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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无妃全文番外-第3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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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远远听得儿子的声音,欢快而想念:“太后,太后,宏儿来啦……”

生离死别4

充满了无限的朝气。

她从里间出来。

看到儿子跑起来,这时,就不像个小皇帝的样子了,一进门,就抱住她,无限亲昵:“太后,我饿啦,好饿耶……”

她笑眯眯地拉着儿子的手,看到弘文帝就在对面。

脸上也是那种很平静的笑容。

温馨而和睦。

她不经意地开口:“我已经叫人备好饭菜。可以用膳了。”

弘文帝柔和地看着她。

此时,她穿一身很舒适的便服。色彩不浓烈,也不晦暗,恰到好处。这些日子,她不问政事,深居简出,一如一个普通女人。

在家等着丈夫儿子归来,闲暇时,做几个拿手菜。

或者,给他们准备一杯香浓的热茶。

真正的一个妇人——一个典型的小妇人。

温柔祥和,从此不再咄咄逼人。

甚至她的容颜,也因为这样的温存,显出无限的荣光。

甚至她的发髻,也乌黑得那么年轻,充满了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感动。

弘文帝忽然觉得很幸福。

不是妻子,胜过妻子。

他一辈子追求的骨肉之欢。

那是一种真正情感交流上的幸福。

仿佛自己和她的距离,从未如此亲近——不再有任何的防备;也不戒备,不互相警惕,也不互相攻击。

一如那些20几岁时的岁月。

美好而单纯。

就如她当年的笑脸,那些年轻而傻傻的话。

那时,她是自己的女孩。

彼时,她是自己儿子的母亲。

一切,美满。

此生,无憾。。

他在御膳桌边坐下,一如男主人。

此时,她和儿子,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一左一右。

没有任何的区分,就如普通人家。

宫人全部屏蔽,反倒是他站起来,替她和儿子盛饭,心里非常的喜悦:“宏儿,你看,今晚太后准备的都是你喜欢的菜,要多吃点。”

生离死别5

孩子很高兴:“太后,以后,我每晚都来这里吃饭么?”

弘文帝立即代替她回答:“当然。宏儿,以后,你照旧和太后一起用晚膳。”

心里当然存着疑虑。

儿子那么小,小皇帝的饮食起居,必须有人过问。怕有人下毒,或者其他之类的。如果没有一个精明强悍的人,其他人,又岂能放心?

父子二人,同气连声,只道太后什么都肯答应。

这一顿饭,吃得那么愉悦。

直到去正厅坐下,热茶上来,芳菲才淡淡地问:“陛下,你何时出征?”

弘文帝本是在回避这个话题。

听得她问起,才说:“从粮草估算,大约一个月左右启程。”

芳菲默然,没有回答。

一个月

以弘文帝这样的身子,做出这么大的决定,就只需要一个月?

她几次想阻止,但是。每每话到嘴边,总是说不下去。

弘文帝反而很释然,语气非常轻松:“芳菲,你别担心。这一次,如果凯旋而归,也解除了我们北国的大患。”

那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就如当年罗迦的出征。

再怎样的凯旋,也换不来,最后的活命。

唯有宏儿,察觉不到大人之间的秘密,依旧撒娇,欢笑着要父皇给自己讲一些出征的故事。

弘文帝不拒绝他,就给他讲自己第一次出征的故事。

孩子听得津津有味。

芳菲也一直倾听。

直到晚了,他才亲自领着儿子,温和道:“芳菲,我先送宏儿回立正殿。”

“陛下,你也该先去休息,宏儿自然有人送。”

他非常坚决:“我想这一个月,自己亲力亲为,教宏儿功课,辅导他的学习,接送他。”

因为,过了这一个月,就没时间了。

他知道得很清楚。

芳菲再也没有话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父子二人离去。

生离死别6

整整一个多月,弘文帝再也不曾在其他妃嫔面前露面。也从未举行任何的宴饮,或者联欢。除了小皇帝必须按照礼节的一次,他只喝了一杯酒,就走了。

太上皇帝,从此不近女色。

他对自己的妃子们,对那些年幼的儿女们,并无感情。

到了此时,也不想去弥补。

因为,对自己的这个身份,已经厌恶到了骨子里——知道非同寻常人家,弥补,并非是父爱,而是更大的伤害——宫廷女人,一份颜色,便当作了十分的攀升。

从此,后患无穷。

争斗无穷。

他决意什么都不做。

既不召见她们,对于她们主动的请安,也一概拒绝。

他避而不见,每日,只关心小皇帝的学习,关心国家继承人是否能够合格,顺利地走下去。

此外,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妃嫔们的焦虑,可想而知。

都在忐忑不安的考虑,难道,太上皇帝一辈子都会这样下去?以往,群臣们闻言,自然会上书,直言建议皇帝陛下,应该保持一颗公心,保证后宫的安全和稳定。

可是,此时此刻——太上皇帝宠不宠幸谁,有什么紧要???

