了,正郁闷着何以无人喝彩,是否今调不得古人疼,不想静谧过后,欢呼声如雷贯耳,诸多汉子更是将徐真抛接连连,场面热闹之极。
萨勒族中多有不识唐语者,旋律听得心醉,遂向胤宗等人追问词意,那淳朴却又美好的歌词就算放到唐时,也颇有切合之处,将少男少女之间的情事心声道尽,少女们更是个个如花痴,围着这位善歌又神秘的阿胡拉之子,跳起了热情洋溢的舞蹈来。
李明达对歌舞的兴趣还不如刀剑武艺,但听完了徐真的歌谣,又看到徐真凯萨眉目传情,顿时嘟起小嘴,满怀酸溜溜,却又暗自鄙夷会唱歌不算本事,等大家畅饮欢歌,她自个儿又嘀嘀咕咕地想要重拾徐真之曲调。
如此尽欢之间,十余口大锅已将盐石化开,徐真连忙招呼人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进行过滤作业,又将过滤之后的盐水继续放入大锅之中熬煮。
众人看着新奇,又敬佩惊叹于徐真之博学,果不负睿智者叶尔博之名,熬煮过程十分枯燥,徐真也就让余人睡眠休息,只剩下二十来人看顾大锅。
一番歌舞吃喝之后,大家尽兴而卧,不多时就传来如雷鼾声,徐真却放心不下制盐,仍旧守候在火堆边上。
他斜靠在卸下来的马鞍之上,将靴子靠近火堆取暖,摸出一颗大钱来,习惯性地在手背上来回滚动,凯萨自是守在旁边,不知是否心虚所致,距离徐真有些远,低着头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双刃。
她无意抬头,却看到徐真在把玩大钱,见得那大钱如通灵一般在徐真指尖舞动,目光不由被死死吸引,以至于徐真嘴角含笑地看着她,她都全然无觉。
“我教你?”
凯萨听到徐真说话,顿时扭过身子,表示并不感兴趣,眼角却饶有兴趣地偷瞄着这边。
徐真也不戳破,嘿嘿一笑,拇指一弹,大钱“叮”地一声飞起,又被他稳稳接住,握在掌心之中,而后朝凯萨说道:“不如这样,咱们来打个赌,如果你能够猜中大钱在我那只掌中,我就还了你自由身,如何?”
凯萨猛然抬头,脸色并没有过多喜悦,反而有些愠怒,说实话,她已经习惯了当徐真的奴隶,虽然她明知徐真并没有把她当奴隶来看待和对待,可徐真将此作为打赌的筹码,着实让凯萨不悦。
但她也是好强之人,刚才明明看到大钱落在徐真右掌之中,凭着追随摩崖上师多年的经验,她推断大钱绝不在右掌,故而坐到了徐真身侧,用刀背敲了敲徐真握起的左掌。
“你确定?”
凯萨坚定地点了点头,徐真摊开左掌,空空如也!
失望之余,凯萨心里刚刚积攒起来的那些好感,顿时又灰飞烟灭,徐真还是那个讨厌的徐真,那个狡诈的唐人!
徐真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将握着的右掌伸到凯萨眼前来,贼笑着道:“要不要再赌?”
若是寻常少女,必然觉得大钱会在右掌之中,总不该凭空没了这大钱,但凯萨见识过摩崖上师的手段,没好气地答道:“里面什么都没有,还赌什么赌。”
徐真微微一愕,但很快就轻笑了起来,右掌从凯萨眼前扫过,五指张开,果真什么都没有!
“你赢了,里面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凯萨正疑惑徐真在搞什么名堂呢,那边大锅已经熬出雪白盐花来,看守者连忙让徐真过去查看,徐真临走时还朝凯萨狭促地眨了眨左眼。
凯萨细细回想徐真刚才的动作,猛然醒悟了什么,脸色顿时通红起来,低头一看,胸衣紧束着的雪峰沟壑之间,一枚温热大钱被紧紧夹在其中!
凯萨心头乱颤,比第一次握刀杀人还要紧张几分,如做贼一般将那枚大钱掏出来,想着丢进火堆里,但最终还是收到了贴身口袋里
多招人恨的唐人啊
(注1:用醋煮过的布,用的时候,将布放进水里,醋味就会稀释出来,古代用来佐料的一种道具,古代行军打仗,一般比较多用盐布,原理相同。)
第三十五章 兄弟分心得悉去向
草原的清晨已然很清冷,秋风飒飒袭人,将水汽都吹到了帝国的南方去,盐湖四周的牧草已经开始有些萎靡枯黄起来,然而湖边的某处,却充满了欢声笑语,那是徐真的队伍正在收获熬出来的精盐!
当一堆堆碎钻般的雪白盐晶在晨曦的照耀之下,折射出诱人光芒之事,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他们看向徐真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崇敬!
