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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沧海-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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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臾,那丫鬟从后院带来了一个少女,看上去也就和钱惟昱一般年纪而已,甚至有可能再小一两岁。

    不过虽然年纪幼小,旁人第一眼看到这少女的时候却绝对不会生出轻视之感。只见她容貌脸若银盆、眼似水杏、唇红眉翠、肌骨莹润;更兼举止娴雅、步态娉婷,行止之间颇显端庄。

    钱惟昱乍一看去,便觉得这该是蒋衮家中的晚辈女眷。不过这女子生在豪商之家,却看不出每日淫浸于钱财之中的俗气。服饰只是无纹的素色锦面襦裙,头上也仅挽起黑漆油光的水髻儿,看上去不见奢华,却又一股大方得体之气油然而生。

    除了这个少女之外,蒋府的丫鬟还带上来一个精壮的黢黑汉子和两个山羊胡子的枯瘦老丈,看上去前者像是跑海之人,后者则是朝奉、账房一类的角色。不过,美女当前,这几个男人自然是被钱惟昱无视了。

    “此乃小女,蒋洁茹,今年十四岁了小王爷莫以为她年纪幼小,对于经济营生、待人接物,卑职属下的寻常男子也及不得得她。”因为还要相互介绍,所以蒋衮也没对钱惟昱解说太多,就转向自己女儿那边,“这是当今大王亲侄、先王嫡子富阳侯,还不快快拜见。”

    蒋洁茹微微颔首,侧身万福了一礼,不失端庄地轻声答应:“见过小王爷,旧闻小王爷文武兼通,在金陵时,词名就已传遍天下。也幸亏小王爷是个胸有大志的,看不上经济营生的俗务,不然哪有小女子胡乱打理的机会。”

    蒋衮的家业,如今在两浙豪商中已经是无人可比的了,经商的本事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对于蒋洁茹的经营本领钱惟昱虽然还没有领教,但是管中窥豹也能略见一斑。此刻只是观察了蒋洁茹待人接物的一点皮毛,钱惟昱心中就浮现了一个名字。

    这莫非是一个薛宝钗式的人物?嗯,也许姿色上还达不到那种程度,不过没关系,钱惟昱本来就不会和商人女子产生什么深度的交集。当下钱惟昱也就大度谢过了蒋衮的安排,表示对蒋洁茹很满意。

    随后蒋衮又略略介绍了一下那个看似跑船的汉子,和那两个账房、朝奉。那个精壮的汉子是蒋衮的堂弟、名叫蒋正明。其父乃是武肃王早年时候出使日本国的专使蒋承勋,也是蒋衮的叔父。

    蒋氏一门乃是明州奉化的望族,从唐武宗年间开始就是跑日本航路的海商世家,至今已有百年。武肃王在位的前二十年,每次出使日本新罗都是蒋承勋操办,后来蒋承勋年纪大了,得子又比较晚,才让侄儿蒋衮接过这个营生。如今蒋承勋年纪已经六十好几,他的嫡子也年近三十了,蒋衮才帮衬着这个堂弟一起接过家族的海商事业,现在又把他推荐给钱惟昱。

    谈妥了派人帮钱惟昱经营印书坊生意的事情之后,钱惟昱就借机转入了他今天来的第二个事情也就是想出海去南方找占城稻那件事儿。

    “蒋公,如此,活字印刷的事情便这么定下了。只是小王此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办。”

    “小王爷尽管吩咐,卑职相信定然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小王在金陵的时候,听南汉国商旅过境的时候说起,在南面的交趾有一些品种独特的的谷物蔬菜。听说相比中土之物产量更大,而且种植节气互有补偿。小王思忖着如今在琉球等地吸纳化外野人,齐民编户;

    而且南唐皇长子李弘冀吞并常宣,非常仇视我国,如今小王已经回国,只怕两国数年之内将有一战。届时小王有把握联合周人重创南唐,但周师蛮横凶残,只怕到时候两淮之地尽为丘墟,将有无数流民南下。为此,引种南洋高产错季作物,实在是刻不容缓啊。”