太上皇帝生不生孩子,妃嫔如何——都已经不再群臣的责任范围以内。

小皇帝才是关键。

失去了群臣支持的妃嫔们,只能一个个感叹青春易逝,太上皇帝薄情,也没任何办法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弘文帝出征在即。

满朝文武,举行了太上皇帝亲自参与的最后一次早朝。

全是关于出征的决定。

是李冲主持的龟甲占卜,签约:上上。

众人都很高兴,大呼万岁,说这一次,铁定要大胜南朝,凯旋而归。

弘文帝自己也很开心。

甚至他的战马,出征的铠甲,龙袍,都穿上了,只为这最后一次的战争动员令。

小皇帝也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忽然很激动。

——————————今日到此。

新更——生离死别7

小皇帝也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忽然很激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父皇金戈铁马,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战争的意义——尽管还是在后方,可是,已经亲眼见识,皇家的军队,如何要浩浩荡荡地出发。

宫内震动。

嫔妃都那么不安,议论纷纷:太上皇帝御驾亲征。

此时一走,以后,相见何期?

大家都忍不住了。

有些人,甚至想结伴去找冯太后,希望恳求太后,留住太上皇帝,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是,当她们的联名到了米贵妃处,便戛然而止。

此时的米贵妃,已经是米太妃了。

一下升了级。

当然知道自己此时身负的责任和重担。

———其实不是重担,而是没得任何重担了——就是宫内一群富贵闲人。

太上皇帝一走,自己等人的富贵荣辱,都在小皇帝身上了——准确地说,是在冯太后身上了。

此时,去招惹她,若是让她察觉了任何的蛛丝马迹,岂不是自寻死路??

而且,就连陆泰也出征了。

陆泰为先锋。

谁知道这一去,吉凶如何???

而且,北国早前已经有了败绩。处境艰难。

所以,当她看到另一群富贵闲人,要去游说冯太后的时候,既不支持,也不参与。也不阻止。

那些人,个个是何许人也?

都是人精。

见米太妃都不敢出面,谁还愿意去?

大家紧锣密鼓地商量一阵子,便鸟兽散了。

只弘文帝牵着儿子,容光焕发。

甚至,当他们父子俩走进太后的宫殿时,笑容都爽朗了起来。

芳菲站在门口,远远地看到他们。

此时,正是春天最好的时候,宫廷里的树叶全部发芽了,绿成一片,凉风习习,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她甚至看到那些花树——从昔日的燕国来的花树,也都郁郁葱葱,逐渐有了繁茂的花苞,开出繁盛的花朵。

生离死别8

这些树木开花了。

种植了二十几年,终于开花了?

她站在花树下,折下一支花枝,拿在手里。

这一日,她换了一身衣服,色彩鲜艳,但依旧不失端庄。云鬓乌黑,堆积在脑后,只用头钗固定,没有再使用任何的首饰。

弘文帝很远就看到她,慢慢地停下脚步。

看她盛装出来。

看她临别的从容。

今夕何夕,似水流年。

仿如当年太子府的后花园。

彷如那个一尘不染的洁白的少女。

蓝色袍子,红颜如花。

就连笑声,都透露出清淡的花香。

他微微恍惚。

看到她的目光也看过来。

他一身轻便的铠甲。

一扫昔日的病态,变得那么雄壮魁伟——是铠甲让他魁伟?

是出征的这口气让他魁伟?

或者,是他的血脉?

祖先的那种不停流淌的血脉?

这魁伟,令他的颜色加深——几乎这一辈子,她都不曾见过他如此的伟岸,雄姿英发,皎洁而英雄。

穿上戎装的男人,总是这样?

她恍然心惊,忽然明白,这是谁——

这是罗迦呀!

这是二十几年前的罗迦呀!