生活在大草原上的萨勒人,活了这么久,就未曾见识过如此晶莹剔透的盐,甚至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盐!
他们恨不得长久居住下来,将这片盐湖都全部熬成盐,单凭着这些精盐,他们还需要为生计发愁?还需要为了一片草场而流血冲杀?
然而胤宗和乌烈很清楚,没有足够的力量,却拥有巨大的财富,不是福气,而是灾难,唐人古语亦有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他们热爱财富,却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的性命,也正是明白生命的重要性,为了延续更多的生命,草原上才仍旧流传着钻帐篷这样的风俗。
于是他们选择带上这些盐,离开盐湖,继续往草原边缘前进,有了这些盐,他们就能够联络到更多的部族,增强自己的力量,一同来对抗慕容部,只有推翻慕容部的奴役,他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那时才拥有坐收盐湖的资本。
大家忙忙碌碌地开始收拾营帐,将盐袋放上马背,却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肮脏而虚弱的囚徒,正双目无神地斜躺在地上,那是慕容骁。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却被折磨得瘦弱不堪,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恐,锐气全无,一如游走于人间边缘的鬼,周遭越是繁华热闹,就越是衬托他的凋敝潦倒。
一路上他变得老实得不能再老实,有问必答,任人唾骂和羞辱殴打,谁能想到他曾经是鲜衣怒马,动辄杀人的慕容王族后裔,慕容部的骑都尉慕容骁?
他的手脚并未受到任何捆绑和束缚,然而他却小心翼翼地跟在运送辎重的牛车后面,不敢逃走,甚至于连走慢一些都自觉地跟上来。
赶牛车的老牧民看着壮实,但若果碰到当初的慕容骁,也不过是一刀的事情,但现在,慕容骁却连抬头直视这位老牧民,都做不到。
徐真没有心情理会慕容骁,因为他知道,这个敌人已经从心底彻底被击垮,不再构成威胁,仅剩的价值,也就是靠他的经验来推断慕容部可能驻扎的位置。
但一连过去了三天,他们已经绕过盐湖,穿越了草原的边缘,来到满目黄土和砂砾的吐谷浑深处,一路上却连一个小部落都没有找到!
这是非常可疑的一件事情。
萨勒部乃是距离凉州最近的一个部族,如果是因为近冬南迁,那些部族应该往东南方向迁徙才对,徐真等人一路迎头而来,没道理遇不着的。
眼看着越来越深入到干旱荒漠地带,徐真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联合不到其他部落倒是不打紧,可他已经被段瓒和侯破虏逼得立下了军令状,找不到慕容部的确切位置,又怎能够回去?
他心里很确定,只要一入冬,唐军就会发动对吐谷浑的全面战争,因为大唐国力强盛,并不惧怕后备不足,府兵春夏秋屯田,冬季训练,正好派上用场,而一旦拉开战幕,就算不能把吐谷浑打趴,将他们冬季的储备都给耗光,来年他们也熬不过,更不要说再次兴风作浪了。
如此一来,徐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带队前进,更是将柔然骑兵和萨勒的人马都分为数股,四周撒网式行进,每队人马相隔二里,遥相守望,又前行了小半日。
这样的结果未免太过让人失望,兄弟们的情绪都很低落,怨气也就大了起来,脾气跟着上头,途中时不时会发生争执,甚至到了为一点小事而动粗的地步。
张九年也是忧心忡忡,与徐真商议着是否该继续前行,又或者有没有办法振奋一下军心,然而他们还没有找出对策,就被前方的骚乱给打断了!
那是一处黄土坡,坡下有一小片随秋风而凋零的胡杨林,黄色的树叶和扭曲的树干枝桠,在土坡之下趴着,并不起眼。
而胡杨林的前方,数十名萨勒勇士却紧握手中弯刀,将中心处打斗的二人团团围住,时不时爆发出咆哮和咒骂。
徐真刚想上前制止,却被张久年拦住,后者以眼色示意,徐真顿时会意,这可是个改变队伍风气,震慑人心的好时机了。
于是乎,徐真与张九年也不声张,不动声色来到了人群后面,高坐马背,目光越过涌动人头,徐真却看到了不太想见到的一幕。
人群垓心处,凯萨交叉双刃于胸前,如蛰伏母豹一般压低身子,她面对的是一名高壮的萨勒勇士,后者的手臂正在滴落鲜血,显得极为狼狈,而地上已经躺着四五个萨勒人,一个个捂着身上伤口兀自呻吟着。
在二人相斗不远处,一根牛角般弯曲的胡杨木被插在地上,徐真顿时明白了过来。
胡杨乃是干旱地区的一种乔木,可谓浑身都是宝,人传曰,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木质极为坚韧,乃是制作弓弩的上好木材。
萨勒人和柔然人都一样,对弓弩有着强烈的渴求,徐真的旅队装备李德骞私自送来的元戎连弩,霸气十足,对于穷酸的萨勒人来说,这绝对是赤*裸*裸的炫耀,最近的口角争执也大多因此而生。
故而这些胡杨的出现,让萨勒人如遇宝山,毕竟他们在库贝尔草原深处,平常也没有太多的机会能够寻到上好的胡杨木。
想来是凯萨和在场一些人为了争夺那根胡杨木,这才大打出手,不过这些汉子实在太过小觑凯萨,被连伤数人之后,居然不顾风度地来个车轮战!