    “唔……小王爷说的这些,莫非不是大食人带来的么?南洋之物,如果是大食人早就知晓其中价值的话,伍丁的船队定然会带来。卑职这两年虽然也跑过一些南洋,但是却无非是在大食人已经建好的港市里面贸易而已,并无自行探视未知海域的尝试。只是不知小王爷何时想要此物。”

    “如今已是十一月,如果可以的话,还望蒋公即可安排一些海船南下,也好赶上明年开春试种。小王也想跟着船队一起去琉球巡视一下,看看这几年来琉球、平湖拓荒到了哪一步田地当然,小王不会亲自去南洋,到了琉球之后,蒋公另行安排其他船只送小王回来便是。”

    “既是如此,卑职这便去安排了。琉球、平湖这几年开拓也着实挺顺利,彰化一带,田亩交错;小王爷也确实该亲自去看看了,好为卑职等开拓琉球的商户重新划定地界、重订税制新政。”

  

    。。。

    。。。


第74章 扬帆东海



    带着咸腥味儿的海风吹拂在脸上的感受很不错。

    钱惟昱前世的灵魂是一个向往大海的人,只不过去南唐之前,自己的**只有十一二岁,当年虽然也去过福建,跑过大琉球,但是因为身体幼小大部分时间只能在船舱里呆着吹不得海风。如今,十五岁的钱惟昱已经是筋骨强健、身材挺拔,自然不再忌惮这些风浪日晒了。

    蒋衮的办事效果还是很高的,钱惟昱提出让他年前把占城稻弄回来,顺便捎他去大琉球和平湖看看,蒋衮马上就着手准备了。这不,11月12那天钱惟昱开口提出,16日的时候就已经在东海上漂着了。

    他周围,是一支有43艘大海船的大商队,其中最小的,也是四百料的新式福船,大的则有两千料的大福船。原本这支船队里所有的船都属于蒋衮,不过今天它们已经分成了两股。其中40艘是蒋衮亲自带着跑去交趾国找占城稻的,另外3艘清一色的两千料大福船则是蒋衮送给钱惟昱“代步”的,送钱惟昱到大琉球视察一番之后,就会直接回杭州。

    钱惟昱当然不是缺船四年前他把新式海船技术拿给蒋衮合作的时候,蒋衮也为内牙水师低价承建了一些水师用的福船,如今分别掌握在苏州的水丘昭券和明州的顾承训手中。

    只不过钱惟昱的“镇东军留后”和“东海道观察使”的官职要过了正月才算正式上任,如今毕竟还算是在杭州当寓公,既然是在王叔眼皮子底下,提前显摆自己对苏州、明州众将的影响力自然是不合适的。所以,他也就无所谓地接受了蒋衮这份不算个事儿的小礼物。

    ……

    钱惟昱在甲板上转悠着,此时的海风渐渐止息下来,似乎是被正午的日头晒得一丝风都没有了。用了数日的船帆此前被风雨弄破了几片大洞,如果不及时修理很容易被风把洞进一步扯大,所以船长也就借着风止的当口停船下帆,着人修补。

    钱惟昱手搭凉棚,半抬着头,好奇地观摩着几个水手爬上桅杆调度帆蓬,试图把被吹破洞了的草席竹篾卸下来,不过爬行桅杆颇为不易,几次遇到一阵小风的时候上桅的水手都一阵摇晃,还牵扯着桅杆微微被撼动。

    钱惟昱在一旁观察着,心中总觉得这船有点别扭,想了半晌才发现了问题所在:这帆船经过他改良了升帆装置之后,在升帆的时候用的是定滑轮牵引帆顶的总索,所以水手的上桅工作量不是很大,只要把帆升满之后一边拉紧总索、一边派一个水手爬上去捆紧总索和桅顶搭扣之间的绳结就可以了。(避免船帆的分量始终依靠活动的滑轮支撑,可以大大提高升帆滑轮的寿命)

    不过,正是因为中式帆船的上桅工作量少了,所以中式帆船似乎没有发展出后来西洋横帆船那样的两舷支索也就是后世人看那些海盗片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的在船舷两侧有很多大铜环,上面用粗麻绳穿着如同渔网一样的绳索,直连桅顶。接舷战时跳帮的水手有些也会爬上这网状的支索获取高度优势,然后返身一跃跳上要抢劫的船只。