戴着绿咬绢的王冠,戴着巨大的宝石戒指——如一颗巨大的花树。

她之前,从未看到男人如此俊美。

罗迦,太子,她看不真切。

两个人,一样的英俊潇洒——弘文帝,甚至他是到了中年,才显露出这样成熟的,独特的气质,比罗迦更加沉郁。

只恍恍惚惚地听得儿子的声音:“太后……太后……”

这声音,依旧没法将她从幻觉里拉回来。

直到他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

孩子又长高一截了。

就如花园里的小树,一日一日,挺拔起来。

就如自己的青春,一点一点,逐渐老去。

她此时再也没有抱起他的力气了,只能拉住他的手,目光,还是看着弘文帝。

生离死别9

弘文帝提着一把大刀。

那是北国君王出征时,将要挟带的指挥刀。

她看见过的。

罗迦随身不离。

从他的祖先处传下来。

象征着北国人的英雄情怀——

太祖,太宗,罗迦开始…………每一个人,都是笑傲天下,驱逐南北,再不济,也曾打过长江,挥鞭指着敌人的鼻子大骂,几次,让南朝危殆,几次,几乎迁都…………

如今,岂能让人家反攻了??

而且,当时的皇帝,又是一个小小的暴君。

所残杀的大臣,宗族之多,几乎把邺水堵塞;鱼腹里面,都是人的手指甲,脚指甲……

当地人,几年不敢吃鱼虾。

如此的一个政权,岂能让北国兵败??

弘文帝,这才继承了祖先的军刀。

事实上,他从来不是个尚武的男人——尽管性烈如火,但是,对于战事,向来并不那么热衷。

只是,这把军刀,

现在,又到了弘文帝手里。

她忽然很想伸出手,摸摸那把刀。

但是,她没有。

她一脸凝重,内心空虚。

弘文帝的声音那么柔软:“芳菲,你看,这花树开花了……以前,我不知道还能开花。”

他随手,折下一支很好很鲜艳,花苞很大,花簇密集的枝条给她。

全是花朵,几乎没有叶子。

红色的花。

几乎和她的脸色一样。

她拿在手上,一阵风吹来,花瓣纷纷地掉下来,从树上,从林间……落了她满头满脸。

弘文帝的目光丝毫没有改变。

她的目光也没有改变。

彼此都能看到彼此的倒影。

彼此之间,在这花树下凝视——方明白:

斜晖脉脉水悠悠,多少的日子,已经在这样的凝视里走过。

就如这花,只开一季。

很快,便衰败了。

他激动难言。

她痛苦不堪。

孩子惊奇地站在他们中间。

生离死别10

孩子惊奇地站在他们中间。

没有人想要他回避。

他也无需回避。

因为,他是二人最好的结晶——

无论这些年,如何的纷扰。

她终究有这个儿子。

他也终究有这个儿子。

那于她,是最好的安慰,最大的陪护,小棉袄一般,让后半生,不至于凄风苦雨,真正丧失人世间一辈子都不曾拥有的骨肉之情——这是她一生最缺乏的。而他,给了她。

仅仅这一点,已经消除了对他的所有的恨意。

孩子,是上天的一个礼物。

自己这一辈子,唯一能够贴身拥有的东西。

于他,也是他的礼物。

江山稳定,天下稳定——

甚至,感情,都那么稳定。

多年的心结,一扫而空。

他忽然笑了,很是欣慰:“芳菲,就要辛苦你了。唉,我只惭愧,这一生,总是让你辛苦!”

她眼眶濡湿,却没法哭出来。

出征前夕,女人不该流眼泪。

多年前,罗迦出征,她从未哭过,这是不祥之兆。

所以,没法泪流满面。

他忽然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她。

她也握住他,紧紧的。

他声音沙哑,贴在她的耳边,几乎将她和儿子,全部搂住了:“芳菲,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开心,这一辈子,从未如此开心……”

是的,这一个月,他过的什么日子呀。

每天花前月下,每天停留此处。

纵然不说什么话,但是那样的对坐,那些一起用膳的夜晚,晨昏……那些曾经一起散步的日子……

都已经足够了。

一个月,便是一生。

这一个月里,她尽其所能地关心他,体贴他,为他治病,滋补他的身子,轻言软语,不理任何朝政,一心一意,只如女人。

只是一个女人的身份和作为。

这曾是他梦想的极致。

妻子和孩子组成的家庭之感,骨肉之亲。

生离死别11

无视任何人的目光。

不怕天下人的责难。

甚至,没有父皇灵魂的指斥。

一切,多好。

就如此时摆在花树下的案几。

三几杯淡酒,七八个小菜,香甜的甜心,时令的蔬果……一如这百花盛开的春天一般美好。

他坐下去,那么惬意,身边,便是自己的妻儿。

就连花瓣一层层地落在他的头盔上,也浑然不觉,只兴致来了,随手捡起一些,丢在自己的酒杯里。

孩子吱吱喳喳的,沉浸在自己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里——他也不知道,这也是自己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候了——此后,失去父皇的遮蔽,没有任何的护持,孤儿寡母,要一辈子威慑天下,将会多么的艰辛。