徐真见得已有七八名萨勒人被伤,再看凯萨真的动了杀意,连忙出声喝止道:“都给我住手!”
凯萨听见徐真发话,头脑顿时清醒过来,收住了攻势,那名萨勒人却因为凯萨露出了破绽而大喜,挥刀横抹过去,凯萨感受到背后危机,连忙反手挥刀格挡,没想到萨勒人力大,刀刃终究还是在她的手臂上留了一道口子!
这下子凯萨是彻底愤怒了,腰身一拧,脚步连环前踏,身影变得飘忽起来,萨勒人吃过凯萨身法的亏,连忙将刀刃挥舞起来,泼水不进!
然而凯萨却怒哼一声,虚招刺向萨勒人胸膛,待得后者横刀格挡之时,却一脚踹到了萨勒人的裆部!
萨勒人吃痛倒地,凯萨火气上了头,双刃就要刺向萨勒人的咽喉!可如此关键时刻,她眼前光影一变,徐真已然按刀挡在了萨勒人的身前!
凯萨心头一惊,连忙收住了刀势,可徐真却脸色铁青,挥手就给了凯萨一个耳光!
“啪!”
她的脸颊顿时红了起来,徐真并没有故意留力,而是真的下了狠手!凯萨先是一脸难以置信,而后却被满满的怨怒占满了胸膛,徐真却仍旧铁面怒叱道。
“闹够了没有!”
“尔等都是手足兄弟,为何要自相残害!就为了一根木头,值得么!”
徐真还在趁机凝聚人心,言语振奋,让人动容,而凯萨却心寒到了极点,她咬着下嘴唇,深深地埋着头,默默地抽出那根胡杨木,就这么走出了人群。
经历这个事件之后,大家都老实起来,因为他们很清楚凯萨与徐真有多么的亲密,徐真不问事情对错,责难了凯萨,算是给了萨勒人一个交待,加上徐真的阿胡拉之子声望还在,事情也就这样带了过去。
然而凯萨却再没有靠近过徐真,哪怕出现,也只是不言不语遥遥而居,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吐半个字,休息之余就用短刃修凿雕琢那根胡杨木,赌气一般连手臂上的伤口都没处理一下。
徐真看着有些心疼,他也没想过顾及大男人面子,但为了稳定萨勒人心,他也只能装作不闻不问。
不过他的付出也换来了诸人的努力,大家积极搜寻,居然找到了一处大部队停留的迹象!张久年粗略估算了一下地上的灶坑,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因为这一大片营地,居然有三万左右的人马!
徐真面色凝重起来,如此多的军马,所留痕迹也非常的明显,队伍一路追索,发现这支大军竟然往祁连山方向进发!
“不好!他们的主力想要偷袭甘州!”张久年很快得出了一个骇人的结论,难怪沿途部落都不知所踪,原来吐谷浑早已征召了大小部族,早早做好打算,想要突袭李靖所在的甘州大营!
只要甘州陷落,战局可就变得非常的艰难了!
难怪慕容部会在凉州关外四处侵扰,原来一直在掩人耳目,为主力部队偷过祁连山打掩护!
徐真思索片刻,当即做出了决定,他将带领兄弟们继续追索,希望能够掌握到吐谷浑主力部队的去向和实时情报,而回去送信的事情,则交给了张九年。
时不待人,张九年也不再推托,当即点了三五十人马,风一般往回疾驰。
根据营地残余迹象的判断,这支大军离开已经很长时间,虽然有祁连山阻挡,但如果没有及时发现的话,势必要将甘州打个措手不及了!
念及此处,徐真当机立断,让兄弟们放开了速度,全速追寻这支大军,疾奔了大半日,暮色渐沉,这才停下休整。
一路颠簸,人困马乏,众人草草果腹之后,就纷纷闭目休养,可正当此时,山坡左侧却喊杀震天,一支野虏骑队杀气腾腾而来!
第三十六章 慕容突袭混乱大战
夜色如恶魔的巨口,徐真队伍的营地就好像一粒微弱的生命之火,随时会湮灭一般,敌人骑兵宛如发怒的兽潮,从土坡上轰隆隆践踏席卷!在外围巡弋的柔然骑兵早已被对方射死,连警号都无法发出就被踏成了肉糜!
萨勒人虽然随时保持着枕戈而眠的状态,但猝不及防之下,仍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面营帐被敌人的战马直接冲垮,连同来不及钻出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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