    支索的用处无非是两大类,第一是可以方便水手上桅杆。毕竟没有支索的时候上桅杆只能在直杆上爬,这个年代要在桅杆里面铆铜铁的握把踏脚也容易损害桅杆的强度;所以,目前现状基本上都是靠着爬杆高手直接爬的,风大的时候上的高了,很容易把人吹下来。

    第二类作用,那就是强化桅杆的抗应力强度了,这就相当于后世1920年代和1930年代的单翼飞机因为结构强度不够,往往会在尾翼、机翼与机身之间扯张力线、平衡一部分重力或者内部应力,减缓材料疲劳。支索网加入后,因为桅杆在左右舷之间的张力都平衡了,所以可以在桅杆上建造更大的平台、设置更大的望楼而不至于因为风阻张力吹断桅杆。

    钱惟昱想着,掏出一根鹅毛和小本子,拧开一个随身的墨瓶,就开始刷刷刷地记录。看来,如今的年代虽然只有大食人的阿拉伯纵帆船和汉人的福船,没有出现横帆软帆船,但是他后世所知道的一些横帆软帆船的技术优势,还是很有借鉴吸收的价值的。

    正写了一行字,旁边的顾长风匆匆地走到他身旁禀报事情。虽然如今是在大海上,也没有作战任务,顾长风却依然穿着那身黑黢黢的犀牛皮和鳄鱼皮混搭的高端皮甲,显得那样一丝不苟。

    “小王爷,刚才正午的时候蒋正明已经用测日高法测过了,我们还在大琉球北端以北300里,东西偏差目前看不出来,但是看海流走向应该没有偏。这地头已经偏南了,正午的日头毒辣,不如进舱备膳吧。”

    蒋正明就是蒋衮那个堂弟,跟着蒋衮跑海也有十几年。至于刚才顾长风提到的测日高法也是一种测纬度的航海方法,比晚上的观星测角法要容易学。所以汉人在和大食人沟通之后最早融会贯通的就是这个法子,如此一来就算晚上辨别不出纬度的,至少也能在白昼测出纬度,其中的初学者如果记不住太多不同时辰的理论日高角的话,那么等到正午时分测定就是最省力的一种。

    “也好,全部整好了搬到我舱里,咱一起吃。”

    顾长风也没客气,主要是出海这几天,钱惟昱每次都是让他、蒋正明和蒋洁茹3个人陪他一起,在船尾楼的大舱里一起用膳。

    须臾,一切准备停当,钱惟昱也把该记的帆船技术改良点全部记好了,一个人踱回后舱。船舱正中是一张和船板做在一起的大木案,也有三尺长、六尺宽了,原本是给船长摊放备用海图的。

    如今,上面已经摆好了七八样菜色。

    有三佛齐弄来的柠檬干泡水、搭配多种新鲜捞上来的海鱼一并杂烩的鱼汤;

    也有用盐、酸醋、花雕、花椒浸渍的白菜、水芹、萝卜、黄豆等蔬菜也就是传说中的泡菜。

    除了这些奇怪的东西,最为正统的食物就要数一种烘烤到极度干燥的死面饼子。这东西是今天的主食,虽然和汉人常吃的烧饼不太一样、更加干燥坚硬,但是终归好接受一些。据说西域人把这种食物称作馕,是沙漠里的大食和波斯商队们曾经的食物,最是防腐。

    再然后,就是婺州火腿和日本纳豆、越州毛豆腐之类的东西混合炖煮的烩锅。

    钱惟昱当着主座坐了下来,另外三人也不客气,顾长风坐在钱惟昱右手边,蒋洁茹坐在左手边,蒋正明则坐在对面从这个座位也可以看出,蒋正明是怕自己的堂侄女儿被除了小王爷以外的男人靠近。