他纵情享受,属于孩子的时光。

弘文帝,放开,让他享受。

就如这一个月,他对他的教诲。

那么多写下来的心得,密函。

对于群臣的如何使用,防备……北国的历代奇怪的规矩,鲜卑重臣的脾性本性,甚至一些弹劾他们的奏折……他这些年,并不是不问,而是分门别类地掌握,整理,一如掌握他们的死穴……现在,他把这些都传给了儿子。

这些权术,阴谋——他本来不想让儿子知晓——但是,儿子,已经不是儿子——只是一个皇帝。

他必须狠着心肠——才不致于,让他反过来,被权臣所掌控!!

他一丝不苟,从未如此认真。

他成了一个最好的老师。

他恨不得把一切都掏出来给儿子——

也给她。

因为,一想到“孤儿寡母”,就那样的心碎——无所依靠的,最孤独,最艰难的两人,是自己最重要的二人。

她举一杯酒:“陛下,祝你这次凯旋而归。”

那是真心诚意的——只要他回来!

只要他回来!

哪怕自己从此不能有所作为——

哪怕情感上,依旧那么尴尬——但是,只要能够回来!

生离死别12

弘文帝,何尝不明白这样的心情?

心里,竟然小小的雀跃——那是莫大的安慰和至诚。

是她给予的最初,也最纯洁一般的情感。

孩子也举起酒杯:“父皇,儿臣也祝您凯旋而归。”

他呵呵大笑:“会的。我一定会来。只要想到你们在等我,我就一定要凯旋而归。”

一杯酒下去。

肚子里灼烧起来。

他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双目从未如此的炯炯有神:“芳菲,今后,北国,就只能靠你了。无论你想做什么,想要推行什么,都可以放开手脚,随性而为。我相信你……”

她不能回答,也无法回答。

以前,一切有他。

成也好,败也罢。

总会有他。

现在呢?

自己可曾还有任何退路?

再也没有了——一败涂地的时候,谁还能站在自己的身后??

她觉得手里的酒杯,重若千钧。

比罗迦临死前的遗言,还不堪重负。

这一个夜晚,如此漫长。

这一个夜晚,如此短暂。

弘文帝一直不曾离去。

他一直留在太后的寝宫。

就连儿子睡着了,也没离开——他只是把他抱到芳菲的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见得芳菲坐在案几边,神思恍惚。

他走过去,微笑温和:“芳菲,我们下一局棋,好不好?”

她点头。

棋盘摆开。

她心乱如麻。

每一局,都是输。

他悄悄地让她一子,让她二子;她依旧是输。

好不容易,她赢一局,脸上露出跟宏儿当初一般的笑容——只不知道,他已经让了三子了。

他也满面笑容,看着她忽然变得如此的年轻活泼。

她的声音温柔得出奇:“陛下,休息一会儿吧,明早,我就不送你了。”

他欣然同意,和儿子一起躺在她的床上。

黎明起。

他精神饱满,翻身起来。

她早已随侍一边,为他穿戴。

只孩子还熟睡中。

谁也没有叫醒他。

然后,弘文帝离去!