    钱惟昱看上去随意,其实也不忘偷眼觑看蒋洁茹的反应,见她依然是眼观鼻鼻观心、食不言寝不语的淑女范儿,也就没有多话。不过,同样是淑女范儿,钱惟昱也是看得出三六九等的区别的刚出海第一天的时候,钱惟昱分明在吃饭的时候看到蒋洁茹眼中的震惊。

    从杭州出海,无论是跑日本,还是高丽、琉球,正常也就十日之内的航程,有些路线中途还有机会靠岸补给,所以新鲜的高档食材是不缺的。蒋洁茹不是没和父亲蒋衮出过海,不过真没遇到过这种需要忍受如此奇怪食物的场合。

    不过,她好歹还是深谙仕途经济、兼通待人接物的不凡女子,小王爷请吃饭无论吃的是什么,她都不会露出不满,只是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会有一闪而逝的震惊眼神,后来几次则是震惊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如今,钱惟昱看到的是蒋洁茹严重从头到尾连一丝疑惑都没有了,是真正的淡然,虽然吃在嘴里的东西不是酸麻就是略嫌咸涩,没几个正常的味道,但是一顿饭下来始终可以淡然处之。

    这不是一个不能吃苦的女子啊,只是对于那些无谓的吃苦感到不解罢了。

    钱惟昱也不喜欢这些口味,几人匆匆就着三四种泡菜和火腿炖毛豆腐、纳豆把干涩的馕饼吃了下去,随后蒋正明和顾长风一前一后地告辞离开了后舱,似乎有意无意地把蒋洁茹留在了最后。

    “小茹,看来你不打算问我们这次出海要吃这么奇怪的东西了。”

    “小王爷做的一切,自然都是有其道理的,民女才疏学浅,一开始没能领会而已,又有什么好多问的呢民女不是吃不得苦之人,只是觉得小王爷金玉之躯没必要用如此办法‘苦其筋骨’而已。”

    蒋洁茹一边说着,一边不留形迹地暗忖:小王爷叫住我,定然是决定向我解释什么,要是太过无所谓,岂不是让他难以开口?

    “其实,如今我们去日本也好,去琉球也好,确实用不到那些食物。不过,孤的志向,也不仅仅是在东海南洋之上就可以满足的。未来我们要踏破的海疆,会比东海辽阔数十倍,在那种地方,人是不可能吃到新鲜补给的食物的。”

    “小王爷是想让水手、战士们提前习惯那种苦楚么?”

    “不仅仅是如此,当年,孤刚刚将新式福船的设计教给蒋舶主的时候,令尊曾经说过一桩事情二十年前,他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服信风,决心尝试一下逆季前往日本,结果迁延日月,在海上飘了两个多月这桩事情,小茹你可知道?”

    “这桩事情也是家父生平憾事,听说折损了十几条人手,小女也是听家父提起过的,不过其中细节,就不甚明了了。”

  

    。。。

    。。。


第75章 航海食品



    “令尊可曾告诉过你,当年他去日本、在海上迷航两个多月的那次,死去的那些人,可都是因为何种症候?”

    钱惟昱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蒋洁茹略微想了一想,几乎就要说出其中几个是被风暴吹进大海里去的,另外一些是病死,但是究竟是什么病她父亲也没说。但是她也知道,听刚才钱惟昱的问法,他显然只是关心那些得病而死的人的死状……这些,蒋洁茹都不知道。

    既然没有小王爷想要的消息,不如乖乖藏拙让小王爷直接说出来就是了,当下蒋洁茹也不逞能,只是乖巧地说:“当年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小女孩未曾出世呢,家父也不曾讲那么多细节,想来因为那是生平憾事吧。”

    “令尊虽不曾对孤说,孤却可以判断,那些人死时,定然有些人牙齿松动软化、牙根渗血;浑身无力、骨骼如同无法约束筋肉一般松懈;还有一些人则夜间不能视物,光线昏暗之时有眼如盲这些疾病,也许古人医书不曾记载,但是孤却在大食人的笔记医典内读到过。

    大食人远航比我汉人早数百年,他们也比我们早数百年遇到过这种怪病,最后却发现是因为饮食失调、长时间吃不到保持鲜嫩的素菜瓜果导致的,这种病也许远航一个月的时候还不明显,两个月之后,因为新鲜补给耗竭的时间久了,就会有渐渐出现这种症状;如果在海上连续待的时间更久,那就绝无幸理了。”

    “如此说来,小王爷只是想要弄出一些在海上可以长期保鲜的鲜肉鲜菜罢了?就为了这个,就让厨子如此作践我等!”

    蒋洁茹听了钱惟昱的解说,并没有露出钱惟昱一开始所期待那般的震惊,反而是忍不住掩口偷笑。一双水杏眼儿顾盼神飞,似乎是深怕自己盯着钱惟昱看会让他觉得样一般。

    “这……有什么好笑的么?”

    “没什么好笑的……晚饭小王爷还是看看奴家的手艺吧。”

    ……

    当天下午,海船一直往着西南方向笔直前进,连掉头抢风的动作都没有。可见蒋正明对这一片海域的天候水文已经是非常了解了因为一般跑海的船家,就算是掌握了逆风抢风操帆的行驶技术,也懂测定方位的技术,但是如果对所跑的海域周边不熟悉的话,也是不敢如此大尺度地偏航抢风的。

    一般来说,谨慎的做法是,沿着z型抢风航线的每一条斜边开出二十里,就要调转风帆的方向,走一次折线。这么做的目的是害怕沿着某一个偏航方向开出太远之后,两地的风向水流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拉回来的时候出现误差。

    不过,一整个下午都沿着一个方向放船,这起码是出去了七八十里地了,到日头西沉的时候,蒋正明才让船只从西南转向东南,可见他已经是心中笃定,至少对周围几百里范围内这个季节会吹什么风洋流如何流动了如指掌了。

    船队里面的其他船,也有两三艘见机快的,差不多是同一时刻转向掉帆。至于船队里面其他大部分船,则是看着领航的船转向了才亦步亦趋,可见蒋衮手下如今合格的船长也许可以凑出百来人,但是合格的舰队领航人员依然是不多的。毕竟这样的人才需要经年累月的锻炼。

    钱惟昱站在桅杆底下观摩,红日即将沉入苍莽的大海。这时,他看到蒋正明居然亲自手足并用轻快地爬上了桅杆顶部折腾了一番,随后才下来。伴随着蒋正明的身形,一阵阵悠扬的银铃声缓缓传开,让钱惟昱颇感诧异。

    “蒋叔,这是在做什么?”

    “好教小王爷得知:这一趟转向之后,如果风向风速不变就可以行驶一整夜。咱在桅杆上挂了风铃,调了铃坠的配重,目前的风速,桅顶的风铃声响比较稳定,也就隔三差五撞一下钟壁,如果耷拉下来没声息了,或者撞钟声急促不止,那就说明风变大了或者变小了,到时候就要注意多定位几次,标出船队的位置。

    本来这活儿也想让其他人练练手,不过他们对风速的估计和铃坠轻重的比例不好拿捏,如今还是咱自个儿干。”

    钱惟昱暗暗点头,看来这年头的航海技术和人员的手艺操作还是有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自己后世那些经验真是不够用啊,还需要和这些大行家慢慢切磋,才能够变成实打实地实用玩意儿。

    钱惟昱又和蒋正明闲聊切磋了几句跑船走海的经验,问问蒋正明觉得如今还有哪些操船的细节觉得比较难为、希望改进;这时候,一下午都在甲板上打熬力气苦练刀法的顾长风好像生物钟非常准点一样地去洗漱了一番,随后喊钱惟昱去吃饭。

    “小王爷,又到了饭点儿了,蒋姑娘已经弄好了,这便回舱里吧。”

    众人边走边聊,距离尾楼的舱门还有十几步,就被一股久违的香味吸引了。

    这开船的五六天伙食简直不能看,都是钱惟昱拿大家做试验品,来测试各种新式防腐食物。无论是泡菜还是火腿抑或柠檬干,都被钱惟昱要求船上的厨子按照如何如何的手段烹调组合。钱惟昱认为这是很有营养的,是为了试验他的远航营养配方,却没考虑过口味问题。

    闻上去颇为美味的东西把蒋正明和顾长风两个没节操的家伙吸引得暗暗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两步地推开舱门,然后陶醉的深吸了一口气。钱惟昱一开始还踱着官步保持形象,无奈别人都跑前面了,他也只好加紧了步子走进去。

    “哦,这是什么,我闻到了……这是烟熏火腿炙馕饼么?哦,还有兴蕖和洋薤的味道!”