————今日到此。

重回立正殿1

然后,弘文帝离去。

芳菲一直站在门边。

看他的身影。

此时,他的戎装那么整齐,大刀那么澄亮。让他的身板,显得前所未有的停止。甚至他走路的样子,因为习惯骑马,和他的族人,祖先们一样,都是那样可笑的,外八字的样子。

所谓的龙行虎步,其实是,他们走路很难看。

身后的御林军,威威赫赫。

都是跟随他日久的臣子。

周鸿等人,紧密地护送着他。

按理,天子出征,鼓舞士气,一般是不会有多大的危险。

但是,芳菲此时却那么不确定。

不是担心他的输赢。

甚至以前罗迦出征,她也从未如此地担忧过————

自己都不明白,只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芳菲看着自己身边的赵立,乙辛。

忽然很想让他们跟去——一直跟着弘文帝。

因为,这两个人,她最信得过。

但是,弘文帝昨夜就拒绝了。

他越是离去,越是要留下他也信得过之人。

甚至那些军医。

本来也是她亲自安排的。而且,连弘文帝的病情的处方,平素需要的那些药,她都有写下来,叫他们如何处理。

此时,却犹自放心不下。

但是,弘文帝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下回头,他几乎崩溃了。

看到她如一个小孩子一般站在旁边。

眼巴巴的。

昔日的强悍,精明,冯太后的风范,都不见了。

再也不是一个喊打喊杀的女强人。再也不是人人敬畏的,法令如山的冯太后……

只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子,眼里都是迷茫和不安。

也难怪,昔日有罗迦。。

罗迦死了,也还有他。

一切,都有个男人。

现在,什么都没了。

“父皇,父皇……”

他听得这声音,更是心碎。

是宏儿。

重回立正殿2

宏儿早已醒了,悄悄地跑出来。就算是个孩子,也感觉到今日气氛不同。

一见屋子里空空的,床上空空的,立即就不安了。

直觉地追出来。

小龙袍也穿得不是那么整齐。睡眼惺忪的。一跑出来,就拉住芳菲的手,焦虑地问:“父皇出征了么?父皇为什么不叫醒我呀??昨夜,父皇说了,要宏儿送他的……太后父皇走了啦???父皇……”

当他看到父皇回头,立即欣喜地跑过去。

“父皇……父皇……宏儿来送您啦……”

这一回头,顿时英雄气短。

心里翻涌。

从不知道,出征,是如此令人难受的事情。

祖祖辈辈的鲜卑男人,就没自己这么窝囊过吧?

弘文帝看着儿子满脸的焦虑和亲热,却没有下马,硬着心肠:“宏儿,好好听太后的话。”

“父皇,您什么时候回来?”

君问归期未有期。

尚未离去,已经在问返回了。

弘文帝笑起来:“宏儿,父皇很快就回来……”

他欲言又止,终究,不是叮嘱孩子如何治国,如何听话,而是柔声道:“宏儿,到时父皇给你带许多好东西回来。”

“好耶,父皇。宏儿天天等您回来。”

他笑起来,目光落在芳菲的脸上。

清晨的阳光下,她的脸色那么苍白。

甚至胆怯的。

如一个失去了魂魄的人。

弘文帝没法再看下去,得了一声,马蹄扬起,奔出去。

外面,文武大臣恭送。

弘文帝在众臣的山呼万岁里,昂然挺胸奔赴前线。

皇家的轻骑,虽然是打仗,毕竟其实不可小觑。

他奔出一程,平城已经越来越远。

缓缓回头的时候,看不到芳菲了。

也看不到宏儿了。

他心里无限惆怅,双腿一夹马,飞奔起来。

此去,前途茫茫,谁也不知道何时回来。

重回立正殿3

芳菲在宫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外面,朝臣们已经鱼贯而出。

唯有她牵着儿子。

周围,到处是宫里的侍卫,太监,宫女,甚至妃嫔们……米太妃率领的弘文帝后宫,远远地,在一边相送。

直到离去,弘文帝都没再和她们招呼过。

这让她们彻底心寒。

只不心碎。

这么多年了,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

伴君如伴虎。

相反,大家反而如释重负。

她们伺候他,对他小心翼翼,毕恭毕敬,拼命讨好——他也汇报了她们——给她们封赏,富贵,和荣华……

富贵闲人就闲人——此后,大家都轻松了,用不着再明里暗里,用什么手段,耍什么心计了。

大家都跪在冯太后面前,请安。

冯太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让她们离开。

她们都知道,太上皇帝出征之前,亲下诏令,由冯太后辅政,小皇帝的一切政令抉择,可以出自冯太后。

这是以诏令的形式颁布的。

依照当时的情况,各种势力的对比,已经没有人敢于提出反对意见。

大臣们,都保持沉默。

当然,几家欢喜几家愁。

此时,这个女人,已经是天下最有权势之人,莫有敢于违抗者。

这群花枝招展,一哄而散。

还是只有芳菲和儿子,牵着手站在原地。

阳光那么灿烂,空气却那么冷清。

孩子抬起头看她:“太后,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似没听见,恍恍惚惚的。

“太后,您怎么啦?”

孩子问了几声,她才醒悟过来,轻轻道:“宏儿,该去御书房处理事情啦。”

孩子怯怯的:“太后,御书房太大了,我不喜欢一个人呆在哪里。”

其实,并非是一个人,还有侍奉的太监,宫女,还有陪护的老师。绝对没有半点的松懈。

重回立正殿4

不过,他们只能站在他的下方,隔着一段距离。

不能偷窥天子,不能冒犯天子。

国家大事,奴婢不许过问。

以前,唯有一些识字的太监,会将那些诘屈聱牙的奏折整理了,给皇帝陈述——要知道,那些大臣写奏章,都是动辄引用孔孟之道,没点文化的人,还真的看不懂。

小皇帝要读懂这么深奥的东西,显然不太可能。

E而且,他也不喜欢和这些老家伙讲话。觉得太监们阴森森的,不够硬朗。

芳菲凝视着他长长的睫毛。

这一个月,他已经被“惯坏了”——天天是父皇陪伴,亲昵的教导。此时,就如骤然失去了倚仗的孤雁。

“太后……”

她缓缓道:“别怕,宏儿,我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孩子的眼睛亮起来。

灿烂而晶莹。

“太后,我们先去给父皇祈福好不好??祈求真武大帝,保佑父皇凯旋归来。”

芳菲惊奇地看他:“宏儿,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不过,我上一次回来,生病了,父皇就天天去祈求真武大帝保佑我……”

芳菲不可思议:“你还记得这事?”

那时,他才多大?

才三四岁。

三四岁的孩子还能记得自己第一次回平城的事情?“太后,我也是才想起的……不知为何,就想起了……我生病了,父皇替我求真武大帝,我就好了……如果我们去求真武大帝,父皇也会凯旋而归的……是不是?”

芳菲低下头,声音哽咽。

“太后……”

她抬起头,脸上带了笑容:“宏儿,我们去吧。”

孩子很是喜悦,拉着她的手,一路上,没有再蹦蹦跳跳,而是走得稳重而老成——他知道,老师教过,祈祷的时候,要庄重,虔诚,不能轻浮。

母子二人跪在真武大帝大像的蒲团前面。

芳菲一直闭着眼睛。

重回立正殿5

孩子却念念有词:“大帝,您一定要保佑我的父皇平安归来……我会每天都来祈祷的。求求您啦……大帝,我好希望父皇天天回来陪着我,我们都喜欢吃太后做的糕点……大帝,对拉,我想起来了,明日,我带太后做的糕点供奉您……您也一定喜欢啦……吃了糕点,就要保佑我父皇哟,要父皇平安,打大胜仗,给我带许多好东西回来……”

孩子的祈祷,充满了童稚。

连自己的礼物,都考虑进去了。

芳菲在他旁边,听得很仔细。

但是,并未干涉他。

芳菲默然了许久。谁也不知道她祈祷了什么。

直到孩子叩头完毕,她才牵着他的手起来。

立正殿,那么空荡。

芳菲站在这里,顿觉四周寒气森森。

多少年自己不曾踏足这里了???

但是,布局的变化并不大。

甚至那古老而威严的龙椅。

连色调和位置都不变。

象征着一代一代的皇权,这样蔓延下去。

小皇帝恭恭敬敬的:“太后,您坐。”

芳菲和他一起坐下。看桌上大堆的奏折。

她慢慢地检阅,无甚堆积。

弘文帝之前并未积压多少事情。

唯有几件,是提交的深度变法的,他没有处理,专门挑选出来,显然是留待自己走后,任芳菲处理。

芳菲仔细地看了看。

慢慢地给儿子讲解。

然后,教儿子批阅。

有些是“知道了”、有些是“照办”有些直接压下了。

其中“知道了”的意思,便是这奏折没什么意思,但是,皇帝又不想直接批评他们,不发表任何意见。

最初,她看着罗迦这么处理,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久而久之,才摸索出来。

现在,宏儿也是一脸的茫然。

这些情况,他只需要看着,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便会从中揣摩出其中真正的意义。

重回立正殿6

芳菲将最紧要的一些挑出来,仔细地思索。

也不知道是不是休息了太久的缘故,一起处理起来,都显得微微吃力。

她怕出了任何的差错,每一分,都考虑的非常仔细。

很慎重地想了又想,才下笔。

将一些东西,写成小小的纸条,给孩子。

明日上朝的时候,根据各人的奏对,他会拿出小纸条,照本宣科,告诉大臣们,他的处理意见。

天子的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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