    “那种有沤馊了的腐臭味一样的泡菜怎么可以变得如此爽口的?这是什么酱料?”

    顾长风和蒋正明只是指指点点,他们还不至于失礼到没等钱惟昱坐下就先占位子开吃的程度。钱惟昱轻咳了一声,在当中主座坐下了,看着这一桌的美食,心中有一种挫败感。

    妈蛋,看来所谓的“保鲜防腐”“均衡营养”的食物,自己还是给个点子指导一下路线思想吧,管的太宽实在是没好下场。论技术,论理论,自己比这个时代的人多懂是必然的,但是,如何用这个时代已有的食材把东西变得好吃又不破坏营养,自己之前明显是管的太宽了。

    钱惟昱毫无意识的夹起一块馕饼,就着几口酸泡菜细细咀嚼,不过他的脑子明显不是在想吃食的味道,而是又回到了如何改良航海食物的营养保鲜。顾长风和蒋正明没他那么多心,见小王爷开吃了也就立刻开始扫荡。

    顾长风人高马大,换算过来个头一米九几,又是精壮的力士;蒋正明虽然一米八不到,人看上去也精瘦一些,但是跑海了十几年的汉子,那浑身都是精肉,饭量一样不小。钱惟昱在那儿细嚼慢咽,两个被垃圾食品恶心了好多天的汉子已经风卷残云一样吃了个七七八八。

    蒋洁茹在一旁依然是一副淑女样,钱惟昱心事重重吃得慢,蒋洁茹就吃得更慢。不过免不了用眼角余光偷偷地瞪自己的堂叔和顾长风,心中把那两个饿死鬼咒骂了一番。

    “嗯?原来蒋正明嘴里说的‘兴蕖’就是古代的洋葱啊,怪不得一开始听他吼出来的时候没听懂,这洋薤倒应该真是大食人传来的香料,这些东西也是因为气味重、能杀菌所以不易**,倒是可以作为泡菜补充的新鲜蔬菜呢……

    等等,火腿切片烟熏、撒上洋葱洋薤,还有酸羊奶调味,最后一并嵌馕饼上重新烘熏,这这这……这不是披萨饼么?而且,比后世pizzahut的还好吃啊!这不该是意呆利人发明的食物么?难道是因为我的穿越蝴蝶效应,让小茹阴差阳错发明了披萨饼?

    还有这个泡菜,比上次的酸爽,却没有沤得过熟的怪气味……这汤,不是酸菜罗宋汤么?不对,还加了海鲜和茱萸……”

    顾长风和蒋正明吃得快,吃完得也早,把面前的东西吃干抹净之后擦擦嘴就自然而然地闪出去了,只剩下钱惟昱和蒋洁茹还在船舱里细嚼慢咽。

    “小王爷,可是不和口味?这些菜色因为材料口味太重,要做得如同江浙南菜那般清淡确实不易,不过好歹是可以盖住那些食材本身的一些异味,也算是‘深合君臣之道’了,如果您不喜欢……”

    “不是,小茹,孤没有不喜欢的意思……孤是想说,以后在长途远航的时候,该做什么,吃什么,孤还是只提一些梗概的搭配意见吧,具体该怎么做,就靠你了原本孤一直以为触类旁通、能者皆能;看来这件事情还是你比较拿手。”

    “噗嗤~那还不快吃完。”

    蒋洁茹见到钱惟昱至今,也不过七八日光景,此前一直是行止款款,笑不露齿,所有的表情无非就是面部肌肉略微调整组合一下。如今听了钱惟昱这番话,才算是第一次当着钱惟昱的面笑出声来。

    一瞬之间,蒋洁茹心中便觉不妥。急急地做了一个团扇掩面的羞怯姿态,却忘了如今手中没有团扇,倒似是翘着兰花指,把纤纤食指轻掩檀口芳唇边上坐嘘声的姿势了。

    端的是一笑倾城百媚生,这一幕实在是诱惑得紧。钱惟昱这才发现,他面前的女子实在是一贯低调得惯了,要是换做后世来说,那就是习惯用最丑的角度和表情对着镜头拍大头贴的那种。

    就好比世上总有一些女子明明才五分女的姿色,偏要用上嘟嘟嘴、剪刀爪、四十五度角显瘦、还有什么齐刘海遮大额头、中分挂面遮下颚肥肉之类的招数,让自己在大头贴上变得七分女的模样。但是也有低调的九分女不愿拍照,就算不得以合个影也想办法自黑当然了,在后世的浮华之下,那样的丽质自黑女实在是万中无一了。

    钱惟昱幸好也是见过周娥皇的天姿国色的,所以这才没有被蒋洁茹的神态惊到。平心而论,蒋洁茹的姿色比起周娥皇自然还是要差了两分的,但是她那种低调形成的反差,那种察言观色一心一意以钱惟昱的喜怒哀乐调节自己的心态神色的谨慎用心,在某些瞬间形成的冲击力则不遑多让周娥皇毕竟是周宗嫡女,在李从嘉面前都只有李从嘉讨好她的份儿,自然是心中自有一股天然傲娇之气的。

    “嗯,这件事情便这样吧,”钱惟昱看着面前的剩菜,三两下扒拉了不少,似乎为了赞美蒋洁茹的厨艺,他几乎没有剩下什么东西,随后才扭过头,低声地说道,“让人来收拾了吧,后天应该就可以到大琉球了嗯,应该说明晚就可以到了,后天应该可以直接到彰化。”

    “是,那奴家便吩咐厨役仆妇们做事儿了。”蒋洁茹也面色微红,守礼地退了下去。

  

    。。。

    。。。


第76章 鸡犬相闻



    次日傍晚,经过了七天航海的船队终于看到了大琉球岛北部高耸的山岩,船队沿着岛屿的西岸贴岸航行,缓缓南下。

    和几年前相比,大琉球岛已经显得颇有生气。在岛北面那条被命名为“淡江”的河川入海处,已经可以看到岛上的高山土人构成的村落小镇这些,四年之前钱惟昱初来大琉球的时候是不存在的。

    那时候,当地的土人虽然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进入了成熟的自治农耕文明,但是还没有在沿海的地方构建镇子的习惯,可见这个镇子的产生是汉人移民和当地人沿海贸易的产物。

    船队一路南下,离开淡江口之后稍远,半路上入眼之处的海岸又变成了荆榛遍野的原始雨林,丝毫没有人类聚落的痕迹。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一百多里地,直到次日天明之后,辰时时分,船队才进入了沿海有人烟活动的范围。

    钱惟昱觉得这块地皮的延伸貌似比自己当年圈的地皮要跑得更远,所以有些疑惑,转身询问陪在自己身边的蒋洁茹:“小茹,孤记得这里距离彰化应该还有一些路程吧?几年下来,竟然已经开垦出这么多荒田了么?”

    “是啊,家父曾经说起过,说是当年小王爷圈下的北起乌溪,南至浊水溪之间的沿岸九十里冲积平原,如今已经全部开垦出来了,而且纵深深入岛内五十多里远。这块地皮总面积有200万亩左右,不过只有六七成可以开垦成农田,其他毕竟也要留下小块的山丘野林、村镇道路和其他用地。

    如今,这一带在籍的田地应该有120多万亩,其中家父是最大的‘代役代赈’商户,按照当年忠献王定下的自耕免税政策,占有50万亩田亩;另外大食商人亚伯拉罕伍丁占了20万亩上下;其余各家两浙海商加起来占有20万亩。

    至于自耕农部分占据的田产则主要是在福州的林氏宗族和漳州陈氏等闽中大族的民户手中。这两族是闽中郡望,人口繁衍众多,许多旁支已经无法周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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